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进化2 by 阿刺 | HOME | 开心偷菜HAPPY情 by 尤微澜-->

进化3 by 阿刺

生之苦

  韩非步入普济寺,跪于了尘方丈脚下,道:“大师,韩非自八年前拜入佛门,日日礼佛,修禅悟道,却依然在幻觉中。不能洗净内心恶念,不能悟道,求生无路,求死无门,深受八苦之妄。佛家说一切是空,既然如此,那人活着又有何意义,求您指点。”
  
  了尘大师慈眉善目,盘膝于佛前打禅,好半晌,才沉沉叹息:“韩施主,不净观是对于悟道前之人,而空则是对悟道之人而言。假如你依然在幻觉中,不能摆脱它,那么你就要懂得因果报应,悟道之人则明白着一切如同梦幻一样。佛说一旦到了彼岸,就要抛弃筏,同样,一旦悟道,不净观也要抛弃,你也明白一切因果都是幻觉,但是,在悟道前,你必须知道你依然要受到因果报应的支配的,痛苦虽然是虚幻的,但是你依然会承受痛苦的。”
  
  “既然一切是空的,那么彼岸也是空的。佛也是空的,既然都是空的,没有实的,那么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还真。”韩非道。
  “佛是站在比我们更高的境界,才看到了一切都是空,所以才来普度我们这些还没超脱轮回的人。我们活着只是为了再轮回超脱出去,或者无止境的轮回,承受无尽的情感。”
  
  “韩非无法普度自己,也无法等到佛来超脱。死亡不代表结束,轮回不代表救赎。”韩非朝佛像拜了三拜,“我积怨太深,只有泄恨才能超脱。为此,我不惜坠入耳鼻地狱。”
  
  八月浓夏,天有异像,大雪铺了满城。
  小城百姓人心惶惶,纷纷前往普济寺祈佛庇佑。
  韩非侧卧在竹椅上,中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另一边脸肤色雪白,奇异风貌。眼角的红印像上好的胭脂,红的让人心惊。
  他捧着《心经》,一遍一遍诵读。
  
  莲花的生意一如从前兴隆,可是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有生意光顾时,都是张嫂将订单送过来,然后在家工作。
  自从两个月前,从普济寺中回来,他就开始抄写佛经,诵读《心经》,以求内心宁和。可是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
  
  韩非放下佛经,撩开红绒毯子,盯着自己的双腿看。
  许久,他复将毯子放下,盖好。
  细尖的手指在竹椅的扶手上有节奏的敲击,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推开,有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静静的环住韩非。
  韩非的心跳了一跳。
  “你在看什么?”那人在他耳边轻轻的问,温暖的唇差不多已经碰到他的脸了。
  
  韩非压抑着怒火:“你放开我。”
  那人便放开了他。
  
  韩非回头,冬阳站在身后对他浅浅的微笑。白色的呢绒大衣,漆的发丝上沾了点儿雪花。
  他说:“我去莲花找你,张嫂说你又没来店里。韩非,你最近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他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想用自身的温度来暖一暖那双冰凉的手。
  
  可是韩非却将手缩了回去,并不看他,冷冰冰的说:“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冬阳置若罔闻,拿起椅边的佛经翻了翻,笑道:“这本书上次我来时你就在读,现在还在读?”
  “李冬阳,离开我的家。”
  
  冬阳将毯子替他裹好:“奇怪,八月竟然会下雪。气温低,你身子寒,记得多穿点。”
  “……”
  
  李冬阳又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安装暖气,壁炉里也没有生火。
  他说:“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安装暖气呢?明天我买空调送过来吧——”
  
  韩非打断了他的话,无法克制心中的焦躁:“李冬阳,你有病是不是?给我滚出去!”
  “韩非。”
  “滚!是不是就因为我无法被你的异能入侵,你才这样缠着我?你想看什么?切开我的头颅,我让你们看的清清楚楚。”
  
  “韩非,并不是这样。”
  “是怎样都与我没关系,你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出现我面前。”韩非倏的站起身来,胳膊却被冬阳扯住。他一怔,猛地将冬阳推开,失控的吼道:“别碰我,怪物!”
  
  冬阳因为没有提防,整个身体朝后倒去,手正好摁在了地板上的缝衣针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他低下头,捂着手,不再说话。
  
  韩非也怔住了。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的令人窒息。雪花干燥的打在窗上,轻不可闻的声响。
  
  韩非愣了几秒,迅速拉开门逃离了屋子。
  他赤着脚在雪地里奔跑着,不知跑了多久,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下,将脸埋进膝盖间,无声的抽噎。
  这里一切都变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冰天雪地,没有人回答他。
  
  ***
  
  冬阳进医院包扎好之后,去病房里探望生病的祖父。
  自春节后,祖父就患了脑癌住进医院,已经是末期了,生命垂危。
  
  他捂着受伤的手,坐在祖父的病床前,默默的发呆。
  周围都是冰冷的仪器,祖父睡在病床上,苍老的脸孔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
  
  冬阳低着头,感到压抑。
  睡在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孙子坐在床头发呆,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你来了,阳阳。”
  “嗯……”冬阳连忙调整脸色,笑着抬起头来。
  
  “怎么不叫醒我呢?”老人慈爱的看着他。
  “唔……因为看您睡得很熟,所以……”
  
  老人笑道:“最近换了新药,爷爷的状况已经改善不了呢,而且,刚刚我还梦见了许多从前的事。”
  “嗯?”冬阳担心老人说话吃力,于是往他床边靠近了些。
  
  “我梦见和你两个人在走廊里下着象棋,那时你还小,才上小学三年级。”老人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你用那小小的手指拨弄着棋子的样子,真是可爱……”
  老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当时的你,应该正值想去跟隔壁班玩耍的年龄,可是你却经常陪我下象棋,而且也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那个时候真快乐啊……”
  
  冬阳笑笑:“您想再玩一次吗?我现在去借象棋过来吧。”
  “不了,现在我已经赢不过你了。”老人呵呵笑着,“而且,我最近的视力已经不行咯。”
  
  老人忽然看着他,舒心的笑了:“你变成了一个出色的男人了,阳阳。”
  “嗳?”冬阳一怔,不理解老人怎么会突然称赞自己。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因为爱上男人被我出了家门。一直到他死前,我们都没有和好。说实话,你的出生让我感到非常高兴,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爸爸的。可是……当我准备跟他说我原谅他了时,他却出车祸死掉了……那时我真的很伤心,也非常怨恨,认为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神明,也没有佛祖……不过,他到最后却留下了你,而且你还这么的出色,这么孝顺……”老人的额头因为舒心的笑容而起了一道道褶子,“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冬阳低下了头,好久,缓缓的说:“爷爷,希望您马上能健康起来。”
  
  外面还在下雪,明明是八月盛夏,雪却下的这么大。
  冬阳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往家走去。
  
  从去年春天开始,来到这个家已经有快两年了。
  那时他刚从研究所逃出来,全国各地到处游荡,没有目标,没有姓名,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到哪里去。
  
  有一天下午,阳光挺不错,风和云朵都软软的,他来到了B市,来到了李家门前,看见一位老人孤单单的坐在门栏上,拿着一个小熊玩具发着呆。
  冬阳就站在那里看着老人。
  他入侵了老人的记忆,知道了老人是因为车祸失去了儿孙才变成这样。虽然都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是老人还是那样子,每天都看着孙子的遗物……那个小孩,就叫冬阳。
  于是,他推开了那扇门,变成了李冬阳。
  
  冬阳走在雪地里,心里感到闷闷的。
  “无聊。”他低低的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又觉得莫名其妙的空虚。
  
  爷爷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只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冬阳。他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
  他在雪地里点燃了一支烟,沉默的抽了几口。
  为什么他会寄生在那种……妄想之中呢?
  
  韩非赤脚从雪地里走回来,泡了个冷水澡。
  他盯着自己的双腿看,越看越焦躁。
  他砸掉了家里所有的东西,扯掉所有能撕扯的东西,将佛经全都扔进火里烧毁。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有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来:“非非,在家吗?”
  韩非停下动作。
  大门被推开,有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与韩非极其相似,穿着大红色的蓬蓬裙,朝韩非扑了过来:“哇!非非,表姐好想你啊!”
  




郁凉(一)

  表姐郁凉。
  隔了八年未见,当年那个瘦而拘谨的少女已经成长为这样一个美丽女人。眼神明亮,肤色莹白剔透,左脸颊有一颗痣。
  韩非曾经在一个电影女明星的脸上,发现与她同样位置的痣:玛丽莲梦露,那个女人非常漂亮,蔷薇般鲜活的面容。
  郁凉也很美,韩家的人每一个都如此鲜活美丽。
  
  韩非垂下眼睫,轻声说:“郁凉,你怎么会来?”
  他俯身收拾地板上的碎物,忽而瞥见一支白色线轴上沾了点血渍,血已干涸,成暗红色。
  好像是……冬阳的?
  
  郁凉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韩非,男人轮廓鲜明冷淡,浓眼睫低垂下来,似有千言万语。
  郁凉笑嘻嘻道:“我的弟弟都已经长成这样一个大美人了呀,这世界又有多少少女的心碎掉了!”
  韩非笑笑:“郁凉,这种话我在小学时就听过了,你得换个台词。”
  
  “哼!”郁凉撇撇嘴,突然又尖叫,“呜哇!你眼角这是什么?好漂亮的形状!”她的手很不老实的抚向韩非眼角的印记。
  韩非不动声色的避开来,轻轻笑:“没什么,不小心烫伤的。”
  
  郁凉看着他,收回了手。环顾四周,见屋里一片狼藉,深意地说:“非非,你在发脾气。”
  “不,我没有。只是台风过境,家里才变成这样。”
  
  蹩脚的谎言,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撒谎,唯一的变化就是不再脸红。
  郁凉将红色蓬蓬裙往膝盖拉了拉:“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韩非点点头。
  郁凉再问:“你怎么都不回去了呢?舅舅他们都很想你。”
  韩非将玻璃碎渣扫开,没有回答。
  
  见他不肯说,也就算了。他大约已经忘了所有亲戚。郁凉心想,本来他就是这样一个冷清清的男孩子,对世间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的。
  
  韩非将家里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给表姐泡了杯茶,问:“你来做什么呢?郁凉。”
  “反正不是借钱。”
  “你如果再跟别人借钱,全世界都该是穷人了。”
  韩家家大业大,极其富有。
  
  郁凉没说话,暗自动容,看来八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韩父的性命。
  
  郁凉说:“我下个月要结婚,想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啊,恭喜恭喜。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竟能俘获我们郁凉的芳心。”
  “他是律师。”
  “职业高尚。”韩非赞道。
  “人也有风度。”郁凉急急的加上一条,恋爱中的女子,都这么可爱。
  
  韩非笑问:“最最重要的,他对你好吗?”
  “当然。我已经等不及要做他的新娘了。”郁凉面色娇红,忽又问道:“你呢?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还是单身吗?”
  韩非耸耸肩,不可置否。
  
  “呀!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快找个女人娶了啊,你看你的屋子,冷的都没人气!”郁凉担心的说,“非非,忘掉从前,人总得重新开始。”
  韩非说:“谢谢。不过没人看上你弟弟,不如表姐介绍个名媛给我?呵。”
  “这个包在我身上,届时我有很多姐妹都会出席婚礼。到时候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最好的。”郁凉没心没肺的笑。
  
  韩非转动着左手的玉石戒指。
  这个表姐,从小就喜欢欺负自己。她一定是忘了小时候怎么欺辱他的了。
  不知谁说过,欺辱别人的人,从来不记得。但被欺辱的那个,却永记在心。
  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也是个记仇的人。
  真是讥讽。
  
  “舅舅他们还好吗?”他寻了个话题。
  “他们起码要超过比尔盖茨才肯罢休。”郁凉叹气。
  “你妈妈呢?”
  “更年期,非常暴躁,每天都与老爸争吵,但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一对模范伉俪。”
  
  韩非并不足以为奇,童年时,他就经常能看见舅舅来家里跟父亲诉苦,说妻子这不好,那不好。
  每每这时,韩非都会庆幸,幸亏他的母亲早早死去,不然他肯定也得深受家庭之苦。
  
  当下郁凉说:“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不记得了。”韩非温和的说:“全部不记得了,让我们从头开始吧。”
  当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六岁。郁凉将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骨折,在床上躺了有一个月呢。
  
  郁凉大喜过望:“非非,你真好。”
  韩非轻轻笑。
  
  “你要在这里过夜吗?”
  “当然不,我还要下班车回去呢。家里一大堆事情。这种天气,该死的,竟然会下雪。”
  “明天就化雪了,你结婚时一定是个好天气。”
  
  郁凉笑笑,站起来,从手提包中抽出一张大红请柬,“记得一定要来呀。”
  韩非将请柬接过,翻开来看,新郎黄俊杰,新娘夏郁凉。
  
  韩非说:“我一定会去。对了,你婚礼时想穿什么礼服?不如我送你一套。”
  “呀!”郁凉惊喜,“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的外婆当年可是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呢。只可惜她一直做鬼衣。”
  
  “如今我也继承衣钵,靠它混口饭吃。”韩非说,“你喜欢西式礼服还是东方古典礼服?”
  “我贪心啦,非非做的一定很好看,不如东西方各一套?”
  “OK,没有问题。下个月15号是吗?我会过去。”
  
  他送郁凉到大门口,一辆豪车早已等候多时。
  郁凉拉着他的手,不舍的说:“非非,从前我经常欺负你,现在想想真是不该。实在对不起,你会原谅我吗?”
  韩非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竟如此温柔,“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郁凉,祝你幸福。”
  
  两人紧紧拥抱。
  车子快要发动时,韩非突然抓住车门,低声问:“郁凉,你还记得谈笑吗?”
  “谈笑?”郁凉蹙眉,好一会她才拍拍脑袋,“是你那个家庭教师?”
  “对,就是他。”韩非的手指又攥紧了,死死的扣住车门,声线不稳,“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郁凉摇摇头,“谁会记得那么个小人物啊。怎么,你找他有事?”
  
  韩非难掩失望,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他说:“不,没有事。路上小心。”
  “嗯呢。拜拜。”
  “再见。”
  
  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雪很快就融化了。
  低温了几天后,气温迅速升高,终于又恢复了炎夏季节该有的温度。
  汗水,蝉鸣,燥热,灰尘,皮肤的气味。
  
  韩非又恢复了正常作息,每天在家与莲花两点间穿梭。
  BEN跟冬阳很久都没有来找自己了。
  想到冬阳,韩非心里就有个小疙瘩,那天他怎么会那样失控呢?根本就不关冬阳的事啊。
  不知道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得找个机会道歉才行。
  这天下班时,才六点多,韩非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去找冬阳。
  
  他给冬阳打了个电话,是一个老妇人接的,她是冬阳的祖母,说他们正在医院。
  “医院?谁受伤了吗?”韩非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啊,是阳阳的祖父。”
  
  韩非听,见不是冬阳,便放了心,买了一堆补品去医院看望他们。
  
  炎热的夏日夜晚,医院花园里的蔷薇花开的正好,细碎的花瓣撒在他的白棉衬衫。
  韩非按着老人给的地址,敲开了病房的门。
  




郁凉(二)

  来给韩非开门的男孩并不是李冬阳。
  韩非说:“我找李冬阳。”
  “我就是李冬阳,你是谁?”男孩皱一皱眉,疑惑的看着他。
  
  韩非拿出记着地址的纸条,仔细看,确认自己没有走错门,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李冬阳先生在吗?我是来看望他祖父的。”
  男孩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说了,我是李冬阳。啊——”男孩忽然恍然大悟,“你……难道是盲人?看不见我?”
  
  韩非已觉不对劲,他径直走进病房,看见老人躺在病床上,刚服完药,陷入睡眠。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老奶奶看见他,问:“你是?”
  “奶奶您好,我就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那个人。请问冬阳在这里吗?”韩非有礼貌的问。
  
  老妇人迷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门口那个男孩一眼,奇怪的说:“那个就是我孙子冬阳啊。”
  韩非一怔。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平淡:“韩非?”
  “我在你祖父的病房,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那男孩的确是真的李冬阳,我替他验了DNA。本来以为人已经死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窜出来了。”那头声音有些疲惫,“他们已经忘了我。这没什么。反正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你在哪里?”
  “在你家门口。”
  “我马上回去。”
  
  韩非挂掉电话,什么话都没说,掉头就走了,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病床上的老人缓缓的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老妇人不解。
  “不知道,好像挺重要的,但是不记得了,唉,真是老了啊。”老人叹息。
  一家三口又其乐融融。
  
  韩非到了家,远远就看见冬阳坐在石阶上等候。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行,脸埋进臂膀中,久久的不动弹。
  
  韩非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冬阳。”
  冬阳抬起头来,对他笑笑,“不好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想到你这了。你不开心的话,我马上就走。”
  但是韩非却捉住他的手腕,很温柔地说:“李冬阳,要不要拥抱一下?”
  
  冬阳在那一瞬间,觉得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对他像韩非那么好,立刻站起来,与他紧紧相拥,许久许久都没分开。
  韩非说:“你不要失望,人与人的感情本来就脆弱,就算是血缘也未必牢固。忘了从前,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用那种令人感到可靠的口吻在冬阳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安抚他。
  
  良久,他们才分开。
  冬阳突然露出坏坏的笑容:“韩非,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很适合叫床。”
  
  韩非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在下面的话,我一定会叫给你听。”
  “你说真的?”冬阳星星眼。
  呜哇!他的老婆要叫床给自己听~?,啦啦啦啦啦?!哇喔?!冬阳的眼睛中冒出了心型。
  
  韩非看见他色迷迷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他开始巨后悔,为毛啊,为毛刚才会被他的可怜样骗了啊!
  太阳他这只死壁虎!
  
  “等你洗白白在床上躺好,我再叫给你吧。”后面一句他没说出来,叫给猪听也不叫给你听。
  等等,他为毛要一只壁虎洗白白躺床上?为毛还拿壁虎跟猪比?难道他韩非已经沦落到□的地步了吗?
  韩非开门的手开始抖起来,他表面看起来没事,其实心里已经呕了快三升血。
  
  “没事的话就快滚回家吧。”他面无表情道。
  
  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背后揽过来,冬阳在他耳边轻轻地笑:“太太,我现在没有家了嗳!怎么办呢?呜呜呜呜,老公我好可怜啊。”
  挤出两滴鳄鱼泪,冬阳惨兮兮的哭道。
  为了带出效果,他还制造了幻像,下雨天,桥洞下,衣衫破烂的李冬阳扶着一把破竹骨伞,抖抖索索的卷在破棉花堆里发抖。
  
  韩非圣母了,韩非大脑被壁虎啃了:
  “那就把东西搬来,跟我住一起。”说完后,他推开了大门,走进院子里,走两步,又停住。
  再等等,我刚才说什么了?要他……跟我一起住?
  
  韩非机械的回过头。
  冬阳好像听到他的脖颈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是吧?”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嘿嘿,我没听见,我啥都没听见,我就听见老婆你说让我跟你住一起!”
  “去死!”
  “我死了你就成了寡妇了,到时候邻居在你胸前挂个大牌子,贞节牌坊!你敢偷汉子,把你浸猪笼!哦活活活活。”冬阳笑的颇为奸诈,又制造幻象。
  
  可怜兮兮的韩非,发丝凌乱,跪在地上,胸口挂一贞节牌坊。
  围观的邻居们都往他身上吐口水,扔臭鸡蛋,烂西红柿:“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你家老公刚去世没一个月你就勾搭野汉子!贱人!我们要把你浸猪笼!”
  韩非大叫:“雅蠛蝶,雅蠛蝶!”
  
  冬阳看韩非脸越来越白,见好就收,立刻消除幻像,嘿嘿笑。
  “老婆,你也看见了吧?不收留我,你会有什么下场。我可没吓唬你啊!”
  
  韩非的脸绿了。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马马上给我滚蛋!”
  
  大门哗一下关上了。
  几分钟后,冬阳变成蜥蜴大爷从门缝里爬了进去。小尾巴得意的翘起来:我靠,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拦得住本大爷吗?
  绝对没有!
  
  无耻下流色狼的死壁虎就这样住进了韩家。
  (PS:壁虎,老板对阳阳的爱称)
  
  韩非上班,死壁虎就给他打杂。
  韩非要去旅行,死壁虎就抱大腿痛哭流涕,你是不是嫌弃我啊,你要是不嫌弃我的话你就带我一起去啊,你是不是也嫌我是个怪物啊?呜呜呜呜呜呜!
  韩非出门买菜,死壁虎开着奥拓进菜市场,撞飞了一只老公鸭。
  韩非为男客人量身时,死壁虎学着ben的样子叉腰跑上去,把那人骂的狗血淋头哭着答应以后一定会重头改造好好做人坚决不会再来这里偷老板便宜吃。
  韩非洗澡,死壁虎第N次开错门,然后留着鼻血被韩非踢飞出去。
  
  韩非给他做了件T恤,后面绣着四个大字:冬阳是猪。
  死壁虎穿了一星期没有换,味道熏得十里之外都能闻得见。
  
  韩非不爱吃饭,死壁虎就整天趴在厨房里研究菜谱,一样一样的试菜,直到韩非说:“嗯,好吃。”时,死壁虎摸摸脸上的灰,欣慰的笑了:喔哇!老婆终于表扬我了!~\(≧▽≦)/~啦啦啦。
  
  晚上睡觉时,死壁虎不止一次爬进老婆被窝,然后被踢出来。
  每一次,壁虎都发扬不屈不挠越战越勇的精神,搓着手又跳上他的床:“宝贝,我来了~~嘿嘿!”
  
  “哈罗,老婆,我放学了,今晚吃什么呀?”死壁虎的声音,像打了催情剂一样。
  韩非正在做晚饭,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就翻了个白眼:“捡钱了?这么开心?”
  
  “啦啦啦,老婆,好香啊,你在做什么?”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搂住了老板的小蛮腰。
  呜呜呜,冬阳感动的要哭了,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居家日子,下班回来,老婆接过他的公文包,然后像小猫咪一样甜甜的说:啊那他,你回来了,今晚吃什么呢?
  
  冬阳鼻血流了出来。
  韩非看他那个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一脚踢飞了他:“滚出去,别妨碍老子做饭。”
  
  二十分钟后。
  “你TMD别再偷吃了好不好?日!饭还没吃,菜都给你吃光了!”李太太被逼爆出粗口,拿着菜勺轻轻敲了下那只偷吃的爪子。
  “呜!痛!老婆,我饿了嘛!今天上学很辛苦唉!需要及时补充脑部营养!”死壁虎强词夺理。
  
  “我管你,给我滚出去,再不出去今晚就让你喝涮锅水!”李太太板起脸,心里流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李冬阳明明不是这样子的?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臭流氓!
  就像那个谁,那个BEN!
  
  “不要!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冬阳哭哭啼啼的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从料理台上偷一块肉放嘴里。
  老婆啊老婆,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啦啦啦!
  
  一顿晚饭,吃的像打仗。
  吃完晚饭,就是重头戏了。
  李太太沐浴!
  
  韩非拿着衣服走进浴室,脱掉衣服,跨进浴缸里,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刚一动,嗳?背后怎么软软的?
  一回头,正是李冬阳咧着嘴对他笑!
  
  “哇!”韩非惊得跳起来,指着他,颤声问:“你、你他吗的怎么会在这里?”
  “嘿嘿。”冬阳神秘兮兮的笑,笨蛋老婆,他是谁?他可是蜥蜴大爷啊!只要变成壁虎,哦,不对,是蜥蜴,事先躺在浴缸里,等韩非脱光光时,他再现出真身。
  嘿嘿,这世界还有比他大爷更聪明的吗?
  
  李冬阳一把将韩非抱住,放在大腿上,笑眯眯道:“老婆啊,我们今晚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
  韩非气得一巴掌摔到他头上:“做你个毛!滚蛋!”
  一边说还一边在他大腿上挪着身体。
  
  冬阳脸色一僵,一把摁住他:“乖,老婆,别动!就这样坐着,听话!”
  他倒吸了口凉气,MD,这段时间是不是积的太多了?怎么这么容易就有反应?
  
  韩非不是傻子,靠的这么近,很快就感觉到了大腿下面那块突兀的硬XX。
  他白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李冬阳,你这个畜生!”
  冬阳克制住小腹中的骚动,雾气氤氲中,他的眼里只有韩非的红唇,小巧的,粉红色的嘴唇。
  
  如果,咳,他只是说如果,把自己的XX放进韩非的嘴里……然后……然后让他帮自己KJ……
  冬阳再次喷鼻血。
  那肯定爽死了!
  
  既然不能做下面,那上面……是不是就代表可以呢?
  抱着这个侥幸心理,冬阳一下子摁下了韩非的头,邪恶的说:“快点,含住!”
  韩非一愣,反应过来后,他笑了。
  
  那一笑,让李冬阳硬到了极点。
  韩非舔舔嘴唇,眼角上挑:“想让我帮你KJ?”
  
  “嗯嗯。”冬阳傻傻的点头。
  “好呀。”软软的声音,尾音拖的长长的。素净的手指在他胸膛上划着圈圈。
  
  冬阳等不及了,他刚想催促,韩非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冬阳先沉不住气,娘的!到底是哪个烂人!害得老子不能跟老婆亲热了?我靠!整死你!
  
  他跑到客厅里,抓起手机恶声恶气的问:“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道沧桑的男声:“韩非吗?我是舅舅。”
  
  “……”冬阳将手机递给韩非,“你舅舅。”
  
  韩非呆住。
  “舅舅?”
  “你最近有时间吗?回来一趟。你表姐她……她死了。”
  




郁凉(三)

  到了C市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亲戚们都拥挤在灵堂里,灯火通明的祭奠。冥币碎片和燃尽的香灰漫天飞旋,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烟火气。
  灵堂之上,挂着一大副遗照,郁凉的笑容那样甜美。
  
  韩非一出现,就引起一阵轰动。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窃窃私语声源源不绝。
  
  “这不是韩老爷的遗孤吗?”
  “的确是。”
  “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他的模样真是好,与他那去世的母亲简直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可怜啊,小小年纪丧母,长大后父亲又被火烧死。估计是怕触景伤情才不回来的吧?”
  “这不,韩家又死了人,莫非是祖上造了孽,让韩家子孙偿还哦……”
  
  韩非穿过人群走进内厅,郁凉的尸体躺在水晶棺中,被玫瑰花包围着,穿着簇新的红绸缎寿衣寿鞋,面容僵硬。
  他站在一旁,突然觉得非常疲倦,只想回到家中好好睡一觉。
  半个月前,郁凉还那样鲜活,兴高采烈的告诉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只是弹指功夫,她竟去了极乐。
  
  门被推开来,是舅舅。
  中年男人憔悴消瘦,两鬓斑白,完全看不到往日商场枭雄的风采。
  他看见韩非,愣了愣,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情绪有些激动:“非非,你长高了。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韩非点点头,他感到喉咙火辣辣的疼。
  “表姐她……为什么?”
  “溺水……溺水死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天前……”
  
  舅舅摘下眼镜,老泪纵横。
  他说:“你舅母受打击太大,情绪比较激动,不好见客。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舅舅,您节哀。”
  
  韩非来到水晶棺旁,盯着郁凉看。女子已死两天,嘴唇有些乌青,脸上的皮肤惨白的像一张纸。
  舅舅说:“你路也累了吧?先去休息,后天我们给……给你表姐入土为安。”
  
  他叫仆人带韩非去客房休息。
  临走时,他对韩非说:“非非,明天你去祭拜一下你的父亲,都这么多年了……”
  韩非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去的。”
  
  客房,八年前来舅舅家玩时,他在同一间客房住过。
  还是那张大床,那张白色沙发椅,雅致装潢,圆玻璃桌上摆着一束红玫瑰,已枯萎。
  
  老仆人一边铺床一边念念道:“凄惨……小姐被捞上来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唉……”
  苍老浑浊的叹息声,仆人用眼角瞄向韩非,这个传说中的大少爷,模样真是比女子还好看。
  听郁凉小姐说,韩非的母亲在分娩的那一晚,曾梦见一条大河,那河水平静宽阔,绕过山川平原,蜿蜒而行,漫进韩家门栏,当堂穿行而过。河面上漂浮着许多赤红的莲花,一朵一朵,像红色的灯笼,漂浮向远方。
  之后醒过来,便生下了韩非。
  小少爷刚出生,夫人便去世了。
  韩老爷也算钟情,一直未再娶妻,一人将韩非养大。
  不到二十岁,又被大火烧死了唯一的亲人……
  也难怪他这么多年都不回家,怕是被这片土地伤到了。
  
  韩非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想不起郁凉的脸了。
  这种对感情的控制,不轻易让自己难受的性情,倒是和他父亲极其相似。
  他睁开眼,问仆人:“小姐的未婚夫怎么样了?”
  
  “什么未婚夫?”老仆人不解的问。
  “?好像叫黄俊杰,是一个当律师的。不是说这个月15号结婚吗?请柬都发给我了。”
  韩非皱皱眉头,仆人没有理由不知道啊。
  
  老仆人摇摇头,“是那个律师啊,怕是小姐自作主张说要结婚的吧!老爷太太都不允许呢。”
  “为什么?”
  “黄律师虽然人不错,但是很穷,是个农村出生的孩子。老爷太太怕小姐跟着他吃苦。”
  
  应该是怕辱没了韩家的门面。
  韩非心里明白自家舅舅是什么人,他们的门户之见非常严重,思想传统,韩家子女结婚,首先就要门当户对,否则一切免谈。
  郁凉给自己请柬,怕是准备私下结婚吧。这个表姐,一直都不像普通大家闺秀那样中规中矩,她有自己的思想,会独立思考。
  
  “小姐走后,黄律师有没有来?”
  “来过几次,老爷不让他进门,他就走了。”
  
  韩非沉吟半晌,说:“小姐真的是自杀吗?警察没有来调查?她死前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老仆人蓦然心惊,这个少爷难道在怀疑小姐是被人谋杀的吗?
  
  他说:“警察来调查过,法医鉴定的确是自杀。小姐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出事那晚她说要去花园里走走。然后就不见了,等我们再发现她时,她就……在后山的湖里漂着,已经死了!”
  
  老仆人是看着郁凉长大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韩非不愿看到人的眼泪,他挥挥手,让老人下去了。
  
  这时候,才是凌晨两点半。
  屋外已经没了声响,宾客们都回去休息了。
  舅舅来过一次,跟韩非聊了些从前的事,也回房间安慰舅母了。
  
  问了关于黄律师的事,舅舅的反应很激烈,拍桌怒骂:郁凉就是死也不允许跟他结婚,辱没韩家门面!大逆不道!
  韩非看舅舅是这样的反应,觉得无话可说,只能推辞说休息,请他出去了。
  
  他靠在沙发上,感觉呼吸又些艰涩。
  大衣口袋里,有个小东西探出了脑袋,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见美人没有动静,以为他睡熟了,连忙顺着他的大腿滑了下来。
  几秒钟后,裸体的冬阳从衣橱里找到一件睡袍套上,来到韩非的身后,将他环进怀里。
  
  韩非睁开了眼睛,并不惊讶,问:“什么时候跟来的?”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冬阳曾提出跟他同行,被他拒绝了。没想到还是跟来了……
  
  “才来,你还好吗?”冬阳温柔的问。
  “嗯,没事。”他懒懒的答着,推开冬阳,喝一口茶,用左手撑着头,倦懒的看着他。然后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好像很累的样子,冬阳望着他想。
  看着看着,冬阳身子突然往前一探,亲了亲他的唇。
  韩非被他的举动惊醒,睁开双眼时,脸意外的红了起来。
  
  “别闹。我累了。”
  “好的。”冬阳放开他,欣赏着他脸红的姿态,淡淡的说,“你舅舅家原来这么有钱。”
  韩非不咸不淡的说:“父亲死后遗产都给了舅舅。”
  “你怎么不要?你是他亲生儿子。”
  “那东西对我来说不重要。有没有都一样。”
  
  人对物质的需求永远不会消停。除非你经历过一些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你就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他缓缓的喝了一口茶,没再说话。
  冬阳迟疑半晌,才问:“韩非,你跟你表姐感情如何?”
  “还可以。怎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表姐是死于自杀的呢?”
  
  韩非放下茶杯,与冬阳对视:“怎么说?”
  “你的舅舅,向所有人掩盖了这个消息。你表姐死之前,曾经给父母留下过一封遗书,说是不同意她跟俊杰结婚,她就用死来报复。你舅舅发现之后,怕这种消息辱没了自家的声誉,就骗大家说是意外。”
  
  韩非沉默。
  
  一阵冷风吹进室内,有些凉意。
  韩非站起身来,去关窗。月朗星疏,花园里的玫瑰花吐着幽暗的清香,绕之不去。
  突然,被月光笼罩下的花园里,那个穿红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乌漆长发,脸色惨白。
  她在月光下飘荡,轻声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韩非惊住了。
  他已认出那人是郁凉。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从窗户上跳下来,朝女人走去。
  
  冬阳见情况不对劲,刚想奔去阻止韩非,突然,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那人在他耳边说:“跟我回研究所,不然我就对韩非下手了。”
  冬阳回过头来,竟是瑞克。
  




郁凉(四)

  郁凉走到一棵大树下,红色连衣裙轻轻摇曳。
  她站在那里,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那夏夜里特有的虫鸣声都逐渐稀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韩非上前一步:“郁凉。”
  郁凉转过身来,她的脸让韩非吃了一惊。
  原本娇媚的容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五官,青色的皮肤,上面长着许多细小的鳞片。
  
  这时候,有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穿着色斗篷,帽沿遮住半边脸,只能看见他秀气的鼻尖,单薄的唇线。
  他站在郁凉身后,弯着腰,垂着手,嘴唇离郁凉的脖子很近。
  嘴唇蠕动,好像在低语着什么。
  
  郁凉点头,再点头。
  斗篷嘴角上扬,那样狡黠的弧度,让韩非心里一凉,三两步冲上去:“BEN。”
  
  很久之后,韩非已经忘了郁凉的模样,但BEN当时的样子他一直记得很清楚,脸色苍白,嘴唇也苍白,水蓝色的眼睛,眼神很疯狂。
  
  他眨了眨眼,大力扑向韩非,“哇!宝贝呀,人生何处不相逢,想死你了。”
  整个人几乎吊在了韩非身上。
  
  韩非推开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心有灵犀咯。”
  
  “说。”
  
  “哎呀,讨厌啦,这么久没见,宝贝你怎么还是这么凶。人家想你嘛。”BEN娇滴滴的呶起嘴,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子。
  
  韩非不是不会欣赏美人,只是知道这一个是蛇蝎美人后,他更喜欢家里的那只傻壁虎。
  说到傻壁虎,那家伙怎么没跟上来?
  
  推开BEN,他走到郁凉面前,握住她的手。
  手是有温度的,说明她不是死人。
  
  “你还认识我吗?”韩非问。
  郁凉垂下头,轻声说:“你是非非。”
  
  韩非开门见山:“是怎么回事?说。”
  
  “我没死。”
  
  韩非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骗我。”
  “他是谁?”
  “黄俊杰。他骗我。我们明明说好要死在一起。我在水底下等他那么久,可是他没有下来。他骗我,他早就想我死了……”郁凉说着说着,痛苦的掩住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从指缝间溢出来。
  
  “因为爸爸妈妈不同意我跟穷律师结婚,我们就打算在私底下举办婚礼,可是还是被爸妈发现了。他们把我关起来,不允许我再跟他见面,还要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有钱人。我不愿意,后来我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逃了出去。俊杰跟我约好在后山见面,商量之后觉得走头无路——逃的再远也会被韩家找到。只有死。”
  
  那晚,月亮也是这么美,后山小树林中,一对年轻的恋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走头无路。
  
  后来,郁凉说:俊杰,不如我们一起死吧。
  死了,就没人再能阻拦他们,他们就能自由的在一起了。
  俊杰没有说话。
  郁凉以为他不愿意,急的哭了出来:怎么,你不愿意吗?你不是经常说爱我爱到可以付出生命吗?我们现在就一起死好不好?
  
  想到以后会被父母捉到,再嫁给别人,郁凉就惊惧的全身发抖。
  不要,死都不要嫁给别人。除了俊杰,谁也不要!
  
  她的小恋人想了很久,才迟缓点头:好的,我们一起死。
  郁凉感动的哭了。
  他们再次紧紧相拥,宝贝,这是我们在人间最后一次拥抱,请你紧紧拥抱我。
  
  死的地点就在眼前。
  那片湖水,深的可以淹没一个八尺男儿。
  
  郁凉握紧黄俊杰的手,说:我们一起跳下去。
  黄俊杰说:你先跳,我跟着就来。
  郁凉怀疑的看着他。
  
  黄俊杰的手指温柔的穿过她的长发:傻瓜,你还不信我吗?
  那眼神如此深情款款,绝望中的郁凉早就丧失了平时的理智。
  
  她点头,平静的说:好。
  
  水花四溅。
  郁凉像一条美人鱼一样,跳入了湖中。
  冰凉的湖水疯狂的涌入她的嘴,眼睛,耳朵,胸腔被水的压力挤压的难以呼吸。
  但是她很平静,没有害怕。
  
  不久之后,他们将会永远拥抱在一起。
  
  郁凉沉在水底,等待着她的恋人。
  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可是她的恋人还没有下来。
  郁凉不安,想浮出水面催促他。
  
  可是,她刚有动作,身体就被一双手用力按住了。
  是往下按的。
  那双手死死的摁住她的肩,让郁凉不能丝毫不能动弹。
  
  郁凉的心顿时沉入无间深渊。
  
  水花高高溅起,溅湿了那男人的面孔。
  他表情狰狞,站在浅水区,用力将郁凉的身体往水底按。
  
  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还差一点,他就可以永远摆脱这个女人。
  她一定是疯了吧?竟然还要自己跟她一起死?
  他早就想她死了!
  跟她在一起,永远都被她家人嘲笑。而且,当初跟她在一起,看中的只有韩家的财产。看现在的情况,他根本就没办法得手。
  他原本以为郁凉被关起来,两人就算结束了。
  以后,他可以与那个张家的小姐结婚——张家人不嫌弃自己出身卑寒,待自己如亲生儿子。张小姐也貌美温柔,虽然张家不如韩家有钱。
  
  可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会找自己,并且还要自己跟她一起死。
  她这个疯子!
  谁要陪她一起死?要死她自己去死!
  他的命,还要留着以后享尽荣华富贵,他黄俊杰要死也要死在温暖豪华的床上。
  而不是这里,冰冷的湖水里,陪这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女人一起死。
  
  他深知,只要郁凉不死,他就不会解脱——该死的,当初怎么会看走眼?这个女人无比难搞,交往时就占有欲极强,自私暴躁,稍有不如意就大发雷霆。平时工作的女同事稍稍跟自己走近点,只要被这女人发现,就会不休不止的吵闹好多天。
  
  他受够了!他要她死!
  死吧!死!死!死!
  
  这样想着,他手的力气就更大了。
  渐渐的,水下的人不动了。
  
  湖面平静无波。
  一轮圆月高悬明空。
  
  黄俊杰松开了手,将她推向了深深的湖底。
  他拧干衣服上的水,头也没回就走了。
  
  可怜的郁凉,她死也想不通,深爱的恋人为何会杀死自己。
  
  韩非听完她的话,点烟的手有些颤抖。
  啊,是的,这种所谓的高尚情感,他曾经也被迷惑过。甚至……
  
  他将烟放在嘴边,压低了声调:“那么,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郁凉说:“当时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我躺在水底,听见他不屑的唾弃声,他远走的脚步声。我发誓,如果这世间有鬼,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然后——”
  
  “然后我就把她救上来啦!”ben讨好的凑过去,邀功似的看着他,“你难道不亲我一下表示感谢?”
  
  韩非皱眉,他不认为BEN有那么好心,这个少年,他不懂善恶,感情也少的可怜,人命在他眼里更是卑贱如草,救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过来一下。”他不由分说,拉着BEN来到角落,不等开口,BEN就抢白了。
  
  “我救她是因为她长的有点像你。她的脸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湖里的有毒水草腐蚀的吧。喵,快来吻我。”
  
  “她为什么会在假死于棺材中?”
  
  “哎呀,讨厌,人家怎么会知道呢?嗳,你不是在怀疑人家吧?我可是什么都没干哦!我把她从水里救上来之后就走了。今晚我在韩家大宅外游荡,嗅到了你的气息,就溜进来了……没想到你真的在吖——”
  
  “够了。”韩非叹了口气,“你究竟想做什么?”
  
  ben悠悠自在的说:“我想做什么?我只是在做自己必须做的事。你别那么紧张,就算她死了,你也不会太伤心,不是吗?你这个人,感情稀疏的很。”
  他脸上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仿佛在嘲笑韩非的假慈善。
  
  韩非没有反驳,BEN说的没有错,就算郁凉死了,他也没有太伤心。而一开始的悲伤感觉,不过是近些日子自身的脆弱而已。
  又或者,郁凉的遭遇与自己产生了共鸣。
  
  他掐灭了烟,回到郁凉跟前。
  
  郁凉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说:“我的脸,变成这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说?”
  
  “我被救上来之后,意识根本就不清楚,后来就昏迷了,再醒来之后,就躺在了棺材里。原来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呵呵。”郁凉伸手摸摸自己的脸,表情凄然,“容貌这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郁凉最爱美,但是现在她告诉自己不在乎容貌了,这无疑是下了什么决心。
  
  韩非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说说,以后要做什么?”
  多此一问,以郁凉的性格,大概会复仇的吧。
  
  果不其然——
  “杀了他。”郁凉双目猩红,满是凶恶与憎恨,里面没有丝毫理智。
  她一定要复仇!
  问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她在水底好冷,等了那么久,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要杀掉自己。
  
  韩非沉吟半晌,他说:“这真的是你最想做的吗?郁凉。”
  “是的。我想这样做。”
  “好的。我交你一个办法。”韩非从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一支绣花针,淡淡的笑了。
  
  “将绣花针挨着血管扎进去,它会顺着人的血液流动慢慢往上游,然后蹿到人的心脏部位,一针扎下去。人的眼睛立马变成血红色。然后会在极其痛苦的感觉中缓缓死去。”
  
  郁凉毕竟还是女人,她听完之后,浑身竖起了寒毛。
  ben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甚至露出崇拜的表情。
  
  郁凉仔仔细细的看了他半天,才缓缓的说:“非非,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因为背叛的人,都该死。”
  
  ***
  
  黄俊杰坐在沙发上,惬意的品着法国1982年的干红。
  豪华公寓里,爵士音乐缓缓流淌,他对着空气,优雅的举杯:cheers。
  
  自从杀了那女人之后,他一点也没觉得良心不安。
  没做噩梦,没发抖。有的只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今天,他去了一趟韩家,装模作样的大哭一场,虽然毫不意外的被撵了出来,但是戏已做足,加上韩家好面子,根本不可能对外公布自己与郁凉的关系。
  
  不公布,就代表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这世界便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是个凶手。
  不不,他不是凶手,他只是自卫而已。谁叫那个疯女人幻想自己跟她一起死。
  
  CD机里,有个女声慵懒的唱着:
  
  如果你爱我,就不要让我走。
  如果你不爱我,请不要伤害我。
  为什么总是相互冷漠?
  为什么总是低头不理睬我?
  我说你总是不真心待我……
  
  你再也不能见到我,
  你再也听不到我的歌……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会在十五分钟后,命丧黄泉。
  
  歌声停歇之后,黄俊杰下楼去买烟。
  他走到楼下马路对面的商店,买了一盒希尔顿。
  抽出一根放到嘴边,一边给张小姐——未来的妻子打电话,说着甜言蜜语。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边的喘息声。
  转头,就看见了那个应该躺在棺材里的女人——郁凉。
  不,那怎么会是郁凉?她的脸都腐烂了!
  
  刹那间,黄先生的腿软了。
  电话掉在了地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亲爱的,你怎么了?喂喂喂?亲爱的?”
  
  啪,电话被高跟鞋踩碎。
  郁凉眼睛像是灌了血那样红,粗粗的喘息着。
  
  那双眼睛就像黄俊杰杀死她时一样,愚顽又恶毒。
  她就站在他面前,右手心里攥着一枚绣花针,手臂下垂。
  
  她的嘴唇呈现出青色,五官扭曲,脸容爬满了青色鳞片。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纯白外套,头发半长,温柔的洒在肩上。
  黄先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将看着他。
  他也定定的看着自己。
  
  黄先生张大眼睛,他听见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郁、郁凉……为什么?”
  
  郁凉没有说话,死死的盯着他。
  韩非站在一旁,看着黄先生,抿唇而笑,眼神微微疯狂,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背叛的人,都该死。
  
  郁凉挪动脚步,慢慢来到黄俊杰面前。
  她的眼里涌出大片泪水,伤心的看着她的恋人。
  
  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她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郁凉眼角带泪,对他张开双臂:“来,亲爱的,来。”
  
  黄先生拼命的摇头,吓得跌坐在地上。
  
  “不要杀我,郁凉……不要杀我……求求你。”
  
  郁凉凑过去,抱住了他,将腐烂的脸贴在他的脸上,哭着微笑,“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呀。”
  “不!不!不要杀我!”
  “别怕,别害怕。我爱你,我只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郁凉的手也开始腐烂了。她将手掌贴近恋人的心脏,韩非给她的绣花针并没有用到。
  黄俊杰的眼神渐渐迷惘了,很快就温驯的伏在她怀里,叫她:“郁凉,郁凉。”
  那种表情,就像那些被冬阳他们入侵的人一样,呆滞,毫无生气。
  
  韩非回头,BEN在远处对他耸耸肩,摊手,表示不是他什么也没干。
  
  突然间,郁凉的身体开始抽搐。
  一股绿色的粘液物从她嘴里,眼睛里,鼻子里渗出来。
  那液体一碰到人的肌肤,就开始剧烈腐蚀。
  
  很快的,她的双腿就被腐蚀成了一汪红绿相间的血水。
  粘液物流到黄俊杰身上,他也开始腐烂。
  先是双手,然后是上身,下身,最后只剩下一颗头颅。
  
  郁凉在完全化成一滩血水前,轻声说:“非非,谢谢你。再见。”
  她终于如愿以偿,与恋人死在了一起,甚至比死亡更亲密,融化在了一起。
  
  韩非没有扑过去救人。
  他望着他们渐渐融化,由惊愕转为最后的淡然。
  郁凉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与黄俊杰一起死,他为何要阻拦呢?
  
  BEN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还真宠她,放纵她的任性,你可知道,如果被警察发现,你会倒霉的。”
  
  “不是有你吗?”
  “哼。”
  
  BEN撇撇嘴,突然又问道:“韩非,怎样的结局才算皆大欢喜?”
  “各得其所。”
  
  所有后事就由ben来解决。
  
  韩非心里明白,郁凉之所以化成血水,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那人是ben。
  但是他没有询问ben。韩非本身就是个淡漠的人,他不喜欢知道别人的事,太麻烦了。
  
  他回到舅舅家,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子上只有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韩非,再见。
  
  




大揭秘(一)

  布莱恩家族,是世界顶级医药生产商,企业领导人瑞克.布莱恩,不仅是商场枭雄,也是一位卓越的科学家。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
  地下研究所内,秘密生物研讨会议正在召开中。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顶尖生物学家,科学家,都聚集在此。
  
  瑞克打开大屏幕,上面显示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李冬阳,另一张是ben。
  
  “这就是我们的研究对象,ZX,与ZX的复制品09号。ZX可以在瞬间入侵别人的脑部(内心),然后读取对方资料,作修改程式——造成对自己有利的状况。没错,他是我们从上古蜥蜴体内提取的蜥蜴基因,主要针对癌细胞的免疫疗法以及遗传基因治疗的研究。不过在研究过程中,却让我们发现了一个意外,ZX不仅仅具有强大的危机管理意识,他还具有超长生命、变身的能力。”
  
  一位尼日尼亚生物学家提问:“也就是说,他是蜥蜴人。那么他的生命体究竟有多长寿命?”
  
  “根据我们研究观察,起码有五百年寿命。”
  
  “真不可思议,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他的本体是蜥蜴。”
  
  “09号是复制品?”
  
  “没错,因为ZX的免疫力虽然足以应付外界的危机,但是也会侵蚀他自身的身体,是一把双刃剑。一开始我们没有发现他的附带能力,后来察觉后,为了解开ZX的能力之谜,又不能让ZX的原型受损,我们创造了09号。”
  
  “09号的本体是与我们相同的人类。他是五百个实验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在ZX诞生8年之后,被完全创造出来,编号09。实验内容分别是:注射C基因,让C基因分裂,与人体完美融合。再将他放入人工子宫内重新接受保育,在这段期间中,我们阻绝一切声音及光线,极力不令他的的中枢神经产生作用,再完美的复制下ZX的所有能力。也就是说,09号是祭品,因为他迟早要接受肢体解剖,供我们研究。”
  
  坐在瑞克对面的金发女郎,翻开手中的资料,说:“为了继续C基因的研究,创造一种新人类,我们从ZX的血液中抽出了DNA的样本,再与药物完美融合,制造出一种新型药品,cabrite。cabrite可以改造人体,创造出与ZX一样优秀的能力——”
  
  瑞克推推眼镜,微笑:“各位,人类永生的梦想将会实现,获选参加这项计划的你们,每个人都是创造神话的一员。”
  
  会议室内立刻议论声不断。
  有人提出异议:“这就是你们所谓的‘C计划’?”
  “是的,cabrite,简称C计划,你们将从我这里得到cabrite的样品,带回本国研究,记下实验体的变化,按时将报告交上来让大家共同研讨。”
  
  “这种拿活人做实验体的研究,是违背法律的。”日本科学家正义凛然。
  
  瑞克合上笔记本,冷笑:“长野教授,你别在这里装正义战士了,你们去年的人体改造实验难道是拿死人做的研究?”目光扫视全场,他一字一句道:“法律方面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们既然已经参与了这项计划,最好想清楚你们的立场。泄露研究内容的人,最好想清楚你们的下场。”
  
  全场默然。
  
  瑞克站起来,对金发女郎说:“玛丽,一会将cabrite的样品与成分发给这些教授。先跟我来一趟。”
  “是的。”
  
  两人出了会议室,边走边谈。
  走廊里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工作者,忙忙碌碌,连上司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玛丽将一叠报告递给瑞克,边走边解说:“这是09上交的资料——C计划改造3号者,夏郁凉C基因分裂失败,死状为自身融化。还有欧洲那边也有近十位实验体死亡,死因都详细记载在上面,BOSS要过目吗?”
  
  “一会放到我的办公室去。我有时间再看。”瑞克走进电梯,摘下眼镜,神情有些疲累。
  
  玛丽合上文件夹,关心的问:“瑞克,你还好吧?”
  瑞克与玛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了。从小就有共同的喜好,热衷于科学研究,所以玛丽毕业后,就来到了瑞克的公司,做了他的助手。
  
  “我没事。”三天没有休息,身体已经抵达极限。
  如果拥有ZX那样的能力,那么人类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衰弱吧?
  生老病死都消失了,也不会因为病魔而被夺去最重要的人。
  
  “对了,关于韩非这个人……”瑞克突然蹙起眉头来,“调查的怎么样了?”
  玛丽的脸阴沉下来,“完全没有得不到任何资料。所有从他身上采集下来的血液样本,头发,皮肤组织,不超过30分钟,全部自动消失了。”
  
  包括上次瑞克带回来的头发,他们共同目睹了那根发丝在器皿中神秘消失。
  就像神隐了一样。
  
  “我们调查过他的家族资料,包括韩家的血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了韩非本人。”
  “他的父亲韩涌维在八年前因为一场大火丧生了,之后韩非便去了B市,开了一家服装店。”
  玛丽汇报着她得来的资料。
  
  瑞克凝眉,沉吟半晌,说:“想办法把他弄进研究所来。”
  玛丽惊愕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研究他?可是ZX与09号不会答应……”
  
  瑞克心有成竹的笑了:“玛丽,你还不明白吗?把ZX捉回来的原因……”
  “啊!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轻易动韩非,ZX绝对不可能乖乖跟我们回研究。但是用韩非要挟他的话,他必定会服从我们的研究——听说他最近与韩非玩起了恋爱游戏。这个蠢货。”瑞克的眼里尽是讽刺的笑意,一个连人类都算不上的生物,竟然还妄想着被人爱?
  
  玛丽了然的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瑞克的意思。
  用双方牵制住彼此,这样,他们两人就都能服从研究,只要一直不让两人碰面。
  
  说到ZX,玛丽想起来,从他回来到现在,两人还没有见过呢。
  她问瑞克:“ZX现在在哪里?”
  
  “在地下室里关着,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这只蜥蜴大概做人太久了,都忘了自己只是个实验体而已。”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顶楼。
  
  “最迟明天,把韩非带到研究所来。”
  
  ***
  
  郁凉的事情,韩非丢给ben处理了,他从C市回来前,对ben提出,让他想办法让韩家人忘记自己来过。
  ben很爽快的答应了。
  
  韩非回到家里,煮了浓咖啡,坐在沙发上喝着,感到疲倦。
  失望吗?
  当然不。生活本来就处处充满了失望。
  
  想起小时候看电视剧,一度里面的死亡镜头只是演戏,因为那些演员演完了这一出,又会在另外一出戏里复活,饰演别样人生。
  死亡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但其实死亡就一直呆在我们身边,窥探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等待时机,将我们带走,将我们的亲人,爱人带走。
  
  韩非放下咖啡杯,卷起裤脚,盯着小腿看了一会,又放下来。
  他轻轻的合上眼睛,色衬衣下的胸膛不规律的起伏着。
  
  还要多久,才能解脱?
  
  左手伸进口袋,想拿烟出来,却摸到一个纸条。
  韩非一怔,将纸条摊开来,是冬阳留给自己的。
  
  他对着字条发了许久的呆,心里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不知从何补起。
  
  门外突然传来咚咚敲门声。
  “请问,韩非先生在家吗?”
  
  陌生的男人声音,会是谁?
  韩非披上外套,走到客厅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名衣男子,一律带着墨镜。
  
  “你们是?”
  “韩非先生您好,我们是来接您的。”带头的衣人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说:“瑞克先生说了,如果你想见李冬阳,就跟我们走一趟。”
  
  韩非接过照片,那人的确是冬阳。
  冬阳的双手被一副手铐铐住,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墙壁。
  
  韩非几乎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他穿上鞋子,将门锁好:“我跟你们走。”
  
  一天之后,韩非抵达了布莱恩企业总部。
  他站在摩天大楼下,身边是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蓝天烈日,刺的双目生疼。
  
  衣人带领他进入大厦内部。
  电梯不是往上面走,而是往下。
  
  韩非被三人包围着,稍有动作,就会引起几人的关注。
  
  突然,电梯内部的闭路电视打开,瑞克的脸出现在上面。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衬衣,眉目英俊,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凌厉。
  
  “你好,韩非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微微一笑,温和有礼,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韩非点点头:“你好。瑞克先生。我来了,冬阳在哪里?”
  
  瑞克笑道:“别着急,我开完会就来见你。你先参观参观我们的研究所,一会会有人接待你。”
  屏幕闪了闪,了。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了地下三层研究所。
  电梯门缓缓打开。
  
  有个男声从不远处传过来:“玛丽,BOSS要我接待的人是谁啊?”
  
  韩非听到后,当场呆住,他如遇雷殛,瞪住那个说话的男人,过很久很久,用极低的,他自己都不置信的语气问:“谈笑?!”
  




大揭秘(二)

  韩非盯着那人,只觉得脑颅天灵盖被人硬生生的切开了,好像有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明明酷暑季节,他却冻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不住的颤抖。乌的眼珠直勾勾地瞪着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阴寒之气源源不断的从脚底升起来直击心脏。
  
  他死死的瞪视着那人,豁然推开三位衣人,直勾勾的朝他走去。
  
  谈笑一时被这个满脸戾气的男人震得傻了,懵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非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
  
  韩非来到谈笑面前,死死的盯着这张脸,一字一句道:“谈笑,你还认识我吗?”
  谈笑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不知为何,腿都软了,眼前的男人虽然什么都没做,可是却让他害怕的发抖。
  
  韩非轻声道:“这八年来,我每天都在心里不断得默记着你,不断的回忆你,生怕把你忘了。”
  谈笑闭紧了嘴巴不能回答。但是韩非的目光紧紧的盯在他脸上,看的他心惊肉跳。
  
  韩非伸手抚上他的脸,尖细的手指仔细的描绘着他五官轮廓,喃喃的说:“我每天都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你。每夜都在心里反复回忆着你的样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谈笑,我生怕自己忘了你。如果忘了你,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捏起谈笑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说:“谈笑,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呢?”
  
  谈笑嘴唇微颤,被他看的身子打颤,却又不能动弹,好久,才虚脱的说:“你是谁?”
  
  这一句“你是谁”,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震得韩非站立不稳,剧烈的眩晕涌上大脑,耳畔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他脸色刷白,咬牙颤声问:“你……不认识我了么?”
  
  谈笑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韩非心中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大痛,猛地抓住谈笑的衣服,吼了起来:“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八年前你亲手放火烧死了我,你难道不记得了吗?你怎么能忘记!”
  
  韩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烧死了?烧死了?
  
  一旁的玛丽牢牢的盯着韩非的脸。
  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被人烧死了吗?”
  
  韩非粗暴的扫了她一眼:“闭嘴!”
  
  谈笑牙齿不住的打颤,唇紫脸青,咬住嘴唇,五官几乎挪位。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韩非,全身上下被冷汗浸湿了。
  “我不认识你……”他固执的摇着头,“我不认识你……走开!走开!我不认识你!给我滚开!”
  
  他终于忍受不住韩非的碰触,猛地抓起身后的手术刀,用力朝韩非刺了过去,口中还嘶哑着喊道:“我不认识你!滚!滚!不要缠着我!”
  
  一向冷静自持的谈教授,竟然像疯子一样,攻击着陌生来客。
  旁边的衣人见谈笑发难,迅速扑上前压制住了他。
  
  一时间,研究所里乱成一团。
  谈笑在衣人的束缚下剧烈的挣扎着,青白的脸像见了鬼一样,挥舞着刀子不停的大叫:“我不认识你,滚!滚!滚开!!不是我的错!我不认识你!”
  
  韩非被玛丽往后拉着。他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谈笑。
  玛丽一边抓住他的手腕,一边摁下传呼机,向瑞克通报:“瑞克,发现意外——”话未说完,她的手像被火灼了一般,烫的她连忙甩开韩非的手。
  
  然后,玛丽呆住了。
  只见韩非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红的像要烧起来,把他的脸也映成了一种凄丽的红。
  漆漆的双目里静静的流出红色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直勾勾的朝谈笑走去,衣衫随着步履轻轻摇曳,像着火的蝴蝶。
  
  他低低的呢喃着:“谈笑,八年前,你亲手放火烧死了我,现在还想再杀死我一次吗?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想像从前一样,把我烧死吗?”
  
  “我活着就是为了恨你。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恨死你。我生生世世恨死你。”
  他的手朝谈笑伸过去,那双手已不复白皙,而是腐烂的皮肤,被大火烧焦的皮肤。
  
  谈笑的瞳孔渐渐扩散,连困住他的三个衣人都忍不住发抖着,忘了该如何阻止。
  
  韩非在笑,那笑,近乎艳丽。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有人会有他这种笑法,那种刻到了骨子里的笑容,太过绚丽,以致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死吧。”韩非轻轻的说。
  枯枝般的双手掐住了谈笑的脖颈。
  
  谈笑已无法动弹了,随着韩非的手碰到脖颈上,带来一阵火烧的灼痛。
  他张大嘴,直直的瞪着韩非,感到身上的魂魄一缕一缕飘到体外,无法呼吸。
  
  突然间,电梯门打开,瑞克带人闯了进来,见势,怒吼:“快点救人!”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从他身后窜出来,迅捷奔到韩非身后,将手里的镇定药剂对着他的脸就喷下去。
  
  一瞬间,整个研究所内烟雾弥漫。
  大家迅速捂住了口鼻,在玛丽的安排下撤出了研究室。
  
  韩非沉浸在报复中,根本就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直到他吸入了大量镇定药剂,视线越来越模糊,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招。
  但他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死死的扼住谈笑的脖颈,力气却越来越小。
  
  瑞克捂住口鼻,下令:“把他带到催眠室,我马上过来。玛丽跟谈教授跟我来办公室。速度!”
  下属得到命令,迅速分开两人,强制性将韩非从谈笑身上移开,被拖进了催眠室。
  
  而谈笑,已经三魂丢了七魄,呆滞的躺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瑞克不耐烦,大吼:“将他拖下去弄清醒,再给我带上来。玛丽,09回来了,有点不听话,将他扔到ZX的禁闭室,再上来跟我汇报情况!”
  “是!”
  
  玛丽从楼梯下去,来到了三层禁闭室门口。
  她全身湿透了,冷汗一直往外渗,几乎虚脱。
  
  那个人真的是鬼魂吗?
  在这科学的世界里,鬼魂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她不能不信,因为所有人都目睹了韩非的变化,那双细长的手,突然变成了烧焦状。
  想到那人两眼流出的血泪,玛丽的手就一阵一阵发凉。
  小时候听祖母说过一个东方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因为太伤心而流出了血泪。
  那个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
  
  ben是自投罗网的。
  昨天,他得知韩非被瑞克抓到了研究所之后,就连夜了回来。
  一回来,他就要求瑞克放了韩非,瑞克自然不答应,两人起了争执。
  
  瑞克一怒之下,将他关了起来。在这里,冬阳跟ben的能力是不起任何作用的,研究所自从上次被冬阳大开杀戒之后,瑞克就给每个人都装上了防止他们脑波入侵的芯片。
  也就是说,在研究所内,冬阳与ben只是任人宰割的实验体。
  
  玛丽打开禁闭室的门,里面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拧开灯,静默了一下,突然尖叫起来。
  
  紧闭室内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两幅特殊材质的手铐丢在地上。
  
  瑞克很快就得知两人窜逃的消息,他明白两人肯定是去救韩非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打破他特制的手铐,看来两人又创造了新的能力。
  
  呵呵,这算不算意外的收获呢?
  
  瑞克点了一支烟。
  想要研究韩非的秘密,只有趁他们未找着之前,给韩非装上催眠装置才行。
  
  他迅速吩咐下去,立刻给韩非进行催眠。
  三分钟后,他交代完一切注意事项,乘电梯走进了催眠室。
  
  不出意外的,冬阳跟ben也到了这里。
  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
  
  韩非已被装上了催眠装置——这种装置一旦被装上,除非到催眠结束才能卸除,否则人的大脑会受不了仪器刺激而导致脑死亡。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无法解救韩非。
  
  这种催眠装置可以连接人的大脑,将受者脑内的景象都清楚的呈现在大屏幕中,以供人研究。
  冬阳跟ben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坠入了无尽的暗中。
  
  “谈笑……”
  




黄粱一梦(一)

  故事是香艳的,因为香艳,结局才显得更加凄凉。
  那时他才十六岁。
  
  午后的阳光,零零碎碎的穿过雕花窗投射进来。水晶花瓶中供了一束莲花,淡粉的花瓣,含苞待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眉目如画的少年一手支着下颔,一本书摊在面前,被风一页一页卷起。
  难得休息日,对着课本竟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今日天气很好,是个放风筝的好季节。
  
  佣人推门而入:“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一趟。”
  
  少年蹙了一下眉:“什么事?”
  
  佣人小声道:“说是新请来的家庭教师,叫你过去看一看。”
  
  “好的,我马上就来。”
  
  少年合上书本,来到书房。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在书桌旁的年轻男人,银边眼镜,笑容温婉,气质儒雅。
  这是新家庭教师么?太年轻,衣着服饰看起来家境并不太好,相貌倒是不错。
  父亲喜欢找无背景的优秀大学生做自己的老师,一旦发现不合用,立刻辞退,也不用顾忌情面。
  
  韩父见他来了,一张死板的脸露出些许笑意,招招手:“韩非,过来。”
  
  韩非走上前,“爸爸。”
  
  “这是你的新家庭教师谈笑。这是我的儿子韩非。”
  
  韩非抬眼看着那人,只见那人正对自己笑,并伸出手来说:“韩非你好,我叫谈笑,以后将由我来辅助你的学习。”
  “你好。”韩非的指尖与他碰了碰,就松开了。
  
  谈笑微微笑,并不介意。
  
  韩父看见了,也不言语,他看看时间,下午一点,说:“我去赴宴,你在家好好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记得勤问谈先生,该交代的我都已交代过了,不要贪玩。”
  
  “是的。爸爸。”韩非应了一声,送了韩父出去,待回来时,只见谈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正拿了一本书翻看。
  
  韩非趋上前,淡淡的问:“老师,现在开始上课吗?”
  
  谈笑已没了方才的拘谨,毕竟对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男生,不像韩涌维,只是站在那里就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好的,在这里?还是去你房间?”
  “去我房间吧,老师请跟我来。”
  
  韩非的房间陈设简洁,十六岁男孩子该有的影星海报、机动战士模型、漫画书在这里完全看不到。
  书桌上摆着一大摞课本,还有一只水晶花瓶,里面的莲花欲张还张,清雅袭人。
  就如同这个房间的小主人一样。
  
  韩非搬出一把椅子,让谈笑与自己并排而坐。
  谈笑翻开他的课本,问:“哪门课你最薄弱?”
  
  “高数。”
  
  谈笑惊愕:“你读大学了?”
  
  韩非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只是学的早而已。可能我脑子不好使,怎么学都学不好。”
  因此总惹爸爸生气,唉。
  
  “不怕,来,哪里不懂,我教你。”
  
  很快一午便过去,夕阳落山。
  
  “现在懂了吗?”谈笑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的问。
  韩非点点头,懒懒的直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小猫一样的呻吟。
  
  谈笑听到了,浑身一震。
  他抬眼微微打量着身边的少年。
  在书房见面时,韩非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男孩子好瘦,有着一副女人也自惭形秽的纤细身体。相貌阴柔唯美,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衬得他肌肤更胜似雪,连肤泽也很有女人味。
  
  是的,是女人味。
  这个小少爷虽然是男生,但一举一动都带着连女人都不如的风情。
  
  谈笑脸有些红,因为家境的缘故,从读高中开始就一直勤工俭学,每天忙的连饭都时间吃,根本就没有机会跟女孩子交往,现在竟让他碰到了一个神仙似的人,声音又好听,让他顿时有些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小腹一阵阵的发热。
  
  他慌张的合上书本,见时间才四点半,离规定下班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便寻了个话题与韩非交谈起来。
  
  他问:“平时有什么爱好没?”
  
  “没有。”
  
  “你怎么不跟朋友出去玩,今天是礼拜天呢。”
  
  韩非正在泡茶,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的说:“爸爸不让,我也没有朋友。”
  
  “……”也是,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每天要学的东西比普通人都多,怎么会有时间交朋友。
  
  谈笑接过韩非端过来的茶,又说:“以后我每星期会来四次,一、三、五、周日。除了周日在下午来,其他天数我都会晚上6点过来。来之前你将书本温习好,不懂的问题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韩非摇摇头。
  
  “我写给你。”谈笑将电话号码递给韩非,两人手碰到的瞬间,像触电一般。
  他们同时将手缩了回去,脸突然红了。
  
  气氛突然有些诡异。
  还是谈笑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他轻咳一声,不自在的说:“我……那我先回去了,明晚六点我再过来。”
  
  “呃……嗯……”韩非也不自在的点头,他抬眼偷偷瞄着谈笑,心里好像燃着了一颗小火焰。
  
  他红着脸,招呼下人送谈笑出门。
  
  “那……我走了。”谈笑慢慢的说,身体并不动。
  “嗯……”韩非红着脸点头。
  
  “书上有不懂的地方,记得打电话问我。”
  
  “嗯……”
  
  那是他跟谈笑第一次的会面。
  
  从那以后,他身边就经常出现这个人。在自己耳边谆谆善诱,教自己功课,陪自己聊天。
  虽然说是家庭教师,只能在规定的日子里碰面,可谈笑好像跟自己特别有缘,他们经常在别的地方见面。
  
  去书店买书,谈笑正好就在那里打工。去餐厅吃饭,也能见到正在打工的谈笑。
  待到来上课的日子,谈笑第一句话总是说:“韩非小朋友你好,我又来了,你的功课有没有进步呢?”
  
  韩非承认,刚开始觉得谈笑这个人只是和从前请的普通的家庭教师没什么不同,可是自从和他相处后,却觉得谈笑是个很厉害的人。自己打工上学,还要照顾生病的妈妈——如果这一切换成自己,他肯定不行,大概会饿死街头吧。
  
  “我跟你说哦,这题不能这样解,要这样……这样……”
  
  “哦。”韩非恹恹的应着,没什么精神。
  
  谈笑察觉到他今天的不对劲,放下功课,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韩非摇摇头,突然问道,“谈笑,你读大几了?”
  
  “嗳?”谈笑眨了眨眼,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自己的情况呢,“大三了,怎么?”
  
  “你打那么多工,不累吗?”韩非细声细气的问。
  
  “偶尔也会累,但是不打工就没有钱生活。我不像你出身这么好。我家境困难,想要什么必须自己动手劳动。”谈笑语调温和,并无讥讽之意。
  
  韩非垂下眼睫,突然轻声感慨:“真是慕你啊,靠自己也能活的这么好。如果我是你,估计早就饿死了。”
  
  “呵,我还慕你呢。不用像我们那样拼死累活的工作,好了,别伤感了,还有一小时,我们快点把这章说完,不然被你爸爸发现,你又要挨骂了。”
  
  “哼。”
  
  韩非不情愿的与他靠近些,听他讲课。
  两人靠的那么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吹在脸上,热热的。
  韩非的头发触到谈笑脸上,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谈笑想挪一挪身子,可是又不想挪。
  他看见韩非白皙的脖颈,小巧的耳垂,圆领衬衫里的锁骨精致可人,如果在上面咬一口的话……
  
  谈笑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不得不承认,韩非确实长的非常迷人。
  
  虽然谈笑觉得男人这种长相未免有些女气,但是韩非的五官非常精致,属于那种惊艳类型。
  
  谈笑从没有试过跟女生交往,欲望也没有太强烈,需要的时候大多都是靠右手解决。
  可是自从见过韩非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做着相同的梦境,梦见把这个未经人事、纯情可人的漂亮少年压在身下,尽情的开发他的身体,让他为了自己的每一个细小动作而哭泣,喘息,将他的欲望撩拨到最高点,然后哭着求自己占有他。
  
  谈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下 体竟然硬了。
  




黄粱一梦(二)

  在谈笑的教导下,韩非的高数很快就取得了令父亲满意的成绩。
  父亲满意了,他的日子自然也好过许多。故此,他对谈笑的好感又加深些许。
  
  对韩非来说,谈笑的存在随着时间变化,已不仅仅是良师,更是挚友。从课业烦恼到生活喜好,他都愿意跟谈笑说——他喜欢谈笑温柔的看着自己,听自己说话。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或否定。说到高兴时,谈笑还会手捏他的脸,表情很是宠爱。
  
  同时,谈笑也非常细心,只要韩非表情一有什么异样,或者身体有一点不舒服,他马上就能察觉到。
  记得有一次,韩非为了考试,硬撑着病体去学校。本来伪装到连父亲都没有察觉异样,只有谈笑一看见他,就沉默地把他叫住,硬是把他抱到床上躺着,量了体温,结果发烧到39度,吓得他连忙将韩非送进了医院。
  
  对于从小就缺乏关爱的韩非来说,这些事情虽不大,却一点一点温润着他的心。
  他开始期待着谈笑来上课的日子,心跳如鹿撞。
  
  年少懵懂,并不知这是爱情的萌芽,不懂扼杀,直至最后酿成滔天大祸。
  
  七月骄阳。
  檀木的窗,雕刻着红莲花纹,锁了一庭阳光,却锁不住那床上难掩的春光。
  躺在床上那少年,脸颊绯红,睡得正酣。月白色的单衣被睡梦中的手无意撩上去,露出纤细的小蛮腰,肌肤如玉。
  短裤下的双腿白腻如脂,雪白的臀瓣随着翻身的动作若隐若现。
  
  谈笑一进门,就看见这样的光景,不由小腹顿生巨热,呼吸急促。
  
  他轻轻的叫了一声:“韩非。”
  
  没有人应,床上的小猫因为热而将衣服撩的更高,身上有薄汗渗出来,细细密密的铺在后颈,浮出胭脂般的绯红色。
  
  谈笑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他胸前的两点嫣红上,再也移不开来,喉咙逐渐感到饥渴。
  年轻的身体正是对情 欲最渴望时,他本身就对韩非有好感,现在见到这光景,更是难以自控,身随心动,来到了韩非床边。
  
  谈笑的手落在韩非脸上,皮肤的光滑仿佛可以将人的手指吸收进去。
  再没有遇到过比这更好的触感了,谈笑的下 体越来越坚 挺。
  
  他又轻声叫他:“韩非……?”
  
  小猫睡得正酣,不乐意被打扰,只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声音软的快要化了。
  身体也无意扭动了一下,宽松的短裤斜斜的耸拉开来,下身的小非非已经抬起头来,可爱的抖了抖,顶端有透明的汁液微微渗出。
  
  呵,小猫莫非在做春梦?
  
  谈笑轻抿唇角,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
  下 体已经胀的发痛。
  
  他一定是一个以露水和花粉为生的小妖魔。
  
  “韩非,韩非,我的小猫……”谈笑轻声呢喃着,一只手颤抖着拉开韩非的腰带,将单衣往两边拉开。
  
  谈笑呆了一呆。
  
  火气迅速升腾。
  
  那具裸 露的身体,光洁如玉,触手细腻光滑,如同最上好的古玉。胸前两点嫣红,下 体那粉红色的未经人事的小可爱,修长白皙的双腿,以及那雪白的臀 瓣中若隐若现的幽处……
  无一不在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谈笑终于忍不住,低头含住了韩非胸前的那两点,贪婪的吮吸着,又舔又咬,直弄得韩非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谈笑的手探到韩非下 身,触手更觉坚 挺,不由得用手轻轻套 弄起来。
  韩非的身体抖了抖,在他怀里惊颤不已,贝齿缝隙间流溢出来的呻吟,是浓的化不开的春情。
  
  那一声声拖长了的媚叫,只听得谈笑一身骨头都酥了,胯 下更是涨痛难忍,恨不得立刻分开小猫的双腿,闯进他的身体,狠狠的冲撞他,把他弄坏掉。
  
  韩非在睡梦中只感觉有一双手不停的抚摸着自己,给自己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那双手握住自己的敏感处,上下套 弄,连顶端的小孔都没有放过。
  胸前的两颗红豆被人含在嘴里,又是舔 弄又是吮吸,快感顺着脊椎一波一波往上涌。
  
  他无意识的将白藕般的手臂环上了谈笑的脖颈,弓起了身子,渴望得到更多。
  
  这个举动无疑鼓励了谈笑往下做的决心。
  他搂着小猫,把他的身子半托起来,轻咬着他胸口胀大的红樱。那柔嫩的小点已经被自己弄的微微红肿了,挺立着,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让小猫发出甜腻的呻吟。
  
  谈笑握住他的脚踝,白皙的双脚触手如丝缎。
  轻轻将那双修长的双腿分开来,环在自己腰间。一手揉弄着他的小可爱,一手从短裤缝隙间轻轻探入。
  
  韩非惧热,所以午睡时就脱去了内裤,只穿了一件松松的短裤。
  手一碰到小猫的臀部,谈笑就感觉下 体快要涨裂了。
  
  那小巧紧实的双丘,只要一碰到,就再也移不开双手。比最好的催 情剂还要猛烈。
  
  谈笑手指顺着他的臀部缝隙情 色的往下滑,然后落在那微微湿润的幽 穴处。
  那里已火热濡湿,触手娇软弹性。轻轻往下按揉,床上的小猫儿立刻就满面飞霞,呻吟一声浪过一声。
  “嗯……唔……”
  
  谈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竭力克制住身体的欲望。
  他停住左手套 弄的动作,一手托起韩非的腰,一手迅速拉下他的短裤,再轻轻将他放下,将他的双腿拉的更开,幽 穴就这样暴露在谈笑眼前。
  
  谈笑的呼吸如猛兽一样,额上渗出了汗水,濡湿了他的白衬衫。
  只见雪白的臀 瓣中,那幽 穴娇红湿润,像一张贪吃的小嘴,微微闭合,又微微开启,仿佛在邀请着自己进入他。
  
  韩非闭着眼睛,睫毛轻轻的颤动。因为下身得不到安慰,因此不满的扭起了腰肢,发出轻轻的呻吟。
  
  谈笑忍不住,凑到他下身处,分开他的臀 瓣。
  鬼使神差的,他将舌头伸进了那幽 穴中,轻缓的舔 弄起来。
  
  舌尖模仿着人性 器的动作,在那火热的内 壁里轻轻抽动,惹的小猫不停的发抖,呻吟婉转的从唇隙间流出来。
  
  “唔……啊……不要……那里……唔……”
  “啊……好深……不要……”
  
  小猫扭动着身子,想要躲避那令人发疯的舌尖,却又弓起身子,渴望得到更多,更深。
  
  谈笑的身体也在发抖,他双手捏着那柔软的臀瓣,淫靡的舔 弄着他的小猫。
  韩非的小可爱早已翘得高高,粉红的顶端,透明的液体渗出来,濡湿了他平坦的小腹。
  
  室内空气越来越火热。
  突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少爷……少爷……老爷的电话。”
  
  谈笑的身体猛的僵硬住,迅速反应过来,将韩非的衣服拉好。然后一头冲进了浴室。
  
  韩非缓缓睁开眼来,他的眼神有些迷惘,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刺激感。
  其实当谈笑刚进门时,他就醒过来了,本来想装睡吓吓他,可是没想到……谈笑会对自己做这些事情……
  更羞耻的是,他竟然没有反抗……反而……
  
  韩非的脸红了。
  想到刚才进入身体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时,他的身体就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他怎么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去亲自己那里……
  明明大家都是男孩子……
  
  可是,又不得不否认,谈笑刚才的举动,对自己而言,确实是非常新鲜的体验,温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旖旎的滋味。这对刚满十六岁的少年来说,简直就像处于池中的鱼,遇见了美好的水草,自然地缱蜷于此那种感觉。
  
  韩非从小就没有母亲,身为军人的父亲独自将他带大,对他要求非常严格。
  每天都过着中规中矩的生活,要最好的成绩,最好的修养。不叛逆,不浮躁,十六岁的少年性子沉的像个修道的老和尚。
  
  他的内心一直潜伏着一头野兽,好像等待了许久,郁积了很多年,忽然遇到了谈笑,对于刚才那样刺激的肉 体接触,野兽在那瞬间冲破牢笼,解放了。
  他有一种挣脱束缚,报复般的快感。
  
  韩非穿上了衣服,揉揉红扑扑的脸,心里甜蜜的像一只偷吃的小老鼠。
  他打开门,出去接了电话。
  
  而另一边的谈笑,躲在浴室里,回味着韩非的滋味,靠右手抵达高 潮。
  
  




黄粱一梦(三)

  既纯情又放荡,浑身上下散发着处子的清香。那双腿最美好的姿势是对自己张开,他的声音最适合淫 荡的呻吟,纤细的腰肢在自己身下摇摆时是最美丽的舞蹈。
  
  呵,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少爷。
  
  谈笑又一次从梦中醒来,浑身都是汗。下 身昂扬肿胀,被情 欲蒸腾的无处可逃。
  自从那天品尝了韩非的味道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几乎想都不能想,否则就算是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都能立刻勃 起。
  
  事到如今,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已毫无疑问。
  谈笑不是没有恐慌过,毕竟这社会有一种东西叫做道标准,要靠约定俗成的方式。大家都约好了男人和女人过日子,谁破坏规定,谁就应该受到谴责。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那么,这种感情是否应该趁早扼杀掉?
  
  谈笑痛苦的蜷缩在地板上。
  
  周末,谈笑来上课的日子。
  韩非趴在书桌上,心不在焉的翻着课本,心里充满小小喜悦。
  一会见到谈笑,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谈笑你好,你吃过饭没有?”
  “谈笑,你今天好吗?”
  
  小小少年自言自语,眉眼带着青涩的笑意,不知想到什么,脸颊突然飞来一朵红云。
  他懊恼的趴在桌上,细声细气的自责:“我在做什么啊,这么蠢。”
  
  有人推门而入,他以为是下人,抬头才看到是谈笑。
  
  “谈笑,你来了!”
  
  谈笑点点头,将书摊开来,说:“上课吧。”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阴沉沉的。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我们快点上课,上完了我还要打工。”
  
  “谈笑……”
  
  “来,把上次布置给你的家庭作业拿过来,我要看看有没有错。”
  
  韩非没有吭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作业本。啪一声,突然从本子里掉出一打信封。
  花花绿绿,娟秀的字迹,谈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也曾收到过这些被称作“情书”的信件,只是当时因为家庭与学业的缘故,根本没时间理会她们。
  
  韩非看了一眼,蹙起眉头,又是班里的那些女孩子写的。
  美貌的少年本来就引人瞩目,更何况他家世优良,更是情书源源不断,夹在他的课本里,书包里,抽屉里。
  虽然他都是看都不看就随手丢掉。
  
  谈笑拾起一封信,问:“情书?”
  
  韩非点点头,“大概是。”伸手就想将它们仍掉,可是谈笑却突然捉住了他的手,反应令他吃惊。
  
  谈笑露出急切而恐慌的表情:“韩非,你老实告诉我,你比较喜欢女孩子吗?”
  
  韩非一愣,本能的回答:“没有啊。”
  
  “那这些情书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看,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谈笑,你怎么了——”话未说完,他就被谈笑一把拉进了怀里,一张温热的唇贴在了自己唇上。
  
  美妙的触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舌尖嬉戏,敏感点一再被撩拨。
  一个吻,让怀里的少年身子软了几分,脸红不已。
  
  韩非掩着唇,微微喘息着,脸红的不像话,结结巴巴的说:“谈、谈笑……这……”
  
  谈笑伸手搂住他,用一种难言的眼神凝视着他,
  “你现在还小,是我不好。但是你一定要老实说,这对你对我都很重要。韩非,老师跟这些女孩子,你比较喜欢谁?”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刚才我亲你,你讨厌吗?”
  
  韩非低下头,不语。好久,才青涩的说:“我……不讨厌。”
  反而很喜欢。
  
  谈笑将他搂的更紧,心跳加速。
  “那……那老师以后可以经常这样亲你吗?”
  “嗯……”韩非害羞的点点头,窝在了他怀里。
  
  四目相对,又是一个缠绵火热的吻。
  
  自那日之后,两人便开始经常接吻,像恋人一样。
  
  事隔多年,韩非依然记得那时候,谈笑总会在他午睡时轻轻走近他的房间,蹲在熟睡的他面前,长时间凝视着自己的脸。直到他模模糊糊的睁开眼,谈笑就会绽开笑颜,在自己唇上落下一吻:“小猫咪,起床上课了。”
  
  开始的时候,这种感觉对韩非来说真的是非常刺激又美妙。
  他们总是背着父亲与下人在走廊里、书房里偷偷拥抱接吻。这样的举动给韩非一种长大成人的成就感。
  
  也是在同一时间里,谈笑对韩非的欲望也表现的越来越明显。
  
  除了普通的亲吻,拥抱和牵手,谈笑已经不满于这种简单的接触。他想要更多,想要贯穿韩非的身体,将自己深深的埋进他的体内,尽情挥洒着火热的激情。
  
  有时候,韩父去公司,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时,谈笑会让韩非坐在自己大腿上,亲吻他的小猫咪,然后手会若有似无的抚摸他的大腿,在那里暗示性的磨蹭着,甚至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逗弄他胸前的两颗小可爱。
  
  韩非总是被这些挑逗性的爱抚弄的喘息不已,窝在他怀里无助的喘息着。
  “谈笑……不要……唔……会被爸爸发现的……”
  
  谈笑用饱含□的眼神看着他,含住他的耳垂,轻轻的吮吸着。
  
  最近,谈笑总是对自己做这些大胆的动作,让人感到好羞耻,但又好……
  
  “小猫,等我生日那天,我想要你,可以吗?”
  
  韩非对那种事,当时已经渐渐了解了几分。
  因为谈笑的缘故,他偷偷跟同学借了A片回来看。同学开玩笑,给的竟然是同性欢爱的片子。
  
  那是韩非第一次看这种东西。当时父亲不在家,他躲在房间里看着,脸红的不像话。
  片子里的瘦弱男孩,在一个男人凶猛的抽 插下哭泣,呻吟,兴奋到尖叫。两个人的结合处……竟然……竟然是那种地方。
  
  想到上次谈笑用舌头舔过自己那里,韩非的心就像有只小虫子在咬。等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放在性 器上,情不自禁的抚摸着,难耐的呻吟着。
  
  所以,当谈笑提出这个邀请时,他并非懵懂无知。
  他羞红了脸,垂着头伸出白净的手指,在谈笑胸膛上画圈圈。双腿盘坐在他身上,突然觉得臀部下面有什么硬物顶着自己,一张俏脸更红了。
  
  “嗯,我答应你。”他害羞的回答。
  
  他永远记得谈笑在那一刻脸上露出的欣喜若狂的表情,让他多年之后再想起,只想撕烂那张脸。
  
  很快的,谈笑的生日就来了。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韩非很早就起了床,去浴室洗澡。
  想到今天自己就会被谈笑拥有,他又害羞又害怕。
  
  自己那里……真的能塞的下谈笑的那个吗?
  谈笑的那个……好像很大的样子……会很痛的吧?
  
  他咬了咬唇,慢吞吞的将手移到自己后面,手指按了按后 庭,脸立刻就红了。
  慌乱的用水泼向自己的脸,少年摇摇头,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不许再想了。
  再想,他的小韩非又该起立了。
  
  洗完澡,他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把为谈笑准备的礼物塞进书包——一只名贵的手表,款式大方简洁,很适合谈笑。
  
  那天,韩非跟父亲打了电话,说要去书店买书,叫司机不用来接自己了,他做的士就可以。
  这是他第一次跟父亲撒谎,说的断断续续,漏洞百出。
  
  但是父亲并没有怀疑,从小到大,他一直这样听话,从没撒过谎。所以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韩非松了一口气,心里窃喜。
  放学后,他来到谈笑的大学,在校门口等着他。
  
  心跳加速,不知道今晚会怎么过。
  
  等了好一会,谈笑才下课。
  远远的,就看见一身白衣的谈笑,在人群中看起来是那样的清爽阳光。
  
  韩非刚想挥手叫他,就看见有个女生依偎在谈笑身边,表情粘腻。
  
  韩非不动了,脸上的微笑也僵硬在嘴角。
  他攥着衣角,沉默的站在那里,望着那两人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
  
  “韩非。”谈笑捉住他的手,惊喜的问:“你怎么来了?”
  
  “啊……嗯……”韩非看着那女生,轻声问,“这位是?”
  
  那女生尖叫道:“我的天,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美少年。谈笑,你从哪里找到的?”
  谈笑神色颇为骄傲:“干嘛告诉你?”揽住韩非的肩,温柔的说,“我们走。”
  
  韩非乖乖的随着他的动作转身。
  女生一把抓住谈笑的手臂,说:“喂,你太不厚道了吧?不是说好了么,今天你生日,我请你吃饭。”
  
  谈笑说:“司,别闹,明天我再请你。”
  
  “不要,我们一起嘛!我要陪美少年玩。”女生说着就要抓韩非的手,却被韩非轻轻避开。
  
  韩非淡淡的说:“不好意思,我已经跟谈笑约好了,今天他是我的,我的。偏不借给你。”
  不等其他两人反应过来,他拖着谈笑就跑掉了。
  留下司一人风化,石化。
  
  小饭店里,谈笑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捂着小腹,强忍笑意,断断续续的问:“我的小猫咪,你是在吃醋吗?”
  
  韩非瞪他一眼,“谁吃醋了?”
  
  “你方才的样子明明就是吃醋啊。”谈笑眨眨眼,模仿着他刚才所说的话,“不好意思,我已经跟谈笑约好了,今天他是我的,我的,偏不借给你!哇哈哈哈,小猫,你太可爱了。”
  
  “不许笑了。再笑,再笑今天不给你了。”韩非恼羞成怒道,话一说出口,立刻捂住嘴,脸渐渐涨红了。
  
  谈笑听见了。
  他轻轻笑。
  
  “小猫咪,今晚……我会让你下不了床的。”
  
  “谈……笑!”
  
  “哈,可爱的小猫。不逗你了,来,吃点东西,一会可是有很强的体力活啊。”谈笑伸筷夹了些菜放进他碗里,自己倒了杯酒,刚想喝,却被韩非一把夺了过去。
  
  小猫眼波一溜,却笑。笑的谈笑一颗心都飘到半空中去了。
  
  “我也要喝。”说着就举杯,一口饮尽了那些酒。
  
  不出意外的,韩非被酒辣的脸通红,喝的太急,额上都有薄汗渗出。
  
  谈笑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小猫还真能喝。”
  
  “哼。好苦……”韩非不理会谈笑那仿佛要烧起来的眼神,抿一抿唇,美好的唇形在灯光下娇嫩欲滴。
  
  谈笑干咽了一下,笑道:“可是……你那里是甜的。”
  
  这话说的再露骨不过了,韩非本来就脸红,这时眉梢一挑,眼波一横,直瞪了他一眼。
  
  谈笑当场丢下了餐具,埋单付钱,拉着韩非就朝外奔去。
  
  ****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雷电闪烁。
  谈笑带着韩非,跑进了一家小旅馆,迅速开房,不理服务小姐异样的眼光,抱着韩非疾步跨进了房间。
  
  门嘭一声关上了。
  再也按捺不住,将韩非扔上床,俯身压了下来。
  
  韩非也不放抗,躲在他怀里,任他解开自己的衣服,抚摸着自己。
  
  “谈笑……谈笑……”白玉般的手臂环住了谈笑的脖颈,双腿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腰,体内隐藏的某种本能在谈笑的爱抚下像失去束缚的野兽,开始蠢蠢欲动。
  一股热浪从小腹处涌上来,充满全身。
  
  这样的姿态,早在谈笑梦中出现过百次,千次。
  美妙的身体,无一处不在诱惑着眼前人。
  
  “韩非……小猫,我爱你……你爱我吗……”呼唤着韩非的名字,谈笑的声音染上一层情 欲的沙哑,喃喃的抚摸着韩非的脸。
  
  韩非的双眸饱含水雾,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碎落在他眼底。
  他看着谈笑,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这个人,就要对自己做那种事了吗?那种让人又哭又快乐的事情……
  
  脑海里突然闪现过G片中的场景,韩非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一般。
  他抬起手来,覆上谈笑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
  
  “要我吧。谈笑。”
  
  说罢,他伸出舌头,吮吸住了谈笑修长的手指。
  
  一根根地舔舐吸吮着,韩非用小巧的舌与谈笑的指尖嬉戏。
  谈笑的手指有种淡淡的药香,尝起来并不令人讨厌。
  
  谈笑被他的动作所诱惑,几乎压制不住体内的欲火,抽出手指,捏住韩非的下颔,低头吻住那两片小巧红润的唇。
  
  “唔……嗯……”
  唇齿纠缠,小猫发出甜腻腻的呻吟。
  
  未经情事的韩非,很快就被这个缠绵的吻挑的情动不已。
  
  谈笑疯狂的吻着他的小猫,手指顺着韩非的身体滑到他袒露的胸膛上,狠狠的在他挺立的乳 头上掐了一下。
  
  “啊!”韩非惨叫一声,痛的离开了谈笑的嘴唇,双目含泪的看着他。
  “疼……”他小声的哼哼着,用手去揉被捏痛的小樱桃,不碰还好,一碰更疼。然而在疼痛中,似乎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快感。
  
  人的身体是多么的奇妙,情 欲所带来的奇异感觉是多么的美妙。
  
  韩非害羞的将脸别过去,低声说:“我又不是女生……你碰我这里……做什……唔——”话未说完,谈笑再次吻上他的唇。
  
  两人的衣服已经都丢在了床下。
  赤 裸裸的相拥,不停的用身体磨蹭着彼此,感受对方的身体,情动的喘息。
  
  韩非不想一直处于劣势,他也想对谈笑做刚才对自己做的事情。于是,他趁谈笑不注意,一转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记得,他刚才也是这么对自己做的。
  韩非调皮的用牙齿去咬谈笑胸前的部分,再用舌头仔细的爱抚,吮吸。
  
  果然,男人的呼吸絮乱起来,情动不已,伸出手抚摸着韩非的头发和耳垂。
  “啊,非非……非非……”
  
  他的手在韩非裸 露的后背上来回游走,没经一处,都点燃了火焰。
  韩非仰起头,发出愉悦的呻吟。
  在韩非的下颚与胸膛印下一连串的细吻,谈笑体内的欲火终于被韩非迷醉的表情彻底点燃。
  
  他是一头天生的淫兽。
  模糊的想法在谈笑脑中一闪而过,他再也无法克制,握住韩非光滑的脚踝,往后狠狠的一拉,将他的双腿架在自己肩上,俯身压了下去。
  柔韧的身体,仿佛可以折成任何姿势。
  
  伸手掰开那雪白的臀 瓣,露出里面粉红娇嫩的幽 穴。
  
  颜色真美……淡淡的粉红色,一看就从没人进入过……
  谈笑低头,在那诱人的地方吻了一下,又忍不住舔了起来。
  
  虽然来时已经洗了澡,但韩非还是忍不住想推开他,“好脏……”
  
  谈笑不理会他的话,用舌尖去挑弄那未绽开的穴 口。
  
  “啊……唔……不要……”只是那里被舔了几下,韩非就忍不住剧烈喘息起来,难耐的含着自己的手指吮吸着,扭动着腰肢,“谈、谈笑……”
  
  抽出小猫咪放在嘴里的手指,用自己的取代,谈笑用他的唾液好好的将手指润湿,然后去试探那微微收缩的入口。
  被舔的又湿又软的穴.口,根本就没有能力抵挡手指的入侵,甚至像期待一样,很快就将它吞了进去。
  
  “啊……嗯……进来了……,谈笑……进来了……” 韩非的腰兴奋的弓了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被进入的痛苦,却似享受一般。
  
  妖物!这是一头夺人心魄的妖物。
  谈笑再心里喃喃的念着,猛地拔出手指,等不及再做任何扩张前戏,抬高那韩非的双腿,狠狠的将自己的阳.物插.入了他的体内。
  
  “啊——!”
  韩非痛的轻声叫出来,但立刻就咬住了唇,不再发出声音。手指死死的扣住谈笑的肩膀,尖细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谈、谈笑……笨蛋……好疼……太粗了……痛……”
  
  “宝贝,忍一忍,马上就舒服了……乖……”谈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终还上没忍住欲火的冲击,捉住韩非的双腿,就开始了腰部的抽 送。
  
  “韩非……韩非……”
  “呜……嗯……疼……”
  
  抽 送的速度越来越快,韩非已经渐渐可以在剧痛中吸收快感了。
  他被谈笑冲撞的浑身无力,嘴里发出一声声甜美的呻吟。
  
  谈笑像着了魔一样,拉起他的身体抱在怀里,深深吻住了那甜美的唇舌。
  韩非的双腿环在谈笑的腰上,身体随着激烈的碰撞起伏着,喘息着。
  
  两人结合的部位越来越热,韩非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要融化了,热浪夹杂着令人无力的电流,抵达身体的每一处,甚至每一根血管。
  
  不知是哪一次的撞击令韩非打了个颤,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快感都要强烈。
  “啊……那里……那里……”
  
  谈笑迅速理解了韩非的欲求,对准刚才那一点再次撞去。
  
  “唔……不对……还差一点……啊!快点……谈笑……快点……啊!”韩非再也无法忍受,双手紧紧的环住谈笑的脖颈,自己抽 送了起来。
  
  “啊——!”终于碰到那一点,韩非的呻吟一下子拔高。
  
  谈笑明白了,握住他的腰,持续对准那一点攻击着。
  韩非被撞的整个人都软的没力气了,只能挂在谈笑身上,贴在他耳边轻轻的呻吟着,一双美目酥的快要滴出水来。
  
  “啊……嗯……啊啊……谈笑……”
  不知多少次的撞击后,韩非脚趾蜷缩在了一起,颤抖着紧紧抱住谈笑,含着阳 物的部位剧烈收缩,两人同时抵达极乐。
  
  就像从不吃腥的猫,一旦尝到鱼的美妙滋味,便无法再克制。
  越是禁止的,就越渴望打破的快感。
  背的勾当就像是人类的原罪一样,越是知道不对,就越吸引人堕落下去。
  
  韩非开始瞒着父亲与谈笑相恋。日日相会,不知餍足。
  直至三年后,东窗事发。  
  
  




黄粱一梦(四)

  三年后,韩非十九岁,刚上大三。
  选择医大,只因为谈笑曾在那所大学就读过,走在校园里,仿佛能感受到谈笑呼吸过的空气。
  
  谈笑毕业两年,在一家大医院当值,年轻有为,医术精湛。
  
  年少轻狂。只要一有时间便黏在一起,耳鬓厮磨,堕于欲河不知自拔。
  不问世事变幻,不知时日长久,眼里只有彼此。
  
  又是一场旖旎的情事,淡青色的纱帐遮不住床上透出来的春色。
  韩非倚在谈笑怀里,当年青涩的眉眼在情 欲的冲洗下,已蜕变成风情万种。眉梢一挑,便能叫人神魂欲醉。
  
  他伸了个懒腰,手肘碰碰谈笑,懒懒的说:“起来了,我爸爸就要回来了。”
  
  谈笑翻了个身,将他抱得更紧些,语声含着笑意:“还早呢……”
  
  “还早?都六点多了,天都了。”
  
  “再来一次吧……宝贝。”谈笑分开他的双腿,一手在他光滑细腻的大腿内侧抚摸,一手探入他后 庭花穴,触手只觉柔软潮湿,刚才在他体内射过的体.液还没有清洗,粘腻火热。将手指探进去,在里面深深浅浅的抽 插几下,只听见韩非呻吟喘息不止,下 身的小非非也抬起头来。身体情不自禁的扭动起来,往谈笑身上蹭。
  
  “唔……谈笑……别弄了……”
  
  谈笑不依,手指在韩非体内抽动的更厉害。
  耳边呻吟越来越放荡,让他欲火大炽,恨不得将怀里的小花妖吞进肚子里。
  
  “你可知道,我最爱你这身体,做多少次都像处子一样紧致。真是可爱。”
  “唔……”韩非急的拼命推开他,“别闹了……谈笑……我爸真要回来了,别胡闹了。”扭着腰踢了下谈笑,从他身下逃出来,咯咯的笑着,“以后补偿你。”
  说完,在谈笑唇上印下一吻。
  
  谈笑叹了口气,将手指从他体内抽出来,动作故意放的缓慢,满意的感觉到怀中人身子颤了颤,这才饶过他。
  
  抬头望了窗外一眼,天果然了。
  “你可记着今天说的话,补偿我。我要你……像上次那样,坐在我身上自己动。”
  
  韩非面上浮出淡淡的绯红,嗔怪道:“你……怎么天天只想着这些呢。亏你还是医生,没个正经。”
  
  “没人规定医生不能这样做啊,更何况我的小猫这么诱人,叫谁看了也忍不住。”谈笑爱怜的刮刮他的小鼻子,“真想天天都要你。”
  
  “快起来吧。”
  
  “让我再躺躺,我想多抱你一下。”谈笑将他搂的更紧,闷声道。
  
  韩非淡淡的笑了笑,有些倦怠的说:“我爸若是有朝一日发现我们的关系……他一定会把我打死的。”
  
  “不会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不懂,我爸爸虽然现在是做生意的,但他从前是军人,做人最是端方。如果知道我做了这种败坏家门,有辱声誉之事,他……”笑容僵硬在嘴角,声音也暗淡下去,“他大概宁可把我打死也不愿要我这个儿子出来丢人吧。”
  
  谈笑听了,将他搂的更紧,柔声安抚道:“不会的,毕竟是你的爸爸,别多想。等你毕业后,实在不行我就带你私奔,我养你。”
  
  韩非笑了起来:“你养我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还养不活自己?”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听了谈笑的话,心里甜的不得了。
  
  谈笑将手伸进他两腿间,暧昧的笑:“哪里大?这几年我可没见你这里长大啊。”
  露骨的调笑,让韩非面上又红了几分,拍掉他的手,瞪他:“快走快走,以后再不要来我家了。”
  
  谈笑坐起来穿衣,大笑起来。
  
  “下周学校是不是放假了?”他问。
  
  韩非一怔,遂即明白他所指,笑道:“我不能去你那,下周我父亲五十大寿,我是离不开的。”
  
  谈笑伸手搂住他腰侧,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手又不安分的滑到韩非双腿内侧抚摸,满意的感受到韩非在他怀里颤抖起来。
  “那……我来找你?”
  
  “可别。到时候家里会来很多人,被发现了的话……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那……我想见你可怎么办?”谈笑不满,手指顺着他的臀部往里滑,朝那内凹的地方重重一摁,报复性的说,“一星期都见不到你,我可忍不了,你就不怕我找别人?”
  
  韩非冷笑一下,“你敢找别人试试,我阉了你。”
  
  “哎呀,小猫真是越来越野了。阉了我,你真舍得?”手指在穴 口又揉又摁,惹的韩非又是一阵娇喘,直急的他拼命推开他,“姓谈的,不要再闹了!我爸真要回来了!”
  
  谈笑见他真生气了,这才松开手,帮他穿上衣服。
  
  韩非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伺候着自己,懒懒的说:“听说B市佛陀街那边新建了座寺庙,挺大的。反正明天也是周末,不如我们去看看?”
  
  谈笑问:“你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
  
  韩非斜睨他一眼:“那种东西谁会信,只是过去看看而已。正好,也找个借口出来见你。”
  
  “出来还用找借口,我说,你也十九岁了,你父亲怎么还管的这么严?”谈笑不满的将韩非的衣扣扣上。
  
  韩非轻轻一笑:“我母亲死的早,就爸爸把我带大。他希望我以后像他一样有本事。”
  
  “可也管的太紧了。三年前我来你家工作,第一眼见了你就觉得你可怜,被管的这么紧。”
  
  韩非脸色微变:“难道你只是因为可怜我……才跟我一起的?”
  
  “当然不是!”谈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抱坐在自己大腿上,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啊。小笨蛋。”
  
  “哼。”韩非扭过头去,忽然听见门外下人说:“老爷回来了。”
  
  两人慌慌张张的分开。韩非连忙摊开课本,拉着谈笑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起来。
  
  门被推开,韩涌维走进来,看见谈笑,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谈笑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对他鞠了一躬:“韩老先生。”
  
  韩涌维皱眉,随即微笑:“这不是谈笑吗?”
  韩非连忙抢答:“爸,谈老师是我打电话叫他来的。我有些题目不懂,想问问他。”
  
  原来是问题目,韩父死板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微笑,说:“谈笑啊,韩非能考上名牌大学,多亏了你的教导。天也不早了,我让韩非送你出去吧。”
  
  谈笑干笑一声,惺惺道别。
  
  出了大门,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才好险,真不敢想象被抓到会是什么结果。
  
  韩非催促他:“快走吧,明天上午我们在普济寺见。”
  谈笑见四处无人,迅速在他唇上啃了一口,摆摆手:“短信联系。”
  
  “短信联系。”
  
  待送完谈笑回到家后,见父亲还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着他的书看。
  韩非静静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我记得没错的话,谈笑也是医大毕业的吧?”
  
  “是的,爸爸。”
  
  “两人什么时候爱上了诗词歌赋?”韩父突然将手里的书扔到韩非面前,转身出门:“既然喜欢那些诗词,晚上就将它抄写两百遍吧。”
  
  韩非低头看地上,那是刚才慌乱之下拿错了的书本——《唐诗宋词》
  
  手心浸了一大片冷汗。
  
  到了第二日上午,韩非谎称去学校做实验,与谈笑乘车去了普济寺。
  新建的寺庙,人尚不多。袅袅檀烟,佛音绕梁。
  
  寺庙的后院,游人稀少,只有几个年轻的和尚在打扫寺院。
  西边最角落里,伫立着一座昏暗的大殿,菩提高耸,遮住了秋日艳阳。
  
  “那是什么殿?”韩非好奇的指着问。
  
  谈笑皱皱眉:“不清楚。”
  
  “去看看。”
  
  谈笑看着他额上都是汗水,便说:“你去看吧,我到外面给你买瓶水,记得不要乱走。”
  
  “好的。”
  
  韩非走进阴冷的殿堂里。在烈阳高照的室外逗留太久,突然走进内深的房间,眼睛一片暗,如同盲目。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在暗中努力分辨着那些陈旧的壁画,突然掩唇轻呼,墙壁上画的,竟然阴司十八层地狱图。
  
  第一层,拔舌地狱,凡在世间之人,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说谎,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掰开来人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非一下拔下,而是拉长,慢拽......后入剪刀地狱,铁树地狱。
  
  第二层,剪刀地狱……
  第三层,铁树地狱……
  
  第十八层……
  
  或是刀山,或是火海,拔舌剜心,油锅冰山……
  直看的韩非越来越冷,脸色愈发惨白,动也不能动。
  
  突然,身后传来一人脚步声,韩非一惊,猛地回过头来,只见一位老和尚站在柱旁,双手合十:“贫僧了尘。”
  
  韩非连忙还礼:“见过了尘大师。”
  
  老和尚看着墙上的壁画,语深气长道:“十八层地狱,伊受罪世间的长短,与罪行等级轻重而排列。就居地狱之寿命而言,其一日等于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岁,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经一万岁,也就是人间一百三十五亿年,才命中出狱,逐次往后推,每一地狱都比前一地狱苦二十倍,寿一倍,到了十八地狱时,简直苦的无法形容,并也无法算出地狱的日期了。”
  
  韩非脸色惨白,衬衫被汗水濡的湿透:“若犯了淫戒,死后……会打入什么地狱?”
  
  “犯了淫戒,死后打入寒冰地狱。令其脱光衣服,裸体上冰山,在冰刀尖上行走,十年如一日,永无尽头。”
  
  大师慈眉善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施主尚年轻,我佛慈悲。回头是岸啊。”
  
  韩非脸色一沉,说:“胡扯八道,这世界哪有什么鬼神,什么地狱。我才不信。”
  说完,头也不回的跨出门去。
  
  大师在身后叹息。
  
  谈笑买完水回来,见韩非脸色不太好,关心的问:“怎么了?”
  
  韩非摇摇头,“大概是有点中暑。谈笑,我不舒服,先回家了。”
  忽又停下脚步,他定定望向谈笑,幽幽道:“谈笑,你说,人死后会不会有鬼魂?”
  
  谈笑一怔,随即笑道:“你的小脑袋瓜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这是科学时代,怎么可能有鬼?走走,我送你回去吧。”
  
  韩非勉强的笑笑:“希望是这样。”停一下,握紧了谈笑的手,小声道,“谈笑……你……千万不要负我。”
  
  




黄粱一梦(五)

  到了父亲寿辰那日,韩家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韩涌维在商场纵横多年,来拜寿的都是名门望族,大家说着恭维的话语,不时将话题转到韩非身上。
  
  “几年不见,小韩非都这么大了啊,一表人才。”
  “大帅哥了呢。”
  “听说读的是C医大,果然虎父无犬子。”
  
  显然,这些恭维的话令韩父很受用,他呵呵应着,“哪里,哪里。”
  
  韩非素来不喜欢热闹,好容易等酒席过半,大家都醉醺醺的了,这才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花园里漆漆的,只有几个下人在走动。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韩非一惊,连忙拿出来看,果然是谈笑。
  
  “我在你家后门口,等你。”
  
  韩非强忍住心跳,朝大厅看去,父亲正和一帮人喝的酣畅,应该暂时不会注意到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避开下人,朝后院拐去。
  
  这条路他已经走的太熟悉,三年里,谈笑经常来这里找自己,有时候兴致浓时,甚至在这里亲热过。
  
  因为是老爷的寿辰,下人们都在大厅和花园里忙碌,韩非又刻意支开他们,所以后门的小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韩非轻手轻脚的走到小门边,刚打开门,就被人悬空抱了起来。熟悉的温热气息扑到耳侧,知道是谈笑,踹了他一脚:“当心有人看到。”
  
  谈笑不管他的话,一把将门踢上,把人抱起就压在了草丛里。
  “小猫……小猫……好想你。”双手就探入他的衣内,摸索起来。
  
  韩非顿时明白他想做什么,想坐起来,又立刻被谈笑按了下去,说:“别动,让我好好疼疼你……”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韩非慌了,连忙推搡着他,说:“你疯了,我家里那么多人,被发现了怎么办?”
  
  谈笑已解开他的衬衫纽扣,笑道:“这时候不会有人来这里的吧?小猫……小猫……这些日子你都在学校里,回家又没空见我……我快想死你了……小猫……”
  
  说着,就按住他狂乱的亲吻起来。韩非被他吻的情动,浑身燥热,两手紧缠在谈笑脖子上,一张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小猫……我现在就想要你……我要你。”
  谈笑扯开他的衣服,在他脖颈间吻咬着,一手托高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探入他的裤内,顺着他的尾椎往下滑,滑进股缝间,将手指探了进去,深深浅浅重重轻轻的抽 插着。
  
  谈笑衣着整齐,而韩非却已衣衫凌乱,裤子也被褪去,下半身□的像个初生婴儿般,羞得他闭了眼睛,死活不肯睁开。
  
  两人正情动之时,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光亮,草丛被人拨开,出现在眼前的,是韩父惊愕之极的面容。
  “你、你们……”
  
  韩非当场吓得连思考能力都没了,本能的抓起衣服披上,还未开口,啪一声,重重的耳光落在了脸上,力气之大,直让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跌在了草地上。
  “爸、爸爸!!”
  
  “你……你们……!上次我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原来……原来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做出这种败坏人伦的丑事!”
  韩父气得抖抖索索,爆怒,一脚朝韩非踢去。谈笑连忙将韩非抱在怀里,生生用背部替韩非挨了一脚,哀求道:“伯父,你要打就打我……不要打韩非。”
  
  韩涌维早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把将谈笑推开,暴雨般的拳头就落在了韩非身上。
  谈笑见状,急了,顾不上礼仪周到,用力推开韩父,扑在了韩非身上,叫道:“伯父,别打他了!要打就打我吧!都是我带坏韩非的,打我吧!”
  
  韩涌维朝他一耳光扇了过去,怒气攻心,指着两人大骂:“丑事!丑事!你们两个做出这种低贱的事情,要我韩涌维还怎么做人?谈笑你这狗东西,你想替他挨打是吧?好!好!我就打死你!没有你,韩非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我打死你!”
  
  韩父出身军人,虽然年过半百,可身强体壮,力气也大,文质彬彬的谈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不一会,谈笑就忍不住了,头晕目眩,嘴里渗出了血丝。
  
  韩非心疼的不行,连忙将谈笑护在怀里,哀求父亲:“爸爸,别打他了……求求您别打他了。”
  韩父暴躁的踢开谈笑,又拾起地上的树棍就朝韩非身上抡起。
  
  韩非身上穿的单衣很薄,没打两下,身上就青一片紫一片,羞耻心让他不敢求饶,只是垂头咬牙,默默的承受挨打。
  谈笑不忍心,又不敢说过重的话刺激韩父,怕把事情越搞越砸。只有用身子遮住韩非,替他挨打。
  
  韩涌维见状,更是怒火攻心,脸忽青忽白,指着韩非低声道:“我辛苦栽培你二十年,换来的就是你跟男人做这种丑事。你……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这混账东西!”
  
  韩非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着,哀求道:“爸爸……对不起……我……我是真心喜欢谈笑的。我求你让我们在一起吧……”
  
  “狗东西!你还有脸说什么喜欢!你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礼义廉耻都学到哪去了!我、我……”韩涌维气得脸红筋涨,直了嗓子对身后叫道:“长伯,把少爷给我带进后院仓库。把谈笑这狗东西给我撵出去!快去!”
  
  韩非猛地抬起头,紧紧握住谈笑的手,含泪乞求:“爸爸……爸爸不要……爸爸……不要把我跟谈笑分开!”
  
  “长伯!还愣着做什么!”韩父已失去理智,拎起韩非就扔到一边,怒吼:“给我带下去!不要让客人发现了!”
  
  “是是是!”长伯忙应着,拖着韩非就下去了。
  
  此时,谈笑也是遍体鳞伤,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着看着韩非被带下去。
  他动动手指头,挣扎着坐起来,却被韩涌维再次踢倒下去。
  
  接着,又是一阵暴雨般的殴打。
  任是谈笑再年轻体壮,也渐渐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谈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身上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稍稍一动,全身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不已。
  
  护士小姐见他醒来,连忙问:“谈医生,你可终于醒过来了。”
  
  谈笑虚脱的问:“我怎么了?”
  
  “你是被人送进医院来的,遇到抢劫的了吧?真是吓死人了,昏迷了三天!幸好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皮外伤。”
  “什么?三天!”谈笑大吃一惊,竟然躺了这么久!
  
  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心里懊悔不已,如果不是自己,韩非就不会被父亲发现……
  韩非……韩非……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他的小猫可能会被父亲殴打,谈笑连心尖儿都是疼的,他挣扎着坐起来,背上剧痛难忍,呻吟一声,又跌倒了在床上。
  
  护士忙把他按下,说:“你可别动呀,想要什么我们替你拿!”
  谈笑抓住护士的手,急急道:“去、去帮我找件衣裳,我得出去一趟。”
  
  护士惊愕:“可不行,你现在这身体能去哪儿啊!”
  
  “我真的有急事,拜托拜托!”
  
  护士最终抵不过谈笑的乞求,给他找了件衣裳换上。
  
  谈笑来到韩家门口。大门是锁着的,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阴气沉沉。
  他朝里面喊了一声开门,却没有人应。
  
  谈笑拼命摁着门铃,大吼:“开门!”
  还是没有人应。
  
  过了好一会,才从屋内走下一个人影,他是那晚带走韩非的长伯。
  
  长伯慌慌张张的走过来,对他低声说:“谈先生,别闹了!你想害死我家少爷吗?”
  
  谈笑急的从铁门缝隙里捉住长伯的胳膊:“长伯,你快说,你家少爷现在怎么样了?”
  
  长伯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我家老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要面子,少爷犯了这种事,当天晚上就被老爷打的快死了。我们也不敢求情,只能看着老爷打他,还把他关了起来。少爷脾气也倔,怎么打都不求饶,就要跟你在一起,再这样下去……”
  
  谈笑想到那晚韩涌维凶狠暴戾的样子,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说:“不行,我要去看看,我得把他带走。长伯,求你放我进去,我要带韩非走!”
  长伯一把收回手,怒骂:“你现在这样子能做什么?进了这里,只有被老爷打死的份!趁老爷没发现,快走吧!”
  
  “不行!我不能丢下他一人不管!事情是我干的,就是死也要跟他一起死啊!”谈笑急的吼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啊!
  
  长伯又叹息一声,说:“造孽哦,造孽!你若真是为了我家少爷好,就放手吧,别再缠着他了。不然……他真会被老爷活活打死的啊!”
  
  ***
  
  韩非被关在仓库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除了挨打,再没有别的事情。父亲每天都会来一次,逼他跟谈笑分手,不同意就打,往死里打。
  
  韩非心里明白自己对不起父亲,可是爱有什么错?他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已,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在一起?
  虽然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知道谈笑怎么样了。他也被父亲打的不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也希望……父亲能尽快消火,放他一条生路。无论如何,他是一定不会跟谈笑分开的。
  
  口干舌燥,三天里没有喝过一口水,也没吃过任何东西。
  一闭眼,就能看见父亲的脸。
  
  “你这孽子!你分不分?不分我打死你!”
  “我养你有什么用?丢尽了我韩家的脸面,跟男人干这种勾当,你还要不要脸!”
  
  韩非翻了个身,极度疲倦的睡去。
  他梦见那日在普济寺看见的十八层阴司地狱图。
  梦见自己裸着身子行走在冰山刀林,冰刀从自己足底生生穿过,剥皮挫骨的寒气往身上灌。
  身边除了冰刀,还是冰刀,永远地走,不停的走,永远走不出去,永无尽头。
  
  佛说:“杀、盗、淫、妄等四类,皆属性戒。你犯了淫戒,必定受其报应。现将你打入十八地狱第八层,冰山地狱,永受寒冰刀山之苦。”
  
  韩非惊醒过来,手心到额头,冷汗淋漓。
  
  仓库里漆一片,没有灯,只有天顶上一块小天窗投进缕缕月光。
  夜半三更。
  
  韩非挣扎着坐起来,用破碎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浑身粘腻,嗓子干哑的难受。
  右眼皮跳的厉害。
  
  突然,仓库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窸窣作响。
  韩非以为父亲又来打自己了,慌张的抱紧双膝,蜷缩在角落里。
  
  “咚咚咚”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韩非,韩非,在里面吗?”
  
  是谈笑!
  一阵狂喜冲过来,韩非爬到门边,小声应着:“谈笑,谈笑!我在这里。”
  
  “宝贝!你没事吧?”
  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谈笑的声音听起来那么令人安心。
  
  “嗯……我没事,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长伯放我进来的。”
  
  “长伯他……”
  
  “长伯见你可怜,才放了我进来。别说话,我现在要撬锁,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几分钟后,仓库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谈笑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月光下。
  
  他看见韩非的眼里迅速涌上了泪水,只是三天没见,竟然瘦了这么多,小脸蛋上哭的脏兮兮的。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
  
  “小傻瓜,哭什么?不哭了。我不是来了么?”谈笑爱怜的替他擦干眼泪,心疼是说,“这几天受苦了吧?身上还哪里疼吗?”
  
  摇摇头,将脸埋进谈笑的胸膛,韩非轻轻抽泣着,“已经不疼了……”
  
  “我现在就带你走,你愿意吗?”
  
  “啊?”韩非抬起头来,看着谈笑的眼睛,几秒钟后,他抱住了谈笑:“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跟你分开……”
  他的声音里,已带了沙哑,眼里的湿润也越发浓重。
  谈笑伸手想去抚他的脸,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嘭!”一声,门被全部踹开,韩涌维带着五六个身强体壮的人走了进来,一张脸已冰寒之极。
  
  韩非惊的连忙放开谈笑,“爸、爸爸……”
  他已认出那五人曾是父亲部队里的下属,跟父亲上过战场,对父亲死忠一心。
  右眼皮又跳动起来,他心里渐渐袭上一层不祥的预感。
  
  谈笑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
  
  韩涌维盯着韩非,冷冷的问:“韩非,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分,还是不分?”
  韩非垂下头,不语。过了一会,他咬唇道:“不分,我要跟谈笑在一起!”
  
  “好!很好。”韩涌维冷冷一笑,对身后的几人招招手,“把他们两人给我绑起来。”
  
  两人虽然极力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擒住。
  韩非被绑在仓库中间的柱子上,谈笑则被捆住四肢,扔在一边。
  
  韩涌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说:“我养你这么些年,等于说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你不但不报答我,还跟男人做出这种丑事。丢尽了我的颜面,败坏人伦的畜生,不如死了好。”
  
  韩非以为父亲只是一时生气说出来的话,便垂头不语,不打算顶撞父亲。
  一旁的谈笑则狠狠的瞪着韩父,说:“他可是你亲生的儿子,再说了,跟男人在一起就是畜生不如了?感情是没有界限的,你根本就不懂!”
  
  韩涌维鼓掌,笑了:“说的好。说的好,我是不懂,我怎么可能懂你们这种不知廉耻的感情!”
  
  韩非轻声呵斥谈笑:“别说了,谈笑。”他又望向父亲,低声说:“爸爸,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希望,可我是真的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求你,原谅我们吧!”
  
  韩涌维望着他,好久,他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宁可死了都不愿跟他分开是吗?”
  “……”韩非低着头,说,“是的,我宁可死都不会跟他分开。”
  
  韩涌维哈哈大笑,他招招手,对那几个人说:“汽油,浇上。”
  
  直到汽油当头浇下,韩非才反应过来,父亲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弄死自己。
  韩非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爸爸……?”
  
  谈笑急了,大吼着:“韩涌维,你想做什么?他可是你亲生的儿子!”
  
  韩涌维瞥了他一眼,将打火机递到谈笑手中,说:“你,去烧死他。”
  
  “呸!你脑子有病是吧?你这个神经病,老东西——”话没说完,一把枪抵在了谈笑的太阳穴上。
  
  韩涌维说:“烧了他,我就饶了你。我韩涌维说话算话。自己选,你的命跟他的命,你更想要哪一个?”
  谈笑干咽了一下,他听见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选择韩非,他立刻就命丧黄泉。
  
  不能!决不能这样死了。他还年轻,还有卧病在床的母亲需要赡养,还有事业刚起步……还有很多……
  不能这样死了!
  
  可是韩涌维的枪就抵在他的脑袋上。这把枪他曾经在韩家见过,是韩非从父亲抽屉里摸出来给他看的,当时两人还用这把没有上子弹的枪表演歹徒与警察的游戏玩。
  
  这把枪不是玩具枪,只要韩涌维手一动,他就立刻命丧黄泉。
  那么……是韩非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呢?
  
  韩非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身子不停的抖,整个人虚虚浮浮。
  他看见谈笑抖索着,朝自己走来。
  
  打火机卡擦一声点燃了。
  谈笑的脸在火苗后面跳动,一时间竟那么陌生。
  
  韩非张了张嘴,勉强的笑了,“谈笑……别开玩笑了……谈笑……”
  谈笑的双手在颤抖,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父亲的枪就抵在他脑袋上。
  
  韩非开始浑身发冷,他摇着头,想往后退缩,可是却一步也动不了。
  他又看向父亲,惊讶的说:“爸爸……你做什么呀?爸爸?”
  
  没有人理会他。
  
  谈笑边走边喃喃的念着,泪流满面:“我不能死的……韩非……原谅我……我不能死的……原谅我……”
  他口里不停的说着,来到了韩非跟前,两眼失焦望着韩非,“对不起……对不起……”
  
  韩非拼命的摇着头,他不信!
  他不信父亲会真的烧死他,不信谈笑会烧死他!不信!不信!绝对不信!
  
  “谈笑……我是韩非啊,爸爸他逗你的,谈笑,快把火熄了,我身上有汽油,会点着的。”韩非哽咽着,轻轻柔柔的说。
  
  一弯冷月悬于半空,惨淡的光射在他身上,如霜雪般的银辉。
  父亲说:“你这畜生,想死今天我就成全你,让你死在你那勾当手里。”
  
  谈笑跪在他跟前,身后的韩涌维催促他,“点燃他。”
  打火机朝韩非凑了过去。
  
  韩非摇着头,惊恐的瞪大眼,拼命哀求着:“谈笑,不要!谈笑……求求你快停手,谈笑……求求你快住手!啊啊!啊!啊——!”
  
  火苗一下子蹿了上来。
  
  谈笑抱头痛哭。
  
  韩涌维一脚将他踢出去,关上了仓库大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很快的,仓库内部被大火吞噬,浓烟滚滚,从门的缝隙里泄了出来。
  长伯过来,跪在地上,拉着韩涌维的衣服,哭着求他,叫他放了韩非,求他快去救火。
  
  可是韩涌维面无表情的说:“这样败坏家声,乱了伦常的畜生,烧死的好。”
  长伯不停的给他磕头,可是他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站在那里看着大火吞噬掉了仓库。
  
  长伯又爬到谈笑身边,哭着求他:“谈先生,求求你快去救救少爷,救救他啊!他可对你一片真心啊!救救他吧!”
  谈笑双眼呆滞,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被抽去了魂魄一样,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仓库里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韩非在大火里,眼里渐渐渗出了血泪,滴在右脸颊上。他一字一句,像染血的刀锋:“我恨你们,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生生世世恨死你们。生生世世恨死你!”
  
  他的话,随着大火飘到了仓库外,一干人等听得心惊肉跳,浑身发凉。
  
  大火越来越浓,越来越烈,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天边也染了血。
  那张带泪的脸,带笑的脸,消失在大火中,凄艳的红,在大火里一点一点褪去,淡的只剩下了一片浓雾。
  
  “你们记住,我不要轮回,不要转世,不要投胎!哪怕变成冤魂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会杀掉你们。”
  “我会回来。”
  “我决不放过今日害我的任何一个人!”
  




黄粱一梦(六)

  数月之后。
  韩家。
  
  “叮铃铃”电话铃声响。
  韩涌维接了电话,是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她问:“您好,请问韩非在家吗?”
  
  “不在,他去美国留学了,几年内不会回来,请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啪一声,电话挂掉。
  
  长伯走进书房,给他倒了杯茶,然后缓缓道:“老爷,我想跟你说件事,打搅你几分钟。”
  “什么事?说。”韩涌维放下文件夹,看着长伯,眼镜片后,是一双世故而绝情的眼睛。
  就是这么一双眼睛,曾亲眼看着儿子被火活活烧死,见死不救。
  
  长伯收住厌恶的目光:“我想……辞了这份工,回老家养老了。我这身体也不行了……”
  
  “行。我回头叫管家给你结账。”
  
  “多谢。”
  
  长伯转身就走,韩涌维突然叫住他,“长伯,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老爷请问。”长伯垂下头,并不看他。
  
  韩涌维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下来,半日,缓缓道:“没事了,你下去吧,我累了。”
  
  长伯抬起脚准备离去,又停下,转身对韩涌维说:“老爷,我在你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小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他死了,您心里一定是不难过的,可我阿长难过,我会为他哭。以后每年清明鬼节我也会给他上柱香,烧些钱。但是老爷你百年之后,想想看,会不会有人为你哭丧?”
  
  韩涌维没有发火,他只是用手揉着太阳穴,不发一语。
  
  长伯说:“做人,是要看良心的。虎毒还不食子,您可比虎还狠呐!”
  
  “够了!你给我闭嘴!”韩涌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呵斥,“做出那种败坏伦常之事,他不要脸我还要脸!活着也只会丢人罢了,不如死了干净!”
  
  “是,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长伯走了之后,韩涌维一时觉得心里堵闷,头也疼的厉害,就放下工作,回房间休息去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房中一片暗,的像个漩涡。
  韩涌维盯着这片暗,突然疲倦的捂住了脸。
  
  “生生世世恨死你们,生生世世恨死你!绝对不会原谅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儿子临死前说的话。
  
  忽然窗边似乎有红光在跳动,韩涌维一惊,哪里着了火?
  他连忙下床,走到窗户旁,撩开窗帘,只见西南边的后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天边像被血浸染。
  依稀听见下人们在喧嚣: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
  
  火势看起来不小,按照风向,很快就会蔓延到主楼来。
  韩涌维心里袭来一种很不祥的感觉,迅速披上外套,收拾重要的东西。
  屋子里很,的伸手不见五指,他在墙上摸了半天也摸不到灯的开关。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阵吱悠悠的声响。
  一片红光铺进了大片暗中。
  
  韩涌维只觉得嗓子提到了喉咙眼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边看。
  
  先是一只莹白的裸足踏了进来,在暗中晕晕生光。轻轻的,脚尖占地,接着是大红色的衣摆,带着火焰。
  门被推到一半,大红袍子像火蝶一样飘动,惊艳的脸探出半张,眼波流动,掩唇而笑。
  
  韩涌维干咽了一下,冷汗披了满面。
  站在他眼前的,不正是数月前被自己活活烧死的亲生儿子吗?
  
  韩非将整具身子都露了出来,韩涌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红色,而是火焰。
  但是那火焰下的皮肤却没有一丝灼伤的痕迹,容颜甚至比从前更加动人——就像死去的妻子一样,像极了。美极了。
  他站在暗里,对着自己微笑,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赤莲,骤然间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父亲。”韩非静静的站在那里,对着他笑,声音淡淡甜甜,“我回来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悸感让韩涌维无法挪动脚步,头晕目眩。
  他几乎窒息,整个人僵硬住,语不成句,“你、你……”
  
  韩非笑道:“爸爸,我是非非啊,你曾经最骄傲、后来最不耻,放火烧死的儿子啊。”
  
  韩涌维瞪大眼睛,想看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却见韩非掩唇轻笑,那眉眼上挑,竟跟死去的妻子一个神态。
  他呆住了,不能言语。
  
  韩非将额发拨开一点,露出整张脸,月亮一样皎洁,只是右眼角多了颗红色的液体。他笑着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没有死,是不是?”
  
  “……”韩涌维的脸惨白的像个死人。
  
  “你来看看这个,我是生呢,还是死?”韩非又对他笑了笑。
  
  刹那间,韩涌维被惊得魂飞魄散,往后踉跄好几步,跌倒在了书桌上。
  碰翻了椅子,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都砰砰落了一地。
  
  那张脸,哪里还是人的脸。狰狞的暗红色,翻开的皮肉,分明是被大火烧过。宽袖中那白骨粼粼的五指,被一层暗红色的皮包裹着,像枯瘦的柴一样。
  两眼空荡荡的,血泪不停的往外流。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人是鬼!”韩涌维总算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了,他竭力镇定下来,声音干涩而沙哑,简直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韩非用宽袖遮住自己的脸,往后退一步,语声带笑:“怎么回事你不是最清楚?三十天前,你将我活活烧死了呀,爸爸。”
  我被你们活活烧死,非常非常痛苦,因为恨你们,所以我死之前将所有思绪都留在你们身上。因为死前的执念太深,所以就不会烟消云散,而是滞留在人间。
  就像这样——
  
  脚步轻移,朝父亲走来,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散落的墨水,像一只涉水的仙鹤。
  在父亲面前停下时,他又放下宽袖,将那张脸重新露出来。
  
  厉鬼的脸。
  
  韩涌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无处可退,只有呆呆的看着他。
  他竟然没有死!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竟然没有死!
  
  “我好痛呀,爸爸。我被火烧的全身都痛,皮肤都焦了……爸爸,我好痛呀,你怎么忍心呢?我是你的儿子啊。”
  
  韩涌维咬牙切齿,终于鼓足勇气,问:“你想做什么?”
  韩非怔忪一下,随即展演一笑:“当然是来拿你的命。”
  
  等到消防队员过来时,火势已无法控制。
  韩涌维被困在书房里,无法营救,葬身火海。
  
  火灾原因不明,着火点是西南边的一片空地——据说那里数月前也发生过一次火灾,烧掉了仓库。
  死者除了韩涌维,还有其他五个下人,据说曾跟韩涌维上过战场。
  
  警察与消防队员忙碌奔波,救护者、喧闹声、哀嚎声充斥着那个夜晚。
  只有长伯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那个红衣少年。
  
  他在笑。
  
  ***
  
  韩家少爷从美国了回来,做了笔录之后,就离开了那个城市。
  所有人都以为大少爷受不了打击而离开了伤心之地。
  
  韩非继续了学业,读完大学后,在B市佛陀街开了一家寿衣店,莲花。
  一个因为执念而存活于这世间的孤魂野鬼。
  日日焚香礼佛,诵读佛经。
  
  每到夜晚,他就用刀在墙上一刀一刀刻着那人的名字——亲手点火烧死了自己、又销声匿迹的谈笑。
  八年如一日,一日比一日难熬。
  
  世间万物,因果轮回。总有一日他会找到谈笑,会亲手拉他一同坠入阿鼻地狱,共受无间之苦,还完前世今生所有的债!
  
  ***
  
  冬阳捂住脸,泪水披了满面。
  “够了!别看了!已经够了!”
  




隐匿

  催眠室里很安静,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冬阳捂住脸,泪水披了满面。
  ben压低鸭舌帽沿,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瑞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事实上他的手一直在抖。
  只不过是兴奋的抖动。
  
  催眠已结束。
  
  玛丽惊愕掩唇:“怎么会!他竟是鬼!”
  
  有专家提出疑问:“真是鬼的话,怎么会接受催眠?”
  
  “传说的灵魂是无形无质的,这人明明有触觉……完全不符合最基本的物理学定律,声学、光学、能量的。所谓灵魂,是反人类反科学!缪谈!”
  
  “灵魂其实也可以称之为脑电波,死后有的脑电波强烈的,离开了肉体还存在于空气中。而有的就消散了。身体只是个容器。”
  
  “灵魂学上解说,灵魂是存在的,死后的灵魂,的确能记忆生前和临死时的一切经过。因为我们都有成见,认为看得见的东西就存在,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存在。要知道——看见的东西不一定存在,看不见的存在,不一定无。譬如:空气、电、原子等等,肉眼哪里看得见?”
  
  “本人认为灵魂不属于物质范畴,起码不属于我们所处的三维元次的范围,因而出体的灵魂不可能和滞留于人体中的灵魂相遇或者进行沟通。”
  
  “我们活在这世间做人,大家都没有‘死过’,活人讲死后的真相,不过是隔靴搔痒。大家所认知的,几乎全部来自传说与猜测。”
  
  “英国汤姆森在《科学大纲》里说过,灵魂是有精神感应力量,我们方才所见到的一切,包括受催眠者的身体,也许只是他死前遗留的磁场造成强大的精神感应,激发幻觉。所以我们才能看得见,包括能触摸到他的身体——事实上,不过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众说纷纭,众学者雄辩伟论,一时分不出胜负。
  但有一个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大家都很兴奋——不管韩非是人是鬼,都值得研究。
  首先不说他被催眠出的记忆的确是被烧死了,当他捉住谈笑时,手上的肌肤迅速发生溃烂,且衣服上燃着火焰,这一切都违背了人类正常生理现象。
  
  躺在催眠椅上的那人,静静的睁开了双眼,没有哭,也没有再癫狂。安安静静的坐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看着眼前所有人。
  假如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眼角的红印更加鲜红了。
  
  冬阳上前一步,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温柔的说:“韩非,你还认识我吗?我是李冬阳。”
  韩非低头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他的双手——已经恢复了原状,捧住冬阳的脸,凑近,轻声道:“谈笑在哪里?”
  
  冬阳眼里饱含泪水,他没有回答韩非的问题,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似是想温热他一般。
  
  “谈笑呢?”韩非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是隐隐温柔的,神色也温柔之极。
  
  冬阳依然没有回答他,他垂头思考了一会,站起身对瑞克说:“瑞克,我们谈谈。”
  瑞克耸耸肩,“当然可以。”他转身对玛丽吩咐,“将09与韩非看好,别让他们逃了,我们马上回来。”
  
  ben一直站在那里,双手插在休闲服口袋中,压低的帽沿遮住了他半边脸,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有些扭曲。
  
  “谈笑在哪里?”韩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温柔的看着所有人。
  冬阳弯下腰,替他擦干眼角的泪痕,说:“我马上回来。在这里等我,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对ben点了点头,跟瑞克出去了。
  
  两人来到最顶层办公室。
  冬阳开门见山:“放了他。”
  
  “不可能。”瑞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饱含嘲讽,“你的恋爱游戏也该结束了吧,蠢货。”
  
  冬阳冷笑:“你是否觉得我不会动手杀你?”
  
  “我不这么认为。你上次逃出研究所,不就亲手杀了亚历山大教授么?他可是如同你亲生父亲一样,将你从人工子宫里培育出来,给你情商教育,又教会你生存之道。这样的感情你都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我!”瑞克摊手,“只要你觉得你杀了我就可以顺利逃出这个研究所的话,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动手——”
  
  话未说完,一只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李冬阳的半边脸已隐隐碧绿,他笑着说:“瑞克,你研究我的目的,不过是想复活那个人。如果我死了的话,你还拿什么研究?”
  
  瑞克脸色猛变:“你敢自杀?”
  
  “我当然敢。如果我死了,C计划也就不能继续研究下去了吧?那个人也永远不能醒来!”冬阳掐住他的咽喉,阴冷道,“自己选,放,还是不放。”
  
  瑞克低头想了一会,阴沉沉的问:“你为了一个鬼魂竟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与你无关。”
  
  “一个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还妄想去爱人与被爱吗?二十多年前把你从加那利群岛带回来的时候,你只是一只蜥蜴化石。是谁给了你生命?是我!是我瑞克.布莱恩!你现在竟为了一只连人都算不上的鬼魂想背叛我?”
  
  “你的意思是,我在研究所里那些生不如死,每天都被研究来研究去的生活,也得感谢你?”冬阳不怒反笑,从前在研究所里的日子,没有人将他当人看待,就连如同父亲一样的亚历山大博士,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试验品,虽然对他温柔又体贴,可他看的并不是自己,他把自己造成他儿子的样子,只不过是想在自己身上寄托对儿子的思念。
  
  瑞克脸色越发难看,他死死的盯住李冬阳,咬牙切齿:“你这蠢货,就算你玩恋爱游戏,你们也不能在一起。他只是个鬼魂,随时都可能消失掉。你也注意到了吧?他的双腿已经是透明色了。鬼魂的存在是因为生前强烈的执念。若失去这执念,他们就会消失——”
  
  冬阳道:“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
  
  “你以为我会毫不关心自己所爱的人?”李冬阳抿起唇角。那次除夕夜晚,他就知道了韩非是什么。之后他就开始查韩非的身世,后来查到了长伯家,读取了长伯的意识,才知道了韩非的过往。
  也知道谈笑是凶手,就在研究所里,可是却不能杀他。因为韩非是因为怨念才一直存在,只要谈笑一死,韩非就会消失。
  所以他宁愿装作不知道,只要韩非能够活下去……
  
  八月的时候,韩非莫名对自己发火,冬阳已无意间看见他的双腿,透明的,隐隐泛着青络,就快消失的样子。
  冬阳开始害怕,他查了许多资料,都无法得到合理的解释。后来病急乱投医,去了普济寺拜佛,了尘方丈告诉自己,韩非是因为怨念在消散,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冬阳跟瑞克回研究所,一方面是因为不让瑞克对韩非下手,另一方面,他大概知道韩非快要消失的缘故——因为自己。
  那么,他宁愿舍弃爱情,也不要韩非灰飞烟灭。
  
  瑞克鼓掌:“爱人?好动听的词,动物也会讲爱情吗?一只鬼,一只蜥蜴,还真是绝配。”
  
  冬阳松开手,说:“你放了他,一个月后我会回来配合你的研究。相信我的研究价值比他大。如果你不放……”
  “你威胁我?”瑞克眯起了双眼,像一只豹子。
  
  冬阳摊手,无辜的耸肩:“这也是你们教会我的。”
  
  “我怎么相信你一个月后会乖乖回来?”
  
  “你可以在我身上装一颗芯片炸弹,就像你的试验品赵远那样。一旦过了时间,自动爆炸!”
  
  “你明知道我不会动手杀你。”瑞克几乎忍无可忍,单手扣住沙发扶手,关节凌厉。
  
  “那就放了他。一个月后我会回来。”
  
  “好。我信你这一次,倘若你不回来,我们会再动手抓韩非。你也知道研究所的能力,在我们面前,你跟09的异能是不起任何作用的。”瑞克拿起电话,交代下去,放了韩非。
  
  冬阳站起身,开门欲离开,又停住脚步,回头对瑞克说:“谈笑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当然不能死。”瑞克露出狡黠的笑容,“他死了韩非也会消失,我会为我的ZX保住爱人性命的。”
  
  冬阳冷笑一声,离开。
  
  而另一边,催眠室内,韩非抱住了ben,热烈的亲吻他,在他耳边低低呢喃:“你恨这里的所有人,是不是?”
  ben脸色惨白。
  
  韩非用一种奇异的音调,在他耳边蛊惑:“你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解剖研究。你的人生是无望的,活着就是为了死亡。他们不把你当人看,把你关在暗无日的人工子宫内,将你变成另外一个人。他们总有一天会将解剖研究,你会死。”
  “你恨他们对不对?”
  “你爱我,是吗?”
  “你爱我的话,那就带我去找谈笑吧,杀了他。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去吧,ben,带我去,我知道你能办到。我也爱你,带我去吧。”
  
  ben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点点头,低沉的说:“我带你去。”
  
  




嘶吼

  谈笑瘫坐在地上,张大口却还觉得气息喘不过来。
  室外骄阳烈日,室内阴煞地狱。
  
  太可怕了。
  韩非竟然没有消失!
  韩非竟一直没有忘记他!甚至变成魂魄来找自己!
  
  太可怕了!
  往事一幕幕呈现在谈笑面前,逼的他快要发疯,全身都在打颤,冷汗披出来,活脱脱像一个溺水半死的死鬼一样。
  为什么这人没有入黄泉?
  
  几分钟前,瑞克将他带进了保卫室,这里的门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的,没有密码根本无法进入。
  瑞克将韩非受催眠的经过都告诉了自己,大致意思是为了研究韩非,暂时不会让他死。研究所马上会送他去英国避难。
  
  也就是说,自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谈笑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八年了,他日日为噩梦所纠缠,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韩非被烧死的那一幕。
  火。
  大火铺天盖地,吞噬天地,他年轻的恋人被自己亲手烧死,在火中泣血诅咒,生生世世不会放过自己。
  
  八年前,韩非被烧死之后,母亲也跟着病重去世。谈笑自此一蹶不振,杀死恋人的负疚感,母亲的死,让他对人生感到绝望。
  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只是当刀子真放在脖子上时,他又退缩了。
  怕死,原来自己是真的怕死,就算没有了照顾母亲的借口,他依然怕死。
  
  后来,谈笑离开了那个城市,决定忘记一切。
  他去了布莱恩公司应聘,凭借优秀的医科技术,加入了研究所,搞生化研究。
  隐姓埋名,一心扑在研究上,试图忘记所有。
  
  白天忙碌的时候还好些,可一到晚上,他就能听见韩非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那饱饮怨恨的声线像铁丝勒在脖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以,当他在研究所里碰见韩非时,就像被人当场射了一枪,以为还在梦里,还在幻觉中,直到韩非的双手碰到自己身体,带来灼痛的感觉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恋人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他临死前的诅咒终于变成现实。
  他来找自己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佛在看着我们一举一动,行善有褒扬,作恶终有一日会受到制裁。
  
  谈笑只想逃避,当他看见韩非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矢口否认自己认识眼前人。
  也是在那瞬间,他对自己的人生,人格,鄙视到了极点。
  人性的懦弱、丑陋,在自己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谈笑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五指死死攥住,指甲嵌入了肉里。觉得全身混混沌沌,简直不像自己的身体了。
  只要不承认就行了,不能承认自己是凶手,不能!绝对不能!
  不是自己的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错!都是韩涌维的错,如果他不拿枪威胁自己……
  对的,不是自己的错!韩非的死跟他谈笑毫无关系!他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命,有什么错?
  
  忽然门口传来窸窣声响,他抬起头来,正好与韩非目光相对。
  
  韩非对他微微一笑。
  
  谈笑顿时面如死灰,冷汗如雨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逃到天涯海角,哪怕是死在路上,也不能再呆在这里!
  可是他全身上下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朝自己走来。
  
  韩非半身似乎埋在火焰中,照亮了昏暗的保卫室。
  他一袭红衣,被火焰扑的浮浮漾漾。BEN站在他身后,水蓝的眼睛凶狠的盯着自己,似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谈笑咬住嘴唇,五官几乎挪位,他颤声说:“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走开!”
  韩非来到他跟前,蹲下来,温柔的说:“谈笑,不要装了。你认识我的。”
  
  谈笑闭紧了嘴巴,不发一言。
  
  韩非淡淡说道:“你不记得我,总该记得这具身体吧?以前我躺在你身下承欢,可没少被你疼爱。”他的手伸向谈笑的胯 间,抚摸着裤子里那萎缩的生殖器,喃喃自语:“这里……曾经进入我的身体那么多次,每次你高 潮时都会说我爱你。可是一转眼间,你就烧死了我。”
  
  谈笑心中狂跳,牙齿打颤,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的,他是烧死了韩非,可是自己的命呢?保住了别人的命,他谈笑情何以堪?先不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一生孤苦,好容易有了稳定的工作,前途几乎一片光明,难道就要为爱情牺牲性命吗?
  
  他并没有错!
  
  谈笑全身都在颤抖,他咬牙颤声回道:“我再重复一遍,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谈笑。”
  韩非柔声说:“既然不认识,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呢?”他抬起双手,看着道,“你知道火烧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吗?我对你说说吧。”
  
  谈笑已经支撑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晃晃向地上倒去。
  ben一直靠在门边,目光牢牢的锁住两人,一动不动。
  
  “火舌先是爬到你的身上,烧光你的衣服。”韩非脸露微笑,接着说道,“然后火会越来越旺,像刀子一样割着你的身体,你还没有死,你很清楚的自己的皮肤被烧焦的声音,能闻到一股熟肉的味道,钻心的疼,火辣辣的。浑身就快要爆炸,整个人就像进入了十八层地狱一样。”
  
  谈笑伏在地上,冷汗疯狂的泻出,顺着他的指缝流到地上,汇成一条细长的线流。
  明明酷暑,他却感觉身在冰天雪地,一会冷,一会又热。这酷刑让他几乎熬不住,不行!不行了!再听下去他马上就要崩溃了!
  
  “这种感觉,我知道你也想体验一遍。”
  
  不行!不行!不是我的错!不关我的事!
  
  可韩非的手已经带着火焰伸了过来。
  
  “韩非——!”李冬阳飞奔进来,一把抱住他的头,猛地箍在自己怀里,转脸对ben怒吼,“你TMD你想害死他吗?给我带着那畜生马上滚!”
  Ben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放开他。”
  冬阳压低声音:“你不想韩非死,就带他滚出去。”
  
  “原来我猜的没有错。”Ben点点头,走到谈笑跟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嘴角有些扭曲:“你要记住我的脸,谈笑。好好记住。”
  说完,一脚将谈笑踢了出去:“滚!给我立刻滚出去!”
  
  韩非在冬阳怀里死命挣扎着,他穿过冬阳的胳膊,漂浮出来。这个时候,他是灵魂的特征已经完全展现出来——不给他们幻觉,完全无形无质。
  
  韩非朝谈笑扑了过去。
  冬阳反应迅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后拉,带进自己的怀里。
  
  “啪!”一个耳光。
  是韩非甩的。
  
  冬阳的左半脸印上了鲜红的五指印。
  他没有生气,温柔的看着韩非,将他抱在怀里,安抚着:“别这样……韩非。没事了,已经。别这样……”
  
  “滚开!”韩非再次浮出了他的身体,一拳击向他。冬阳没有躲,硬生生的挨了一拳。但他依然没有生气,再次捉住韩非的手,将他扼制在怀里。
  
  不等韩非再次出拳,瑞克等人就了过来,迅速命人将谈笑带走。
  “到底是谁放他们进来的!”瑞克怒吼。
  
  玛丽低声说:“是09。他干掉了看守保卫室的六人。”
  瑞克上前一步,揪住ben的衣领,就给了他一拳:“蠢货,你是不是觉得活腻了,想早点上解剖台?”
  
  ben任他揪住衣领,嘴角的笑意令人发寒:“我认为在下个实验体没诞生之前,你不会舍得干掉我!”
  
  “你——”
  瑞克咬牙切齿,拎起他的衣领朝墙上用力甩去。
  
  砰一声,沉闷的声响,ben整个人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他顺着墙壁渐渐下滑,飞掉的鸭舌帽,凌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双眼。
  他擦擦嘴角的血丝,笑了。
  宝贝呀,不要难过,不要伤心,我会帮你的。
  
  另一边,韩非已脱离了冬阳的遏制,飞奔出研究所,朝谈笑追去。
  冬阳紧跟其后。
  
  玛丽见状欲派人去追,却被瑞克阻止住。
  “别追了,一个月后他会回来。”
  
  瑞克看了眼ben,道:“把他带下去,给他打一针。他最近在外面太野了,都忘了他的命是谁给的。”
  “是!”
  
  ***
  
  韩非从研究所里追出来时,谈笑已经不见了。
  青天白日,骄阳刺的眼睛睁不开。
  
  在路人惊愕的视线中,他甩着宽大的袖子在街上游荡。
  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哪里都没了谈笑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再次失去了谈笑的踪迹。
  为什么会这样?
  
  韩非两眼呆滞,恍恍惚惚的站在烈阳下,头一阵一阵的眩晕。
  内心似乎有千刀万剐,那股恨意堵在胸口,出不去,出不去!
  
  他蹲了下来,捂住嘴,很久很久,终于发出干哑而绝望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起章节名好麻烦啊囧

  瑞克又一次喝多酒。
  他摇摇晃晃来到研究所最底层,输入密码,进入一间封闭的金属室。
  十三步的距离外,呈放着一张特制水晶棺。鲜花簇拥,棺内人睡颜安详。
  
  瑞克来到棺材旁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
  “林安……”
  
  无法忘记十八岁的生日。
  那一天,相恋多年的林安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雪白的被单遮住了他年轻的身体,漂亮的脸颊因为癌症折磨而削瘦惨白。
  
  医生毫无感情的宣布,已死亡。
  几年的病痛折磨,终于亲眼目睹林安死亡。瑞克并没有太意外,他站在手术台旁,只是觉得林安睡着了。
  
  可以醒来的,只要自己的研究成功,林安就会醒来。
  
  已经过了二十年。
  C计划终于正式在世界各地展开,成功指日可待。
  
  瑞克隔着水晶棺亲吻恋人的额头,一直冷冰冰的脸露出温柔的神色来:“等着我,林安。”
  
  门外传来咚咚高跟鞋声,玛丽敲门:“瑞克,有事汇报。现在方便么?”
  
  “我马上来。”瑞克迅速戴上眼镜,留恋的看了林安一眼,推门而出。
  “什么事?”
  
  “09又跑了。”
  
  瑞克一出来,玛丽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以及他镜片后红肿的眼睛。二十年如一日,这个外表看起来精悍冷酷的男人,总是在无人的时候暗自哭泣。
  玛丽绝望的想,他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这男人的眼里,她连一具尸体都比不上。
  
  瑞克点点头:“这事情是我安排的。”
  
  玛丽愕然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瑞克冷笑:“不是我,是ZX的意思。”
  
  “ZX?他跟09不是一直不和吗?你也知道,上次ZX从研究所逃出来时,差点干掉了09。现在怎么会救他?”玛丽实在难以理解。
  
  “不知道他的意图。但是若不服从他的意思,他会自毁。到时候我们失去了研究本体。得不偿失。”
  瑞克从口袋里掏出烟,放在嘴边,玛丽替他点了火。
  一时间,空气静滞。
  
  玛丽咳嗽一声,开了口:“又来看林安?”
  瑞克嗯了一声,表情淡淡的。
  
  玛丽拨了拨自己的金发,强作笑颜,拍拍他的肩道:“放心好了,我们的计划肯定会成功的。”
  “当然。我准备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瑞克重重的吐出烟,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成功的把握有多少?事实上经过精确计算,只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
  不过,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放弃。林安的复活指日可待,不论做出什么违背良心之事,他都会支撑下去。
  
  玛丽低下头,轻不可闻的叹息。过一会,她问:“你要放弃研究韩非吗?”
  瑞克疲倦的揉着太阳穴,道:“事实上他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他的确是死了没错,但他是个灵魂,无形无质,我们想研究都无从下手。至多摆上台面供科学界打破人类灵魂是迷信这一学说而已。”
  
  提到灵魂,他又想起林安。
  林安会有灵魂吗?也许他此刻就站在身边看着自己。
  瑞克的手在空气中轻轻张开,再收拢。
  林安,也许我此刻已经握住了你的手。
  
  烟快燃尽的时候,他说:“谈笑已经转移了吧?”
  “转移了。”
  “很好,吩咐下去,09如果出现的话,别真废了他,叫他们下手注意点。”
  “是!”
  
  大雨瓢盆。
  一个人影,站在海滨马路旁,低着头,鸭舌帽遮住了他的脸。
  雨非常大,像墨汁一样泼洒在那人身上,顺着少年笔直的裤管往下流,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汪晶亮的水窝。
  
  过了一会,马路尽头出现了一小点光亮,渐渐靠近。一辆吉普飞奔而来。
  少年迅速来到马路中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吉普一个猛刹车,迅速的倒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横在了他面前,熄火。
  司机将脑袋探出窗外,破口大骂:“草!找死是——”
  
  话未说完,脑袋落地,咕噜咕噜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色的马路上迅速沾染了一大片鲜血,被雨水冲刷着,朝四处奔流。
  
  少年舔了舔刀上的血迹,弯起了唇角。
  吉普车内,那套着头套的人瑟瑟发抖。
  
  很快的,车内也血花四溅,看守的保镖都人头落地。
  还剩下一个,谈笑。
  
  少年举起了刀,一秒都没有犹豫,用力挥下。
  人头落地。
  
  头套随着头颅滚动的动作,耸拉下来,露出的脸却并不是谈笑。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盛怒,一刀将头颅切成了两半:“瑞克,TMD老狐狸!”
  还没等少年缓过神来,后车厢被打开,从里面窜出三个衣人,举枪朝少年射击。
  
  少年迅速避开,但子弹还是射中了他的肩膀。一阵剧痛,鲜血很快就染红了他的白T恤。
  鸭舌帽也被风吹掉,露出他的发,水蓝色的眼睛。
  他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人:“你们早知道我会来?”
  
  “BOSS要我们留你一条命,识相的就滚蛋!”带头的衣人发话了。
  
  Ben抿唇而笑,脸色渐渐惨白,伤口血流不止。
  他轻声说:“我这就走,谢谢你们饶了我的命!谢谢你们!”
  
  “09,BOSS要我转告你,倘若你再违背他的意志,他会放弃你这个实验体。”
  “谢谢,谢谢!我知道了!我这就滚蛋!”Ben害怕的抖抖索索,颤抖着离开。
  
  经过三人身边时,一道惊雷劈过,闪电骤然照亮了整个海滨马路。
  刚才说话的那个衣人头颅滚到了一边,还没有感受到死亡的疼痛,头就被Ben切掉了。
  他的眼睛还大大的睁着,没来得及闭上。
  
  其他两人见状,惊恐的叫出声来,立刻举枪疯狂的射击。
  Ben敏捷的躲闪着,但是腿部与胸膛还是中了三四枪。
  
  噗通一声,血水四溅。又一颗头颅掉落。
  还剩下一颗脑袋。
  
  衣人的枪支已被BEN踢开了,他惊栗的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BEN拾起了地上的手枪,对准了那人的脑袋,低声问:“谈笑在哪?”
  
  “在、在……我……我不知道!”
  衣人吓得几乎失禁。
  
  抵在太阳穴的枪口力道变大,BEN的手指微微弯曲:“问你最后一遍,他在哪?”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BOSS没告诉我们……他、他只要我们、要我们给你带话……求求你放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衣人抖索着求饶,他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
  
  蓝眼睛弯了起来,像一枚蓝色的月亮:“那……我送你一程。”
  砰!
  枪声被惊雷遮住了。
  
  Ben捂住胸口的伤,摇摇晃晃离开案发现场。
  宝贝,对不起,我……
  
  ***
  
  再说冬阳那边。
  
  这是从研究所逃出来的第一天。
  冬阳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走进屋来,柔声说:“韩非,把身上的衣服换掉吧。”
  
  韩非正在发呆,见是冬阳,就露出温和的微笑,将衣服接过,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冬阳。”
  
  冬阳抿抿唇,感到喉咙有些干燥。
  自从回来后,韩非就一直是这种状态,与平常无异。
  可正是因为与平常无异,才叫人担心。
  
  他走到韩非跟前,替他换上衣服,说:“我们暂时住在这里,等这阵子过了后,我就送你回去。”
  韩非不做声,他已经没有力气发火了,只是笑着点头,温顺的让冬阳替自己脱去衣服,再换上。
  
  手指滑到皮肤上时,已没了灼痛感,冰凉凉的,和从前一样没有温度。
  冬阳抚摸着他光洁的后背,淡淡的说:“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对不起。以后无论我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不要再为我涉险。我是一只怪物,怎样也死不了的。”
  
  韩非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几乎看到他的灵魂里。
  冬阳突然捂住了脸。
  
  “对不起,韩非。对不起。”
  
  韩非拉上衣领,温和的问:“你道什么歉呢?我并没有怪你。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冬阳放走谈笑,不过是因为关心自己。因为他喜爱自己,不舍得自己,所以在自己的命与谈笑的命之间,冬阳选择了他的命。
  
  他不怪冬阳。
  因为有时间抱怨的话,不如做些更实际的事情。
  
  韩非穿好了衣服,突然又将衣服脱了下来,赤 裸着爬到冬阳面前,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放在嘴里吮吸。
  冬阳怔住。
  
  韩非的嘴角慢慢扬起笑意,像香水瓶被打碎了,香气四溢。
  他看着冬阳,甜腻腻的说:“我们来做 爱吧。李冬阳。”
  




三人行(一)

  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丝丝缕缕浮现在他脸上。韩非把眼睛眯起来,咬住冬阳的手指。
  冬阳笑,笑意淡淡的浮现在唇角。
  
  韩非抿抿唇,说:“笑什么?”
  
  “来,把衣服穿好。”冬阳从床角拾起衣服,披在他身上。
  
  韩非又问:“你不想跟我做?”
  
  “当然不是。”冬阳替他扣上领子上的盘扣,这是特意为他买的上衣,复古风格,领口和袖口有丝线绣制的细碎花纹。
  从没有哪个男人能将这种复古华丽的衣裳穿得如此美丽,简直就像从壁画中走下来的仙人。
  记得很久之前看过一场舞蹈,叫《莲花度母》,巨大的红莲在舞池中盛放,舞者在莲花中翩翩起舞,高贵而洁净,纤尘不染。
  
  冬阳低声说:“我是愿意与你做 爱的,我一直想得到你。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你才会跟我做?你是嫌弃我吗?”
  
  “当然不是。”
  
  “你早就知道我是被烧死的,是一滩腐肉,你害怕,不是吗?”
  
  窗帘被风撩起,卷来一阵幽凉的阴影。韩非柔软的长发微微凌乱,从脸颊两侧倾泻下来。甜美的容颜,像是森林深处的沼泽里盛开的野花,洁白无暇。
  
  冬阳看着他,带着怜惜的表情。
  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一心想着和他过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不放开手,像鬼迷心窍了一样……
  
  “你很好。”冬阳温柔的说。
  
  “如果那时候,你是谈笑,你会烧死我吗?”
  
  “我会求你父亲,不要让你看见我的死。”
  
  韩非低下了头,过一会,他突然说:“我非常非常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没事了,没事了。过去了。”
  
  韩非没说话,几秒钟后,他把头埋进冬阳的怀里,撩开他的衬衣,紧紧的蒙住自己的头。
  冬阳感到他在颤抖。他一声不吭的维持着这个姿势,在自己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一直到傍晚。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做 爱?”韩非已经恢复了冷静,擦掉眼泪,恼怒的问。
  
  “你知道我是蜥蜴吧?呃,说起来有些尴尬……这个……”冬阳突然感到害羞,他别过脸,过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道,“我的……性能力……咳,因为我不是人类,又是进化的蜥蜴品种……咳……那个啥,一做起来……咳咳,没有三天是停不了的。所以……我怕你承受不了……”
  [img]srxy_331.gif[/img]
  
  如一声惊雷劈过,韩非呆若木鸡,继而风化、石化。
  一分钟后,他默默的从冬阳怀里爬起来,一句话都不说了,坐在门口吸烟。
  
  冬阳相当尴尬,握拳在嘴边轻咳几声。
  “咳,如果你不怕的话,我也想要你……”
  
  夹在韩非手指间的烟,已经垂下来一大截烟灰,他还没有发觉。
  “那什么……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的嘴角有些抽搐。
  
  “咳,这个……不太可能。我忘不掉。”冬阳老实的回答他。
  
  韩非说:“忘了吧,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生活,阳光这么好,一起出去走走吧。”
  
  “- -|| 就知道……”冬阳小声的嘀咕。
  
  “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嗯,都过去了,往事不要再提。”韩非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了出去,转身隐入了昏暗的房间里。
  
  房子是租来的,靠着海。
  这里是临海小镇,一年四季,风景如画。
  小镇交通便利,民风淳朴,是个修生养息的好场所。
  
  BEN来的时候,韩非正在房间里浅眠。
  冬阳出门了,每天下午两点左右时他都会出门一趟,然后五点回来。
  可是每次回来,韩非总能从他身上嗅到一股药水味。
  
  韩非问过他一次,冬阳说是去打工了,因为两个人生活总是需要钱的。
  不像撒谎,但也不像真话。
  
  韩非不想问,他已隐隐察觉到冬阳的意向。
  
  外面在下雨,天空晦暗,韩非关了台灯,躺在沙发上浅眠,暮色笼罩着他的脸,削瘦而淡薄。
  门口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
  
  韩非睁开了眼睛,那沙沙声响持续了十几秒钟,突然,门被大力推开,咸涩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暴风雨,雷电,海水呼啸。
  
  BEN的白衬衣被血染的殷红,全身上下都是污浊的泥土,裤管上沾着老绿色的海藻。
  血水与雨水交融,很快就把干燥的地板淋湿。
  
  他倚着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脸白的像一张纸。
  
  韩非拧开台灯,走过去,轻声喊他的名字:“Ben?”
  
  Ben艰难的睁开眼睛,心脏停顿了10秒左右,然后笑了。
  他将手伸过去,搭在韩非的肩上,说:“宝贝呀,你有没有想我?”
  
  依然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因为气力不足的缘故,说的断断续续,非常虚弱。
  
  韩非迅速将他扶到床上,脱去他的衣服。
  衣服黏在了伤口上,无法扯开,一扯就撕扯到皮肉。
  韩非注意到ben的胸膛、腿部,有几颗洞,是子弹的伤。
  不仅仅是枪伤,BEN的皮肤上还有大片鞭笞的伤,是被人殴打所致。
  
  BEN疼的蹙起了眉头,这种表情韩非从没有在他脸上看过,印象里,这个把人命视为蝼蚁的少年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韩非从抽屉里摸了把剪刀,避开伤口,快捷的剪开他的衣裳,然后用干毛毯裹住他的身子,说:“你忍一忍,我马上去叫医生。”
  
  BEN却拉住他的手,将他带进怀里,说:“你对我这么好……宝贝呀,只有你对我好……”
  
  韩非注意到他的身体很热:“你发烧了,别动,我去叫医生。”
  
  “你不就是医生嘛!”BEN撒娇的蹭着他,水蓝色的眼睛渐渐涌上了一层水雾。
  
  韩非离开他的怀抱,柔声说:“BEN,我这里没有药,你现在伤的很严重,需要马上取出子弹。听话,我马上回来!”
  
  “不要!”BEN更撒娇了,他缠住韩非的脖颈,咬着他的脖子。
  只有这个人对自己好,只有他……
  
  冬阳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眼前这一场面,呼吸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拉开两人。
  “你来了。”
  
  BEN看他一眼,哼一声:“差点死掉。”
  
  “韩非去叫医生,我先帮他止血。”
  
  “好的。”
  
  韩非跨出门槛,冬阳又叫住他,“韩非,小心点。”
  韩非回眸,没有说话,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中。
  
  BEN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住了唇:“你跟他做了?”
  
  冬阳一边给他止血,一边说:“先管好你的伤。又被瑞克打了?”
  
  “哼。关你P事!假好心!啊——!”黏在伤口上的布料突然被冬阳撕去,痛的他眼前一阵发,接着怒火排山倒海而来,“靠!你这混蛋在干嘛!谋杀啊!”
  
  冬阳不咸不淡的说:“你做事不要冲动,杀掉了谈笑,韩非就真的完了。”“就算我杀了谈笑,我也不会告诉宝贝。我才没那么傻瓜!”BEN一脸不屑,停顿了一下,“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冬阳不说话。
  
  “跟宝贝有关?”BEN又问。
  
  冬阳嗯了一声,“我在给他创造容器,需要助手。你最合适。”
  
  “你爱他?”BEN的眼里跳跃着莫名的光线,手指也攥紧了被单,身体被汗水濡湿。
  
  “当然。”冬阳用纱布擦干净沾满血迹的双手,转身对他说:“他也爱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BEN恶狠狠的瞪着他,冬阳的目光也不躲避。
  “他是我的。”
  “我不想跟你谈这个问题,BEN,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闭上你的嘴巴,好好养伤。”
  “你这只混蛋蜥蜴!我迟早会干掉你。”
  “届时我会给你留全尸!”
  
  战火一触即发。
  
  医生恰巧来,扑灭了这场战火。
  韩非见两人神色古怪,问:“吵架了?”
  
  “没有!”二人异口同声,发觉后,又互瞪对方一眼,“哼!”
  
  韩非眨了眨眼睛。
  
  半夜的时候,BEN高烧持续不退,口齿含混,喃喃的叫着韩非的名字。
  冬阳与韩非一直守在他身边。
  
  “他的伤……”韩非凝眉,问不出来。
  “他想帮你杀了谈笑,可惜失手。”冬阳看见他的肩膀颤了颤,垂下了眼睫。
  
  “我去外面吸烟,你先照顾他。”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带上了门。
  
  韩非来到窗边,看见冬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吸烟,暗中那小簇红色的火焰忽明忽暗。亮的时候,他看见冬阳把头靠在木栏杆上,微微蜷缩地坐在那里。
  
  雨已经停了,从阁楼的台阶上就可以看见大海。
  冬阳看起来,很寒冷。
  
  韩非拉上了窗帘,将台灯调到舒适的光线,走进房间,有一点点无措的站着。
  他看着躺在床上发高烧的ben,胡言乱语,眼睛闭着,手臂悬空的垂在床沿,头发被汗水濡湿。
  
  韩非默默的站了一会,然后走近,将ben的被子拉紧。
  BEN突然睁开了眼睛,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他人生唯一的小火焰。
  韩非……
  
  唯一的小火焰,不能熄灭。
  
  他摁住韩非挣扎的手臂,弓起身子,咬住了韩非柔软的唇。
  韩非一定不记得,五岁那年的冬天,桥洞底下,那个小小的流浪儿几乎快要饿死。
  韩非给了他食物,对他笑。
  
  就算后来被被带进研究所改造,被关在暗中进化,他也没能忘记那抹小火焰。
  他从出生开始,就像蟑螂一样活在垃圾堆里,被抛弃,被殴打。因为饥饿而去垃圾堆里与狗争抢食物。
  所有人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驱他。
  研究所里的人也只是把他当成动物,实验体。冬阳的复制品——迟早有一天会被送上试验台,供人解剖研究。
  
  BEN吻着他,将手伸进他的衣内,啃咬着他皮肤,泪水披了满面,直到最后筋疲力竭,倒在了韩非怀里。
  他喃喃自语:“只有你对我笑……韩非……只有你对我笑……”
  
  




三人行(二)

  BEN望着塑胶滴管,它是干净透明的,无影灯的光线被里面的液体折射出缤纷的色彩,稍稍转动一下,就有琉璃般的色彩。
  这里是地下实验室,高科技医学设施应有尽有。
  
  BEN回头看着冬阳。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
  
  冬阳专心致志的用显微镜观察着培养皿盖中的微生物,道:“花钱买的,从银行里弄点儿钱不是问题。”
  
  “你早就准备了?”
  
  “当然,我准备了快一年。”
  春节那天发现韩非是什么之后,他就预料到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情况,因此他动手组建了实验室,秘密创造新的容器。
  只是胚胎一直不成功,基因、细胞总是分裂失败。
  他需要一个好的助手——而BEN刚好是最合适的。
  
  冬阳推开显微镜,摘了一块白布拭手,说:“这件事先不要让韩非发现,等容器创造出来后再说不迟。”
  
  “你打算怎么处置谈笑?不是一直都说爱宝贝吗?难道就打算视而不见?”BEN嘴角阴冷。
  
  冬阳戴上眼镜,翻开资料夹,记录着观察数据:“你觉得我会让他活太久吗?”
  
  “呵,谁知道呢。冬阳,像你这样的人,不,动物,我一直很好奇你会在乎什么。”
  
  “我只在乎一件事。”
  
  “说出来。”
  
  “在我断气合眼之前,韩非不可能死。”冬阳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有时间闲扯,不如来帮我一把如何?”
  
  BEN耸耸肩,将滴管放到桌上,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玻璃器皿,碎片割伤了手指。
  幸好,里面什么都没有。
  
  冬阳翻了个白眼:“你没吃饭吗?我记得我老婆做的饭都给你了吧!”
  
  “毛!”Ben一听他叫韩非老婆,炸了毛,叉腰大骂,“你这个老不死的妖怪,宝贝是我老婆,臭不要脸的!再敢叫他一声老婆试试,我马上砍了你!”
  
  冬阳阴测测的冷笑:“小P孩,再跟我抢老婆,当心我吃了你。”
  
  “你来啊,你来啊!老子不怕你!”BEN撸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但是冬阳根本不理他,转身就投入了试验中。
  
  BEN看他这副拽的跟八万五的样子就来气,想都没想就朝他扑了过去。
  约摸两分钟后,BEN趴在地上,冬阳的脚踩在他背上,整个人像小乌龟一样四肢乱挥,嗷嗷直叫。
  
  “李冬阳!老子要干你!老子要干你!~!”
  “干你妈!”
  “老子没妈!老子要干你菊花!”
  “恶心,你好变态呀!”冬阳学着他的样子,捂嘴媚笑。
  
  BEN被气得脸都绿了,白森森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等着……你等着……老子今晚就跟宝贝做!你等着!”
  
  夕阳悬挂在西天,落日余晖将大海染上一层绚烂的霞光,波光淋漓,海鸟鸣集。
  海边小阁楼上,韩非抱着一只小猫坐在竹椅上,拖鞋踢到一边,红艳的夕阳折射在他半边脸上,他将眼睛眯缝起来。
  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很大一截烟灰,海风一吹,就随风飘去。
  
  小猫是冬阳捡来的,唤作路路。好吃懒做,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再来就是跟BEN厮混。
  门外传来动静,隐约有人声争吵。
  “MLGB,你TMD给老子滚蛋!我先进门!草泥马!”
  “法克鱿!这屋子是我租来的,跟我抢?丢你到海里喂鲨鱼!被乌贼强X,触手系!”
  “我XXOO&*%……E##%……&*”
  
  韩非懒懒的抬眼,然后又闭上。
  怀里的路路对他细声叫唤着。
  他将手指渗出来让路路舔吮,看着它吃的吸的津津有味,笑一笑。
  
  门嘭一声被大力撞开,两只猪头闯了进来。
  韩非盯着他俩看了半天,死活没认出来是谁。
  
  他眯起眼,搂紧了路路,尖刻的说:“哪里跑来的两头野猪?”
  
  二人一听,懵了。好半天,那只疑似是冬阳的猪头缓缓张开香肠嘴,说:“老婆,我是冬阳老公!你不认识我了吗?”
  
  韩非抿抿唇,憋住笑,问怀里的小猫:“路路,你认识他吗?”
  
  路路的绿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然后摇摇尾巴,一脸鄙夷样。
  冬阳的香肠嘴抽搐了几下。
  
  一旁,另一只猪头捧腹大笑,“哇哈哈哈哇哈哈哈,人家根本就不认你,你这丑八怪!猪八戒!哇哈哈哈!”
  韩非说:“可我也不认识你。”
  
  笑声嘎然而止。
  
  路路“喵”一声,往韩非怀里缩的更紧,舔了舔他的胸膛,趁机吃豆腐。
  两人一见,火了,三两步走上前,拎起猫尾巴,阴测测惨笑:“小流氓,想吃我老婆(我宝贝)豆腐,死去吧!”
  
  路路嗷一声惨叫,被扔进了海里。
  几秒钟后,它用“猫爬式”顽强的游上了海滩,四脚朝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喵的,差点丢了小命!
  
  韩非好笑的摇摇头,像这样的争执,几乎每天都发生,他早习以为常,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不给饭吃。
  “今晚没做饭,你们自行解决!”他灭了烟,朝房间走去。
  
  “什么!!”两人同时大叫,一左一右缠住了韩非的手臂。
  BEN甩着猪头脸撒娇:“宝贝呀,老公肚子好饿,你给我饭吃好不好?”
  “没有!”
  
  BEN混怒!
  
  冬阳揽住他的细腰,不忘吃豆腐:“老婆,咱们不给他吃,就咱俩吃,好不好?”
  “不好。”
  “唔……好老婆!”
  
  冬阳眼泪汪汪。
  
  韩非转了身,将两人的爪子掰开,温和的说:“那今晚谁洗碗?”
  反正他不洗。
  
  冬阳与BEN对视一眼,伸出爪子互指对方:“他!”
  
  韩非耸耸肩。
  “到底谁洗?”
  
  “我!”二人生怕他生气,异口同声回答。
  韩非笑眯眯的点头:“好乖。”
  
  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
  饭桌上,BEN一直眨着大眼睛偷偷看着韩非,欲言又止的样子。
  
  韩非一手托腮,笑问:“是不是想问,鬼怎么吃东西?消化到哪里去?”
  BEN立刻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歧视鬼魂!
  
  冬阳见缝插针:“老婆,他歧视你哦,玛丽隔壁,我帮你消灭他!”
  “我草!李冬阳你这只臭壁虎!你少挑拨离间!”
  “草泥马!老子就挑拨离间怎么了?他是我老婆,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掀桌子!
  混怒!
  
  韩非望着一地的狼藉,笑眯眯道:“这些,就麻烦你们收拾干净了!”
  说完,抱着路路回房了,留下两只笨猪傻愣原地。
  
  午夜。
  韩非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双蓝眼睛在暗里闪闪发着饥渴的光。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韩非床边,试探性的叫他:“宝贝?”
  
  没人应。
  床上的人影呼吸均,看来是睡着了。
  BEN搓搓手,淫 荡的笑了:“宝贝,我来了!”
  说着,就扑到了床上,压在那人身上,又是舔又是咬,忽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慢着,宝贝的身子没这么高,好像也没这么结实……
  不、不会吧……
  
  BEN脸又一次绿了。
  只见身下那人用手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恶心兮兮的冷笑:“BEN,你连老子都敢上啊?幸亏我聪明,跟老婆换了房间,嘿嘿……老子的皮肤怎么样啊?喜欢吗?”
  说着,还用手揉了揉BEN的小PP,动作特别猥亵。
  
  BEN惨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爆吼:“草泥马!法克鱿!玛丽隔壁!你、你……你不要脸!”
  
  “再不要脸也比你好!”
  
  “我XXOO你个臭蜥蜴!”
  
  BEN像疯狗一样再次扑了上去。
  三更半夜,小阁楼摇摇欲坠,二人再掀战火。
  
  大海。
  一轮金黄的圆月高悬明空,海水波光淋漓,闪着碎银般的波光。
  潮汐起伏,在月亮的牵引下,不断冲击着海中礁石,在岩石上拍下激厉浪花。
  
  韩非抱着猫躺在沙滩上,闭目休憩。
  人声早已消寂末了,浪花嬉戏着他的裸足,温柔而调皮的。
  
  路路蜷在他的怀中,也微合着双眼,轻轻打盹,一起享受这难得温暖平和的睡眠。
  一直到后来,有人的手轻轻触摸在他的脸上,临摹者他五官的轮廓,婉转深情。
  
  冬阳躺在了他身边。
  韩非将手从袖中伸出来,轻轻握住那只温暖的手。
  
  苍穹广袤,天长地久。
  水银斜洒了一身,时空仿佛静止。
  
  韩非弯起了唇角。
  
  愿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
  
  冬阳在去实验室的路上,碰见了王为森。
  年轻的警官早已没了当初风采,全身上下,衣衫褴瘘,□的肌肤是碧绿色的鳞片。
  双目眦裂,五官移位,倘若不是被读取到内心,冬阳也不敢肯定他就是王为森。
  
  那症状,是C计划么?
  
  王为森若癫若狂,又唱又笑,在大街上晃荡。所有人见到他,都绕道三尺。
  王为森喃喃念道:“腐败……肮脏……杀人犯要别人顶罪……肮脏的社会……肮脏的社会!”
  
  冬阳怜悯的看着他。
  突然,王为森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懵的回过头来,与冬阳视线碰触。
  
  也是同一时间,王为森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七窍流脓,身体渐渐膨胀,像一个大圆球。
  路人发出惊悚的尖叫。
  
  王为森瞪大了眼睛——
  “砰”一声,他炸成了碎片。
  
  血溅到了冬阳的白衬衫上。
  他用纸巾擦拭干净,面无表情。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王为森的那句话:“对不起……北北,萌萌……”
  
  死亡不是赎罪。
  
  冬阳在警察来之前,迅速离开了现场。
  BEN今天没有来实验室,借口是头痛牙痛舌头痛。
  也好,由他看着韩非,自己也比较放心。
  
  冬阳洗净双手,来到试验台旁。
  观察了几分钟后,他忽然盛怒,将台上的物品全都掀到了地上。
  
  为什么又失败了?
  难道正常人的身体就不能作为容器吗?
  
  难道只有用他自己,或者ben的身体,才能救韩非吗?
  
  冬阳痛苦的捂住了脸。
  韩非是自己最爱的人……而ben……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桌子上的血迹——那是上次BEN划破手指留下来的。
  
  冬阳眼神暗了暗。
  
  大约半天的时间,冬阳盯着观察数据,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
  
  BEN正在迅速衰老,身体结构、内脏器官都在迅速衰老下去。
  也就是说,他现在十八岁,一天等于人的十年。
  ZX的复制品拥有两百年的寿命,那么就是说,BEN的寿命只剩下二十天。
  
  




三人行(三)

  很久之前的梦想。
  简单生活,读完脑生物系研究生,再接着读硕士、博士。博士读完后,跟着谈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然后一起到老,躺在床上手牵手,共赴黄泉。
  时间充裕的时候,去看一场电影。还想去西藏、丽江,在花灯节的夜晚,在河水里放下一只只红莲花灯,承载祝福,一直漂到极乐。
  
  再后来,没有了。
  一把火将所有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韩非最近常常梦见家门口那条小河,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奔腾不息的梦境。
  梦里,他看见素未谋面的母亲,穿着艳丽的旗袍,还是妙龄女子的容颜,提着赤红的莲花灯对自己微笑,叫他,韩非,韩非,到妈妈这里来。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母亲,没有感受到人间最无私炙热的母爱,导致他身体内部存在着缺陷。
  
  也梦见过父亲。
  父亲高大硬气的身影,一直习惯性的站在他右边,板起脸对他训话,严肃、不通人情的样子。
  他总是对自己说:韩非,你要好好读书,不要给我丢脸,不要给韩家丢脸。
  
  韩非拎着毛线盒来到树下的藤椅上坐下来,猫咪就蜷缩在他脚下,惬意的打着盹。
  温暖寂静的秋日下午,阳光穿透绿色的树叶,像水一样倾泻下来。
  有粉白的花瓣被风吹散,飘落在他指尖,绕手留香。
  
  他从毛线盒里拿出一团白色的毛线团,灵巧的织起毛衣来。
  冬阳端着咖啡杯从里屋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笑问:“你在给谁织毛衣?”
  
  “给你的。”
  
  “嗳?我的?”冬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非微微笑,温和的看着他:“天凉了,想给你织件毛衣,白色很适合你。你喜欢吗?”
  
  内心有喜悦,像溪水潺潺流过,冬阳眉梢也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笑意。
  “当然喜欢。”
  他又往韩非身边靠近了些,一手揽住他的肩,下巴抵住怀里人的脖颈,柔声说:“韩非,我们聊聊天。”
  
  温热的呼吸吹在韩非的脖颈,韩非怕痒,笑着挣脱他的怀抱,说:“BEN呢?从早晨到现在就没见到他。”
  好像昨晚还来自己房里猥亵过自己,又咬又摸又舔,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譬如不许背着他偷男人之类。
  
  “你想他?”冬阳不悦,脸一沉。
  
  “总算清净点。”
  
  冬阳满意的笑。BEN一大早就被自己支去了英国,起码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至于理由,当然是打着给韩非创造容器需要药物的借口。
  那小孩,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只要碰到有关韩非的事,就会乱了阵脚。
  呵。
  
  毛线在韩非手里灵巧的穿梭,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温文贤良的妻。
  冬阳的目光渐渐柔软,他伸出手,捻起落在韩非发上的花瓣,笑道:“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快两年了吧?”
  
  “唔……日子过的真快。”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我向你买衣服,你不卖。我又入侵不了你,气坏了。骄傲深受挫败。”
  
  “嗯,记得,你当时还说,偶尔也会有一两个这种家伙。”韩非对他眨眨眼,“我当时还在想,是哪家的小男孩跑这发脾气了!原来是一只进化的蜥蜴。”
  
  冬阳朝后仰下,靠在椅背上,微眯起双眼,看着树叶缝隙的阳光,懒洋洋的说:“我活了1.3亿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最快乐的。”
  
  韩非抬起头来看着他。
  
  冬阳继续说道:“1.3亿年,我见过沧海桑田,经历过白垩纪、地球六次冰河时代。你知道的,大自然有很多神奇的力量,我就是其中一个被赐予力量的。长生不死,每日在参天古木的树梢上,看着日出日落,斗转星移。时间唰的一下就过去,所有东西都变得很平,很光滑,很绝望。”
  
  后来,因为永生的孤独感,终于让他绝望。古老的蜥蜴选择让自己成了化石。
  再醒来时,就是人类的科学研究所,以人体的形式。
  
  “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韩非难以置信,面前的男人是上古生物,居然拥有地球寿命一半的回忆。
  冬阳轻轻笑,韩非吃惊的样子,太可爱。
  
  他伸出手,揉揉韩非的头发,笑道:“韩非,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昨天的生活就像一盆脏了的洗脸水,顺手就泼掉了。你也应该忘记。”
  
  真的是这样的吗?倘若能泼出去,能够遗忘,他韩非今日也不会存在于此。
  时间不能转回,发生的事情已经是深深打下去的树桩,如何能遗忘?
  
  韩非抿抿唇,低头继续织毛衣。
  
  冬阳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想法,情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沉静了一会,他问:“韩非,我若有一天消失,你会记得我吗?”
  
  韩非纳罕。
  
  冬阳却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星晨漫天。
  
  月光洒进了房间,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水银。
  韩非洗完了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就见冬阳躺在自己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见韩非,他吹了声口哨,招招手:“过来。”
  
  韩非踢开拖鞋,跳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来。
  床很大,柔软的丝绸被单温柔的像一个甜美的梦。
  
  冬阳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夜晚这样的寂静,安宁。
  
  两人谁也说话,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韩非先开口了,他轻咳一声,娇红的脸庞被月光笼罩的更加柔和:“咳,早点睡吧。”
  冬阳转过头来,看着韩非的侧脸,微微笑:“我能要你吗?韩非。”
  
  韩非脸刷一下更红了,他忍住心跳声,故作轻松:“你要我死吗?三天!不可能!”
  “我保证,只做一次。不做三天。”冬阳信誓旦旦。
  不做一次,做三次。不做三天,做四天。这样总可以吧?哇哈哈哈。
  
  韩非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冬阳显然猜到他在想什么,不愿再给他时间,拉着他带入自己怀里:“活下去吧,韩非。”
  语毕,用唇舌将韩非惊愕的呼声堵在了喉咙里。
  
  月华如炼。
  床上,两具赤 裸的肉体纠缠在一起,春情无边荡漾。
  冬阳紧紧环着韩非的脖颈,久久不肯结束和他的亲吻。
  
  他肿胀的下 身入侵到韩非体内,激烈抽 送着,架起韩非修长的双腿在肩上,几乎要将身下柔软的身体折成两半。
  
  已经饥饿了好久。
  太久了……
  
  韩非……韩非……韩非……
  冬阳不停的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想让他的全部都染上自己的味道。
  有我在,你就不会消失……
  
  舌尖突然被人咬了一下,冬阳吃痛的缩回舌头,口齿不清的质问:“你干嘛咬我?”
  “还没亲够?不要我呼吸了吗?”韩非勾起唇角,只勾得冬阳心头乱跳,脸也红了。
  
  “多少都不够……”他继续咬住了韩非的唇,下身也猛然加快动作,惹的韩非细细的呻吟出来。
  
  “你……啊啊……别……别碰……别碰那里……啊啊……”
  身体最深处的那个敏感点,已被冬阳所熟悉,导致自己只能一次又一次随着他的进攻而败北,太过强烈的快感让韩非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呻吟也破碎不堪。
  韩非不甘心的把眼泪全都蹭在了冬阳的肩上。
  
  冬阳好笑的看着他这种幼稚行为,用舌头舔干净了他眼角的泪痕,翻过身,从另一个角度撞击着韩非最敏感的部分。
  这种侧交的姿势让冬阳的小冬阳进入得更深,黏液从洞口流出,粗大的小冬阳- -|| 飞快的出入着,逼迫的韩非几乎咬破了唇,发出细碎的声音。
  火热的欲望狠狠的撞击着韩非的大脑,身体不受控制,全身的血气仿佛都在欲望中沸腾,燃烧。
  
  “冬阳……慢、慢一点……慢一点……啊!”
  疯狂的摩擦,分 身在小 穴内一浅一深的出入,韩非感到体内的粗大似乎又胀大了一圈,肠壁被巨大的小冬阳填充的满满的。
  韩非眉头深皱,感到它几乎要把自己整个身体都贯穿,被摩擦到敏感地带,他又因为强烈的快感而颤抖。
  
  冬阳紧紧的搂住他,感觉到他的小 穴因为射 精开始收缩痉挛,膨胀的性 器飞快地在他体内大力抽 插了几十下后,突然僵持下来。开始了这次做 爱的第一次射 精。
  
  ……
  ……
  
  一天后。
  “唔……出去……啊!慢一点……啊……出去,你这个畜生!”
  
  “不要!”
  抽动,抽动……= =||
  
  两天后。
  气喘吁吁:“你……你这个畜生……给老子滚出去……啊啊……恩……唔……”
  
  “你也很爽,对吧?不许射,等我一起!”
  
  三天后。
  
  “李冬阳……老子草你吗!你……唔……给我……滚出去……”
  “老婆……老婆……我爱死你了……”
  
  第四天上午,阳光普照,韩非陷入了第四次昏迷。
  被做昏过去的。
  
  冬阳抱着他来到浴室,替他清洗干净,再将他放在床上,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朦朦胧胧中,韩非侧头去看窗外,仿佛看到冬日午后的阳台上,开满了淡粉色的梅花……
  
  下午的时候,BEN回来了。
  
  




三人行(四)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再拖延。
  早晨去实验室前,他无意间看见韩非正卷起裤脚,盯着自己的腿若有所思。那双腿已经透明的几近消失……
  
  从实验室走出来,一路沉默。路过小街的咖啡店时,他对ben提议进去坐坐。
  小店很是颓败,因为不是好位置的缘故,所以人不多,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关门的危险。
  店名叫“明天”。
  
  Ben扫了一眼,忽然回头冬阳说:“还有明天吗?”
  冬阳回他说:“是一个好兆头。太阳总会升起,明天总会有的。”
  
  Ben不屑的笑笑。
  
  两人步入咖啡店。店里的唱片机正播放着一首老歌,女歌手的沙哑的声音在轻轻哼着: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冬阳啜了一口咖啡,说:“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问吧。有些事也是时候说了。”
  
  “韩非的容器到底是什么?有没有救?”开始发问,Ben尽量作出不在乎的样子,手中握着咖啡杯,全身都没什么力气,好像散了架一样。
  最近不知道为何,特别容易疲倦,感觉身体内部的器官像是退化了一样,牙齿也松动,出现了老人才有的生理特征。
  譬如,骨骼疏松,肌肉酸痛,走远一点或是劳累一些就感觉受不了,早晨梳头发时,竟然还发现过白发。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他都没有放在心上,ZX的复制品,寿命起码有两百年,老化阶段至少也在150年之后才开始。
  
  冬阳搅拌着咖啡,缓缓的说:“容器有,也有救。不过……”
  
  “不过什么?”
  
  “因为灵魂里包含着巨大的电波磁场,普通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我曾试图创造出与你一样是实验体,但都因为细胞无法承受,分裂失败。所以,能做他容器的,就只有你跟我。”
  
  “你想干掉我?”Ben眼神迅速暗了下去,他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只要冬阳一出手,他立刻就反击。
  
  冬阳轻轻笑,眉宇染上一层薄薄的哀愁:“你以为我会拿你做容器?”
  
  “难道你没这么想过?”
  
  “是有过这想法没错,但是……”冬阳放下咖啡杯,点了支烟放在嘴边,说,“只是你不再适合了。Ben,你快死了。”
  
  BEN浑身僵硬住。
  一秒,两秒……
  
  唱片里的歌结束了,咖啡屋里出现短暂的寂静。
  
  BEN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涌出来了,引来旁人侧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开玩笑也有个度,李冬阳。我快死了?哈哈哈哈,你说什么鬼话!我可是你的复制品,你有五百年的寿命,我起码有两百年!”
  
  “我没骗你,Ben,你的身体正在老化。我就不信你最近没有特别的感觉。”冬阳朝他伸手,在他头上拔下一根白头发,说,“这是什么呢?以前没有过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人类的年龄,你现在正好是十八岁,除非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导致早白,可你根本就没病。”
  
  Ben瞪大了眼,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冬阳继续说道:“没错,身为我的复制人,拥有我的基因,你本来的确应该活到两百年以上。可是你确确实实在老化。”
  
  “老化?”
  
  “上次你在实验室里划破了手,我提取了你的血液样本,检查出了这个结果。经过我的分析,原因大概是这个,原本我的高免疫力在击退外敌的同时,就具有侵蚀自己身体的危险性,所以其他人被注射了C基因,很快就承受不住反侵蚀而死亡。但你却克服了最大难关而存活了下来。”
  
  “那为什么!”
  
  “只能认定是后天的因素了。你在人工子宫接受培育时,瑞克他们杜绝了所有外界因素的入侵。可是某一天,你突然知道了外界,和我不同,你并不是阶段性的与外界接触。换句话说,空气中的细菌、杂菌、有害物质、放射能等投入了你的身体——而那时你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这些因素的入侵,导致你体内的免疫系统启动到了最大的动力。免疫力是双刃刀,就算我的基因生命力再惊人,你的身体还是跟不上那迅捷的免疫系统变化。结果,就导致你了你的剧烈消耗,行成了数年之后开始老化的程度。”
  
  BEN张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他一字一句道:“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身为ZX复制品中唯一成功的他,竟然会老化?ZX的免疫系统进化,基因会自动思考、变化,展开铁臂防护系统的完美生命体——完美的生命体……寿命最少有两百年……
  
  拳头渐渐握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
  BEN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最后仰天大笑起来。
  说什么两百年!那些无能的研究者们啊啊啊啊!!
  一帮无能的蠢货!什么完美的生命!操!操!操!
  
  Ben不可自遏,伏在桌子上,轻声抽泣着。
  我是为了什么才被生下来?我存在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
  
  结束了吗?
  我的人生,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应该是无敌的ZX复制品才对。就结束了……
  出生就被抛弃,后来再重生,却是为了有朝一日上解剖台……这样的人生……存在有什么意义?
  
  冬阳弹掉烟灰,沉默的看着他。
  有侍者走来,他立刻入侵他们的大脑,篡改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忘掉方才所见的一切。
  唱片里的女歌手又开始唱歌了,还是那首歌,循环播放。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嘻……嘻……”BEN突然笑出来,脸贴着咖啡桌,嗤嗤笑出声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桌上,晶亮亮的。
  他也看见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的模样,头发在一瞬间,竟然全白了。
  
  这么快啊。
  
  他嗤嗤的笑着,问:“既然我快死了,也做不成宝贝的容器了,你打算怎么办呢?永生的ZX?”话里带着讥讽。
  
  “我做容器。”冬阳说。
  
  唱片卡了一下。
  
  “……”
  “……”
  
  BEN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做容器?这是要付出生命的吧!”
  
  “有何不可?只要能让他活着。我无所谓了,我已经活了1.3亿年,太久了,也该消失了。”冬阳微微笑,一派宁和,又说,“虽然我把生死看的很开,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他死掉。我希望他有一天能活在阳光下,健健康康的微笑。他应该享受人生,而不是过早的就死亡。”
  
  “……”
  
  “但是,一旦我成为他的容器,只要这具身体还存在,研究所就不会放过他。所以,我打算在你我消失前,干掉瑞克。”
  
  “那谈笑呢?”
  
  “他必定是要死的,我知道他藏在哪里。等干掉了瑞克,我就去解决他。”冬阳说完,熄灭了烟。
  杯中的咖啡已经冷了,他喊来侍应,又换了一杯热的。良久,才伤感的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我希望他好好的活着,他应该得到快乐。”
  
  BEN的笑消失了。他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冬阳点了一支烟,递给他,笑道:“有我陪着你一起死,你怕什么?”
  
  “哼!”BEN不屑的撇撇嘴,接过烟放在嘴边。
  
  冬阳继续微笑,“说老实话,在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成弟弟的。在研究所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是一个人,所有人都把我当异类看待。”
  
  “亚历山大博士对你可是如同亲生子啊!可你却杀了他……”BEN不解,他曾一度慕过冬阳,嫉妒他有人关心……
  
  冬阳笑笑:“大家都说他像我的亲生父亲,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过人看。让他感兴趣的是我的遗传基因,那是为了他儿子的再生。他将已经死掉的儿子的遗传基因保存在研究所里,为的是导入我的遗传基因,好让儿子用健康的身体重新诞生。当然,在此之前,必须要切割我才能彻底揭开ZX的结构。”
  
  “瑞克也想这么干。”
  
  “所以他们就创造了你。”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Ben,Ben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人工子宫里,内心感到绝望,因为得知了自己注定要被解剖的命运,他绝望的哭泣着,害怕的发抖。然后他每天都去培育室,跟Ben聊天,教他能力的运用。
  
  “可是你后来竟然想杀我,所以我很生气。”冬阳叹了口气,“但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其实后来想想,我那个时候天天去找你,其实是撒娇行为。因为我太孤独了……有你在,也是不错的。虽然你后来想杀我。”
  
  BEN哼一声,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斜坐在椅子上。
  “你TMD不也想杀我?好意思说!老怪物!”
  
  冬阳笑道:“虽然是弟弟一样的存在,但是如果你没衰老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干掉你。很受伤对不对?”
  
  “毛!老子受伤太多了,已经习惯了!”Ben 话出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好笑的摇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冬阳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合作愉快,Ben。”
  “合作愉快!”
  
  两人朝家走去,一路上,Ben吵闹个不停,“你说,宝贝看见我的白头发,会不会怀疑啊!”
  “你就说是新做的发型好了,反正你一直搞肥猪流!”
  “去你的肥猪流!你才肥猪流,你全家都肥猪流!”
  
  门推开,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路路被绑在桌子上,四脚朝天,嘴里还塞着一团布。
  
  它身边有一张便笺。
  上面写着三个字:冬阳阅。
  
  




大结局A

  布莱恩企业大楼内部,又一次秘密生物会议正在召开。
  瑞克的翻开资料夹,过目一遍,合上,面无表情道:“研究所已正式运作,现在,先介绍一下这里的成员吧,玛丽。”
  
  “是。”
  
  玛丽站起来,介绍道:“约瑟亚负责器材的运用,丹尼海格负责能源开发工作,伊藤教授负责cabrite的研制开发。关于ZX与09的消失,捕捉工作就由全计划负责人瑞克.布莱恩负责。以上报告完毕。”
  
  会议室内,各国科学家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玛丽与瑞克对视一眼,大屏幕画面切过,上面显示出五十六张人物照片。
  玛丽介绍道:“这些人都是C计划中的实验体,目前已有三十人实验失败,死亡。还剩二十余人,有异能反应,研究工作尚未完成,继续追索吧。”
  
  美国的科学家拍桌而起,怒声指骂:“我代表美国生物界退出这场研究!”
  
  瑞克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说:“理由?”
  
  “现在全球各地都发生诡异死亡事件,已经引起了国际警方注意。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查出来,到时候我们全都会完蛋!我在此宣布,正式退出——”美国科学家的话还没说完,
  
  砰,一声枪响。
  
  美国佬胸膛中了一弹,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钟,随后,众人惊悚尖叫,乱成了一团,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瑞克飞快的扫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再举枪,射出第二枪,子弹打在地上,升腾起白烟。
  玛丽闭上眼,又睁开,心里隐隐不忍。
  
  瑞克用方巾拭干净枪口,淡淡的问:“还有人想退出C计划吗?”
  
  所有人都摇头说不。
  瑞克笑了。
  其实,玩弄生命的感觉很像上帝,随心所欲,掌握生死。除了不能让人复生。
  不过很快他就会实现这个梦想,只要有ZX。
  
  瑞克站起来身来,对玛丽说:“处理干净了,研究继续进行,不要停下来。”
  玛丽点点头,脸色不好看。毕竟是女人,再坚强,看见人在自己面前倒下,也不能够面不改色。
  
  她命人将尸体拖下去。
  瑞克的枪法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精准,一枪毙命。
  
  这样玩弄人的性命……真的好吗?
  瑞克为了林安,已经快疯了。
  迟早走上不归路。
  
  玛丽开始考虑,是否该劝阻他停止这个计划。可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以瑞克的性格,估计她话刚说出口,就会被他一枪毙了。
  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可是她在他心中连林安的一根头发都不如。
  
  瑞克推门走了出去,玛丽紧跟其后,二人不语。
  走廊里静悄悄的,平时忙忙碌碌的学者们,今天居然一个都看不到。
  玛丽敏锐的嗅到一丝危险,话未问出口,忽然,走廊尽头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瑞克停下了脚步。
  暗淡的光芒,有个人影背光而立,一动不动。
  
  玛丽蹙眉,这人是谁?
  她警的掏出了枪支,准备射击,却被瑞克阻拦。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玛丽,你先下去。”
  
  “可是……”
  
  “下去。”瑞克低声呵斥。
  
  “是。”
  
  玛丽收了枪,掉头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空荡的回声。
  走几步,又回头,继而蹙眉,再低头往前走。
  她是信他的,这个男人思维一向谨慎细密,不管谁站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
  
  瑞克神经质的微笑,他朝那人走过去,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那人面前,低声说:“你好,韩先生,终于等到你。”
  
  韩非对他笑了。
  瑞克也笑了。
  
  “谈笑在这里,把他交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
  瑞克笑道:“我们先谈谈条件。”
  
  “说。”
  
  “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一:你为何肉身已腐,灵魂却不灭? 二:是否所有人都有灵魂? 第三个问题,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才能问。”
  
  瑞克勾了勾手里的枪,枪里有六颗子弹,特殊制造,射在人身上,可以让一切腐烂,包括无形的灵魂——这是专门为了对付韩非而研制的特殊枪药,如果有需要,他会毫不犹豫的射出来。
  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兴奋,仿佛徘徊在终极天堂的彼端,马上就能碰触到上帝了。
  
  瑞克扬了扬手枪,玩味的看着他。
  
  轻微的声响。
  韩非扬一扬下颔:“带路。”
  
  有时候,韩非会思考,人类为什么会惧怕死亡,究竟死亡意味着什么?没有知觉?停止呼吸?失去思想?与外界所有一切都停止接触?堕入无尽的暗中。
  
  这不正是他最最渴望的事情吗?没有了知觉、思想,一切都消失,所有的痛苦也消失。
  可他依旧存在这世间,以幽魂的形式,只为那一抹执念。
  
  密室是昏暗的,装修却很华美。吊顶水晶灯,雪白的墙壁,红地毯,到处都是鲜红的玫瑰。
  气温很低,大概在零下。
  
  密室中央呈放着一张水晶棺,躺在里面的人睡颜安详。
  
  韩非转动着左手尾指上的玉石戒指,细微的冷笑着。
  他冷笑起来的样子,实在令人惊艳。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在那具尸体面前竟会如此温情脉脉。令人怀疑一路走来所见的,是不是他亲手所为。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变异人种,每隔一分钟就有人内脏破裂死亡,笼子里哭声漫天,腐臭难忍。瑞克眉头不曾皱一下。
  不及五分钟的过道,韩非却感觉从地狱里走了一圈。
  
  欲望吗?
  人都因为欲望而被蒙蔽了双眼。
  瑞克是,父亲是,谈笑是,他自己也是。
  
  室内很静,可以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
  韩非不说话,他比任何人都要沉的住气,这些年来,他日日焚香礼佛,养育出了最死气的性子。
  他等瑞克开口。
  
  果然,过了三分钟左右,瑞克将手从水晶棺上移开,脸上的温情还来不及收回,好像是并不刻意回避。他说:
  “他是林安。他死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像你一样以灵魂的形式存在。这就是第三个问题。”
  
  原来这男人与自己并无什么不同。
  韩非说:“第一个问题:我的肉身的确已经腐烂了,被火烧的连灰都没有。死的那瞬间,我心中有恨意,因为太强烈,就感觉自己的好像离开了那具肉身,飘到了半空中。所以,我的存在是因为怨恨。这个你应该早就明白。”
  “第二个问题:据说人的身体只是个容器,而灵魂才是主宰。当容器破损之后,灵魂就离开了容器,以另一种物质在这世间生存。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至于原理,虽然我已经死亡,但是我搞不懂。自然的力量非常神奇,人类也是自然创造的,因此,这些连众多科学家都无法解决的谜题,你问我,我怎么回答?”
  “第三:我不知道别人死后灵魂是以什么方式继续存在的,起码我在变成鬼之后,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和我相同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位躺在水晶棺中的先生,很可能已经真正消失,也可能以一种与我不同的形态生存着,或许就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瑞克笑了:“你的意思是,他的灵魂也许还存在着?”
  “说不准。也许已经消失了。”
  
  瑞克凝眉沉思了半晌,手指在水晶棺上敲击着,突然开口问:“你看不见他?”
  
  “看不见。”又是一个疯子,韩非暗暗的想。
  
  瑞克哦了一声,有些惋惜:“我以为你也许能看见他的灵魂。因为是同类。可惜了。”
  那么,既然看不见,他也就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研究价值,无。 利用价值,无。
  
  他已经嗅到了ZX与09的气味。
  
  瑞克举起了枪,遥遥对准了韩非。
  韩非脸色不改,盯着他的双眼:“把谈笑交出来。”
  
  




大结局B

  玛丽前一天夜里,梦见了林安。
  林安在梦中告诉自己,让瑞克不要再继续做伤天害理的事。
  林安还是老样子,和过去一样英俊。玛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跟瑞克开过玩笑,这么帅的男人,可惜是同性恋,全世界的女人又要心碎了。
  
  那个时候,瑞克与林安已经从兄弟变成了恋人。
  玛丽虽然难受,但却从内心真诚的祝福他们。
  当年瑞克并不是现在这样子,虽然性格沉默寡言,但心地并不坏,经常与林安一起去做慈善事业。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林安病死的那天,瑞克抱着林安的尸体,变得狂热。想要林安复活的念头灼烧着他,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做正常思考。
  
  林安的存在,对瑞克来说,就是救赎。
  救赎一旦倒塌,信仰者就也紧跟着崩裂。
  
  玛丽洗了一把冷水脸。
  这样一错再错,瑞克迟早会毁了。倘若林安在,他一定不会让瑞克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看了看手表。
  十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
  玛丽永远不会想到,这一天,在研究所里滋生的所有毒蘑都将付之一炬。
  
  玛丽将手枪别在腰间,朝地下研究室走去。
  谈笑被关在最底层,韩非来了,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谈笑在这里,只要瑞克有需要,她会立刻转移他。
  
  说到底,她的内心是鄙视那个姓谈的男人的。
  为了命,连心爱的人都舍得杀。贪生怕死之辈,倘若换成了她,她宁愿丢掉性命,也要瑞克活着。
  
  走廊里暗,狭窄,潮湿。经过实验体关笼时,玛丽只觉得这条通道似乎长的没有尽头,尽管它只有五分钟的路程。
  耳边回荡着凄惨的叫声,怨恨的眼神,尸体爆裂声,腐烂的臭味。
  
  玛丽忍住呕吐感,推开了研究室的门。
  很,没有光线。
  里面很安静,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
  
  玛丽警觉的扣住了手枪,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脚步,周围的空气冷的像立冰,湿气袭击大脑,冷汗湿透了整具身体。
  有人来了。
  
  她一手扣住手枪,一手摸到墙壁上,准确无误的摸到开关,摁下,灯却没有亮。
  很显然,研究室里的电路系统都被人刻意破坏了。
  
  玛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暗发问:“是谁?滚出来。”
  
  没有人应。
  
  玛丽退到墙角,眼神犀利,她二十九岁,所经历的事情让她养成临危不惧的性格。脑内开始迅速分析,敌人的所在地以及目的。
  忽然,背后传来哗啦一声,玛丽吓了一大跳,没等她回头,天花板上跳下一个人,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颈。
  玛丽曾与瑞克一同受过精良的格斗训练,所以她下意识的朝那人反手一扣,抬脚猛踢。
  那人把她的脖子往后拧,单手扣住她的双手,在她耳边笑嘻嘻道:“姐姐,不要乱动呀。”
  
  玛丽顿时浑身冒冷汗:“09!”
  
  Ben温情脉脉的笑:“是啊,你想我啦?”如果不是他的声音与语调,玛丽几乎不能认出他来,09的头发全白了,像白雪一样。
  玛丽举起枪,还未出手,就被Ben将手枪反夺过去,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
  
  玛丽一身冷汗。
  09生性暴戾,她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被他一枪崩掉。
  
  但是Ben并没有开枪。
  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白发下的蓝眼睛像两汪水蓝色的湖。
  
  冬阳从暗中走来,压住他的手臂,说:“别为难女人,Ben。”
  
  “嘻……我要告诉宝贝,你跟这女人有奸情!”Ben眨眨眼,嬉笑道。
  
  小孩子。
  冬阳无奈的摇摇头,推开他的枪,望着玛丽。
  
  “这里的研究设施已经被我们毁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我们疏导出去。来,玛丽,告诉我们,韩非与瑞克在哪里?”冬阳温和的问她,笑容人畜无害。
  
  玛丽却冷汗越流越多,她看着面前这男人——与瑞克亲手培育出来的品种,此刻,他的脸在暗中闪烁中一种扑朔迷离的光,玛丽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尽管他曾经亲手杀了亚历山大博士,以及研究所的一百多人,可是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优雅而无害的。
  
  事实上,人一旦到了某种特定的环境中,兽性就会暴漏无疑,玛丽笃定的认为,ZX的兽性已完全激发出来了。
  
  她靠着墙壁,听见Ben笑着说:“姐姐,快说嘛,不说我就要你脑袋开花,我可没有阳阳的好耐性哟。”
  
  玛丽咬唇,斩钉截铁:“不知道。”
  
  冬阳依旧温和的笑,“玛丽,不要说谎。不要再逼我杀人。”他从身后揪出一个人。
  玛丽大惊。
  
  那人是谈笑。
  谈笑低着头,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玛丽咬牙切齿:“你们想干什么?”
  
  Ben听见这句话,放声狂笑:“姐姐,你也太迟钝了吧?不是我们想干什么,是已经干了!研究所里的设施已经都被我破坏掉了。好啦好啦,少罗嗦,快点告诉我们,瑞克那畜生在哪里!不然我真的要忍不住爆了你的头!”
  舔了舔唇,Ben已经露出了贪婪的嗜杀本性。
  
  玛丽心里明白,她一个女人,绝对斗不过面前两个强壮的男人。
  谈笑绝对依靠不上,这家伙——
  
  没等对策想出来,一直沉默的谈笑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三人有些惊愕。
  玛丽先反应过来,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冬阳,朝谈笑扑过去。
  一个手刀劈下,“你这龌龊胆小的家伙!”
  
  谈笑被Ben及时拉开。
  Ben用力将他甩到一边,背脊与坚硬的墙壁碰撞,使得谈笑发出闷闷的呻吟声。
  
  “你的狗命现在可不能完蛋!”
  Ben盯着那张懦弱的脸,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
  这是他杀人时最喜欢的动作,圈住人的呼吸,让他们一点一点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最后失禁,丑陋的死去。
  
  哈,等宝贝换上容器之后,他一定会想出比这更好玩的办法对待这狗娘养的畜生。
  
  手松开,谈笑立刻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带路。”Ben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玛丽被冬阳反扣住,不住的挣扎:“谈笑,你这个畜生!你给我站住!站住!”
  冬阳凑过在她耳边,轻声说:“玛丽,你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什么都结束了。我知道的,你并不赞同瑞克的做法,你内心还是同情那些受害者的。”
  
  玛丽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冬阳继续说道:“Ben就是一个受害体。他快死了。虽然命不值钱,但好歹也是一条命。人类总是这样奇怪,一边轻视生命,一边又崇拜生命,我搞不懂你们的想法,但是这项研究是因我而起,我想结束它。”
  
  “你们会杀了瑞克!”玛丽眼里涌出了泪水,冬阳说的没有错,她不想再用另外的手段杀人了。她已经厌倦了这种日子……可是瑞克他会死……
  
  “他必须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玛丽,你想过没有,也许死亡对瑞克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在脑电波干扰器开发成功前,我曾经入侵过瑞克的内心,他非常痛苦,每天都受着煎熬。玛丽,你爱他,不是吗?那应该为他寻求最好的解脱。”
  
  “……”
  
  泪水打湿了玛丽精致的脸,她闭上眼睛,低声哭泣着。
  屋子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玛丽说:“带我一起去。我要陪着他,这么多年来,瑞克他太孤单了。”
  




大结局C

  很小的时候,韩非曾与长伯玩过一个游戏,游戏名叫敢不敢。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敢不敢回答。
  敢。
  如果不敢回答,你就要被妖怪吃掉。
  我当然敢。
  
  韩非一直记得这个游戏规则,和谈笑在一起时,不是没有过畏惧,但他敢。只要他想做,他就敢。
  所以,他来了。一身白骨,满腔怨恨。
  
  他看见瑞克的手枪正对准了自己,手指扣动扳机,就要发射。
  但他不惧怕。
  
  他盯着瑞克,轻声开口,声线很低哑,仿佛带着催眠的力量。
  “你得遵守游戏规则,瑞克。”
  
  瑞克张了张嘴,发出微微冷笑。
  “兵不厌诈。”
  
  “你错了。”韩非摇了摇头,“毁约会让你丢失性命。”
  
  “这把枪是特意为你研制的,你马上就会腐烂。你已没了价值,该走了。至于谈笑,据我所知,他应该快被你的蜥蜴消灭了吧。虽然不用我亲自动手,但是我很想试试这把枪的威力。”
  
  韩非肩膀颤了颤,不怒反笑:“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来了?”
  
  “喏,你看,就在你身后。”瑞克扬一扬下颚,看向密室的门,“欢迎回来,我的小蜥蜴。”
  
  趁韩非回头的功夫,瑞克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韩非的衣领,枪口指在了他的脑袋上。
  也是在同一时间里,冬阳的枪已经收不住了,子弹打歪,射在了水晶棺上。
  
  瑞克脸色巨变,虽然棺材是特制的,普通子弹并不能打破,可是那声枪响会吓到林安。
  是的,会吓到林安的,林安一直很胆小的。
  
  瑞克发狠,一脚踹上了韩非的腰部,韩非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皮鞋在他腰上辗转,眼看着扳机就要扣动。
  不是不能逃,只是这一动,必死无疑。
  谈笑还没死,他绝不能比他先走一步!
  
  冬阳脸色大变,身体几乎站不稳,摇摇欲坠。
  冬阳脱口而出:“你!你……!你不能伤他!”
  
  此话一出,本来局面是二人对一人,胜算绝对。
  现在立刻倒过来了。
  
  瑞克用强抵住韩非的头,笑道:“身为动物的你,也会心痛?你给我跪下,向林安道歉!”
  冬阳脸色青白,全身索索而抖。稍一迟疑,瑞克扣着扳机的动作又加深一分。
  
  几乎容不得多想,冬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用力磕在地上,用力之大,已见血丝渗出。
  韩非见他跪下,全身都在打颤,眼睛都红了。
  
  瑞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见了天下最滑稽的事情,笑的面目狰狞,前后仰合。
  手里抓着韩非的劲道也加大,带动韩非全身发颤。
  
  “你真的是ZX么?”瑞克大笑,“活了1.3亿年的蜥蜴,居然像个孬种一样磕头谢罪。哈哈哈哈。”
  
  冬阳伏在地上,咬牙不语,脸上表情并无屈辱,只是发出的声音在颤抖:“你要我给你研究,可以。但是不要伤害他!”
  
  韩非咬着唇,手心攥紧,眼前迷蒙上了一层水汽。
  突然,他看见密室最角落一道人影闪过。
  交换了眼色——
  
  瑞克咬牙切齿:“我要你乖乖为林安的复活做研究。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撕毁条约。我知道,只要这家伙存在,你就——”
  话未落音,Ben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瑞克从齿缝间蹦出一个字:“09!”
  也是这瞬间,韩非迅速从他脚下翻身而起,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枪。
  枪滑到了冬阳手中。
  
  冬阳瞄准了瑞克,扣下扳机。
  玛丽却不知道从何地方飞奔而出,一把推开冬阳,尖叫着:“不要!”
  
  她最终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瑞克死!
  
  只听见一声枪响。
  因为玛丽的阻力,子弹打在了水晶棺上。
  
  密室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瑞克有时候发现,一个人越想得到什么东西时,就越难得到。越想保护什么时,那个东西就越脆弱。
  林安的身体融化时,瑞克几乎想笑。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古怪的,类似动物的声音。脚步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安会不会痛?
  应该不会的吧。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记得很久之前,林安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都会哭的不像话。他是极其怕痛的,可是他现在,身体都快融化了……
  林安也没有哭。
  
  玛丽迅捷的从冬阳手中夺走了枪,瞄准韩非:“放开他,不然我就开枪。”
  Ben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现在放开这家伙,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运再干掉他。
  
  冬阳脸色黯沉:“玛丽,放下枪。”
  
  “给我闭嘴!09,快放开瑞克!”玛丽几近癫狂。
  疯了,都疯了!
  疯了就疯了吧!
  
  Ben脸色极为难看,但最终无可奈何,他丢掉了手枪,举起了双手。
  “OK,我投降,你别开枪!”
  
  玛丽一脚踢开枪,高跟鞋将它踩烂。
  
  于此同时,韩非猛地被冬阳拉进怀里护住,低低的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韩非已双眼朦胧,窝在他怀中隐隐颤抖,不是惊惧的颤抖,而是冬阳下跪那一幕,让他辛酸难忍。
  他总有一死,该怎样面对李冬阳一番真情?
  
  瑞克移动到棺材旁,看着林安一点点消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空气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瑞克俯下身,亲吻着林安的额头,长久的不离开。
  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热泪洒落在了脸庞上。
  
  “林安,林安。”
  
  林安溶化到只剩下一颗头颅。
  忽的,瑞克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将头颅抱在怀中,失声大泣:“林安,你不要走!别走!别走!”
  可是那头颅在他怀中也逐渐溶化成了一滩水。
  
  瑞克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玛丽捂着脸哭了。
  这一天终于来临,到底是真的解脱,还是坠入无间?
  
  她泪眼婆娑,理智却未失去半分——算是为瑞克积点阴。
  “你们,快滚!”她扔出了手枪,被Ben稳稳接住。
  
  “快滚!”玛丽吼了一声,话落音,子弹穿膛而过。
  
  瑞克击中了玛丽。
  
  玛丽是笑着回头的,她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是圆满。
  得不到爱,死在他手里也是好的。
  
  瑞克开了第二枪。
  玛丽倒下了。
  
  玛丽直到临死的前一秒,她都没有说一个字。
  其实,在心中呼唤了千万遍我爱你,到这个局面,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她得到了属于她的完美,如此欢喜。
  
  而另一边,三人还来不及目睹玛丽的死亡,便迅速逃了出去。
  只是刚到门口时,门里传来枪声,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停了停,然后继续往前走。
  
  瑞克环顾四周,轻不可闻的叹息了。
  他的嘴角升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略带神经质的。
  
  杀人从来很简单,不过眨眼的动作,手指勾一勾,就没了。
  死亡永远都比生命机会多。
  
  瑞克对下属命令:“封闭大楼,放火。”
  
  “是!”
  
  大约三分钟后,有路人看见大楼顶端冒出了浓烟。
  整整一栋大厦,成千上万的性命。
  
  瑞克把玩着手枪,笑道:“林安,我要他们给我们陪葬。”
  




大结局D

  三人已感到不妙。
  走廊里浓烟弥漫,从墙壁缝隙、管道中散出来,无所不在。空气热的惊人,地面散发出炙烫的感觉,氧气骤减,几乎令人窒息。
  二十八楼,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一楼奔去,试图逃出这灾难火海,可是瑞克将大厦封锁起来了,连通风孔都堵住,浓烟不住的从里通风孔往外涌……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面临死亡,所有人都情绪失控,用凳子、桌子,或者枪砸开大门。可是没用,大厦的门是特殊金属制造,普通的武器是打不开的。
  
  李冬阳双手一撑,纵身跃上窗台,从窗户里看去,楼下停了几十辆消防车,救援行动正火速进行。
  可是大厦的门紧闭不开,隐隐听见楼下传来凄惨的求救声,哭声。
  
  一层到五层,基本上已成了火海,浓烟滚滚。
  
  “瑞克疯了,他封闭大厦纵火,我们得紧逃出去。”冬阳跳下来,一抬头,却发现韩非脸色不对劲,惨白的像一张纸,身体也在轻轻发抖。
  
  他顿时明了,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中,说:“别怕,我不会让你再被火烧死第二次。”
  
  韩非强颜欢笑,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再见到相似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连骨髓都窜出恐惧。
  那种被火困住,无处可逃,被烧死的痛感,他今生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一旁的Ben看见他俩搂搂抱抱,甚为不爽,一把将韩非拖进自己的怀里,凶巴巴的瞪着李冬阳:“臭不要脸的,不许你再对他动手动脚!”
  
  冬阳挑眉笑道:“你喜欢抱,也要看他愿不愿意。”
  
  Ben听了,就低头问韩非:“宝贝呀,你愿不愿被我抱?”
  
  韩非朝他翻了个白眼,拍掉他试图吃豆腐的手:“别闹了。你头发怎么回事?”
  
  “怎样,很吧?新做的发型?不要太爱我!我知道我很帅!”Ben甩头发,得瑟。
  
  冬阳哇一声,呕吐,呕吐!
  
  韩非抿抿唇,不发表意见。
  
  “嘻。”Ben看见韩非的脸因为气温升高的缘故染上了一层绯红,可爱的紧,忍不住就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宝贝呀,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可爱,让我亲一下。”
  
  说完,在他额头上吧唧了一下,心满意足的咂咂嘴,像个吃饱的小孩。
  韩非又是气又是笑。
  这个小男孩,总是喜欢动手动脚。开始安楚死时,他还有些怨恨他,时间久了,居然就遗忘了。
  Ben看起来复杂凶狠,实是最单纯,他不懂善恶,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会做作。
  
  Ben得意洋洋的对冬阳眨眨眼,似是在说,怎么样?我亲到他吖,你有的亲么?哈哈哈哈。
  冬阳额爆青筋,强忍着不上去给那臭小子一拳的冲动,他观察四周,面色渐渐变得严肃。
  
  浓烟滚滚,室内烟熏火燎,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浑浊不堪的。
  
  “真够狠的,竟然把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瑞克这家伙真疯了。”
  
  Ben说:“二十八层没人拥挤,我们走电梯下去。”
  
  韩非一把拉住他:“连通风孔都堵住了,你认为他不会切断电梯和楼道?”
  Ben怔住。
  
  走廊里安静的出奇。
  整栋大楼上万人,这次……大概都要葬身火海。
  
  “跟我来。”Ben开口了,转身朝电梯那边走去。
  
  “不是说电梯被切断?”
  
  “碰碰运气。”Ben在电梯口的左边停住脚步,蹲下来,双手在地板上摸索着,敲击几下,少年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有承担的大人。
  
  空气越来越热,韩非站在一边,感觉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八年前也是这样死的,难道还要以相同的死法再死第二次?
  
  “啊!找到了!”Ben惊喜的大叫,站起来一把搂住韩非,在他脸上吧唧吧唧又亲两口,笑的得意洋洋:“宝贝呀,出去之后,你可得好好表扬我。”
  
  韩非笑了笑,并不与他计较。
  
  Ben从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枪,对准地上的某一块地砖,射了一枪,那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这里是下水道,直接通到地下一层。”
  
  冬阳微微笑:“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Ben哼一声,鄙夷的瞥他一眼:“告诉你干嘛?你智商那么低,说了你也不懂!这叫科——学!”
  冬阳气得差点被背过去。小禽兽,给点阳光就灿烂。
  
  Ben对韩非招招手:“宝贝,我先跳,在下面接着你。你别害怕啊!一切有我呢。”
  说着,纵身跃下去,稳稳着陆,在下面大喊着:“宝贝,跳吧,跳到老公怀里来。”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
  忽然脚下的地板抖了几下,热气排山倒海冲上来,空气堵塞,几乎无法呼吸。
  冬阳低喝一声:“快跳,大楼要塌了!”
  
  韩非静静的看着冬阳,走廊里的灯灭了,乎乎的,他的身上散发出朦朦胧胧的红光,照耀了他的脸庞。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留恋,又像是怨恨,错综复杂。
  
  冬阳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
  
  大楼剧烈的摇晃,浓烟乱窜,像来自远古的食人野兽。
  楼下哭声惊天动地,隐隐传来尸体烧焦的味道。
  
  韩非轻声说:“冬阳,我不走了,我要找谈笑,杀了他。”
  冬阳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微微叹息:“你等一等。”
  
  只见冬阳快速朝走廊后方跑去,过一会,他拎着一个人回来了,那人双手被缚,走路不稳,跌跌撞撞。
  正是谈笑。
  
  韩非一见到谈笑,眼睛迅速红了。
  Ben见他俩久久不下来,等不及,又跳了上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谈笑见到韩非,一身冷汗又冒了出来,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他:“韩非。”
  
  韩非举起了枪,对准了谈笑。
  谈笑见他用枪对准了自己,吓得脸色灰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韩非,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想杀你的,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韩非气得发抖。
  眼前这人是谁?是谈笑?
  是那个当年意气风发,说要保护自己一辈子的男人?
  是自己刻骨爱过的男人谈笑?
  
  谈笑不停的磕头求饶,把额头都要磕破了。
  生死之刻,那人丑态毕现!
  
  韩非隐隐作呕,几乎想吐。
  他要开枪,他一定要杀了这禽兽!只要一枪下去,就可以结束他的噩梦了!纠缠了八年的噩魇,只要他的手指动一动,一切就能结束了!
  
  Ben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不要乱来,韩非。”
  
  “我要杀了他!”
  
  “你现在不能杀他!”
  
  韩非转过身来,反将枪口对准了Ben,“你再说一个字,我连你一起毙了!”
  
  Ben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笑了,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宝贝,你不舍得我的。”
  “你——!”
  
  “来,放下枪,等一切出去再谈,好不好?”
  
  韩非不理会他,枪口再次对准了谈笑,手指微微颤抖着。
  谈笑全身冰冷。
  韩非比他更冷。
  
  这个男人,他爱过他,他却亲手烧死了自己,只为了自己的命!现在又一次为了自己的命,丑态毕出。
  好想吐!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谈笑去死!他一定要死!必须得死!只有这样他才能解脱!必须死!
  谈笑必须死!
  
  冬阳悄悄来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了他:“韩非,别这样,你冷静些。他不能死,他一死你就完了!”
  “我顾不了这么多!”韩非推开他,用枪指着谈笑,厉声问,“谈笑,我跟你在一起那么久,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哽咽,强烈的恨意,让他双目猩红,全身像结了冰一样,冷的发抖。
  这是他亏欠他的地方,他必须要偿还!
  
  韩非的手指勾住了扳机。
  冬阳突然大吼:“韩非,你今天要是敢开枪,我也会跟着死在这里。你愿意我死是吧?”
  
  韩非猛地回过头,脸上沾满了泪水。
  冬阳轻吁了口气,实在不愿用这种方法来威胁他,可是目前形势不容乐观,多拖延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冬阳深吸了一口气:“出去,出去之后,恩是恩,怨归怨,在这里,谁都不许先动手,先逃出去再说!”
  
  “你——”
  
  冬阳把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你答不答应?”
  
  韩非咬着牙,脸一阵白一阵。
  许久,他扔掉枪,问Ben:“给我一支烟。”
  
  Ben点了一支烟递给他。
  
  “走!”冬阳不容分说,夺过他的手枪,一脚将谈笑踢进了下水管。
  
  Ben轻轻哼了一声,冷笑,见过无耻的人,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这样贪生怕死,活着真是污眼。
  他斜眼偷偷观察着韩非,见他脸色惨白,知道他受了委屈,便轻轻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宝贝,等下我帮你偷偷干掉他,别伤心好不好?”
  韩非不理他,沉默的吸烟。
  
  Ben又磨蹭他的脸,轻声说:“宝贝呀,我有个小秘密要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不想。”韩非没好气的说。
  
  “嘻,算啦,反正我说你也不会在乎。讨厌啦。”Ben又在他脸上蹭了蹭,“我喜欢你啊,宝贝,我好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这有毛?”Ben笑的灿烂的像一朵花,“我喜欢你就行啦!讨厌,人家害羞了。”
  
  韩非不想再跟他交谈,他熄灭了烟。冬阳也开始催促:“你们快点,楼也塌了!”
  “谁先跳?”
  
  “韩非先跳!”
  
  “他不行,谈笑在底下,我怕有危险。我先来,Ben你负责善后。”冬阳说完,纵身跃了下去。
  
  走廊里就剩下了韩非与Ben。
  Ben催促他:“快跳,宝贝,我马上就跟着来,没人能欺负你。”
  
  韩非没理他,走到洞口,刚准备往下跳,地板忽然剧烈抖动,哗啦一声,天花板倒塌下来,地板像大海退潮时的海浪,哗然倾塌下去。
  
  “啊!”韩非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滑了下去。
  “韩非!”Ben一把将捉住他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大叫:“不要松手!”
  
  韩非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脚下就是万丈火海。
  他与Ben的手心同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黏在手心,潮潮的,滑滑的。
  
  顶梁已经被大火吞噬,烧的酥松,懵然间,一根带着火的木头掉了下来,韩非眼尖,朝Ben大叫:“小心,快放手!”
  但是Ben并没有放手,他任由那块带火的木头砸在自己的左腿上。
  很快,就传来难闻的气味,混凝土、钢筋、肉体烧焦、以及血腥的味道。
  
  Ben咬咬牙,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拉了上来。
  韩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帮Ben迅速挪开了那根火木。
  
  Ben的左腿被烧伤了一大片,鲜红的嫩肉翻出来,触目惊心。
  韩非呆呆的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Ben满不在乎的反问。
  “为什么不跑?”
  
  “我跑掉宝贝你怎么办呀?”Ben回答的毫不犹豫,几乎是条件发射性的说,“你可是我的宝贝,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嘿嘿。”
  说着,龇牙咧嘴的吸了一口凉气,疼的脸都白了。
  
  韩非垂下眼睑,睫毛轻轻的颤了颤。
  “谢谢你。”
  
  “嘻,谢就不用了,快走吧,再拖延真要完了!”Ben勉强支撑起了身体,一动,身下的巨石就摇摇晃晃,力道不均。
  Ben仔细一看,脸色顿变。
  那块巨石唯一的支撑力是一根钢筋。全凭两人的平均力才维持的平衡。只要一方离开,巨石立马就会坠下去。
  
  很显然,韩非也发现了这一点。
  
  冬阳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知道出了事,连忙从里面爬了出来。
  
  果不其然,原来的走廊被分割成了两半。
  韩非与Ben被冲击到半米远的巨石上。
  大厦还在抖动,眼看着那块巨石就有倒塌的危险。
  
  冬阳感到呼吸急促,手心冰凉,他将手朝韩非伸过去:“快点……快点过来!”
  韩非摇摇头,再摇头。
  
  冬阳急了:“韩非,过来!那里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Ben……”韩非紧紧的攥住Ben的衣服,不愿放手。
  Ben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搂住韩非,在他唇上狠狠的吻了几下。
  
  两人的脸都被烟灰染得污污脏脏,像两只小花猫。
  “你先走,我跟着就来!”
  韩非拼命的摇头:“不,不行!你会死的!”
  
  “我不会,你忘了?我是ZX的复制品,我很强大。我说过要保护你,要帮你干掉那个畜生。快去,冬阳在等着你。快点,宝贝!”
  
  韩非摇头,再摇头,他的脸已被泪水打湿。
  大石头又晃了晃,眼看就要倒塌。
  
  冬阳大吼:“快过来!”
  
  韩非依旧不肯动,他死死的攥住他的手。
  不能放!
  
  Ben揉了揉韩非的脸,像安抚似的,不停的说:“It' ok, it's ok,babe,It' ok, it's ok,babe。”
  然后猛地将他抱起来,朝冬阳丢去。
  
  冬阳接到了韩非,两人滚落在了一边。
  
  冬阳看见Ben对自己说:“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答应要把他带出去。”
  
  “我答应你。”
  
  “宝贝,我好爱你呀。”Ben看着韩非,他在微弱的光线里对着他笑,笑容像一朵烟火,停滞在了时空中。
  
  巨石在钢筋上晃了晃,只是一瞬间,便倾塌了下去。
  韩非的手垂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眼前是一大片升腾的光,而不是坠落的风。
  大片大片的白光,升腾,再升腾。
  现在,飞吧!
  
  ***
  
  许久许久之后。
  韩非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对冬阳说:“走吧。”
  “好。”
  
  韩非跟着他,跳下了下水道。
  当他走在暗中时,他习惯性的将手放进上衣口袋里。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小纸条。
  
  他借着打火机的光线,将小纸条打开来看。
  小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字:
  
  宝贝呀,其实我有三个小秘密。第一:我曾经偷过你一条内裤,对着它打手枪了。哇!好爽!
  第二个秘密: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在桥洞底下,你给了我一个包子。嘿嘿,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吗?
  
  第三:宝贝,其实我最大的秘密就是,我好喜欢你呀!是真的喜欢,太喜欢了!太喜欢了太喜欢了!
  哈哈哈哈,看完之后,你有没有对我动一点点心呢?如果有,请给我一个吻。
  
  ——爱你的Ben
  
大结局E

  有关那天的记忆,他真的按照那人交他的办法,将之掩埋,压紧,竖立墓碑,不去打扰与碰触。
  那件事之后,他开始对自己与他人都无比宽容,因为宽容,他发现自己真的丢掉了记忆。
  因为宽容,他感到时间刷一下就流过去了,所有东西都变得很平,很光滑,很柔软。
  
  十月二十九日、十月三十日,那两天所有的报刊头条几乎都被布莱恩企业大楼失火事件铺盖。
  十月二十九日,布莱恩企业大厦发生火灾,初步鉴定为有计划的恶意纵火,因大厦被内部封闭,导致死伤率高达五千人。
  
  企业领导人瑞克.布莱恩也于大火中丧生。
  后联邦调查出企业内幕,原为非法生物研究所,利用人体改造达到永生的目的。
  内幕自然被掩盖,有知情的记者也因对上层的忌讳而缄口。
  
  于是,这次纵火事件便成了一个永远的谜题。
  
  不过也有人一直记在心里,譬如说他。时日长久,思念终于泛滥成海。
  后来很多日子李,他经常在梦中见到那人,看见他宽容的微笑,在嘴角轻缓绽放。也能感受那人的指尖在他发丝间温柔穿梭,温柔如水。
  
  有一天,阳光灿烂,他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突然记起了那天发生的许多细节。
  他用笔一一记录下来,折叠好,又打开来,再折叠。
  如此反复好多次,他最终将纸条摊开,轻声朗读起来。
  
  大火已经烧了接近四个小时。
  下水道的通管里,温度高的吓人,水从烤焦了的墙壁里渗出来,黏湿、异味,令人焦躁。
  炙热,难以呼吸。
  
  三人小心翼翼的顺着管道往下走。从脚下传来的高温,令他们脚心的皮肤都起了一层水泡。
  冬阳抹了一把汗,仰起头来,微微眯起了眼睛。
  再往下走一层,就可以重见天日。虽然有可能下一秒整座大楼就坍塌,他们就被尘土掩埋。但是只要他还活着,韩非就不可能死。
  
  冬阳回过头来,望着韩非。
  韩非的状况很不好,脸被浓烟呛得通红,捂着嘴轻轻的咳嗽着。
  他停下脚步,对韩非伸出手,说:“来,我牵着你走。”
  
  韩非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冬阳先说话了。
  他把韩非的脸按在怀里,沙哑着嗓子说:“傻瓜,不要自责。他爱你才这样做。”
  为所爱的人去死,是一件光荣的事。至少不会留下遗憾,只要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一语道破心事,韩非将脸深深埋在他怀里,肩膀抽耸着。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这才不辜负他的心意。来,我牵着你走,马上就能出去了。”冬阳揉揉他的头发,看着他小花猫般脏兮兮的脸,怜惜的笑了。
  
  “像你这样的人啊,应该活在阳光下,健健康康的走路,健健康康的享受人生。而不是死在这里,死在大火中。明白吗?”
  冬阳紧紧的握着韩非的手,蹒跚向前挪动。力道之大,仿佛想传达给他一种信念,无论如何,他都会将他带出去,绝对不辜负Ben的嘱托,以及自己许下的诺言。
  
  “我哪有机会做那些事情呢?冬阳。”韩非苦笑着,摇摇头。
  他不过一缕幽魂,即便不杀谈笑,只要心中有爱,怨念一旦被冲散,他必定消失。
  本来就是不该再存在这世间的东西,能活这么久,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然有。”冬阳说,声音是有力量的。
  
  “咿?”
  
  “我说有就有。我是李冬阳,我承诺的事情,绝对会做到。”冬阳回眸,对他展颜一笑,那温柔的目光,暖洋洋的笑容……韩非记得第一次,冬阳对自己笑时,也是这个样子。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吧。
  也或许是更早,在他掀开莲花的门帘时,就义无反顾了。
  
  因为管子太烫的缘故,韩非的手心掌心都被烫出了一大片水泡,每行一步,他都觉得像在钉板上爬过一般。
  谈笑走在最前头,怕死的人,对生命特别敏感,求生欲望也比普通人强烈,因此疼痛已经不能击败他,他满脑子只想着快快爬出去,再寻机会逃掉。
  
  冬阳察觉到了韩非的异同寻常,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背:“上来吧。”
  
  韩非捂着嘴,轻轻咳嗽着,手心都是烧伤的燎泡。
  
  他拒绝。
  “不要。”
  
  冬阳笑笑的看着他,“你害羞?”
  
  韩非脸更红:“谁害羞!胡扯。”
  
  “那就上来,我背着你走会快点。乖。”
  
  韩非仔细斟酌一下,为了不拖延时间,他最终选择让冬阳背了自己。
  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冬阳的脖颈,胸膛贴着冬阳结实的背脊,两人离的这样近。
  
  冬阳的步子偶尔不稳,长时间的高热,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即便他是进化品种的蜥蜴,也快无力支撑。
  但他仍然用尽全力背着韩非往前走。
  
  韩非趴在他身上,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木棉花香味。
  他看见细微的汗水在他眼睫毛上闪光,看见他低下的脖颈后面凸起的脊椎,看见他鼻尖渗出的细密汗水,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脖颈上的脉搏在突突跳动……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
  他突然想低头吻吻他。
  
  也就是在这一秒,韩非突然想通了。
  
  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至于谈笑什么的见鬼东西,有多远就滚多远吧。
  
  冬阳是他在二十八岁时来到自己身边的风尘仆仆的骑士,将他从怨恨的城堡中解救出来,不管走多远,他都会守在自己身边,不会分离。
  
  这一次,他应该可以的吧?
  他会做到的,不会再失去了,对吧?
  这一次,他可以幸福了吧?
  
  因为心中所想的假设而带起整个人的紧张,他的手指紧紧的攥住冬阳的肩膀,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
  
  冬阳感觉到了他撒娇似的动作,笑了,“老婆大人在想什么呢?”
  
  “不告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愉快了。
  
  冬阳明显的感觉到了,兴致勃勃的问:“说出来让我听听。”
  
  “等我们出去之后再跟你说。”
  
  “现在就告诉我吧,我等不及啦。”冬阳故作失望。
  
  韩非趴在他身上,用手摸摸他的鼻尖,拧拧:“那出去之后也不告诉你。”
  
  “啊!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呢?”
  
  “让我想想啊。”韩非掰掰手指头,认认真真的想了下,才回答他,“具体日期也不想告诉你。”
  
  “老婆大人能不能透露一点呢?”冬阳将他往上提了提,继续向前走。
  
  “想的美。”
  
  冬阳笑一笑,往前走。
  过了一会,韩非在暗中,听见冬阳的声音从他的左脸颊边传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这句话,让他瞬间幸福的天旋地转。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一朵云托起来,飘的远远高高的。
  他的呼吸开始脆弱,胸腔剧烈起伏着,如果仔细看,你就会发现,他右脸颊上的红痣消失了。
  刚开始,他咬牙沉默,不愿跟冬阳说。他在心中暗暗祈祷,只要再坚持一会会,就能出去了。只要再坚持一会会……
  
  可是不行了。
  他的怨恨已彻底消散,在未杀死谈笑之前,消失殆尽。
  
  所以他要消失了。
  他的双手死死的攥着冬阳的衣服,微微的颤抖。
  
  已经快到一层了,他几乎都看见那蒙蒙的亮光。
  
  冬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将他放下来,大声叫他的名字:“韩非,韩非,你怎么了?”
  
  韩非剧烈的喘息着,无力的伏在他肩上,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冬阳脸色巨变,他哗一下扯开韩非的衣服。
  高温的管通道中,李冬阳突然觉得寒冷。
  
  韩非的身体已经全体透明化,并且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透明。
  用不到几分钟,他就会完完全全消失。
  
  怎么会?
  谈笑明明还没有死!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情况已经很不妙!
  已经等不及出去了再换容器了。
  
  冬阳三两步跨上前,一把拎起谈笑,丢在了地上,不等谈笑开口说话,就活生生的用嘴咬掉了谈笑手臂上的一块肉。
  谈笑啊一声大叫,痛的浑身发抖。
  “你——!做……什么!啊啊啊!”
  
  冬阳啐出一口血肉,吐到了地上。
  血肉中,有一块小小的芯片,几乎看不见。
  这东西一旦被弄掉,谈笑的大脑就可以轻易的被自己入侵。
  
  冬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低声道:“我问你,这些年,你心中可有过后悔之意?”
  谈笑闻言,浑身一僵。
  
  “说。”
  
  “后悔。当然后悔。可是我怕死。死亡太可怕了……可是真的后悔……真的……对不起他!我是人渣!”谈笑痛苦的捂住了脸。
  他怎么可能不后悔。
  可惜他的懦弱,已将他做为人的资格彻底击溃,苟且偷生之后……他还剩下什么?
  他果然是人渣。
  
  冬阳回头看了眼韩非。
  韩非对他微微笑,想告诉冬阳,已经没关系了……他已经不在乎了……
  
  谈笑垂着头,不敢说话。
  
  冬阳说:“谈笑,我不能亲手杀死你,是我的遗憾。但是我会让你今生都活在悔恨痛苦之中。为你的懦弱与背叛付出该有的代价。”
  冬阳脸一沉,眼神犀利,迅速入侵了谈笑的大脑。
  “这里离一层不远了,我死之后,你拼了性命也要把韩非带出去!然后你将做一生的善事,一生都活在后悔之中,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这些话,他都是通过大脑传达给谈笑的,所以韩非什么都没听见。
  谈笑已被永远操纵,直到死。
  他温驯的点了点头,表示接收命令。
  
  冬阳丢开他,迅速来到韩非身边。
  韩非的脸孔也逐渐透明了,散发出洁白的光,照亮了整个暗的地下通道。
  他将手指嵌在冬阳的十指缝隙,温柔的笑着。
  胸腔的起伏一次比一次猛烈。
  
  韩非张张口,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过冬阳。
  现在,他已不需要再看谈笑了。
  谈笑已经彻底成为他的往事,不不,连往事都不能算,往事是美好的,坏的记忆应该抛弃。
  
  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音在烟火缭绕的地下通道里显得细不可闻。
  
  所以冬阳听不见。
  冬阳将他抱在怀里,捧着他的脸,吻他的眼睛,嘴唇,用细腻的手指抚触他的鼻梁。
  他说:“韩非,你仔细听我说,你会没事的,别害怕,宝贝,没事的。”他又狠狠的吻韩非的嘴唇,像是要把他刻在骨头里记住一样。
  “你到我的身体里来。”
  
  韩非的听力在消失,他已经听不清楚冬阳在说什么了,只能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
  
  但是他已感觉到冬阳将要做的事情非常可怕,他艰涩的张开唇,用口型问:“那……你……呢?”
  
  冬阳望着他,忽然平静又温柔的笑了。笑脸被火光映照着,那本来平淡而温婉的眉眼,突然滋生出许多让人忧伤的情绪。安静的,就像冬天午后的一首情诗,婉转动人。
  
  他说:“韩非,虽然很短,不过和你共度的时间非常幸福。谢谢你。”
  
  冬阳?
  冬阳?
  
  冬阳温柔的说:“‘冬阳’?我喜欢你叫这么叫我。”
  
  韩非猛地挣扎起来,他嘶哑着,发出没有声音的尖叫:“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啊!啊!不要!
  
  乖,听话!
  冬阳拥着他,用力往自己身体里按下去。
  一瞬间,巨大的光辉笼罩住了整个地下道。
  
  韩非啊的大叫一声,他拼劲了全身的力气,眼见着不行了,无力了,不行了……
  他终于无力的松开了手,哭倒在了冬阳怀中。
  好像有吻,像羽毛一般轻轻掠过他的双眼。
  
  冬阳说:韩非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冬阳也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起活下去吧。
  他还说: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许过的诺言永远不会兑现。
  只是一伸手,世界就天翻地覆了,深海湖泽,高山大漠,全部转换。
  他的眼睛,湿的像被海水淹没。
  
  ***
  ***
  
  眼前尽是无尽的浓烟。
  好像有一个人抱着他朝外面冲去。
  
  又好像冲出了火海,有人将他接过来,手忙脚乱的送上了担架。
  有很多人影在眼前晃动,纷纷扰扰吵吵闹闹奔波不停。
  
  天上突然落起了小雨,洒在脸上,冰凉凉的。
  他躺在担架上,望着那浓烟,只觉得世界被火照的分外明亮,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光芒射在眼里的温暖。
  
  他紧紧的攥着身上的衣服,昏迷前的唯一一个念头是,他还没有告诉冬阳,他要说的那句话是这样的:
  假如这次能活着出去,只要我的思想还存在,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变故,我们都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爱你。
  
  而这些话,他永远都听不见了。
  冬阳死了。
  
  雨越下越大,一场大火终于被熄灭。
  他身上除了些许烫伤,刮伤,并无大碍,可是他却昏迷了许久许久。
  他躺在病床上,深深的沉睡着,没有波动,没有梦魇,安静的,平稳的,想来,这大概就是冬阳所说的,时间刷的就过去,压平了所有褶皱的感觉。
  
  ***
  
  再后来,没有什么了。
  醒来后,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新模样,脸庞刚毅,又不失温柔的神色。眼窝微陷,瞳孔清亮,在阴影中闪闪发亮。
  薄薄的唇,抿起来笑时有一种危险的味道。
  
  有警察走进来,做笔录。
  问到他的姓名时,他说:李冬阳,我叫李冬阳。
  




殊途同归

  B市的佛陀街上开了一家手工服装店,店名:莲花。
  莲花,佛语中表征清净污染,自在解脱之意。
  
  生意非常好,在市里很有名气,因为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手工缝制,针脚细密,做工精良。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品。加上店长服务态度甚好,所以很多大牌明星都特意来此订做礼服。
  
  莲花的店长是位叫李冬阳的英俊男人,手艺精妙,人品高尚。
  
  假如你掀开那道厚实的帘门,一定能看见他坐在阳光下,面带微笑的对你说:
  “欢迎光临莲花。”
  
  李冬阳年轻,多金,待人和善。是B市所有少女、少妇以及老太太的梦中情人。
  但他一直保持着单身,他的年龄也是个谜题。
  据说在十年前,莲花就已经在佛陀街开业了,不过此莲花非彼莲花,那个是做寿衣的。
  
  春天午后的阳光,慵懒柔和,微风中夹杂着些许寒意,天空是金黄色的。
  走廊里,相貌英俊的男人靠在摇椅上晃着,闭着眼,轻轻哼着歌。
  
  店里打工的几位导购小姐挤在墙角,窃窃私语:
  
  “哇!老板好帅!”
  “帅呆了!”
  “倘若能嫁给他,一定是最幸福的事了!”
  “我好想当李太太!”
  “呸!你也配!李太太肯定是我好伐?”
  “喂,小满,你好好好讨厌,李太太明明是好伐?”
  “……”
  
  男人睁开了眼睛,微微扬起唇角:“小姐们,请问几点了?”
  “才下午两点呢!老板,您又要工作啦?”
  “好好休息嘛!老板!”
  
  “老板我爱你!”
  “……”
  
  男人微微笑,“今天太阳不错,我去公园走走,你们看好店。不要贪玩,知道吗?”
  
  “知道!”几人异口同声!
  
  男人好笑的摇摇头,伸出手指,在几个小脑袋上弹了弹:“下班请你们吃夜宵!”
  
  “哇!”
  
  莲花附近有个小公园,空气良好。
  阳光好的日子,他会来这里走走,晒晒太阳,与公园里的老人聊聊天,偶尔也逗弄小朋友玩。
  
  他笑笑,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散步。
  公园里开满了各色鲜艳的花,处处都是惹眼的绿,沁人心脾的香。
  生机勃勃的美。
  生命如此芬芳。
  
  正思考着下件订单该选取什么款式时,有个小孩冲过来,一不小心没刹住脚,撞在了自己膝盖上。
  他连忙蹲下身,扶起了小孩。
  
  “怎么样,没事吧?小朋友!”他担心的问。
  小孩很不屑的说:“没事啦,叔叔!”声音细细的,甜甜的,自己动手拍打身上的污渍。
  
  男人放下心来,笑道:“以后走路小心点,不要跑太快,当心再跌倒哦。”
  
  小孩无所谓道:“没事啦,叔叔。又跌不死,我强壮着呢。”
  
  男人甚感有趣,挑眉笑问:“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
  
  “不是一个人啊,我有爹地妈咪的,他们在后面,马上就会来哟!我们今天去了迪尼斯玩,哇!好刺激。叔叔,你有没有去过迪尼斯呢?”小孩仰起脸,天真的问他。
  
  “呵,没——”男人话音僵硬住。
  精致的像洋娃娃一样的笑脸,蓝眼睛蓝的如同一汪海水,清的没有一丝杂质。
  
  男人感到双手有些颤抖。
  他一把抓住小孩的手,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Ben。”
  
  “你快乐吗?”
  
  “我好开心的。”
  
  “那你爸爸妈妈疼你吗?”话一落音,一对年轻夫妇急忙跑过来,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着急道:“你跑哪里去了?担心死爸爸妈妈了!”
  
  小孩窝在妈妈怀里撒娇:“妈咪,不要担心啦,我没事哦。”
  
  爸爸说:“以后不许吓妈妈了。你看,妈妈都快被你吓哭了!”
  “好嘛好嘛,以后不吓你们了。”
  “Ben好乖。”
  “嘻。”
  
  男人悄悄的离开了。
  真好,这样真好。
  足够的好。
  
  那个时候,你没有父母疼爱,孤孤单单,现在终于幸福。
  一直有句话没来得及对你说,真的非常谢谢你。
  
  男人伸手擦干眼角的泪痕,仰起头,看着天空。
  有人在放纸鸢。
  
  又过几年。
  他三十二岁,觉得是时候结婚了。于是,在去博物馆的路上,与何水相识,相恋。
  一年后,他与何水结了婚,有了妻,有了家。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再过了一年,妻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儿子出生的那个凌晨,他跑到楼下去买了一整包烟,狠狠地吸完了。
  
  他还记得自己的手在凌晨微凉的雾霭中,微微发抖。
  他叼着烟,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在心中默默的念道:“冬阳,你看见了吗?我有儿子了。”
  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要健健康康的生活,享受人生。在阳光下微笑,度过一个完整的人生。
  我做到了。
  
  那个时候,他似乎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人点燃了烟。
  没有火光,但是他却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儿子玲珑可爱,活泼聪慧。
  妻问他:儿子叫什么名字好?
  
  他想了想,笑道:“北北和萌萌,如何?”
  妻温良贤淑,以夫为天,自然答应。
  
  “那就北北,萌萌。”
  
  他站在一边,看着妻逗着儿子的小手,一派和美,其乐融融。
  
  时间刷一下,又平缓流过三十年。
  儿子也已成家,并为他添了四个孙子。
  
  六十岁生日时,儿孙都来拜寿,他乐呵呵的笑着,感到人生再完美不过。
  
  七十岁时,老伴在他头上又拔下一根白头发,懊恼:“老头子,当年你那么帅,现在怎么越来越难看?头发都快掉光了,还尽是白的!”
  
  他听了,乐呵呵笑道:“这叫白头偕老。”
  
  九十二岁,春日午后,他坐在走廊里,靠着长椅晒太阳。
  一晃一生就过去了,寿终正寝。
  他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冬阳所说的,时间的厉害。
  
  时间刷一下就过去了,他人生所有的褶皱都被压平了。
  此刻,他要重新上路了。
  
  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冬阳站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
  
  他站了起来,面貌已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
  冬阳握住他的手,蹭蹭他的鼻尖,乐呵呵道:“等你好久了。”
  
  他哼一声:“你活该,叫你当年自作主张,留下我一人伤心。”
  
  冬阳微微笑,眼睫上沾着亮亮的光。
  
  二人对视良久。
  冬阳突然一拍脑袋,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当年你说要告诉我一句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啊!”
  
  他白冬阳一眼:“不告诉你。”
  
  “说嘛,老婆!憋死我了!快说嘛!”
  
  “不说!”
  
  “说嘛!”继续纠缠ing~
  
  他停下脚步:“真想知道?”
  冬阳拼命点头。
  
  “好吧,不许笑我。”他突然红了脸,踮起脚尖,附在冬阳耳边,悄悄话。
  冬阳的嘴角渐渐扬起温柔的笑意。
  
  “真的?”
  
  “真的。”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二人眷眷倚在一起,笑声动人。
  


<--进化2 by 阿刺 | HOME | 开心偷菜HAPPY情 by 尤微澜-->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