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进化1 by 阿刺 | HOME | 进化3 by 阿刺-->

进化2 by 阿刺

小音乐家康康(二)

  Ben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切换掉监视屏幕,对准韩非卧室,将画面调大。只见美人正慌张暴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凌乱的衬衫下,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裸 露在外面,BEN很肯定的想,那双腿合拢起来时,一定可以一点缝隙都不留。
  他将双手放到屏幕上,当那人走动时,衬衫下摆就会撩起来,平坦的小腹与小巧的肚脐若隐若现。
  腰肢很细,看起来有非常好的柔韧度,这点让他的美妙更加动人。
  
  “太美妙了,他真是个尤物。”BEN有点饥渴的舔了舔唇,下身欲望膨胀起来。
  太美的东西,是不会存在太久的。
  
  有一个人来到他身后。
  一双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咽喉:“只有这个人,不许你动他。”
  
  韩非又失眠了。
  连续两天的失眠,让他精神极度萎靡,工作时也总是出差错。
  偶尔伏案小憩,总是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惊醒,每次醒来后,都感觉右眼角的红色印记灼热的难受。
  他用冷水洗脸,洗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能消去那灼热的痛感。
  
  很神奇的东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长了出来。
  张嫂跟了他五六年,见到那印记,开始以为是烫伤,可时间久了,那印记不仅没消散掉,反而越来越红,红的像血。
  她好奇的问:“老板,你眼角的那个红印记到底是什么?要不要去皮肤科看看?”
  “不用了,也许再过两天它就会消下去。”
  “您最近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睡得不太好,不碍事。”
  想到昨晚在屋里被BEN恶意轻薄的那些话,他就一阵作呕。
  
  已经没精力再继续工作。
  他将刚完的小衣服叠好,放进锦盒中,对张嫂说:“我回去休息了,这盒里的衣服,明天会有个小男孩儿过来取。你交给他就行,钱已经付过了。”
  
  暮色凄寒。
  韩非站在桥头,望着桥下奔腾的河水发呆。
  桥的栏杆上被点缀着五彩的虹灯,在暗中发出诡谲的光芒。周围人来人往,都市中,似乎永远都是密集而匆忙的。
  
  韩非买了包烟,抽了几口,只觉得嗓子干涩的难受,便掐灭烟头,扔下桥,看着一点微红消失在湍急的河水中。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李冬阳给他发了短讯。
  “要不要出来喝酒?一起。”
  
  韩非看看时间,才8点多。
  “好。”
  
  vics酒吧的生意很好,一到晚上,宾客满座。
  酒吧在地下,空气有些沉闷,整体色调设计成暗红色,一进去就有种想疯狂的冲动。
  顺着那个楼梯往下走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人头攒动,很燥热的感觉。
  鬼佬们的香烟味,中国妞儿们的香水味、汗味、荷尔蒙分泌的味道觥筹交错,让你想不糜烂都不行。
  
  李冬阳点燃一支烟,望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
  舞池中央有一根钢管,专门让人秀钢管舞的。
  音乐很high,震得耳膜几乎碎掉。身边有个女孩碰了碰他,浓妆艳抹,暧昧的笑:“跳舞吗?”
  
  李冬阳指着站在门口发呆的韩非,笑道:“我只跟他跳。”
  “Fuck!又是gay!”女孩粗鲁的骂了一句,闪掉。经过韩非身边时,还瞪了他一眼,这一瞪,就傻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神情极其诡异的走掉了。
  
  “猜猜看,她刚才看见你时,在想什么?”李冬阳开了瓶vodka。
  “谁知道。我要纯的,别加果汁。”韩非扬起眉头,眼睛里带着笑意,“怎么会选这个地方?”
  “这里很适合你。”冬阳的眼光落在他的红唇上,也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灯光的缘故,那张小巧的唇竟然红的像血,饱满欲滴。
  
  韩非耸耸肩。“太吵,不过音乐很high,灯调也不错。”
  “让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那女的看见你时在想,这么美的男人,老大肯定喜欢。相信不一会就有人来找你。”
  韩非睁大了眼:“那是男人吗?”
  “是,如果你怕,我可以保护你。”
  
  韩非摊开掌心,可爱而无辜的手势。
  
  “你最近睡不好吗?你有眼圈了。”虽然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微微熏的眼际,像化了浓烟熏。
  “被Ben骚扰,你要帮我吗?”
  “你给我什么酬劳?早劝过你不要惹他,懒得说你。”
  
  李冬阳又点燃一支烟,把烟盒推向他。 韩非摇摇头,“我嗓子不舒服,不想抽。”
  “那多喝点酒。这里的酒很不错。”
  “你付钱。”
  “当然。”
  
  地下酒吧空气本来就闷热,加上酒的刺激,韩非很快就感到热燥了。
  他很少流汗,只是鼻尖渗出一丁点儿细密的小汗珠,脸有点红,这样暗红的灯光下,他的脸竟然透出一丝妩媚。
  多么鲜活的美丽,触手可及。
  李冬阳将身体凑过去,搂住他单薄的肩头,在他微张的唇上,印下一吻。
  不由自主的吻。
  
  韩非没有动,眼神有点儿醉意,脸红艳艳的。
  李冬阳腾出一只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他。吻从唇上移动到右眼角,轻轻的舔着那颗红色的印记。渐渐的,吻变成了噬咬。
  韩非轻轻的推开他,声音有点儿不稳:“你会咬破我的。”
  “你是谁?”
  
  韩非唇边又浮出那抹狡黠的笑容:“不是告诉过你?”
  “你是gay吗?”
  “你是,我就是。”
  “这是电影台词。”
  “你也看过。”
  “当然……”
  
  李冬阳克制着欲望,放开了他。心中隐隐自嘲,自制力怎么差了这么多?
  拿起桌子上的冰镇啤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一抬头,忽而看见吧台地方走来一票男人。
  带头的是一位相貌粗犷的男人,他后面跟着一女的,刚才邀请自己跳舞的那位。
  
  李冬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韩非皱了皱眉:“说。”
  “我帮你搞定那帮人,你跳舞给我看。”
  
  韩非回头,那男人已到自己身后。
  当男人看见他的容颜时,眼里迸出浓烈的情 欲,毫不掩饰。
  
  韩非被盯得浑身不适,站起来就想走,谁知胳膊被人猛地捉住:“小美人,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男人笑容极其猥琐。
  
  韩非眉头锁的更紧,低声说:“放开。”
  “别啊,走吧,一起去喝杯酒吧。”手有点不规矩,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
  
  一旁的李冬阳带着调侃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韩非急了,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答应了?”
  
  韩非觉得一股闷气都涌了上来,“速度!”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李冬阳将每个人都扫视一遍。
  
  一帮人乖乖离去。
  李冬阳轻笑出声:“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身异能如此方便。”
  韩非根本不想理他,伸手扯开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冷嘲:“你想看什么舞?钢管?脱衣?”
  “假如你都会的话,我是不反对的。”李冬阳耸耸肩。
  
  “你给我记着。”韩非记仇的瞪他一眼,走进舞池。
  不知是谁把音响关掉了。
  
  当韩非出现在舞池中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发出喝水的声音,和杯子碰撞的声音。
  
  韩非将纽扣解开,露出小半个胸膛,衣服滑到了肩下。
  牛仔裤的拉链拉到一半,半敞着,让人忍不住联想到里面的风光。
  
  他修长的手扶住了钢管,用膝盖和手臂将诱人的身体固定于钢管上,眼角挑起一抹笑意,就有一股生野的气息诱惑而来。
  
  李冬阳几乎目瞪口呆。身边所有男人的呼吸都变得重浊,眼里燃烧着欲火。有的人身体甚至立即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包括他自己。
  口干舌燥,下半身好像要烧起来了。
  
  音乐突然疯狂响起。
  妖冶的,狂欢,糜烂。
  韩非双手扶着钢管,一点一点往下滑,发丝遮住了秀美的容颜,小巧而丰满的臀部翘得更高。
  这个动作让所有男人都直了眼睛,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开裹住他身体的那条布料。
  
  突然,他的身体朝后仰下,身体折成了一个美妙的弧度。双足相抵,在所有人面前劈开了双腿。
  这个姿势,无疑是赤 裸裸的对在场所有男人的挑逗:“请来享用我的身体。”
  
  他的鞋子不知何时脱掉了,赤着双脚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像蛇一样扭动着半裸而诱惑的身躯。
  乌的头发如同飞泻的泉水,随着他的舞姿闪动。
  
  纤细的腰肢摇摆着,抬腿,旋转,手臂与颈项优美的动作。
  柔软的,好像快融化了。全身仿佛没有骨头。
  每一次抬腿时,那优美而激情的动作都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他高 潮时的爆炸。
  
  当他扶着钢管做旋转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到李冬阳身上。
  他舔着唇,灼灼发亮的双眼在灯光与热气蒸腾下,是销魂蚀骨的媚态。
  
  李冬阳感觉身体里的热度一波一波朝上涌,心神不稳的抓起手边的冰镇啤酒全部倒进了喉咙。
  喉咙里那股火烧的感觉还没有消掉,反而火上浇油。
  
  或许,唯一的熄火方法,就是Ben告诉自己的一样,把他压在身下,用力贯穿他。
  
  韩非的舞姿越来越美妙性感,扭腰送胯的弧度越来越大。
  柔软的腰肢前后巧妙的耸动转圈,让人忍不住想到与他交合时,那具美妙的肉体快乐又躲闪的动作。
  
  他旋转着,扭动着,渐渐来到了李冬阳跟前。
  他扶住了他的手臂,脚尖微微向上踮起,身体就像柔软的藤条一样,修长的双腿热情而温柔的缠上了李冬阳的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交合的姿势。
  
  过了一会,整个酒吧就像浇了一桶油一样,沸腾起来,炸开了锅。
  连李冬阳都吃惊的愣在那里,不知该做何反应。
  
  韩非对他展颜一笑,臀部在他两腿间轻轻扭动着,舞姿放浪,热情,大胆。
  李冬阳感到两腿间的欲望本能的更肿胀了。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一定立刻撕下他的裤子,就着这个姿势插入这美妙肉体的深处。
  再这样下去,他可不敢把握会不会当场强 暴了他。
  
  韩非笑着笑着,脸色渐渐变得阴沉,等李冬阳发觉时,他的牙齿已经咬在了自己脖子上。
  小野猫龇牙咧嘴,脸很红,却恨恨的说:“叫你看!低级!”
  
  说完一脚踹开他,轻盈的跳了下去,在众人惊艳的视线中迅速跑出了酒吧。
  等李冬阳反应过来,追去时,他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冬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还高耸的欲望,脸了又。突然想到韩非是赤着脚跑掉的,便回到酒吧去找他的鞋子。
  所有人都还是一副陶醉的神态。
  
  李冬阳忽然恼火,爆吼:“都在看什么?全都给我忘掉!马上忘掉!”
  吗的,再看,再看把他们眼珠子都扣出来!
  
  他拎着韩非的鞋子,去洗手间用手解决了一次,开车回家。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香艳的绮梦。
  梦中内容足以让人鼻血喷流三千尺,当然对象绝对是韩非。
  
  他醒来后,用手摸了摸下面,果然湿润一片。
  他不自禁自嘲起来,怎么竟像个少年人一样,又来青春期梦遗?
  
  




小音乐家康康(三)

  人生啊!
  此刻,韩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被天狗啃过的月亮,碎的掉渣。
  钢管艳舞,挑逗,脱衣。
  还有什么更丢人的事他没做?
  他怎么不去死?
  
  已经三天了。
  韩非试着把头往桌子上撞,张嫂看见了,莫名其妙的问:“老板,你在做什么?”
  “试试看,怎么能死。”韩非揉着头,郁闷的说。
  没睡好,精神恹恹,双眼下挂着眼圈,足以媲美熊猫。
  
  张嫂好笑道:“活的好好的,作什么死?”
  “……”
  “对了,冬阳今天打电话来跟我抱怨,说你不让他来店里打工了,是怎么回事呀?”
  
  韩非脸一红,将头转过去,表情臭臭的:“他被解雇了,以后都不许他来。”
  “可是——”
  “没可是。好了,我要去工作了。”韩非心虚的打断她,站起身朝里屋走去,一眼瞥见置物架上那只锦盒,好奇的问:“那件衣裳怎么还在这?”
  
  张嫂哦一声:“您说的那位客人一直没来。就搁那儿了。”
  韩非锁眉,小孩儿那日的反应历历在目,看得出他对新衣服的渴求,怎么会没来?
  突又联想到他满身的伤痕,以及那根断指,他沉吟半晌,说:“订单上应该有他家的地址,我们再等一等,下午还没来的话,我送去。”
  
  到了下午,外面突然下起了潇潇冷雨。
  冬日,到处都蒸腾着白色的雾气。晃眼,刺鼻。
  门口那巨大的莲花灯透过玻璃盛开在雨中。
  
  康康没有来,冬阳倒是来了。
  他捧着一束玫瑰,径直走到韩非跟前,二话不说,摁下他的头就在唇上吧唧了好几下,然后才告诉他:“我们交往吧,我要追求你。”
  韩非惊得目瞪口呆。
  
  冬阳蹙眉:“你不满意这种方式吗?那换一个,嫁给我吧。”
  吧唧,吧唧。又在他脸蛋上啃了两口。
  冬阳乐的像老鼠,“怎么样?沉默就代表默认了。好了,你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们下午一起约会好不好?”
  
  韩非道:“滚。”
  冬阳难得迟钝,以为他只是害羞,把他搂进怀里,亲昵的点点他的鼻子:“不要害羞,都是我的人了。”
  “滚。”
  “不要工作了,一起约会好不好?”
  
  一杯冷水当头浇下。
  冬阳伸手抹了一把,蹙眉,心中并没有不悦,只是不解,迷惑的问:“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同学说追求喜欢的人就要这样做,我做错了什么吗?”
  “马上离开我的视线。”韩非指着门,感到血液沸腾淤塞毛孔,脸红的不像话。
  
  冬阳见他真的发怒了,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小声咕哝了几句,极不情愿的说:“那我明天再来。”
  “你永远不要再来!”
  门帘掀开,冬阳回眸一笑,阳光万里:“不,我明天还会来。直到你答应我的追求。”
  
  “嘭!”水杯扔了过去,冬阳敏捷闪开,笑嘻嘻的走掉了。
  韩非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旁的张嫂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韩非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阴测测的笑:“张嫂,刚才您看见了什么?”
  张嫂拼命摇头:“我、我啥都没看见!我扫地……扫地!”
  
  韩非冷哼一声,刚想俯身收拾残局,门口一道白光,帘子又被掀开。
  几乎是想都没想,他就将桌上的玫瑰朝门口扔了过去:“你又回来干嘛?滚!”
  
  “阿、阿叔……”小猫儿一样的声音在门口怯生生的响起。
  韩非一惊,迅速回头来,一道小小的人影怯懦的站在那里,脚下洒了一地的红玫瑰。
  
  韩非掩口轻呼,他几乎没认出眼前人来。
  “康康!”
  
  只是几日未见而已,康康就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脸的,淡黄色的头发半遮着闪闪发光的眼睛。
  单薄破烂的衣服被雨淋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更显得他枯瘦如柴。
  
  他拾起地上的玫瑰,朝他走来。走路时一跛一跛的。
  他穿了鞋子,鞋子却很破,露出三根脚趾。裤子膝盖上打了一个大补丁,像睁大的眼睛。
  
  康康将玫瑰轻轻的放在桌子上,小声问:“阿叔,你在气我失约没来吗?我、我……对不起!”
  头越来越低,小孩儿瑟缩着身子,冻得浑身发颤。
  韩非什么话都没说,转头吩咐张嫂:“烧点热水。”
  
  他将康康带进里屋,不容分说,脱下他的破衣裳。
  单薄的小身子上全都是鞭痕,胸膛有一大片淤青。
  
  韩非的眼睛有点儿辣辣的疼,轻声问:“伤是怎么来的?”
  康康垂着头,不说话。身体还在颤抖,越颤越厉害,嘴唇冻得青青的。
  
  韩非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然后将他抱到铺着毛毯的长椅上,用干毛巾替他将头发和脸擦干。
  康康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说,韩非也不愿逼问小孩儿。他拍拍小孩儿的头,温柔的说:“你在这等我会儿,阿叔去给你买药。”
  
  小孩儿咬着唇,许久,说:“不、不用了……康康没有事。很快就会好。”
  “你在这待着,一会水烧好了,张阿姨会给你洗澡。不许跑。”
  
  小肩膀缩了缩,轻轻的嗯了声。
  韩非走出去,又交代张嫂几句,让她替小孩儿洗澡时小心伤口。走几步,不放心,又将门从外面锁上,把钥匙交给张嫂,这才出了门。
  
  他顶着大雨去了药店,回来时,小孩儿已经洗干净了,捂在毯子里,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在外面,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很有光泽。
  
  见韩非回来,立刻怯生生的笑:“阿叔,你回来啦。”
  韩非柔声问:“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康康笑起来,两颊边有小酒窝。
  
  韩非点点头,张嫂把他拉到一边儿,眼睛红红的:“这谁家的小孩儿,怎么被打的这么惨,我替他洗澡时,都快……”
  “交给我。”韩非安慰她几句,拿着药到康康身边坐下,说:“来,上药。”
  
  康康眨了眨大眼睛。
  




小音乐家康康(四)

  康康身上的伤,惨不忍睹。
  从手到脚,大腿,胸、腹、背部,几乎没有一处不是伤痕。
  除了皮肤上的划痕外,他的左脚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已经结痂。脚趾头冻得红肿不堪,偶尔渗出一点脓水。
  胸膛有一大片可疑的淤血。撩开有些营养不良的淡黄色额发,就能看见他额角上那一大块暗红色的淤青。
  小孩儿看起来不过才四五岁,这种程度的伤,连大人都承受不了。
  
  韩非将屋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将小孩儿抱在怀里,替他上药。
  动作尽量放的轻柔,碰到伤口时,小孩儿并没有哭叫,只是咬着唇,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身子一下一下的颤抖。
  韩非温柔的问:“疼吗?忍一下。”
  康康乖巧的点点头。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的,越下越大。
  风雨呼啸。
  他竖起小耳朵,听得入神。韩非边上药边问:“在听什么?”
  “阿叔,雨里在奏乐哩,你听,‘哩哩,嘀嘀,噢咿!’……”
  
  韩非替他裹毯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康康觉得那也是一支美妙的曲子,“沙沙,沙沙……”
  康康很爱音乐,无论走到哪里,他总是能听到乐声。马路上的汽车嘀嘀声,风吹过白桦树时,树叶发出的哗啦啦声响,河里的水流。
  
  他躺在毯子里,被裹得严严实实,小脸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两眼却炯炯有神,听得入迷时,还会用那只残缺的手在长椅上有节奏的敲着:“叮咚咚叮……”
  
  张嫂忧心忡忡的问:“小孩儿没事了?”
  韩非嗯了一声,将药都收起来,然后走到康康身边坐下,见他脸色不对,用手抚了抚他的额头。
  烫的吓人。
  
  韩非立刻披上外套,对张嫂说:“他发烧了,店里您看着。我先带他去医院。”
  抱着小孩儿就冲出去,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将韩非叫进了会诊室。
  主治医师是个中年女人,她将诊检报告摔在韩非跟前,怒声呵斥:“你自己看看。”
  韩非打开来看,心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的骨头和内脏有好几处都被打破了,软组织挫伤面积占全身体表面积15%以上。根据检验,小孩躯体和肢体大面积软组织操作是他人外力作用直接形成,为钝性物体形成。你怎么解释?”女医师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韩非说不出话来。
  这时,会诊室的门被推开,走进一位老医生,见此状况,忙问:“怎么了?”
  女医师将报告书递过去:“张医师,您自己看。”
  
  片刻后,张医师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怒拍桌子,颤巍巍道:“又是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他怎么下得了手哟!”
  韩非闻言,立刻抬头问:“您知道是谁做的?”
  “不是你干的?”女医师吃惊不小,脸上犹带泪痕。
  “不是我,我是无意碰见这孩子,见他一身伤才带他来医院的。”
  
  张医师缓了缓,尽量平和的说:“那孩子叫康康是不是?今年6月底时他来过我们医院,当时正好就是我主治的。那次他被打的差点活不了,左手指被人用刀子切掉了,真是惨绝人寰的家庭暴力!”
  “是谁做的?”
  “当时带他来医院的的是他母亲。问她,她什么都不说,只知道哭。后来医院报了警,经过警察询问,才知道是小孩儿的爸爸干的!那家伙是个赌徒,酒棍。当时联防队员将他带到局里,教育他以后不要再打孩子,并且拘留了几天。后来那混蛋跟警方保证,以后再不打孩子了。没想到……没想到这畜生还是没改,又打起了孩子!”
  
  老医生明显说不下去了,背过身擦了擦眼镜。
  
  加护病房里,康康正在吊点滴,小孩儿精神不太好,却没有睡,依然睁大眼睛,一脸陶醉的神情。
  韩非推门而入,他立刻就听见了,惊喜的喊他:“阿叔!”
  “感觉怎么样?好点没?”在病床边坐下,摸摸他的小脑袋,纤长的手指充满了温情。
  
  小家伙微笑着说:“好多了。谢谢阿叔。”
  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你听,哪里传来的音乐声……真美妙。”
  
  韩非仔细听了听,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是什么?”
  “雨声之外,有音乐声……是小提琴的声音,吱悠吱悠,那么美妙……”
  “你是一个小音乐家。”韩非毫不吝啬的赞美他。
  
  康康的眼神忽然飘忽迷离起来,轻轻的说:“如果我有一把小提琴,那就太棒了!”
  他想起邻居家里有把小提琴,那么美妙。邻居常常在黄昏时拉。他是多么想仔细看看那把小提琴呀,哪怕摸摸也好。
  可是……
  
  韩非用手掩脸,好一会,才缓缓的告诉他:“等你好了之后,阿叔送给你。”
  康康嘴角浮起一抹虚弱的笑,笑的那么透明,他说:“我弹不了了,我的手指断了。不行了。”
  “你可以尝试用四指摁弦。只要你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还小。”
  “可我很快就要死了。我是明白的,我很快就要死了。”他翻了个身,输液瓶晃了晃,放在白床单上的手那么小,尾指耸拉下来。
  顿了一下,他又说:“如果死了也有音乐听,那么我是愿意死去的。”
  
  康康住进了医院。
  他的遭遇引来医生们的同情,每天病房里都有一大堆护士们陪他聊天,玩耍。
  他曾经要求回家,说他妈妈找不到自己,会生气伤心。韩非告诉他,已经通知妈妈了,叫他不要担心。
  
  韩非按着上次填单上的地址,找去了康康家。
  八宝巷张家宅79弄,一片老旧的平方民居里,集中了来自外地的务工人员。
  康康的家是个低矮的小平房,空间不足10平方米。
  他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位憔悴的女人,看眉眼,大概是康康的母亲。
  
  她见到韩非,先是愣了一愣,上上下下将韩非打量一遍,发现他衣着不菲后,立刻笑容堆在了脸上:“请问……您找?”
  “这是康康家吗?”
  “是是!”女人连忙答道。
  
  “我有点事想找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韩非问。
  “方便,很方便,您请进。”
  
  女人连忙拉开门,请他进了屋里。
  屋里很潮湿,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没有电视机,只有一盏照明用的灯。
  “两个儿子挤在一张小床上,我跟他爸就睡在另外一张床上。”女人有点窘迫,连张椅子都找不到,只有将小床被子掀开,请韩非坐下。
  




小音乐家康康(五)

  韩非开门见山:“我叫韩非,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康康受伤的原因。”
  他将康康的受伤一事告之。
  
  女人张氏眼神很复杂,阴晴不定,但一会儿就镇静下来,笑着说:“您说笑呢,做父母的疼孩子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打他!”
  
  韩非不语,拿出医院证明丢在她跟前。
  张氏哗一下站起来,脸色顿变。韩非讽刺道:“不要告诉我,那孩子的伤是自己摔得,老旧的说辞,您最好换一个。”
  
  空气有点沉闷。
  张氏眼角轻微抽动,迅速红了眼眶,低声道:“我也是逼不得已。”
  韩非一怔:“你在怕什么?”
  “丈夫酗酒,每次喝了酒就像疯子。如果我拉架,他会打的更凶。我们一家还想活命。”
  她落下泪来,模样似是老了十年。
  
  “你可是人母!”韩非站起来,“不能这样懦弱。”
  “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张氏态度忽然又恶劣起来,擦干眼泪凶巴巴道:“如果没别的事,请先生离开。”
  
  “我完全可以让医院出示证明控告你们虐童。”韩非怒。
  “那很好,最好让那臭男人坐三十年牢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有活泼的男童声问:“阿妈,我回来了,饭做了没?饿死了!”
  随着门推开,一张肥胖的脸探了进来,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只听得张氏叫他:“健健,过来帮阿妈把这人走。”
  
  健健走过来,个子不高,却胖的很。看起来也只有八九岁的模样,穿着B市小学统一校服,带一顶小黄帽,脸上的肉堆横起来,面目有些可憎。
  韩非猛地想起康康,那张眉清目秀的小脸,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脸色黄黄的,一双大眼睛是那么可爱。
  与眼前这男孩儿形成天壤之别。
  
  健健瞥了他一眼,咧开嘴笑:“阿妈,这男的长的有点儿像爸前段日子勾搭上的小白脸,嘿嘿。”
  语气、神态之下流,完全不像个八九岁儿童。
  
  韩非微蹙秀眉,他并没有吃惊,从小胖子一进门开始,他就隐约猜到是康康的哥哥了,只不过没想到二人会差这么多。
  差的不仅是相貌,还有性格。
  小胖子脸上虽然也有伤,但并不严重。对人态度非常恶劣,他环顾四周,大骂:“靠,那死东西又滚哪儿去了?吗的,上次叫他帮我写的作业竟然写错了一题,害我被老师骂!等他回来我一定找他算账。”
  
  说完,就拉着韩非的手把他往外推:“紧走吧,臭婊 子们!”
  韩非冷笑,“你再说一遍。”
  “说你臭婊 子们还是抬举了你。紧滚!”小胖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韩非不愿与小孩儿计较,便冷淡的对张氏说:“这几日康康先住我那。我的名片放在你桌子上,你想通了就按着上面的联系方式来找我。”
  未等他说完,门就被小胖子嘭一声关掉。
  里面隐约传来摔东西的声响。
  
  院子里有几家邻居同时探出了脑袋,朝这边看来。
  韩非不愿与妇孺计较,张氏不愿说,他又不能逼问,只有从周围人入手。
  “小伙子,别问了,那娘儿们是个怕死的种!”有个中年女人小声对他喊着。
  
  韩非趋上前,礼貌询问:“大姐,不知道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康康的事。那孩子现在躺在医院,可怜的很,我想帮帮他。”
  又有几人围了过来。
  大家一听是帮康康的,就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康康今年五岁,一家都是外来打工人员,经济收入微薄。
  张氏在餐厅里做洗碗工,父亲张某在附近的一家钢铁厂上班,人高马大,力气也很大。
  一家四口今年春天才搬到B市来的。小孩儿很乖巧,嘴巴也甜,遇到邻居会主动问好,特别讨人喜欢。他上头有个哥哥,来了之后张某托厂里人关系,找了个小学让他读了,康康就在家里干活儿。
  张某爱酗酒,于是每天晚上,当一天工作结束,喝了点酒后,就开始打这个小儿子。一开始康康还哭,但是越哭越打,被逼不允许哭的,到后来,张某怎么打他,他都不哭了。
  张氏也是十三点,有时候还帮男人一起打。不仅父母打,他哥哥也打过康康。
  
  “这是一个暴力怪圈,老公打老婆,老婆打小儿子、大儿子也打小儿子。”让人感到蹊跷的是,大儿子健健却很少挨打。
  
  邻居们向韩非描述了至少10种“成人也无法忍受”的殴打方式,张某一脚踢向康康的腹部,康康甚至飞出去两米多远;睡在床上的康康会突然被抱起来,然后狠狠地扔向地面;张某用拳头狠狠的殴打康康的胸口;责令康康跪下,然后用棍棒猛打;又或者按住康康的头部,用力往墙壁上撞,用菜刀砍康康的手背。
  
  殴打工具,除了用手掐脖子歪,还有扫帚、刀具等。
  殴打频率几乎是每天都有,而且持续时间至少一小时。
  康康能撑到现在,也算命大。
  
  “难道你们不会帮他吗?”
  邻居们叹气:“怎么没帮?也要能帮的了啊!”
  开始时,每次康康挨打,邻居们都会前往劝架。刚开始张某还听劝,到后来,渐渐劝阻无效,大家都曾遭到张某的辱骂,威胁,声称要弄死他们。
  张某总在邻居们劝架时大吼:“这是我的小孩,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谁敢拦着我,我就打死给他看!”
  邻居们都惧怕张某的火爆性格,也怕惹恼了他,真把小孩打死,于是,劝阻的人渐渐地少了。再到后来,大家都麻木了,听到张家有动静,也习以为常了。
  
  有个自称张某老乡的邻居透露,前两天康康会被锁在家里,偶尔出来上厕所时,他阿妈就拿个雨伞把他脸遮住,躲躲闪闪。
  “他阿妈大概不想让我们发现小孩儿的伤情!但我们都知道,小孩儿早已经体无完肤。”
  “我们周围人有时候问康康,康康就很乖的说,‘是我自己摔得,我爸爸和我闹着玩’,估计是被家里教的,不然还要打!”
  “报警吧,就怕也就解决一时问题,警察走掉后,还会打。找妇联什么的,也不能解决根本。我们也不敢出面,他家爸爸很匪的样子,怕被打击报复!”
  “真是作孽哦,可怜哦!阿仔,我们见你有钱心又好,想个法子帮帮小孩,不然总有天小孩会被打死的唷!”
  
  韩非一颗心像掉进了深海,听完这些言论,手脚冰凉。
  那天傍晚,他离开八宝巷后,在马路边坐了许久。他抽了五支烟,想到了某些事情,本来就疲倦的神色突然显得无助。
  是的,全世界最大的谎言,就是父母都爱孩子。
  
  他掐灭了烟,朝医院走去。路过一间餐厅,特意给小孩买了很多美食。
  当他推开病房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护士急急的跑过来:“韩先生,您可回来了!康康被他爸爸带走了!”
  “什么!”韩非心里一凉,手里的食盒就掉了下来,哗啦一声散开来。整个病房顿时弥漫了饭菜的香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难耐。
  
  “什么时候?去哪里了?”
  “不知道呀!拦也拦不住!院方不好出面,毕竟对方是孩子的父亲!看那男的气势汹汹样,真怕那孩子出事呀!”
  
  韩非转身就跑出医院,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八宝巷张家宅79弄,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车窗外,夜色迷离。霓虹灯闪闪烁烁,光影飞快掠过。
  韩非心里越来越不安,如果找不到康康,如果康康又出了什么事……
  上午医生还叮嘱了,小孩儿不能再挨打了,再打,很可能小命就丢了。如果……
  
  韩非不敢再想下去,一身冷汗。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李冬阳,哆哆嗦嗦的拨了个号码,给他打电话过去。
  李冬阳很快就接了,他听韩非语气有点奇怪,立刻询问出了什么事。
  
  韩非将事情都说了一遍。李冬阳道:“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约有十分钟,车子停在了巷口。
  
  八宝巷本就是贫民区,一到晚上,连盏路灯都没有,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韩非借着月色找到了张家。
  张家大门紧闭,他用力敲门,好久,张氏打开门,见又是他,脸色顿时不悦:“你又来做什么?”
  “康康呢?他在哪里?”
  “你不是说这两天那孩子住你那儿吗?怎么?”张氏一听,知道出事了,低声惊呼,“他爸还没回来。”
  
  韩非不信她的话,推开女人就冲进屋里。
  屋里只开了一盏荧光灯,光线虽然昏暗,但依然可以看出里面没有康康的身影。
  他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女人说:“他爸下午回来,在家待了一会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跟他说了康康在哪?”韩非声音冷的几乎结冰,张氏一惊,连忙摇头:“没有,我哪儿敢说!说了这不是要了我儿子的命么!”
  
  这时候,李冬阳也来了,他问韩非:“找到没?”
  “没有。”
  
  韩非应了声,又问张氏:“你可知你丈夫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张氏想了许久,迷茫的摇头:“我们家穷,他除了这个破家,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啊!倒是前街的红灯区,他时不时去找个野鸡玩玩,或者喝喝酒什么的。”
  
  李冬阳早已拿起电话报了警。
  只是失踪不到48小时,警方不能立案,因此调查尚不能展开。
  
  韩非问他:“看到什么没?”
  冬阳咬了咬唇,摇摇头:“她没撒谎,她的确不知道。只是看到一些脏东西罢了。以后说给你听。”
  “好。”
  
  二人不愿再在张家多耽搁时间,驱车在城里到处寻找。
  离开前,韩非对着打哈欠的张氏微笑:“您还真是冷静淡定啊!康康妈!”
  
  按照张氏所提供的线索,他们去了张某经常去的红灯区,花街柳巷,烟行媚视,着装暴漏的妓 女们在街边拉客。
  早有人的手攀上了二人身体。
  
  韩非卸了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低低的说了一个字:“滚!”
  妓 女们吓得立刻缩回手,骂骂咧咧离去。
  
  李冬阳转过脸来看他,只见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眼角下那颗红印像掐了血的胭脂。
  夜里气温很低,韩非穿的不多,又在冷风里奔波了大半夜,冻得唇都白了。单薄的肩也不知是因为担心还是冷,一直瑟瑟的颤着。
  
  冬阳忽然惊奇的发现,韩非这样冷情的人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这样焦虑操心。
  他还记得乔其放火自焚时,韩非是面无表情,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的。
  
  脱下大衣,披在韩非肩上,轻轻握住他的手,冬阳说:“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韩非垂下眉,神色黯然。
  
  两人去张某经常喝酒的那家小酒馆,问了半天,才知道张某下午在这里喝了四瓶酒,晚上没过来。
  冬阳驱车带他离开红灯区,几乎翻遍了B市。
  
  凌晨五点,二人终于疲累不堪。
  冬阳将韩非送到家门口,安抚道:“先休息下,早晨八点我来叫你。我们接着找。”
  “这样好吗?会不会找不到?也许找到,他已经……”韩非说不下去了,他用手掩着脸,半晌,转过了身,轻声说:“今天谢谢你,八点见。”
  
  他推门走进去。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车子开动的声音。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夜风有点凉,院子里的枇杷树,早已失去了所有宽大的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灰蒙蒙的影子。
  
  轻轻拧动门锁,推开公寓的门。
  桌上的长明灯不知何时灭掉了,漆一片。
  韩非记得那盏灯是早晨新点的,怎么这么快就燃尽了?
  
  静悄悄的。
  他抬起左手,去摸墙上的灯开关,突然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很暖,柔滑。
  是人的手。
  
  韩非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那双手用力的扣在怀里,再重重的摔在地板上,一道影就压在了上来。
  头晕目眩,韩非还没开口,衣服就被人剥开了。
  
  耳垂被人含在了湿润温热的口腔里,对方轻轻的吮吸,然后地沉沉的笑出声来:
  “宝贝,我说过的,要在地板上好好干你一次!”
  
  
  小音乐家康康(六)
  两只手臂都被用力摁住,举过头顶,修长的双腿被强迫抵开,无法合拢在一起。
  “宝贝,我说过的,要在地板上干你一次。”Ben的声音带着笑意,饱含情欲。
  上衣被扯开,赤裸的肌肤接触到冰凉的地板,丝丝寒意穿透肌肤渗进骨头里。
  BEN缓缓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脖颈间,又咬又舔。
  衣衫的细碎声响,韩非忍无可忍,用力去推对方,却怎么也推不动。
  忽然倏地一声,佛台上的长明灯燃起,满室生辉。
  短暂的明亮,让韩非迅速抓到了机会,迅速弹起身,腿一个猛力,朝BEN踹去。然后对方却纹丝不动,一手捉住他的脚踝,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些。
  地板扑扑作响,一点一点裂开,从缝隙中钻出一条条带刺的藤蔓,绳索一般,将他困住。
  藤刺扎进肌肤里,钻心的疼。
  BEN嘴角上扬,很勾人:“哦呀,这次是藤蔓,你有烦心事吗?”
  “烦你妈!”韩非极度不耐,爆出粗口。
  BEN并不生气,笑了笑,然后埋首于他的脖颈间,舔吻着。
  韩非身体动也不能动,奔波一整天,筋疲力竭,只能任由对方轻薄着自己。
  衣裳不知何时全部被解开来,沾上了鲜血,红的刺眼。摊在地板上,那一身如雪肌肤,白的耀目。
  BEN的吻渐渐从他脖颈间移到他胸膛,舔了舔那两颗淡粉色的珍珠,然后又下滑到他平坦的小腹,舌尖挑逗着小巧的肚脐。
  韩非痉挛了一下,咬紧了嘴唇。BEN见他隐忍的模样,下身一阵发热,只觉得怀里的人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宝贝,宝贝。我好喜欢你呀!”
  他忽然轻轻感慨,将韩非翻过身来,让大红的衣衫垫在他身下。
  藤蔓上的刺扎进韩非皮肤里,稍稍一动,就刺骨的疼,轻轻呻吟出口。
  那一声甜腻的呻吟传进BEN的耳里,顿时让他欲火猛烧。
  “我要整晚的干你!”
  他托高韩非的纤腰,让他趴跪在地板上,将他的双腿拉的打开。
  手顺着那线条美好的背脊上轻柔的抚摸着,落在他微翘的臀上,触手柔滑紧致,当下欲火更炙。
  他俯下身,舌尖顺着他优美的背脊线条一路往下滑,滑到了小巧的臀瓣上,滑到他的臀沟间。
  韩非痉挛的更厉害了,脚趾都卷曲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叫‘rim’吗?舒服吗?”BEN笑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韩非咬着唇,冷汗披了下来。他慢慢朝前挪动,手在暗中一张一合,难捱欲死。
  BEN见他已经浑身覆了一层薄汗,肌肤娇艳欲滴,欲火再也难以遏制,抬高他的臀部,柔声哄道:“乖,抬高一点。”
  韩非像是没听见一番,依然艰难的朝前挪动。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两人皆是一震。
  猛地,韩非发疯一般挣脱开BEN桎梏的双手,顾不得身上被藤蔓刺的鲜血淋漓,一把抓住了手机,摁下。
  李冬阳急匆匆道:“韩非,康康找到了,正在医院抢救,你快点过来。”
  韩非张张口,还没说话,就感到后穴口被刺进一根异物,在内壁里轻轻搅动。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着,将呻吟压制下去,低声说:“我……马上就来。”
  迅速挂了手机,他将头转过去,BEN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手指在他的身体里淫邪搅动,摩擦按压着内壁。
  呼吸越来越粗重。
  “是冬阳吗?可惜你现在不能走!你得让我操过之后才有自由。”
  “你的这里,怎么也这么冷?”BEN调笑,手指微微弯曲,韩非便“啊”一声呻吟出来,后穴一下子收缩,把他的手指夹的死紧。
  BEN喘息片刻,将他抱进怀里,柔声哄道:“乖,放松。别想逃。”
  “干你妈!”韩非冷笑一声,玻璃就抵在了BEN脖颈上。
  BEN一怔,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眼底笑意更深,“你想杀我?”
  “立刻滚开。”攥住玻璃的手已经被割的鲜血淋漓,BEN一阵怜惜,舌尖在他手上舔了舔,轻叹:“别伤害自己呀,宝贝。我会心疼的。”
  他的手指还在韩非体内,话落音时,又恶意的抽动几下,很满意的听到怀里尤物发出的吸气声。
  玻璃很锋利,沙发脚下一堆玻璃碎渣,看的出是小宝贝刚才趁自己不注意时弄碎的。
  “真是的,小野猫。”BEN爱怜的抵抵他的鼻尖,“快把玻璃放下来。”
  “把手指拿出去。”韩非说完,脸忽的一下红了,“快点!”
  玻璃切着他的咽喉,BEN再有通天本事,也怕死。无奈之下,只有将手指抽了出来。
  抽出的动作缓慢而淫靡,韩非卷起脚趾,干呕了几声。
  韩非迅速站起身来,一手穿衣,一手继续紧攥玻璃片,防止BEN耍花招。
  BEN坐在地板上,笑笑的看着宝贝笨拙的动作。
  事实上,他可不是真被威胁了,只是不想惹美人伤心而已。
  不消片刻,韩非已将衣服全部穿好,他一把将BEN拖起来,往门外拉去。
  此时天已快亮起来,上早班的行人渐渐多了。
  韩非拦了辆出租车,跨进车里,这才将BEN粗暴推开,嫌恶道:“滚。”
  BEN耸耸肩,“你身体很美味,我会想念你的。”
  韩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对目瞪口呆的司机说:“去892医院。”
  BEN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忽然又低声笑了,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起来。
  韩非跌跌撞撞的到医院时,冬阳早已在手术室外等候多时。
  他的白风衣上都是血,脸色很不好看,见到韩非,微微惊愕了下,立刻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连忙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碍事,一会再跟你说。康康怎么样?你怎么找到的?”
  冬阳摇摇头:“他的情况很不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是在……公园里发现他的,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韩非心里冰凉冰凉的,两腿酸软无力,倚着墙,垂下头去。
  “有没有生命危险?”
  “手术还没开始,我带你去看他。”
  韩非随着他走进手术室。
  小小的身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停的吐血,流了一地。雪白的手术单上基本都被血染红了。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身都是伤,两条腿也在流血,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都在流血。
  因为疼痛的缘故,失禁的小便里都带着血丝。
  康康疼的连喊得力气都没了,眼睛大大的睁着,眼神恍恍惚惚。
  周围的医生们都流着眼泪,准备手术。
  现场弥漫着悲痛的气氛。
  韩非走过去,握住他小小的手,轻声喊他:“康康,我是阿叔。”
  康康没有说话。
  忽然,他“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止都止不住。
  手术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韩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医生们推出手术室的,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
  冬阳拦着他的肩,默默无语。
  仿佛过了许多年一样,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筋疲力竭道:“谁是病人家属?”
  韩非立刻走过去,“我是。”
  “小孩的情况很不容乐观。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尽力了。”医生摇摇头,重重的叹息。
  手术后的康康并没有睡着,他躺在病床上,轻轻的呻吟着,地上堆着大摊血迹和擦满血的卫生纸,触目惊心。
  从早晨七点开始,他就不停的吐血。大口大口的吐,后来由于输血速度太快,被打的破损的内脏受不了,血就开始喷涌而出。
  小孩儿背部的六块脊椎骨头基本被打断,大小便也开始失禁。
  康康身上简直没有一块好皮肤,全都是被虐待暴力殴打形成的各种颜色的伤疤和痕迹。
  有手指和指甲狠命掐的,有用木棍子捅的几寸深的,还有被鞋子踢得大块瘀伤,几乎都在致命部位,有的在肾脏旁边,有的直接踢到了小腹,下手之狠,令人发指。
  ***
  看着躺在床上不断吐血的康康,众人都伤心不已,而韩非早已看不下去,走出了病房,蹲在走廊里,始终没有踏进病房半步。
  冬阳心情也沉重,一直默默的守在他身边,一语不发。
  医院里沸腾起来,走廊里到处都站满了围观的人,看到康康的惨状,很多人都流下了眼泪。
  院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诊断结果,康康是由于大量外伤引起的急性溃疡,消化道出血。损伤程度为甲级。
  由于失血过多,每次吐完血吼,小孩儿都需要输入大量的血才行。
  病床上,康康的脸几乎成了一张白纸,眼神也开始飘忽迷离起来。他很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医院立即给他插上了氧气管开始输氧。
  输血过程也很艰难,给血袋加了压仍然滴的很慢,点滴输血根本来不及补上康康吐掉的血,于是医护人员采取了挤血的方式。可由于康康皮下大量的淤血,他的凝血功能变差,所以打完针后,被打针的地方还会渗出血来。
  韩非用手掩着脸,左手未干的血液蹭了半边脸,一片暗红。冬阳心惊,还未开口劝慰,却见韩非拿起手机,给谁拨了个电话。
  “喂,MARS教授吗?对,我韩非。我这里有个孩子现在急需抢救,您现在在国内吗?”
  “在?太好了!您一定要抢救这孩子。我现在帮他转院,马上过去。”
  他利落的挂了电话,对冬阳做了个手势:“你去楼下办转院手续,我现在带他去教授那。一定还有救。”
  雷厉风行,脚步开始镇定。
  他拨开众人,来到病床前,俯身对康康说:“康康,我知道你疼,忍一忍,我会救你。”
  康康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小脸更加惨白。
  不顾众医生的反对,韩非拔下了小孩儿身上的输液管,轻轻的将他抱起来。
  小孩儿立刻发出一声哀叫。
  骨头和内脏基本上都被打破了,每动一下,都是一种折磨。
  韩非亲亲他的额头,没说话,迅速朝医院外跑去。
  冬阳早已办好手续,车子就在大门口候着。
  “教授在哪?”
  “滨尔克街的圣爱医院,开快点。”韩非将康康平放在车后座,小孩儿痛的一阵阵抽搐,不停的吐血。韩非急的脸色死灰,一把抓住冬阳的袖子,低声问:“你能不能让他暂时感受不到疼痛?不然他会活活痛死。”
  冬阳凝视着他的双眼。
  许久——
  “可以。”
  车子超速飙了起来。
  小孩儿收到冬阳的能力入侵,表情平静了许多,除了一拨一拨的吐血,已感受不到疼痛。
  冬阳的目光偶尔飘到后视镜里,看见韩非正在帮小孩儿做急救措施,非常努力,非常认真。
  韩非低低的重复着:“你不会死的,你放心。”
  一到达圣爱医院,康康立刻就被送进了急诊抢救室。
  这次手术由MARS教授亲自主刀,他是韩非的恩师,医术精湛,在国际上颇具盛名。
  抢救大约持续了四个小时,MARS从手术室走出来,揭开被汗濡湿的手术帽,对韩非比了个OK的手势。
  韩非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教授鞠了一躬,深表谢意。
  这一次,康康睡着了,也许是麻醉还没过的缘故,他睡得很沉,小脸被白床单印衬的更加苍白。
  吐血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只是偶尔耳朵里还会渗出一点点血丝。
  韩非握了握他的小手,又松开,生怕碰疼了他。
  护士怕扰着病人休息,让他们去外面等着。
  冬阳买了午餐,二人坐在病院长廊里随便吃了几口。
  韩非没什么胃口,放下餐具,说:“谢谢你。”
  “不用”冬阳皱一皱眉,目光又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问:“你或许,该去医护室包扎一下。”
  “一会再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韩非撩了撩额发,轻声道:“那畜生在哪里?”
  “我已报警,警方正在缉拿。不过他好像躲起来了,只抓到了康康的母亲。”
  “很好,麻烦你陪我去一趟,看看她知不知道畜生躲在了哪里。”他站起来,对冬阳弯了弯眉眼:“麻烦了。”
  冬阳叹口气,韩非对此事的认真程度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虽然他现在感觉有点累,但还是决定陪他走一趟。
  警察局里,康康母亲正在被盘问。
  警察:“你知道你儿子被打的快要死了吗?”
  张氏垂着头,许久,缓缓道:“我以为……他不会真往死里打。”
  “放屁!你他吗的还算是人母吗!你儿子快被打死的时候,你跟床上做美梦了吧!”警察怒的差点掀桌子。
  张氏肩膀颤了颤。
  冬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低声道:“那晚我们走后,她就出去找到了他丈夫。康康被打时,她就在一旁看着。”
  韩非抿了抿开裂的唇,走过去,对警察说:“我们是发现康康人,我有些问题想要问这位太太,不知道警察先生可不可以方便下?”
  警察一皱眉:“现在是公务时间,外人不——”他的肩膀被冬阳拍了拍,回过头去,一秒后,他顺从的走开了。
  张氏不知何时也被冬阳控制住,两眼无神的盯着他们。
  韩非在她面前坐下,问:“你男人去了哪里?”
  张氏摇摇头:“我不知道,当时他打完了孩子就拉着我走掉了。我本来还想回去救儿子,可男人说,如果我敢回去,就把我腿打断。我害怕,就没去了。然后我们在路口就分开了,早晨我刚到家,警察就带走了我。其余的我都不知道了。”
  冬阳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支烟,递给韩非一根:“抽吧。”
  韩非接过来,就着冬阳的火,将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事发当晚,那畜生为什么打康康?”
  “因为他喝多了,看见小儿子不在家,没人打,就逼问我康康在哪儿,我说他在医院。然后他就去医院把儿子带了出来,狠狠的打了一顿。当时我想拉,可我怕他打我,所以只有看着了。”
  “平时你丈夫有暴力倾向吗?”
  “以前在老家还好,来到B市之后就越来越粗暴,经常打我和我儿子。”
  “为什么他不打你大儿子?”
  “因为健健不是他亲生的,健健是我在外面……偷男人生下来的。”
  韩非怔了一下,“那康康是亲生的,他反而要打?”
  “是的,我丈夫厌烦自己的儿子,不过我不知道原因。”张氏说着说着,突然流下眼泪来:“我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做为一个母亲,我真的一点都不配。可我真的怕我男人打死我!”
  “儿子很乖,院子里没有人不喜欢他的。有时候他吃着饭,看到我吃完了,还会问我,妈妈你还不要吃饭?我帮你盛。大儿子都不会帮我做一件家事,小儿子却总是抢着帮我干活儿!”
  韩非厌恶的瞥了她一眼:“以死谢罪吧,你!”
  小音乐家康康(七)
  漆漆的小树林里,阴风阵阵。
  高大魁梧的男人,满身酒气,举起棍棒用力抡下,面目狰狞:“叫你跑!看老子不打死你!叫你跑!”
  男人越打越酣畅,每一根神经都充斥着极端的兴奋。
  躺在地上的小孩儿已经浑身鲜血淋漓,动也不能动了。
  他喃喃念着:“爸爸,求求……你……不要打了。”
  哀求的声音换来的却是更恶毒的殴打。
  男人的甚至不满足与棍棒,拳脚也加入进来。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女性,那是他的妻子。瑟瑟发抖,惊恐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她并没有阻止。
  有那么一瞬间,当她看见丈夫的棍棒落在儿子背脊上时,她的手指窜上了一阵剧烈的兴奋——好想也参与进去。
  棍棒像暴雨一样抽打在小孩儿的前胸后背,撕裂他的肌肤。
  很快,小孩儿就承受不住,一阵颤栗,内脏开始痉挛,大口大口地吐出了鲜血。
  骂声,殴打声,小孩的哭声,叫嚷声,狗叫声。
  月亮悄悄隐进云层里。
  到最后,小孩儿终于奄奄一息了。
  男人夹起小孩儿,像夹一只小猫似的,举高,又重重摔下。
  小孩儿已经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只能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还要看吗?”冬阳转脸问韩非。
  韩非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话,声音有点儿虚弱:“算了。”
  冬阳将手从康康身上移开,屋子里的景象便消失殆尽。然后他的脸微微有点儿白,倚着墙喘息了好一会,才调整过来,又问:“需要我帮忙把小孩儿的记忆除掉吗?你知道,这对他以后的生活很可能有极大的阴影。”
  韩非仔细考虑了一会,轻声说:“不用,人的成长必须勇敢面对那些苦痛,逃避不是办法。”
  “幸好他并没有恨意,他的记忆,很漂亮。很干净。”
  张某潜逃在外,警方尚未捉住。张氏被警察训了一顿后,便再没见过她。
  那晚,李冬阳在女人脑海中看到的,不过一大堆脏兮兮的流着脓液的人面怪物,而那些怪物的脸,都是张某。
  可怜的女人,深受家庭暴力之害,却因天性懦弱而不敢保护自己的儿子,又因为长久的压抑,导致心理扭曲畸形,渐渐享受到殴打的快感。
  只要殴打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好像就能把平日在丈夫那里所受到的气全部发泄出来。那种感觉,真是酣畅淋漓。
  冬阳没有将这些告诉韩非,韩非也没问。
  那个冷淡的男人好像突然变得温情起来,虽然对自己还是不冷不热,但只要一见到小孩儿,他全身父爱就泛滥成灾。
  冬阳觉得自己对韩非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品高尚的男人,体贴有爱心,这不正是自己的选妻的标准吗?
  冬阳已经开始考虑向韩非求婚之事了。
  康康已经瘫痪了,纵然MARS教授医术再精妙,也挽救不回他被打碎的裂骨。
  韩非悉心照料,喂饭喂药。
  一天后,康康醒了过来。他身体还很虚弱,躺在病床上无力移动。
  睁开眼睛,看见韩非,好像还有点缓不过来,惶恐不安的问:“这是哪里?爸爸呢?爸爸不要打我了。”
  韩非温柔的说:“我是阿叔。你还认识我吗?”
  康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点头:“嗯。”
  韩非笑一笑,神色柔软极了:“你不要怕,现在已经没人能伤害你了,来,吃点东西。你得早点儿康复。”
  康康很乖巧嗯一声,撑着双臂似乎想从床上爬起来,可是他已残疾,终身瘫痪。
  轻微的声响,小小的身躯又跌了回去,小孩儿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灾难,只是小声哀求:“对不起,我再躺一会就会好的,请原谅我。”
  那样崩紧仓皇的眼神,好像轻轻的一下碰触都会引发雪崩。
  韩非垂眉,没有说话,吹凉勺子里的粥,一手扶起康康,将粥放到他嘴边:“吃吧,小东西。”
  小孩儿很腼腆的张开嘴,神情很害羞。
  吃饭完后,小孩儿没有睡的意思。韩非就将手机打开,放音乐给他听。
  小孩儿听得特别入神,偶尔还会随着音乐哼两句,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充满了生命光泽。
  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叔,我是不是残废了?”
  韩非正在削苹果,突然听见小孩儿问了这么一句,手一松,苹果皮断了。
  他的唇微动,点头:“是的。”
  康康淡淡的笑了:“我是知道的,爸爸打我打的那么凶,当时我就在想,我这次肯定死定了,就算死不掉,爸爸那几棍子打在我腿上,我就知道它们断了。”他指指自己的双腿,腼腆的笑笑。
  韩非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感到一阵压抑,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平和的语气继续跟他聊天“你看过残奥会吗?那些残疾人,有的比你还严重,但他们一样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也可以。”
  康康虚弱的笑了,没有说话,又沉浸在了音乐里。
  又过了几十天,康康的内伤几乎痊愈,韩非将他接回了自己的住所疗养。
  冬阳三天两头就往他这里跑,还为他买了一辆小轮椅送来。
  康康为此感到非常惶恐,他从没有收过礼物,也没有人对他好过,突来的温暖,让他措手不及,不知作何反应,只能一遍一遍的说谢谢。
  一切好像慢慢恢复正常。
  但其实并不正常。
  康康的问题太多太多。
  首先,韩非惊奇的发现,他每天只吃一顿饭。还喜欢捡剩下来的吃。
  其实每顿饭韩非都做的丰盛而有营养,可康康不敢吃,他觉得那些东西只从电视上看见过,以前在家里,他都是吃家人剩下来的东西。
  如果韩非硬给他夹菜,他就会很不安的问:“阿叔,我不能这样。我已经白吃白喝了,又不能干活,不能这样的。”
  他习惯用剩下的干米饭泡白开水,然后再洒点盐进去,抱着碗瘫坐在墙角,津津有味的吃,脸上也是幸福的表情。
  韩非看了,暗暗叹气。
  有一次,韩非跟他一起吃饭,忽然一个馒头掉到了地上。小孩儿就怯生生的问:“阿叔,那个馒头可以给我吗?”
  “可以啊。”韩非以为他指的是桌上的馒头,就随口应着,哪知道小孩儿却捡起馒头,塞进嘴里,很感激的对他说谢谢。
  韩非憋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了好几天,终于理出小孩儿这种有点自虐的行为的原因,大概是平时受多了,不敢再信了。
  孩子的心灵很强大,也很脆弱,受过的伤极难恢复。
  后来,韩非就不再勉强他接受自己的好意。每顿饭故意多做出许多食物,故意留下有营养的当做吃不完的剩菜放在那里,康康才会吃。
  韩非为他买来许多音乐教材,就着自己上学时学过的一些基本乐理知识,给他上课。
  小孩儿很聪明,对音乐很有悟性,一点就通。
  不出几日,他就记住了基本乐理,甚至可以用那些刚学到的知识谱出一小段简单的曲子。
  让韩非感到吃惊的是,小孩儿对音乐的喜爱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无论在哪里,他总能听到奏乐声。凡是能听到的一切,他都注意听着,他觉得都是音乐。
  他告诉韩非,曾有一次在老家,他帮爸爸捆草,听到风吹过树梢呼啦啦的声响,听得太入神,被爸爸发现了。爸爸解下腰带,狠狠的打了他一顿,要他永远记得。
  家乡的人都叫他小音乐家康康。
  韩非时常下班回来,能看见他坐在窗户下静听。
  外面有谁家在办丧事,吹吹打打。锣鼓声,二胡声,奏出的那些悲凉的曲子,竟让他流下了眼泪。
  “我多想成为一个音乐家啊。如果可以的话,那我真的太幸运了。”
  韩非将那件做好的衣服为他换上,康康感激的几乎要给他磕头了。
  那套衣裳正合适,很暖,穿上以后,康康轻轻的说:“如果我死的时候,这套衣服还能完好的穿在我身上,那该多好呀。”
  这一日,久违的晴天到来。
  店里不太忙,韩非便早早回了家,打算带小孩儿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冬阳听说康康喜欢音乐,看天气好,便买了三张音乐会的门票,邀请他们一起去听。
  小孩儿一听有音乐会,兴奋的快疯了。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韩非。
  韩非温柔的笑,给他穿好大衣,推着轮椅出去了。
  “走吧,带你去听你想听的。”
  阳光太好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韩非拒绝冬阳开车来接,决定步行过去。
  影剧院离家不太远,走路过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路边的花坛里开了一小簇野花,花蕊娇黄,花瓣洁白耀眼,柔细的茎不停摇曳。像一束光在深水里沉沉浮浮。
  走到一半,韩非看见对面有个卖糖人的小摊,他低头看小孩儿,笑了笑,将轮椅停放在树下,说:“等我一会,我去买点儿东西,马上回来。”
  小孩儿清脆的嗯了一声,还沉浸在要听音乐会的兴奋中。
  韩非穿过马路,买了三支糖人。转身的时候,突然有人将他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低的笑:“宝贝呀,好多天没见你了,好想你。”
  韩非无奈的摇摇头,那副说话的调调,不是BEN那个死BT,还能有谁?
  他一把将身后的人推开,“滚开。”
  BEN也不生气,目光锁住他手中的糖人,不动了。
  “我……我也要那个。”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给。”
  “我也要吃!”BEN竟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起来,伸手就抢。
  韩非轻轻避开,一脚揣向他的腿,指着旁边的公共厕所,阴测测的笑:“去那里吃吧,乖。”
  BEN的脸色顿时像真吞了便便一样,憋得半天都说出一句话来。
  “宝贝,我有事要告——”
  “再喊我宝贝,当心我打残你!”
  韩非打断他的话,转了个身,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对面的轮椅被一个男人用力向马路上推去。
  一声稚嫩的尖叫。
  一辆卡车驶过,来不及停下,刺耳的声音——
  韩非跑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血泊中,下半身已经被碾烂,血肉模糊。
  韩非已经认出那人的轮廓。
  他捂住嘴,顿时泪如泉涌。
  小音乐家康康(八)
  门被打开。
  白光和喧哗涌入。医院大厅里憋闷浑浊的空气,大堆聚集在长廊里的病人,呻吟声,哭泣声,消毒水的刺鼻味,大倒胃口。
  陌生人的身体,在两边像潮水一样被哗哗推开,韩非抱着那具损坏的小身体,冲进急症室。
  医生迅速接过,准备手术。韩非说:“请给他最好的治疗,一定要救活他。”
  医生点点头,手术车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生硬摩擦声。
  BEN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韩非独自站在走廊里,一身鲜血,感觉手心好像渗出冰凉的汗水。
  有医师大喊:“谁是病人家属,来签个字。”
  韩非道:“我是。”他不动声色的镇定,接过手术协议书,协议书上规定必须由直系亲属来签字,所以他对医生说,他是孩子的爸爸。
  手术持续了太久的时间,还没有结束。
  这个时候,冬阳了过来,他呆了一下,说:“韩非,你或许需要换件衣服。”
  韩非一身是血,他呆若木鸡。
  冬阳已经从BEN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过程,丧心病狂的父亲将瘫痪的儿子推到了马路上,被卡车碾碎了半截身子。
  他出去买了一包湿纸巾,回来替发呆的韩非擦干净脸上的血渍。从窗户后投射进来的天光,使整个走廊都弥漫着清冷的灰蓝色光芒。
  “也许每个人都应该提前写好遗书,因为人随时都会死。”韩非声音嘶哑,一缕发丝遮住他的眉眼。
  “也许他不会有事,你得相信医生。”
  “不,死亡比生命更容易获得机会。”韩非说完这句话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满身血污的走出来,摘去口罩,对他抱歉的点点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韩非知道了结果,忽然他嘴角带笑。
  他从冬阳手中拿了一张湿纸巾,将脸跟脖子又擦了一遍,然后镇定的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惨白清冷,医生纷纷退了出去,空气腥涩刺鼻。
  康康躺在窄小的手术台上,下半身盖着一张手术单,已经被血染红了,周围布满仪器,插着氧气管,已经到了弥留状态。
  韩非轻轻走过去,靠近他。
  小孩儿脸色死灰一片,半睡不醒,眼睛微微开启。氧气管粘在人中为重,发出轻微的呼吸。本来就瘦小的身子又小了一半,一阵一阵的痉挛着。
  可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他干枯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呻吟。
  他实在太痛苦了。
  韩非轻声说:“我的小音乐家,你是不是想再听一次音乐?”
  康康眼神涣散地看着他的脸,发出含糊的声音。
  韩非靠在他的枕头边蹲下来,伸手握住小孩儿蜷缩的手指。
  瘦小而单纯的小孩子,他可以轻易的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让他惊喜地叫喊不已。
  他也喜欢听小孩儿唱歌,喜欢他兴奋的与自己探讨音乐感想。
  可现在,小孩儿要死了,他被车子碾碎了身体,快要死了。
  他眼看着一个人的生命被慢慢推入深渊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捺搓揉,不容置疑,力道惊人。一定有一些事情,是人所不能自主。
  他已经明白。
  康康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在用全身的力气支撑这最后的微薄呼吸,临死之前最后的一段呼吸。
  “冬阳,你可以帮忙吗?”
  “是的,我可以。”
  “请让他去参加一场音乐盛宴。”
  “好的。”
  韩非摘掉了小孩儿的氧气罩,他紧紧握住那只小手,汗水渗透了脊梁。
  康康躺在手术台上。
  他看见自己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娴熟的演奏着。
  台下有那么多的观众。
  他的手是完好的,身上也穿着崭新的小礼服。脸不再是饥饿的蜡黄,圆润而粉红。
  等到他一曲完毕后,台下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成功了。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医院外面又一棵白桦树,小鸟正在树上唱歌。有年轻的病人在园子里散步,一路唱着:“啊,碧绿的草地,澄黄的阳光……”
  康康听着这最后一次演奏。
  他睁着眼睛,眼珠已经不再动了。
  他死了。
  白桦树哗哗地响。
  值班医生匆促慌张的过来,翻看他的眼皮,用电筒照他的瞳仁,然后遗憾的,发出长长的叹息。
  “请节哀。”
  护士们拔掉康康身体上的仪器管,将已经红了的床单遮盖住他的全身,脸也看不见了。
  韩非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血全部冲到了头上。他眼睁睁的看着医生将康康的尸体带走,推入太平间。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冬阳察觉到什么,走上前,抱住他的头,猛地箍在自己的胸膛里。直到韩非因为窒息而扭动着身体,无力挣扎。最终,整个身体都无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他哭的不可自遏。
  冬阳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韩非,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这是现实。”
  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医院,等办完一切手续,从那个压抑的地方走出来时,天已经全了,韩非也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眼睛红肿,嗓子嘶哑,不想说一句话。冬阳开车送他回家。
  屋子里还有一大堆康康的音乐课本,冬阳担心他睹物伤情,借着月光迅速将书本都收了起来。
  韩非在房间的床边坐下来,轻轻的说:“我饿了,冬阳,请不要开灯。”
  他们还没有吃晚饭,谁都没有胃口。但韩非说他饿了。
  冬阳立即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香青菜面,热情腾腾,香味惹人食欲。
  他将面端进房间里,递给韩非。
  “其实我做饭很好吃,只是你这里的食材太少。有机会好好做一顿请你。”冬阳故作轻松的笑笑,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挺笨拙的。
  韩非没有说话,接过面,坐在那里,大口吃完。
  他的确是饿了,食物能够抵挡内心所有痛楚。吃完后,他的神情已经冷静下来。
  “对不起,今天又麻烦你了。”他镇定开口,“也许我需要沐浴,再好好睡一觉,但我知道还不能。”
  他必须要去找那个男人谈谈,如果不这样做,他会被自己呕死。
  冬阳已察觉到他的心意,接出下文:“张某已经被捕,现在正在警察局审问。现在要去吗?”
  “是的。”
  “听着,你可以尝试休息一晚再去,你的精神不太好。”冬阳看着他的脸,清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我没事,你还好吗?如果疲倦,你可以在我这休息一晚。”
  冬阳耸耸肩:“舍命陪君子。”
  韩非换下了血衣,驱车前往警察局。
  罪魁祸首已被逮捕多时,双手被铐住,蹲在墙角。
  有两个警察正对他拳打脚踢,痛殴辱骂:“操你大爷的,上次你跟老子保证过不会再打孩子!你这个疯子!”
  “他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啊!你吗的,你有种出去跟成年人打,你打个孩子算什么东西?现在孩子死了,你满意了?”
  电棍击在张某身上,痛得他哀声大叫。
  两人中的其中一位警官发线二人到来,刚想说话,便被冬阳暗示下去,顺从的离开了。
  “慢着。”韩非叫住他们。
  “先生有事?”
  “把那个给我。”他指指他们手中的电棍,淡淡的微笑。
  “神经啊!这可是——”
  冬阳又看了他们一眼,两位就乖巧的将电棍呈上,退出去,关上了审讯室的门。
  韩非握住了电棍,一步一步朝张某走去。
  妓女喜福(一)
  深夜的B市,到处都是小餐厅和小酒馆的灯火,铁丝网上烤的海贝,烧酒,熄灭的烟头,延续至凌晨的嬉闹。
  凌晨两点钟。
  大佛巷里,雾霭弥漫,寒气渗透到骨头。天上星光还未暗淡。
  蜿蜒狭窄的小巷石板路,有高跟鞋的咯噔咯噔声传来。
  曼妙女郎。
  步履生曳,红镶边蓝印花旗袍,高开叉到大腿,红色披肩,有一种民国的妩媚,风尘,华丽,风情万种。
  浓墨发髻盘在脑后,一根镶碧玺簪别在发间。小巧的耳垂被一副祖母石耳环点缀,大红大绿,大俗大雅,如烟花过客,纸醉金迷。
  咯噔,咯噔。
  空寂的小巷里,艳红的高跟鞋与青石板奏出诡异的旋律。
  女郎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倚着老旧的墙壁,点燃一支烟。
  细长的薄荷烟夹在手指间,白色的烟雾从浓烈的红唇里吐出来,幽然绽放。
  白色雾霭的尽头,有个身影静静的靠过来。
  蓝眼睛像一团磷火,在暗夜中特别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脚步轻的几不可闻。
  女郎已经发现了他,不,发现了他手腕上佩戴的那只劳力士表。
  女郎笑了,摇曳着曼妙身姿朝少年走去。
  “他是个好金主,如果勾引到他,我就可以买到chanel新出的那款手包。”
  女郎暗暗想着。
  二人擦肩而过。
  少年的身体微微一怔。
  “哎呀!好痛。”女郎妩媚的呻吟出口,身子软软的向少年靠了过去。
  少年一把接住她,手搭在她的腰间,微笑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女郎娇媚的窝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的脚好像扭了,你能帮我看看吗?”一边说着一边撩开裙子,踢掉高跟鞋,伸出一只脚,空悬在空气中。
  那纤纤玉足,脚趾上涂满了大红的指甲油,纯真喜乐。
  “好。”
  少年蹲下身,握住了她的纤足,轻轻揉捏着脚腕上的肌肤,微笑道:“好像没有太严重。”
  女郎眼波流转,“你再看看,或许是腿扭到了……”
  她将裙摆又往上拉了一些,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脚伸到他的下体,轻轻的踩着。
  少年还是微笑:“小姐,您伤的很严重,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女郎娇羞颔首,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少年一把抱起她。
  “爱我……”女郎环住了他的脖颈。
  少年还是微笑,脸孔竟有微微邪气。
  “你想我怎么爱你?”
  “用你的全部,来爱我。用力爱我。”
  “你很漂亮,你的脚很像他。”
  “他是谁?”
  “我的性幻想对象。哦,小姐,我爱你。你叫什么名字?”
  “喜福。”
  衣衫簌簌的声响,不久之后,巷子深处便传来甜腻的呻吟。
  雾霭的深处,还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又到岁末。
  海棠,剪纸,红灯笼,金鱼,花棉袄。
  最近世道逐渐太平,杀人案件减少,人似乎也被新年的喜气精养,半个月来,竟没有一个死人。
  韩非将一张金鱼剪纸贴在了窗户上,回头对张嫂说:“张嫂,车票买好了吗?”
  张嫂问:“你一个人照看店可以吗?”
  “没事,年末了,生意不太好。我一个人应付的过来。”
  韩非笑笑。
  康康死了之后,他比从前更安静了,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店里,专心致志的缝制衣裳。
  仿佛世间再无任何可以触动他的情绪,只是端坐静内,纯良如一颗静默植物。
  门帘轻轻掀开来,我们的冬阳先生又来了。
  “嫁给我。”冬阳将戒指盒递到美人眼下,微笑道。
  这是第一百零八次求婚。
  韩非像没看见他一样,从身边绕过去,对张嫂说:“张嫂,我先下班了,您走后直接将店门锁上就行了。还有,回家路上小心。祝你新春快乐。”
  张嫂看看他,又看看锲而不舍的冬阳,好笑的摇摇头:“孽缘哟!”
  冬阳也不懊恼,看韩非出了门,立刻跟了上去,拉住他说:“嫁给我。”
  “你有病是吧?”韩非瞪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已经说了,我不会嫁给你!”
  “那我嫁给你。”冬阳神采飞扬。
  韩非气的几乎吐血:“谁娶你?娶你有什么好?你会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吗?”
  “只要你能生出来,我就能带孩子。洗衣做饭家务活我样样都会!”冬阳拍拍胸脯,自信满满。
  韩非说:“你饶了我。”
  “我没有怎么样你啊?”冬阳纯情的看着他,心里笑的几乎爆炸。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我现在要去买东西,你要跟着来吗?”
  “当然,你是我的妻子。做丈夫的当日要陪同。”
  冬阳的爪子就搭在了他的肩上,过一会,又移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
  除夕将至的集市,热闹非凡。
  在一处卖小饰品的摊子上,韩非驻足。
  他拿起一副祖母绿的耳钉,细细的看着,没想到这种小摊子上,竟会碰到这种好货色。
  小贩撮一撮手,从嘴里呵出雾气,笑道:“先生好眼光,这可是明代出土的耳环。”
  出土的饰品,总带着那么点邪气。这副耳钉做工精美,是正宗的京工,古代京城富贵人家的少爷,喜欢戴在左耳,风流倜傥。
  冬阳看了他一眼,问:“你要买?”
  “嗯。”
  韩非问小贩:“多少钱?”
  “不贵,大过年的,就算你一百块整好了。”
  韩非将钱递过去,小贩露出喜气洋洋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冬阳笑呵呵的说:“难道你给自己买的?”
  “怎么?不可以?”韩非瞥了他一眼,说,“上次乔其给我扎的耳洞,一直有些不舒服,又疼又痒,或许戴副耳钉就好了。”
  “嘿。”冬阳耸耸肩,“你的逻辑可真怪。”
  “当然不比你。”
  “对了,你过年还是一个人?不回家?”冬阳问他。
  韩非脚步略顿,淡淡的说:“不回了,我父母早死了。”
  “啊。”冬阳脸色微微僵了僵,低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你真俗气,为这种事道歉。”
  “我是个俗气的人。可我的品位出奇的好,不然不会喜欢你。”冬阳温和的对他说,“如果你怕寂寞,可以到我家来。我爷爷奶奶人很好,很好客。虽然他们并不是我的真正血亲。”
  韩非却拿起耳钉,放在耳朵上比划一下,问:“好看吗?”
  那一朵笑容绽放在烟火中……
  冬阳红了脸。
  他呆呆的点头,“好看。”
  “过来。”韩非对他招招手,“靠近一点,为我戴上。”
  “……”
  冬阳受到了蛊惑,朝他凑近,接过那颗祖母绿耳钉。
  手抚上他小巧的耳垂时,冬阳感觉心跳的厉害,他想起那次在酒吧,韩非的那场艳舞,真正尤物。
  冬阳的脸越来越红了,他果然很害羞。
  “那个,韩非。”
  “嗯?”韩非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你真好看。”
  “噗!”韩非捧腹大笑起来,“李冬阳,你脸红了?你红什么脸?玩儿什么纯情啊?真当你是小学生呢!”
  冬阳挠挠头,害羞的笑,“我的确满纯情的。”
  “噗!”
  冬阳被他笑得很不好意思,连忙说:“前面有买小吃的,我去买点回来,你在这等我啊。”
  说完,一溜烟跑了。
  韩非不由笑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轻轻的抚摸耳朵上的耳钉,说,韩非啊韩非,这些年你太寂寞啦!
  妓女喜福(二)
  除夕那夜,外面下起了大雪。
  冬阳与祖母一起包饺子,祖父则在一旁与其他儿孙相谈甚欢。
  热气腾腾的饺子,喜庆祥和的爆竹,欢天喜地的歌舞。
  冬阳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韩非,这样的日子,一个人过的话,会不会很难过?
  或许,今晚该去他那里看看。
  吃完年夜饭,家人又拉着他打麻将。他的祖父,一个见识多广的老人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阳阳,你的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酒喝多了。”冬阳不在意他的说。
  老人若有所思:“那你去楼上休息吧。”
  祖母一听,急急的把麻将推倒,关切的问:“阳阳怎么了?”
  “没事,家里有点闷,奶奶,您和叔叔们打吧,我想出去走走。”
  “外面在下雪呀!”祖母嚷道。
  祖父却突然恍悟,笑道:“去吧,早点回来。”
  “呃,嗯。”冬阳离开牌桌,套上大衣,“那我一会回来。”
  “等一下。”祖父走过去,对孙子眨眨眼,“她漂亮不?小子?”
  “啊?”冬阳一时没回过神来。
  老人爽朗大笑,拍拍他的肩,“去吧,早点回来。路上小心点。”
  冬阳这才反应过来,他冲老人微微一笑,推门而出。
  他踩着满地的雪花与爆竹纸屑朝韩非家走去,路过一家商店,他进去买了一件礼物。
  大佛巷的最深处,韩非家门口。
  清清冷冷,毫无人烟迹象。
  他犹豫几秒,敲了敲门,没人应,低头一看,却见门是虚掩着的。
  一种第六感,驱使着他推开了门。
  庭院里空荡荡的,枇杷树梢压着厚厚的积雪。
  尽头的窗户里,微微透着昏暗的灯光。
  他走上前,掀开了那道厚厚的棉布帘子。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佛台上的长明烛火摇摇曳曳。
  冬阳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他的手和腿却凉透了。
  “韩非,在吗?”他轻声叫他。
  不见回音。
  他又试着在墙壁上摸索着灯的开关,却听见门外有人说:“别找了,灯坏了。”
  他猛地回头,一股寒气与雪花扑面而来。
  只见韩非不知道何时已站在屋里了,对他微微笑,乌的发丝上沾了点儿冰凌的雪花,脸颊苍白的让人感到恍惚,一件色的呢大衣,将他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外面风雪漫天。
  许多事情似乎一下子清晰了,只是不想说破而已。
  “过年好过年好。”冬阳搓着手,似乎想让屋里加一点热气。
  韩非没有笑,幽幽注视着他:“冬阳,你怎么会来?过年好呵。”
  “我怕你一人难过,特意来陪你。你不感动吗?”冬阳狡黠一笑。
  “呵,谢谢。”韩非的嘴角又淡淡的浮出一丝笑。
  他将门关好,放下手中的袋子,又点燃了几只蜡烛,放在餐桌上,问:“冷吗?”
  “有点儿。”
  “壁炉里的火好像还没熄,你去挑一下。对了,你吃饭了吗?”
  “啊,呃,还没吃。”冬阳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他蹲在壁炉旁,挑旺了那炉火,淡淡的问,“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韩非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说:“去买了点衣料与檀香。来这里,我们吃饭。”
  他对冬阳招招手。
  冬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望着烛火下那人低垂的眉眼,温柔如水。
  这么漂亮的一个男人,在他身边活着。可是他好像抓不住他,什么体温,气味,锦衣华袍的质感,全是感觉不到的。
  桌子上只有三盘素菜,碧绿晶莹的青菜,红彤彤的南瓜,尖尖的豆角。
  再有一壶酒。
  打开封盖,奇异的香味扑入鼻来,冬阳惊奇道:“这是什么酒?”
  韩非微微一笑:“牡丹酒。”
  执起酒壶,往杯中注满酒靥,小酌一口,清冽甘美,余味悠长。
  “我有口福。”冬阳眯起了眼,赞美,“很好喝。”
  韩非笑而不语。
  “你信佛,佛教信徒不是不允许饮酒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韩非抿了一小口酒。
  忽然,一把金灿灿的剪刀呈在他眼下,那是一把典型的裁衣剪刀,短柄长刃,只不过金色的剪刀很少见,很贵重。
  他抬头。
  冬阳说:“这把剪刀,送给你,祝福你新年快乐。”
  韩非双手接过,剪刀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冬阳说:“这把剪刀是国生产的,你知道世界青年服装设计大赛的最高奖‘金剪刀’奖吗?据说这把剪刀是那个冠军落魄卖掉的。”
  韩非点头表示听说过,犹豫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
  “它很适合你。就这样。”冬阳耸耸肩,又往嘴里灌了一大杯酒,头有点晕,看来今晚喝太多了。
  韩非想了一下,放下剪刀,说:“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你喜欢什么呢?”
  那神情单纯可口,似是在说,只要你喜欢,我也可以把自己送给你。
  冬阳的眸子暗了暗,“如果我想要你呢?”
  “啊?”韩非愣了一下。
  这时候,炉中的火又黯然下去,屋内温度骤然降低。
  韩非幽幽一笑,转动杯子,“你想和我做爱?”
  “是。”冬阳毫不避讳自己的欲望。
  “可是,我不喜欢处男呀。”韩非伸出手抚向他的眉心,尖细的手指,肌肤里透着青色。
  “呵,我来到这世界,做的第二十五件事就是做爱,而且是与男人。”冬阳将他拉过来,让他坐入自己的怀抱,手臂将他环住,像在抱一个孩子。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撩拨的他欲望高涨,“可我知道你并不想,所以我会忍住。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韩非低低的笑着,将头埋入他的颈侧,小巧的耳垂上,古朴的祖母绿耳钉衬得他肤白如雪。
  “冬阳,你在宠我。再这样下去,你会失望的,知道吗?”
  “不怕。”
  “你胆子真大。”
  “是你的话,就不怕。”
  韩非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跳跃。
  然后,他用指尖戳一戳他的眉心,笑道:“你醉了。”
  “我没——”冬阳话刚落音,噗通一声趴在了桌上,醉死过去。
  第二日上午,李冬阳宿醉醒来。
  窗外的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他挣扎着爬起来,体力不支,又重新跌回床上,头痛得要裂开。
  祖母端着热水走进来,心疼的骂道:“叫你喝太多,醉成这样子,受罪。”
  “啊……嗯。”冬阳呆呆的应着,脑海里浮出朦胧印象,昏迷前一刻,韩非好像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呢?
  祖母将热毛巾敷在他额上,问:“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人是谁啊,怎么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
  “嗯?哦,应该是韩非吧。”
  “韩非?就是那位给我做衣服的裁缝?”祖母惊喜道。
  “是的,奶奶。”冬阳温柔的笑了,“他的手艺很不错对不对?”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未来的孙媳妇很漂亮对不对?
  但估计这么问了,奶奶的降龙十八掌也该上来了。
  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下午天气放晴,李冬阳决定再去找韩非,问清楚昨晚他对自己说了什么话。
  有时候,他会想,假如自己能入侵到韩非的内心,那他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人总是对不了解的事物充满兴趣与好奇。
  一路走来,他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刚到韩家门口,正好撞见要见的人,穿戴整齐,在锁门。
  “怎么又是你?”韩非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咔哒一声,将门锁上。
  冬阳厚脸皮的说:“是啊,又是我。”
  “你来干嘛?”
  “我想你。老婆。”
  韩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疯了?”
  冬阳微笑着点点头,并没有生气。他飞快的跟上韩非的脚步,笑问:“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
  “你要给我送路费吗?不多,一万五。”
  “哇,你好。”
  “我不跟穷人讲话,走开。”
  “……你去哪里?”
  “普济寺礼佛。”
  小雪初晴,路上行人很多,街道两旁的松衫树梢点缀着烟火碎屑,很有节日喜庆的味道。
  普济寺中,香火鼎盛,人潮一波一波的涌过来,多得几乎无法立足。
  两人走进寺中,买了香烛,跪下祷告。
  冬阳眯起眼睛,用余光瞄向身边的人,只见韩非表情非常虔诚,跪在那里诚心磕拜。
  寺内缭绕着诵经声,伴随着钟声与佛鼓声,抑扬顿挫,起起伏伏,悠远绵长。
  过一会,韩非礼佛完毕,布施了些善款,离开大堂,
  冬阳跟在其后,正举步想走出寺槛,忽然听到身后有道苍老的声音道:“施主请留步。”
  冬阳回过头去看,是一个袈裟老僧。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冬阳脸色微变,他说:“你怎知那就是苦海而不是极乐?我不想听你说什么,不过还要谢谢大师提点。”
  老僧长长的叹息一声,“看样子施主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冬阳微笑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觉得快活,其余的我都不在乎。”
  “既然知道还不回头,那老衲只能劝施主,自求多福。”
  冬阳点头,“多谢大师。”
  说完,踏出门去,一转头就见韩非被一个人缠住不放。
  那人是BEN。
  他身旁还跟着一位艳丽女郎。
  女郎惊呼:“哇,Baby,你不是那晚在vics的钢管美人吗?”
  话一落音,三人脸顿时了。
  




妓女喜福(三)

  女郎惊呼:“哇,Baby,你不是那晚在Vics的钢管美人吗?”
  话一落音,三人脸顿时了。
  BEN松开韩非的手,阴测测的问:“什么钢管美人?”
  “啊呀,你不知道吗?那晚他在vics秀了一场钢管舞,迷倒了全场。连身为女人的我都自叹不如呢。”女郎掩唇媚笑,眼波流转。
  “哇!宝贝你跳钢管了,我也要看!”Ben拖着韩非的手晃一晃,撒起娇来,“我也要看啦,宝贝!你跳给我看好不好?”
  韩非冷笑一声,“滚。”
  “宝贝——”
  
  女郎又说:“不过,很奇怪呀,第二天我再去酒吧时,跟大家提起美人,他们竟然都不记得了。”
  
  冬阳锁眉,那晚他明明暗示所有人都忘了这场舞的,为何眼前这女人能够记得?莫非……
  BEN的蓝眼睛狡黠的转一转,对冬阳嘟嘟嘴:“你猜的没错啦,她就是那种人。”搂住女郎的腰,说:“她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叫喜福。不错吧?身材够正点,在床上够辣。”
  
  “死鬼,讨厌。”喜福娇嗔,香拳轻捶BEN的胸膛。
  BEN在她的臀上摸了一把:“我们的友谊最纯洁了!”
  “那是当然的啦。”
  
  “……”冬阳见韩非脸色愈发不好看,心中一紧,连忙对喜福说,“小姐你认错人了哦,他可不是跳艳舞的那个美人。他是个优秀的服装师。咳,但还是美人,啊——”脚被人狠狠的跺了一下。
  
  韩非不看他,对喜福微微一笑,递上名片,“欢迎光临莲花。”
  女郎一脸疑惑的接过来,“寿衣店?”
  
  BEN说:“哎呀,宝贝,你不会吃醋了吧?给她这个名片,诅咒她呢!”
  韩非微笑:“是啊,吃醋死了,怎么办呢?”
  “老婆,你——”冬阳一听,急了,连忙将他拽进怀里,混怒了,“你为别人吃什么醋?要吃也得为我吃!”
  
  “喂!你放开他!”BEN一看两人的姿势,顿时炸毛,甩开喜福就朝两人扑去,死命的拉开二人。
  冬阳搂着韩非轻巧避开,BEN见抓不住二人,竟像个泼妇一样叉腰骂街,“喂,李冬阳,你竟敢趁我不在搞偷袭!你这个死不要脸的,不是说好了公平竞争嘛?大爷忍了俩月没去找他,你丫的竟然摆我一道!你要不要脸呀!”
  冬阳笑呵呵道:“脸又不能吃,兵不厌诈!”
  “你过分,宝贝,到哥哥怀里来。”BEN朝韩非张开双臂,挤眉弄眼。
  
  韩非轻轻推开冬阳,阳光有些刺眼,他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眼前的喜福正在盯着自己看,睁开眼时正遇上她的目光,她丝毫没有回避,反而秀眉向上一挑,“帅哥你真好看,本来想偷吻一下你的。”
  
  “哦,那现在补上吧。”韩非伸手去摸她的耳朵,冬阳与BEN一下子扑了上来,同时尖叫,“你们干嘛!”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佛钟咣的一声,沉闷压抑。
  普济寺的佛钟上,挂了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男尸,剥皮。
  红色的鲜血、白色的筋膜,还有黄色的脂肪顺着肌肉往下流,眼眶是个深深的大洞,他的嘴巴好像被人敲开过,牙齿都拔掉了,嘴边的肌肉纤维断了很多。
  
  青天白日,佛门净地,那样血腥的一具尸体,熏红了香鼎中蒸腾的香气。
  几乎所有的的游客都捂胃狂呕,有的惊慌逃离。寺里主持迅速来,派弟子们疏散了众游客。报了警。
  
  李冬阳望着尸体,淡淡的说:“本月第十宗剥皮杀人案。死者全是年轻的男性。”
  韩非扫了一眼他跟BEN。
  BEN摇摇头,“不是我。”
  
  韩非沉默了一会,说:“走吧。”
  喜福害怕的不停战栗,轻轻依偎在BEN的怀里,BEN突然有些不耐,推开她,冷声道:“走。”
  
  冬阳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有人说:“阿弥陀佛,作孽啊。”
  他只是略顿了一下脚步,便立刻追了上去。
  
  四人在佛陀街就分开了,冬阳家中有事,BEN也急急的离去,最后只剩下韩非与喜福。
  喜福笑笑的望着他,韩非问,“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喜福悄声无息的粘了过来,神态媚惑:“韩先生,我想去你店里看看,可以么?”
  韩非凝望着她,半晌,说:“可以。”
  
  年初一,莲花是不开张的,张嫂不在这几日,韩非也没有过来,推开店门时,屋中一切已落满尘埃。
  他烧了开水,为喜福斟了一杯花茶,一边请她稍后,一边把裁衣台上的纯毛面料均洒了水。
  
  屋子里没有暖气,冷的渗人。
  喜服却脱去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缎旗袍。旗袍做工精致,针脚细密,裁剪是比较先进的采伐,穿在她身上玲珑贴体。领口与大襟是红丝线勾边,胸部与腰侧的部位绣了几朵淡雅的蔷薇。
  
  韩非问:“这件旗袍是用登丽美裁的吗?”
  喜福笑:“你也知道登丽美?不是,我用自己的原型。”
  “可以画给我看吗?”
  “可以呀,不过要等下次啦。”喜福站起身来,在店里绕了一圈,赞叹:“这里真不错,你的手艺非常棒,只可惜做的是鬼衣。”
  
  韩非笑笑,不语。
  喜福突然说:“刚才你怎么不害怕呀?那具尸体。”
  韩非道:“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也是。”喜福点点头,一个闪身,从背后抱住了韩非,软香的身体在他身上微微磨蹭,极具挑逗,“先生,我好冷,帮我暖一暖好不好?”
  
  “不好。”韩非轻轻推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走吧。”
  “不要嘛……”喜福娇吟一声,依偎在他怀里,左腿往前曲起,顶在他两腿间,韩非一个不稳,撞到了裁衣台上,面料撒了一地。
  “我的职业是妓女,我已经很久没有接到生意了。先生如果可怜我,就要了我吧。”喜福垂眉,神色黯然,却不羞耻。
  
  韩非微微叹息一声,从钱包里抽出十张一百,放到她手中,“先借给你,何时有钱何时再还。”
  喜福抬头,神色难掩惊愕,许久,将钱收进口袋里,轻声说:“我会还的,谢谢。”
  
  在那之后,喜福便没有再出现过。倒是BEN与冬阳时不时来骚扰一下。
  年一过,莲花重新开了张,生意又好了起来。
  剥皮杀人案一周一现,凶手一直未捉到,恐怖的气氛如大雾一样在小城里弥漫。
  
  梅雨季节来临之时,韩非远行到南方,选了一大批上好的丝绸锦缎。回来后,整日躲在店里工作。
  他一个人,慢慢的细致的做活。裁剪缝纫,这些细腻的技艺让他安静。
  
  冬阳有时候会独自来看他,但很少说话。大多时候两人只是相对无言。
  这一日,研究所的教授又打来电话,他要回美国召开学术研讨会,再请韩非替他代课两周。
  韩非自然就答应了。
  
  对于他回归的消息,学生们都很兴奋,兴奋同时又有些害怕,谁都记得那堂解剖课,这位美人老师的冷面。
  “……很有可能会从各种染色体上发病,所以首先关于调整血压这一点——”
  韩非正在上课,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作呕声。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韩非循着声源朝最后排望去,冬阳对他眨眨眼,“老师,有人吐了。”
  只见一个瘦弱的男生捂着嘴,艰难的对他说:“老师,我去趟卫生间。”不等韩非答话,他就冲出了教室。
  
  过一会,那男生回来了,脸色有点惨白。
  韩非问:“要不要去趟医护室?”
  “不用不用。”男生摆摆手,扶正了眼镜,可是他刚说完,又冲出去吐了一番。
  
  最后,还是其他学生将他扶去了医护室,诊断结果,什么病都没有,可能是精神紧张所致。
  
  那天,韩非在学校呆到很晚。
  等他批阅完所有学生作业时,天已经全了。
  他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学校。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路灯枯黄,空荡荡的静谧。
  因为已过了10点,学校大门早已锁上,韩非只能从西南边的小门出去。
  实验楼就在西南边的最角落。
  夜色中,老旧的孤楼像一头潜伏的怪兽,鬼影瞳瞳。
  
  忽然,楼后面闪过一道影,朝小树林中奔去。
  韩非皱眉:这个时候谁会在这里?学生宿舍已经熄灯了。
  
  他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还没靠近小树林,就隐隐听见一阵低低的呜咽,那声音很熟悉。
  韩非朝里走近了些,只见一团影缩在那里,压抑着哭泣。
  
  一只塑料瓶被他踩到,发出干瘪的声音。
  那人猛的颤了颤,回过头来,削瘦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咬着唇,极度隐忍。
  看清楚来人之后,他发出轻声惊呼:“老、老师!”
  
  韩非点点头,“你是06麻醉的赵远,我记得你。”
  
  




妓女喜福(四)

  大眼镜,削瘦的脸,发丝濡湿,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他抬起脸,大惊失色:“老、老师!”
  韩非点点头:“你是06麻醉的赵远,我记得你。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赵远连忙站起来,惊慌失措的说:“我……我……”
  他的脸上犹带泪光。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韩非注意到他眼角的伤,往前走近一步,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那味道很熟悉,是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血腥的味道。
  
  赵远迟疑了几秒,垂下头,声音小小的:“我……我被室友出来了。”
  “为什么?”
  “他们说我娘娘腔,说跟我住一个寝室就想吐。所以……”赵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低的不能再低,表情就像犯了错的孩子,等着挨训。
  
  韩非静静站在暗角注视着他,听他说完后,沉吟不语。
  半响他说:“我送你回寝室。”
  赵远睁大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韩非踏前一步,回头:“怎么,还不走?一会巡逻的看到你,当心被学校记过。”
  赵远脸色一变,立刻跟了上来。
  
  夜里十点多的校园静的让人心慌。
  校园里的浅水湖,湖面上渐渐积聚了一层薄雾。
  韩非说:“天气要回暖了。”
  “嗯……”赵远跟在他身后,轻声应着,他听见韩非的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特有的清脆声,手心被汗水濡湿。
  
  韩非转身,说:“走快点。”
  赵远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他问:“老师,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改作业的。啊,你的成绩很不错,继续加油。”
  “成绩好并没有人欣赏。我在学校是被人瞧不起的,所有男孩子都不愿与我说话,他们说我是娘娘腔,怕被我传染。”
  “那你觉得自己是娘娘腔吗?”韩非停下了脚步,温和的问。
  赵远怔忪,然后垂下头,自卑的说:“有时候,也会这样觉得。”
  
  等了半天,没有人说话。
  赵远偷偷抬起眼角,却听见韩非说:“头别总是低着,腰挺直些。走吧。看样子一会要下雨。”
  他的侧脸朦朦胧胧,雾气在他身边缭绕。
  
  赵远点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韩非亲自将赵远送回了寝室。
  其他三个男生已经睡了,赵远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爬上床:“谢谢你,老师。”
  韩非借着手机的光打量了宿舍环境,他问:“他们经常打你吗?”
  “呃……嗯。”
  “我明天帮你申请换宿舍。今晚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了,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韩非微微笑:“早点睡。”
  他关上了门,下楼,走到楼下时,他的脚步停住几秒,抬头朝宿舍楼望去。
  8楼的窗帘动了动。
  
  浅水湖畔有一棵樱树,花蕾累坠,树梢一片淡红色,但是花朵却还未绽开。
  他顺着湖畔一直往前走,来到实验楼下,这时候天上飘下大量湿雪,稍后,这湿雪化为大雨,一道闪电轰然划过。
  
  韩非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午夜的实验楼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冰冷。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解剖室的门,门锁上有被撬开的痕迹,虽然很细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到。
  室内一片昏暗,浓烈的福尔马林刺激着嗅觉,如果仔细闻,就能闻到福尔马林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韩非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一步一步朝福尔马林池走去。
  闪电照亮了解剖室。
  
  他挪开那死气沉沉的池盖,向池子里看了一眼。
  池子里半浮着五具尸体,有两具搭在叠在一起。
  韩非用钩子钩了钩,上面那具尸体便翻了过来,死人脸露了出来,干瘪的,阴气沉沉。
  而同时,下面那具尸体也浮出了水面。
  韩非用钩子把那具尸体勾了上来。
  
  没有错。
  四肢皮肤全部被剥离了,只有鲜红的肌肉。两只眼睛大大的等着,直冲着自己看。
  
  浓烈的腥味一拨一拨刺激的嗅觉。
  韩非拼命的抑制着要作呕的感觉,突然,他看见了池盖边缘粘着一小块东西。
  他推开尸体,爬过去将那块东西拾起,仔细观察了下,脸唰一下更白了,遍体生寒。
  
  闪电下的实验室地上,两个人。
  一个是只剩下四肢皮肤的尸体,另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自己,头埋进双膝间,微微的颤抖着。
  外面倾盆大雨。
  
  不知过了多久,韩非终于恢复了点理智,他走到试验小间的门,拿出塑料皮衣,因为新实验楼的建成,这些东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但是这里还是留下了前不久有人来过的痕迹。
  
  穿上皮衣,用钩子勾住了那具剥皮尸体,用力甩进了池子中。尸体果然不争气的漂浮着。他跳进池子里,将下面几个人翻过来,压在它身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警察永远也不会想到失踪的人会脱掉人皮躺在福尔马林池子中。
  
  忙完这一切,韩非已心灰意冷。他用实验室里的橡皮管接在角落的水龙头上,仔细冲洗着身上的血迹。又将皮衣用手术刀切割成一片片,拴在一起扔进了马桶中,按下水开关,那些脏东西就迅速流进了下水道。
  
  然后他将衣服穿好,小心翼翼的从实验楼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从二楼的窗户下跳下来的。
  
  雨丝毫没有停歇。
  大雨冲着土地,泥泞一片,寸步难行。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韩非回到家中,仔细的洗了个澡。然后开始检查衬衫裤子外套。袖口领口只有污垢,并无其它,但还是打包扔了。
  再到鞋子,他仔细的查看,鞋底有泥,浅水湖旁的樱花花瓣夹在泥土里。他烤干了鞋子,用火烧毁。
  韩非知道,只要有一滴血或者二三粒皮肤细胞,警方鉴证人员也可以查探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柜子,到了一杯烈酒,往嘴里灌。
  很快就醉了,但是却没有昏过去。
  
  他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他松开了手心,那是自己在春节时送给李冬阳的回礼,一件手工制的大衣。
  当时他恶作剧,在内领口绣了四个红色的小字:冬阳是猪。
  
  而那小块的布料上的四个字,正是自己亲手所绣。
  
  他给冬阳打了电话:过来,我想见你。
  
  ***
  ***
  
  在等待冬阳的时间里,韩非就那样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他感觉自己像溺水一般,渐渐的不能呼吸。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逐渐枯萎,就像是受到咒诅。
  
  他蜷缩在地板上,忽然剧咳,好一会才用手掩嘴,气喘,闭上双目。
  恍恍惚惚间,他忽然看见一栋熟悉的房子,呵,有个男人在叫他:非,快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染色玻璃窗下全是红色玫瑰,那男人笑脸盈盈,握住他的手,说:我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韩非瞪大双眼,握紧拳头。
  正当他想转身离开时,有人拉住他。一回头,却是自己的父亲。
  全身血液仿佛结了冰:“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父亲冷笑道:“跟我回家!”
  
  韩非轻轻说:“您已经不在人世”
  父亲却像是听见最滑稽的事一般,笑了,然后用力给了他一耳光:“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丢尽了韩家的脸!”
  说完后,父亲的脸突然扭曲,血肉模糊,大块腐肉往下掉,血也喷溅了他一脸。
  
  韩非狂奔出房间,跑着跑着,腿突然没了力气,一步也不能动。
  慌忙间好像有人勒紧了他的脖子。
  他睁大双眼,艰难的呼吸着,胸腔越来越堵,他的手在空气中张开,喃喃道:“救我。”
  
  冬阳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韩非痛苦的蜷缩在地板上,快速的呼吸着,手脚轻微的痉挛,瞳孔扩张,脸色惨白,冷汗披了一脸。
  冬阳迅速跑过去,扶起他,“韩非,你怎么了?”
  
  韩非微启双眼,呼吸一阵凶过一阵,细长的手死死的捉住冬阳的胳膊,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痛苦了,就像被人抛进了深海中,无法呼吸,生不如死。
  
  冬阳脸一沉,他用手顺着韩非的后背,“别怕,没事的,别怕。”说完,抬头朝门口的BEN大吼,“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个纸袋来!”
  BEN耸耸肩:“急什么?反正这种病又死不了。”头微微歪一下,乖戾的神情:“Hyperventilation syndrome(过呼吸症候群),虽然不舒服,但绝对死不了。”
  
  (过呼吸症候群,病发原因是由于某些压力或者药物所诱发,例如:情绪压力,工作压力,毒品等等。或者是一些负面情绪的累积而诱发出来,导致自主神经系统失序,因而呼吸深且快,感觉吸不到气,因为吸不到氧气而焦虑紧张,然后进一步快速呼吸,如此过度呼吸会使二氧化碳一直排除体外,氧气一直吸入体内,呈现低二氧化碳,高氧的现象,最后导致呼吸性碱中毒。)
  
  喜福也来了。
  她叼着烟朝这边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响。
  
  韩非呼吸的更凶猛了。
  冬阳张开双臂,把他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感觉到他冰冷的鼻尖贴着自己的脸。
  伸手抚摸他脑后的头发,低声说:“放松,韩非,放松下,没事的。你能呼吸的,这里有氧气,放松。”
  
  BEN也点燃了一支烟,冷眼看着这一切。
  喜福来到他身边,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冬阳:“真可怜啊,竟然发了这种病,快点做应急措施吧。”
  冬阳接过纸袋,将韩非仰面平放在地板上,用纸袋罩住他的鼻子和嘴,稍微留了点缝隙,然后柔声说:“韩非,现在吸一口气,嗯,就这样,慢慢的,别急,慢慢的呼吸。马上就会好的。”
  
  纸袋随着呼吸膨胀,又瘪下去,再膨胀,又瘪下去。
  喜福吐出烟雾,淡淡的说:“我也有过这样哦,所以大概能体会他的感受,真不舒服。”
  冬阳抬起头来。
  
  喜福微笑:“呼吸不过来,又死不掉。那种感觉太可怕了,不过我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啦。你说是不是,BEN?”
  抛了个媚眼过去,BEN却没有反应,将脸转向院子里。
  喜福脸上微微露出失落,随即恢复一贯的冷艳,又摸出一根烟,打火机没了火,于是三两步跑到BEN面前,对准他的烟,点燃。
  “活在这个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压力,做人真是太累了。”她缓缓的说。
  
  这个时候,韩非终于平静下来,他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冬阳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窒息的感觉是那样真实,他掩紧胸口。
  
  冬阳不放心:“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可进医院做详细检查。”
  “不用,谢谢。”韩非坐起来,冬阳立刻倒杯热水递过去,喂他喝下。
  
  BEN厌恶的说:“真体贴呢,李冬阳。”
  “谢谢称赞。”冬阳的眼里现在只能看见韩非。
  “切。”
  
  韩非披了件衣服,走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跟BEN借了个火,深深的吸了一口,问:“说,怎么都在这?”
  冬阳拿掉他的烟,淡淡的说:“现在不适合吸烟。BEN一晚上都与我在一起,我接了你的电话就来了,他非要跟过来。喜福小姐是半路上遇到的。”
  “这样。”韩非点点头,又将烟抢了回来。
  
  “啪。”一声,桌子上扔了块布片。
  BEN心中一动。
  
  韩非问:“这个怎么解释?既然你俩都在,我也不掩饰了。”他望向喜福,扬扬下颔,“喜福小姐,我想你没有兴趣听这些事,能去外面等一会吗?别担心,雨已经停了。”
  
  喜福微笑的走开。
  韩非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这块刺绣是我春节时送你的大衣上绣的。为何今晚会出现在解剖室里?而且福尔马林池中有一具新鲜尸体。”
  
  BEN与冬阳面面相觑。
  韩非微笑:“别紧张,我没那么多管闲事去报警,相反的,我帮你处理好了那具尸体。幸运的话,警方永远都不会发现。”
  “所以你以为我杀了人,才精神紧张,导致发作Hyperventilation syndrome?”冬阳很镇定,言语带笑。
  韩非弹去烟蒂,声音更冷:“你给我个解释。”
  
  BEN捧腹,肩膀颤抖,强忍笑意。
  冬阳给了他一脚,没好气的说:“你说吧。”
  
  BEN笑道:“他今晚是一直跟我在一起没错啦。而且,他那件衣服上个月就被我偷走扔掉了,因为你给他做衣服,却不给我做。我吃醋了嘛。”
  “然后?”
  “然后你刚才说在解剖室发现这个,我在想,怎么可能呢,那件衣服早被扔了啊!莫非有人故意陷害我的冬阳葛格?”
  
  冬阳摊手:“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送的礼物,下次你能再送一件吗?”
  韩非没有说话,他仍在沉吟。
  
  “你不信我?”冬阳心中一沉,隐约失望。
  
  韩非打了个手势,“让我想一想,等等。”
  他开始整理事情的前后顺序。
  猛然间,他想起了赵远。没有错,自己一开始怀疑的明明是他,就因为那块布扰乱了心思。
  自己怎么会对李冬阳的事如此不淡定呢?
  他嘴角带笑,略略自嘲。
  
  BEN吐出烟雾:“他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不过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玩人命了。真的。”
  “BEN,闭嘴!”冬阳低声呵斥。
  
  BEN调皮的吐吐舌头。
  
  “那人是警方一直追捕的剥皮杀人狂。”韩非说。
  冬阳也不吃惊,“我对人皮可没兴趣。”
  “可是那杀人狂试图陷害你。”BEN嚷嚷。
  “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世界尚没有人能伤害我。”他突然张开双臂,将韩非搂进怀里,温柔的说:“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甚至不顾被警察发现的危险来包庇我。虽然我并没有做过那件事。非常感谢你,我太快乐了。”
  
  韩非浑身僵住。
  他无语,果然是这些年太寂寞了吗?如果爱情真的发生,那才是最最难堪的。
  他默默的盯着桌子,喃喃了一句:总有些什么,要永远失去的。
  室内的灯光微微摇曳,桌子中间,那把金剪发出眩目的光茫。
  
  BEN见两人情深意切的样子,不屑的切了一声,摔门而去。
  今夜他实在没有心思再跟韩非玩打情骂俏的游戏,他的心情突然差透了。
  
  喜福坐在院子中的枇杷树上,垂下两条修长的腿,像个孩子一样晃来晃去。
  BEN来到树下,拍拍手,对她张开双臂:“来,喜福。”
  喜福便欢喜的跳下来,正好落在BEN的怀中。
  
  两人嘻嘻闹闹了好一会。
  BEN揉揉她的头发,有些宽溺:“我说,小姐,你可不要玩的太过火了,到时候没人帮你。”
  喜福眨眨眼,“不是有你在吗?”
  “我比不过李冬阳,暂时也不想跟他为敌。”
  “但你讨厌他,不是吗?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那个韩非。”喜福的声音渐渐小了。
  “或许是喜欢吧,也或许……谁知道呢。还有烟吗?”
  “嗯。”喜福为他点了一支烟。
  
  “喜福,还有一件事——”
  “嗯?”
  
  一双手卡住了她的咽喉。
  BEN倾城一笑:“别以为我操纵不了你的大脑,我就控制不住你。再做蠢事,我连你一样不放过。”
  
  喜福的眼里突然涌出了大片泪水。
  
  




妓女喜福(五)

  
  BEN与喜福走了之后,冬阳突然说他要出去一下,过一会回来后,他拎着两大袋从便利店里买来的啤酒,放在怔愣的韩非面前。
  “抱歉,这么晚外面已经没什么吃的了,只能吃这些。”
  冬阳将袋子放在地上,拿出一罐啤酒出来。啤酒是常温的,初春季节却还是稍嫌冰凉。
  他豪迈的开了一罐,直接就往嘴里灌。韩非没有动作,静静的看着他。
  
  “啤酒喝起来很爽快,而且很令人开心。怎么了?不喜欢喝啤酒?”冬阳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韩非摇摇头,也从口袋中拿了一罐啤酒,学着冬阳的样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流进肠胃,他微微呛了一下,用袖子拭去唇角的酒迹,纯白的衣袖就被沾湿了一大块。
  冬阳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你没喝过啤酒?”他扬起唇角问。
  
  韩非抓着冰凉凉的啤酒罐,笨拙的点头:“嗯,第一次喝。”
  “怪不得,笨笨的。”冬阳揉揉他的发,眼神柔和起来,“你有心事,可以对我说。”
  “我做的亏心事太多了,说不完,你要听哪一件?”
  “唔,亏心事我到不感兴趣,不过对你会信佛这件事倒是感到很奇怪。说说看,为什么会信佛?” 冬阳以手撑着下颔,微笑的说
  
  韩非想了想,回答他:“一般命不好的人都要有宗教信仰。这个东西很奇怪,没有缘分的人怎么劝你也不会信。只有接近痛苦的人才愿意接近宗教,还不够痛苦就不会相信。”
  “那你足够接近痛苦了吗?”
  “差不多。人之在极其痛苦的时刻,会开始思考,寻找更大的精神寄托和解脱。”
  
  冬阳背后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尸体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不要害怕。”
  “我没有害怕。”
  “你经常发作过呼吸症吗?还是这是第一次?”
  
  韩非抬起头,轻轻说:“曾经有过两次。”
  李冬阳恻然,“忘记不快乐的事。”
  “那是烙印呢。”
  “也得忘记。”
  
  韩非突然幽幽道:“倘若死去有灵魂的话,我一定会带着所有的记忆。”
  “为何?”
  “我要完成我那没有止境的欲望,直到参透一切,没有留恋。”
  
  冬阳笑笑,又开了一罐啤酒。
  五六罐啤酒下肚,韩非已有些微醉,地上乱七八糟的都是空啤酒罐。冬阳却一点醉意都没有,他点了一支烟,一边喝酒一边放在唇边抽着,韩非猜想他可能在想尸体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帮我?”冬阳忽然说。
  “大概对你有些好感。说不准,也有可能是喜欢。”韩非爬过去,跨坐在冬阳的大腿上,从他嘴里拔下那支烟,放进自己的嘴里,笑道,“我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人吗?”
  
  现在想起来,他好像从没有询问过他的身份。一开始是没兴趣,再后来是懒惰,那么现在问他,又是为什么呢?
  “你说呢?”冬阳坐在地上,搂住他的腰,又灌了口啤酒。
  他看着没有说话的韩非,还有他眼角下的那块红印记,眼神有些迷惘:“很多时候我在想,暴力和性 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开过?听说被剥掉人皮的尸体,身体上都有精 液。他们死在床上,那应该也是极乐。”
  
  “是吗?”韩非带着迷离的笑,转脸将视线投向窗外:“果然,你跟他不一样呢。”
  
  冷风吹开了虚掩的门,冬阳伸脚将它嘭一声踹上,顿时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古旧的钟摆发出咔哒咔哒的摇摆声。
  地上散了一堆啤酒罐,熄灭的烟头。
  
  韩非醉的双眼朦胧,他在冬阳身上蹭了蹭,然后伏在他肩上,无力的喘息着。
  冬阳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领口半敞着,精致的蝴蝶骨上沾了些酒液,一头浓密得近乎浓艳的发就散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俯下身来,吻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韩非身体微僵,但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进一步响应,他只是闭着眼睛。
  冬阳的心跳渐渐加速,他又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唇,然后撬开他的双唇,探进他的口腔。
  
  不够,好像还不够。
  就在同时,韩非睁开了双眼。
  冬阳翻身起来,迅速将韩非压倒在身下,在美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夺走他所有的呼吸。
  
  韩非仰起了优美的脖颈,带着些微酒味的舌尖在自己口腔里挑逗着,让他的神志渐渐迷乱起来。
  他丝毫不抵抗,顺从的,微张开口,任由冬阳侵略性的吻一步一步深入。
  
  渐渐的,冬阳觉得吻也不够用了。他咬着,啃着韩非的唇,用手粗暴的扯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怀里。
  韩非的唇被咬的红艳异常,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他微微侧过头呼吸,手却揽住了冬阳的脖颈,往下按,冬阳便再一次夺取他的呼吸。
  冬阳的体温高的吓人,而韩非,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一直冰凉的肌肤竟也有了微微暖意,他的衬衫不见了。
  
  他开始微弱的喘息。
  然而,冬阳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忽然停住了吻,唇从韩非的身体上移开,低低的说:“抱歉。”
  韩非没说什么,他快速的从冬阳身下爬起来。
  
  冬阳沉默的从地上站起来,找到韩非的衬衫,递给了他,又重复了一次,“抱歉。”
  
  韩非冷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而且我也知道,你只要一想到我是什么东西,你就忍不住想吐。是不是?”
  冬阳摇摇头,却不解释。他揉揉韩非的头发,说:“我去处理尸体的事情,你早睡。”
  
  哗一声,大门被带上。
  韩非一人站在客厅,站在原地,许久之后,他蹲下来,将脸埋在双腿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日,韩非去了学校。到档案室拜托在医大留校的同学调查赵远的资料。
  很普通的资料,几乎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外。
  
  他到班里找赵远。
  “有谁知道赵远在哪里?”
  班里人面面相觑。
  有女生小声回答:“老师,我刚才好像看见他被一群男生带走了。”
  “朝哪个方向走的?”
  “西边的科研大楼。”
  
  韩非在科研大楼后面找到赵远时,他已满身狼狈。
  身体上全都是被殴打过的痕迹。
  削瘦的男孩子蹲在角落里,靠着墙壁,拿着一个纸袋捂着口鼻,缓缓的呼吸。
  呼吸声沉重而苍凉,纸袋膨胀收缩。
  男孩细瘦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绳子,那条绳子结法很特殊,流苏上坠着一颗银色的小铁圈。
  
  韩非心中突然涌来一阵凄凉感,他走过去,担心的问:“要不要叫医生?”
  赵远呼吸似乎已平静下来,他无力的摇摇头,说:“不用了……老师,我没事。”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护室。”
  “老师。”赵远抬起头来,淡淡的微笑,“老师,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要活着?”
  
  韩非怔住。
  他什么都答不出来,
  赵远淡淡的说:“没有目标,没有生存的动力。没有保护自己的人,也没有想要保护的人。没有人喜欢。什么都没有,那么,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世界呢?”
  
  他说完后,一手支撑着墙,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韩非用手掩着脸,疲态毕露,过去的事情一件件回想起来,他的呼吸又开始不顺畅,好像落入了深海之中。
  他捂着胸口,蹲下来,艰难的呼吸着,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朝自己靠近。
  沙沙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很想回头看看是谁,可是身体一动也不能动,只有张大嘴,艰涩的呼吸着。
  
  然后,他的后脖颈被钝器用力砸上,眼前一阵剧烈眩晕,昏迷过去。
  




妓女喜福(六)

  漆的屋子里,传来沉闷的殴打声。
  “我说过,不许你动他。”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能永远跟我在一起!凭什么你要被他夺走!你是我的!”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听着,别以为我真的不舍得动你。我今天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若再敢动他,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对方发疯了的声音,“你明明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你要我再重复一遍吗?FUCK!”
  
  嘭!
  摔门的声音。
  
  韩非并没有在猜想的环境中醒过来。事实上,他正躺在一张豪华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除了后脖颈酸疼以外。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一边,露出了裸 露的肌肤。
  BEN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纱布,渗出点点鲜血。见他醒过来,就放下杂志,打量他。
  
  “你醒了。”他眯起眼睛,“你该怎么感谢我?”
  “是你救了我。谢谢。”韩非不动声色的微笑,“我先洗个澡,我们等会再谈。”
  这栋房子太大了,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钱买这种豪华的公寓。
  
  BEN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浴室的门被关上,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水声。
  BEN靠在沙发上,这时候,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这蠢货!
  
  十分钟后,韩非从雾气氤氲的浴室里走了出来。
  白皙的肌肤上滚落着晶莹的水珠,半敞开的浴袍,露出修长的双腿,精瘦而有力量。
  BEN放下手中的杂志,定定的看着眼前那美色,紧翘的臀部,他想起第一次有性冲动时,是看到咖啡厅里的那个服务生小姐,穿着女仆装,扭动着细瘦的腰肢为自己倒咖啡,当时他的身体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
  
  一直以来,他都比较喜爱女性的身体。韩非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同样感觉的男人。
  他走过去,韩非正背对着自己擦头发,没有发现。他伸出手抚摸那小巧的臀部,将手指顶住臀部缝隙中间的那个位置。那种被夹紧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韩非头也没回,只是说:“拿开。”
  BEN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脱衣服。”
  “听着,我不喜欢开玩笑,也不高兴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感激。”韩非将毛巾放下,转过身来,他说,“你得知道,我不是个男妓。”
  “把衣服脱了。”
  
  BEN转身,坐到床上,见韩非仍然没有动,用一副很耐心的表情说,“脱啊。”
  韩非没理会他,“你这个疯子。”
  他拉开门就想出去,BEN却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把他扯回来,然后用力将他摔到床上,翻身压上来。
  韩非顺着他的力量,一拳击中他的小腹。BEN没有避开,身体吃痛,一股怒火冲上来,手猛地一用力,韩非的手腕几乎骨折。
  
  他咬紧牙,低声说:“你给我滚开。”
  BEN的眼里露出兴奋,“宝贝,你知道的,所有男人都有征服欲,越挣扎干的越过瘾。”
  “BEN,我不想跟你打架。放开我。”
  
  “我不行,我放不开你。”BEN将他的浴袍拉开,解下浴袍的带子,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然后再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韩非不是没有跟男人做过爱,可是他不愿意与这个间接害死自己好友的男人做。而且看情况,BEN打算粗暴的对待自己。
  
  BEN将他的双腿抬高一点,放在自己的腰上,性 器碰触到紧闭柔软的后 穴,这种直接的碰撞让他感到极度兴奋。
  “我早想这么干了。”BEN舔了舔干涩的唇,挺腰,准备进入他身体时,整个人突然僵硬住。
  
  韩非冷笑起来,他丢下碎掉的台灯,从床上爬起来。
  BEN只是微微怔忪一下,不怒反笑,他说:“干的漂亮。”
  
  地上一片碎玻璃渣。
  BEN披上衣服,赤着脚踩过那些碎玻璃,他一边点烟,一边赞美:“干的太漂亮了。”
  头上又添了一道新伤口,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口腔里,令人愉快的味道。
  
  “我第一次收到这种感激方式。我记住了。”BEN吸了口烟,突然掀掉茶几上的水杯,暴躁的大吼,“你TMD为什么不记得我!”
  他又凑过来吻韩非的唇,韩非吓了一跳,粗暴地推开他。
  “你给我安静会儿!别再动!不然老子会弄死你。”BEN低低的咒骂一声,抓住他的头发,狠狠的吻了他的唇。
  
  短暂而激烈的一个吻。
  然后BEN松开了他,掐灭了那半支烟,“我不希望回来时再看见你。”
  
  韩非瞪着他:“好了,我打伤了你,我感到抱歉。但是我不想与你做 爱,你却强迫我,现在抵消了。”
  “你应该反省你自己,没事长成这样,你这是诱 奸。我还未满18岁。紧离开我这儿,再也不看见你。”
  嘭一声,门被狠狠带上。
  
  凌晨三点,古旧的公寓。
  三楼。
  咚咚咚,敲门的声响。
  
  蓝眼睛压低帽檐,叼着烟等待。
  屋内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吱悠一声,一道光线投射过来。
  素颜的喜福微笑着站在那里,。
  “这个时间段接客是很贵的哦。”
  
  BEN仰起脸,绽开纯真笑颜:“姐姐,上次我给你的钱可是多付了一次的。”
  “好啦好啦,进来吧。”喜福转身,裙角飞扬。
  “你是故意多给一次的吧?还是要跟我道歉?”她笑着问。
  “讨厌,姐姐你不要戳破我啦。”
  
  深深深夜,未眠夜。
  漆的室内,汗水与喘息交融。
  
  “BEN,人为何要出生在这个世界呢?我至今还不明白……”
  “好像有这样一句话,说人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受苦。”
  “BEN,假如没有遇到你,我一定早就死了。”
  “乖孩子。”
  “感觉真寂寞啊,BEN。”
  “是啊,做人真累。”BEN趴在她身上,掐灭了烟,再次投入□之中。
  
  凌晨,喜福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身边早没了人影。
  她掀开被子,赤脚推开浴室的门。
  BEN蜷缩着身子寂寞的睡在浴缸中,浑身湿透。就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小猫,卸去了所有防备与乖戾,睡颜如此脆弱。
  浴缸旁边丢着一支针管。
  
  喜福轻轻的走过去,趴在浴缸边,小声叫他:“BEN,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哦。”
  BEN没有说话,抱着双肩蜷缩的更紧。
  “好啦好啦,快起来,乖孩子。”她托起他的双臂,将他揽进怀里。
  
  BEN往她怀里缩了缩,眼泪无声地滚过鼻梁,一滴又一滴地落到地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一直陪着你。来,到床上去睡吧。”喜福温柔的垂下眼睫,轻拍他的后背,“来吧,好孩子。”
  他们互相扶持着,来到床上躺下,紧紧拥抱在一起。
  BEN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哭着问:“为什么要活着呢?”
  
  为什么要活着?
  谁也没有答案。
  
  ***
  
  韩非隐约猜到了袭击自己的那人是谁。
  BEN跟冬阳在自己出事后的第二天,突然莫名的一齐消失了。
  
  这一日,莲花的门帘又被掀开,浓妆艳抹的喜福站在那里,微笑一直挂在他脸上。
  “老板,你一个人在哦,你家那位去哪里啦?”喜福调笑着,坐到裁衣桌上,一手夹着烟,一边翻着桌上的丝绸锦缎。手腕上的流苏绳落了出来。
  韩非看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喜福看着那些流云锦缎,突然抬头问:“怎样才能手工缝制一件真丝面料的睡衣?”
  韩非说:“用最小号的针,最细的线,最细密的针脚,还有,最大的耐心。”他又笑笑,“不过你还是用缝纫机吧,把线和压脚都调松,再衬上软薄纸,这样效果会更好些,也快。”
  
  喜福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她说:“韩非,你帮我裁好吗?”
  “可以。”
  
  他拿了软尺,准备给喜福量身,但她却没有脱掉外套的意思。韩非不解的对她做了个请脱衣的动作。
  喜福摇了摇头,眼角有一丝霜意在侵润:“不是我做。”
  “那是?”
  “别问了,我有尺寸,你记下好吗?”然后她报了一大串数字。这显然是一件男士睡衣的尺寸,记完后他大概已猜到这是为谁而做的了。
  
  两人聊了一些关于服装的话题。
  到了傍晚,喜福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东路那边有条小吃街,一起去吃烤肉。嗳,路边摊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吃过?“
  韩非却只是点头,“好。”
  
  初春微寒的夜晚,东路的小吃街上热闹非凡。
  二弦琴的弹唱,表演的老妇人沧桑而薄凉的嗓音,仿佛能被皮肤吸收。
  街道内到处都是各种小吃美食,香气勾人食欲。
  
  喜福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她带韩非去吃牛杂血肠汤,这种充满生腥野性的食物,被盛在色小砂锅中,辛辣的沸腾着热烫。
  韩非吃不进去,只是点了一盘麻辣烫,看见那些蔬菜混在汤汤水水中,突然失去了胃口,只是小口的饮着刀子一样的烈酒。
  
  喜福喝一口酒,见他不动筷子,问:“吃不惯?”
  “不是,是没有胃口。”韩非说,目光又停在她细瘦的手腕上。
  那条红绳子,流苏尾端缀着一颗银色的小铁圈。
  
  “张叔家的血肠汤很好味的。来,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块牛杂,好像是肝脏部分,放到韩非的碗里。
  韩非有些尴尬,但又不方便拒绝,只有咬牙吞下。
  
  喜福仿佛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拍桌子,举杯:“我们干一杯。”
  两只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经常来这里?”韩非问。
  喜福笑道:“是啊。这里饭菜比较便宜。对我这种人来说,能吃到这里的东西就已经很不错了。有时候接不到客时,只有吃水煮菜过活。没办法,谁叫我没有钱。”
  “你今年多大了?”
  “21,看不出来是不是?哈哈哈。”喜福又发出夸张的笑,笑到后来,眼角都带着泪。
  
  有个大汉经过小餐馆门口,朝里面挥挥手:“哟,喜福,又勾搭男人了啊。”
  “是呀,谁叫大哥你都好久不来,我总得吃饭呐。”喜福风情万种的抛了个媚眼过去,大汉立刻头晕目眩,晕乎乎的飘过来,一把搂住喜福的腰,淫 笑:“那我晚上去你家好不好呀?”
  
  喜福的手指戳一戳大汉的额头,“死鬼。今晚不行,今晚我要接客呐。”
  大汉立刻不爽,朝韩非看去。
  韩非也定定的回视着他。
  
  渐渐的,大汉的目光淫靡了,长满络腮胡的脸也红了。
  他搓搓手,小声对喜福说:“这小家伙哪儿找的啊,长的比娘儿们还美,不像买春的。”
  “哦?那像什么?”喜福一挑眉,恶趣味的笑。
  “嘿嘿,你说呢?这小子比你都好看啊。听说……”他附在她耳边,小声咕哝几句。
  喜福笑嘻嘻点头,“是呢,男人那里的确很紧。不过他可不能动哦,你要想玩那里,改天我陪你玩。不过你要给钱哦。”
  “好啦,我哪次没给你钱,是不是?”粗糙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臀。
  
  喜福咿呀一声,娇笑连连。
  “快走吧,要是被你老婆看见,你可又要回家跪搓板儿了哦!”
  “小骚货,真想就在这里干你。我走啦。”大汉淫 笑几声,朝外走几步,又依依不舍的回头来,不过不是看喜福,而是韩非。他喃喃道:“那个叫什么的诗人说,一枝红杏(艳)流淫香,云雨巫山望(枉)断肠。”
  
  韩非噗一声,茶水全喷了出来。
  
  大汉一走,喜福就换了一张脸,笑容也没了,一脸厌恶的将小半瓶酒全喝下去,说:“吗的,恶心死老娘了。”
  “你的客人?”
  “不算。那老混蛋就喜欢赊账,谁陪他玩啊。恶心死了!”语气一顿,忽然凄凉一笑,“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当妓女对不对?”
  韩非说:“我没有歧视的意思。”
  “我知道。穷人不是人,贫女尤其贱。”她吁出一口气,“人人都可以鱼肉,甚至用脚踩在你头上向你撒尿,韩非,我们活在两个世界里。你一看就是好人家出生的。”
  
  韩非自嘲一笑,却不说话。
  人生,不知道为何如此多磨难。
  
  吃完饭后,喜福已经醉了,俏脸飞霞,哼起了小曲儿。
  她一手扶着韩非的肩,轻声说:“韩非,送我回家好吗?”
  韩非默默的望着街道上的夜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好的。”
  拦了辆出租车,问了地址,朝喜福家奔去。
  
  喜福居住的地方相当偏僻,出租车足足开了有一小时才到。这里的居民看起来很少,破旧的公寓楼一片昏暗。
  “这里的房子比市区便宜许多。”喜福说,“但是条件还算可以。起码让我每次接完客之后能洗个热水澡。”
  
  韩非没说话,跟着她走进房间。打开灯,呈现在眼前的是一间诡异格局的房间。客厅很大,却没有放任何东西。
  “请坐。”喜福脚步不稳的给他倒水,韩非说不用了。
  
  喜福听到了,微微一笑,灯光投射在她的脸上,像极了恐怖片中的女鬼。
  她说:“韩非,我想洗个澡,麻烦你去左边那个衣橱将我的睡衣拿过来好吗?”
  
  “好的,你等一下。”他打开衣橱,里面只有一件亚麻色的睡衣。
  韩非呆了一会儿,伸手去摸那块面料。
  触手是发凉的感觉,质地不明。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居然有一股诡异的气味,像是什么腐烂的味道。
  
  他将睡衣递给喜福,然后去了客厅等候。
  过一会,喜福从浴室里出来了。
  只不过,她已变成了他。
  
  单薄的睡衣,却是男款。
  卸去了所有的浓妆艳抹,没有了那副大眼镜的遮挡,只有一张素净的男孩子的脸。
  是赵远。
  
  他说:“我果然还是想尝一尝你的味道,老师。”
  




妓女喜福(七)

  赵远端了杯水,在他身边坐下来,他说:“喝杯水吧。”
  韩非淡淡的说:“我不敢保证有没有下药。”事实上他还记得乔其那次,明明已经那么小心翼翼,最后还是中了招。
  赵远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他:“可是,我早就下过了呀。”
  
  韩非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男孩的脸被灯光投下诡异的阴影,那张清秀的容颜好像有什么东西隐藏着,准备随时钻出皮肤来。
  他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烈眩晕,不得不跌倒下去。
  又遇到麻烦了,这实在该死,是什么时候被下了高强度安眠药?
  吃饭的时候!
  
  他想着,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踉跄的朝外晃去,屋里的布局不停的在他视线中摇摆着。
  必须离开!
  他扶住沙发,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软弱,全身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
  
  “哦呀哦呀,不乖的美人,别碰伤了美丽的皮肤啦!”
  赵远蹲在他身边,用一根手指柔柔抚摸着他的五官,连他的睫毛都没放过。
  男孩的五官奇异的晃动着,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眼,依稀可以看见眼角带笑。
  
  他将韩非拖到一个滑轮椅上,用宽胶带绑住四肢,然后坐在床边,手里玩弄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韩非没有大喊大叫,这里居所荒僻,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过来。
  他很快镇定下来,平静的问:“你想做什么?”
  
  赵远不说话,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温柔,盯着韩非的身体,沉浸在幻想的世界中。
  “老师,你有兄弟姐妹吗?”他柔声问。
  “没有,谢谢。”韩非说,一脸警戒。
  “你看起来是个好人家出生的孩子,你家庭一定很幸福吧?”赵远说,“老师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就一直都是一个人。三岁时爸爸得了肝硬化死掉,五岁妈妈就跟男人跑了。每天都是我一个人。没有人要我,没有人喜欢我,每天每天,重复着,都是一个人。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对我笑。我一个人捡垃圾生活。”
  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只要一想起来我以后的人生都是一个人过下去,我就害怕的发抖。我必须得改变这种情况。”
  
  韩非冷冷的看着他,心底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赵远继续说:“所以呀,我后来就到处打工赚钱。八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去捡垃圾,被一个男人收养了。他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给我念书,更美妙的是,他会陪我说话。那时候我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我真希望那个梦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他的手抚向韩非的脸颊,又俯下身子,轻轻吻着韩非的唇角。
  
  韩非僵硬着身子,疯子,疯子!
  “可是第二年,他就死了。他被人杀了。因为他去勾引别人的妻子。”赵远喃喃地说,“我真伤心,他走了之后我就又成了一个人。我害怕的发抖,可是没人理我。他的父母将他的财产都收回了,把我了出去。我的梦醒了,我太难过了,简直生不如死。”他伤心的看着韩非,“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明白。”韩非说。这世界就是这样,永远不要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有信奉自己,依赖自己才不会绝望。
  “后来我又成了流浪儿,我到处打工,我很聪明,所有人都这样说。我也很漂亮,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他微微一笑,是喜福的那种风尘笑容
  “所有人都说我长的像女人。以前我被那人收养时,他也这样说过。他经常在半夜里抚摸我,把他的东西插入我的身体。他会快活的叫出来,然后抱着我,一遍一遍叫我,远远,远远。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快活的了。我真怀念呀。”
  “所以我知道自己这个优势,我用捡垃圾的钱去买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去了鸭店应聘。我成了男妓,哦,那时我才十三岁,是那家店里的红牌哦。所有人都比不过我。”他得意的笑着,说,“当然啦,我比不过老师你。老师你要是做男妓的话,那家店肯定火爆了。”
  他的手指开始在韩非胸膛上跳跃,像弹钢琴一样,“他们肯定都很喜欢干你。你的身体看起来很适合被男人干。”
  
  韩非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都贪图我的肉体,他们在床上总是说爱我,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撒谎,他们下了床之后就不认识我了。他们以我为耻。有好几次,我在大街上碰到那些曾经说爱我的客人,我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却像没看见我一样,从我身边走过去了。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又完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人们都喜欢有高贵的人。他们喜欢外表光鲜,或者有资本的人。所以我用卖身的钱去买书,自学考上了大学。”
  “当我站在大学里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像抵达了天堂。校园里有那么多闪闪发亮的人,他们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我高兴的快要疯了呀。”
  
  赵远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声音嘶哑:“可是,我的梦又破灭了,我努力靠近他们,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娘娘腔。他们瞧不起我。”
  “为什么说你是娘娘腔?”韩非急促的呼吸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
  
  “被男人操多了,就不是男人了。他们大概闻到我身上的臭味,都瞧不起我。有时候还会打我。你见过的,是不是?他们都觉得跟我玩就是耻辱,一个娘娘腔,太丢人了。”
  “我真的很生气呀。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只想要一个人陪着我而已,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叛我?为什么他们都要丢掉我?我好害怕一个人啊。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要再过从前那种日子,抬头见天亮,低头见天。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我会疯的!”
  
  “你杀人了?”韩非虚弱的问。
  “对!我杀人了!我穿上女装,真漂亮。男人们都喜欢我!我每天去路边勾引那些蠢货!他们一见到我就昏了头,马上跟我上床做 爱。当他们发现我其实是男人时,他们的表情真可爱啊!嘻嘻嘻……”赵远咯咯的笑着,“我把他们都杀了,剥掉他们的皮肤,浸泡了福尔马林挂在房间里。我每天睡在他们中间,感觉就不寂寞了。呀,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你一定会赞美我的智慧。”他严肃的说,“我这就带你去看。”
  
  滑轮椅被推进隔壁的小卧室。
  门一推开,就散发着一股腐臭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床。
  天花板上有铁索钩吊下来,挂着约有十张人皮。
  人皮都快腐烂了,它们绕着床,将床环绕在中心,看起来就像一群忠诚的侍卫。
  韩非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睁开,这些东西让他想吐。
  
  赵远放开椅子,撩开人皮幕帘,躺倒床上去,神情极度陶醉,“真好。只有这样,他们就不会离开我了。永远永远陪着我。虽然这样做的确残忍了点儿。但是没办法呀。我想要人陪着我。”
  
  “你看,这个人皮叫沃尔夫,他是个公司的小职员,怕老婆怕到极点。他总是喜欢偷偷跟我做 爱。草地里,公园里,学校的假山后面,他是对我说过最多次我爱你的人。同时也是第一个对我说,不要再联系的人。我恨他!他为什么要离开我?我要他永远陪着我!”
  赵远愤恨的说:“所以我将他杀掉了。这蠢货,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头,他就受不了了。该死的,不知道他家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她根本就没有我一半好!”
  
  韩非虚弱的问:“你为什么要陷害冬阳?”
  “嘻嘻嘻,被你发现了呀!”赵远从床上弹坐起来,快乐的说:“我的点子很高明是不是?放进学校的福尔马林池中,警察永远都不会想到。嘻嘻。你要夸奖我,老师!”
  
  “回答我。”
  “好嘛,我说。我将BEN从冬阳那里偷来的大衣偷偷捡起来,准备陷害他的。可是竟然被你撞破了好事。讨厌!BEN很讨厌他,所以我才想要帮他忙。我爱BEN。他是我的全部人生!”
  
  赵远突然不说话了,他看着韩非,神色又温柔起来。
  “老师,你知道吗?每次杀完人之后,我都想哭。我并不想做这些事情。可是我害怕呀,害怕没有人陪我。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没有再继续杀人了吗?因为我遇到BEN了。”他柔声说,“我第一次看见他,就觉得他与别人不一样。他与我做 爱时,就算知道我是男人,也没有露出那种可笑的表情。而且BEN永远都不会死,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他永远不会离开我。我好幸福,能遇到他真是太美好了。”
  
  他哭了出来,“我愿意将生命都奉献给他。我的全部。”
  “可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韩非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正在迅速衰弱。
  “因为你抢走了他。他爱你。我不要他被你抢走,BEN是我的。他只需要我!他根本不需要你!我恨你!”
  
  韩非微微张着嘴,冷汗滴了下来。
  
  “老师,你知道吗,你的皮肤真好。像丝绸一样光滑。”赵远温柔的看着他。
  “谢谢。”韩非冷嘲。
  
  “别这样对我,老师,哦,我会伤心的。”赵远说,“我一伤心就想要杀人。事实上我原来打算让你死的舒服些。”
  “真遗憾,我浪费了你的好意。”韩非冷笑。
  
  赵远叹了口气,“是呀。”突然他的双眼闪闪发亮,“只要你求我一次,我就让你舒服点。”
  韩非像看疯子那样看着他。
  
  “真遗憾,既然你不肯求我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啊,只要一想到我的刀划破你的身体,将你那美丽的皮肤剥下来,我就兴奋的发抖了。我觉得你的皮肤最适合做丝绸睡衣了。穿上一定很舒服。”他憧憬的说着,双手攥成拳头,因为激动而发抖。
  
  “呀,你害怕疼痛吗?别怕,我会给你一点镇痛剂。”
  赵远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麻醉剂,溶进水里,然后将水杯端过来,强制韩非饮下。
  韩非被呛的一塌糊涂。
  
  赵远盯着他被水呛得微微泛红的肌肤,突然说:“我应该品尝一下这具让他如此迷恋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味道。”
  韩非觉得浑身发冷,他断断续续的问:“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跟你做一次啊。”赵远理所当然的说,“这具身体让他这么迷恋,一定有过人的地方。我必须得尝一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韩非却觉得浑身发冷。
  
  “别担心,老师。我会很温柔的,事实上我对所有人都很温柔。他们都很迷恋我。”他温柔的看着韩非,“我可以跟你做了吗?”
  “不可以!”韩非咬牙切齿的说,“我会把我一生吃掉的东西都吐出来!”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韩非,你这句话令我很困扰。”他轻柔的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胸口,往他怀里蹭了蹭,“你不迷恋我吗?还是说,你喜欢在上面的话……我不介意上下的。”
  
  韩非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的眼皮在打架。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昏迷过去。马上,立刻!
  他也知道,这男孩已经疯了。
  
  “老师。不要抢走BEN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他的。我爱他爱的快要死了。”他解开韩非的衣服,紧紧的抱住他,像要把他嵌进骨头里去。
  
  “老师,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被男人干?”他吻着他的耳廓,那种湿黏黏的感觉让韩非想吐。
  
  他拉开韩非的裤子的拉链,掏出里面的东西。
  “真希望让BEN也看一下你摇着屁股被我干的样子。不过他会伤心的吧!”
  




妓女喜福(八)

  韩非实在困的太厉害了,脑袋里那些糟糕透顶的记忆却一圈圈往外涌。
  那男孩的脸却越来越清晰——特别是这个变态正用手在抚慰他的性 器。动作很轻柔优雅,与他的变态行为成反比。
  “哦,你这里的颜色真漂亮,你还没被男人干过吗?”他舔舔唇,欣赏着韩非厌恶的表情。
  
  “你……不能这么干。赵远。”韩非无力的在椅子上挣扎着,头昏眼花,他现在根本打不过他,也逃不掉,以及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赵远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优美的躯体,因为急促呼吸而起伏的弧度,一种极度诱惑的姿态。
  
  “哦,我当然能。”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上一次。你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不报警,你就是想被我干,不是吗?你为什么还不勃 起?”
  他的头微微歪过去,露出与BEN相似的乖戾神情。
  
  “我对变态勃 起无能。”
  韩非并不怕死,也不怕做 爱。但是他不愿意被强 暴,这种感觉比沦为牲畜好不到哪里去。
  笔直修长的腿无力的垂放在地板上,注意到赵远露骨的目光,他微微蜷起它们,却立刻被赵远用力分开。
  赵远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他手中一直疲软的性 器,拿出了刀子。
  
  韩非微瞌双眼,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了。刀子慢慢靠过来,抵住自己脖颈上的大动脉,冰凉的触感。
  不知道明天自己会不成为新闻的主角:剥皮杀人事件再现——年轻男子被剥皮,体内还有男性精 液。
  想到这,韩非自嘲的笑了。
  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赵远温柔的看着他,刀子却没有割裂韩非的动脉,而是移到下面,将他的长裤彻底割破,然后开始割开他的内裤。
  
  韩非无力的张张嘴,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你杀不了我的。”
  赵远扬扬眉,笑了,“哦,那我们可以试试看。”他的手挑逗的抚摸过他的腰肢,小腹,吻轻缓的落在他的锁骨上。
  韩非紧紧咬着唇,手死死的攥在一起,指甲嵌进肉里,流了很多血。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
  
  刀子划开韩非的最后一件衣服时,赵远将刀子扔到一边,分开那双修长的腿,挤进它们中间,“我很温柔的,啊,你怎么还没有反应呢?以前我这么做的时候,那些蠢货立刻就射 精了,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沉吟半晌,看见韩非手上的血,恍然大悟:“也许你是那种M体质,不虐待的话,不会兴奋。”
  
  韩非闭上了眼睛,不想理会他了。
  更痛苦的事情都经历过,还会恐惧强 暴剥皮吗?
  
  赵远重新拿起了手术刀,刀子在他赤 裸的肌肤上游走,寻找下刀的部位。
  他的双眼迸发出疯狂的兴奋,“我真不舍得弄坏这具皮囊,不过为了让你享受一回,我还是大方一点吧。”
  话落音,韩非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刀子刺进了他的左胸口,过了好久,才有稀稀疏疏的血液渗出来。
  
  血液冰凉。
  赵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疯狂的尖叫:“我的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流这么少的血?血还是凉的!”
  韩非牵牵嘴角,想给他一个讽刺的笑容,却痛的动不了。
  
  他听见赵远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哀伤:“把BEN让给我吧。”
  接下来,是大腿,胳膊,然后是脚踝,锁骨,刀子一下一下刺进去,再拔出来,每一次都只有少量的血流出,很快就凝结住。
  
  抵在后 庭的性 器越来越坚 挺,韩非在想,莲花对面的那家美容院,里面有个姐姐长的真是相当不错,叫什么名字来着?yala?小蜜?还是莫莫?
  
  就在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要被强 暴时,他听见门被大力撞开,两道人影闯进来。
  “喜福,快把你的左手臂砍掉!快!”有个人朝这边大吼。
  
  正要举身挺进韩非身体的赵远一听见来人的声音,身体一僵,迅速将韩非踢开。
  “BEN,你、你怎么回来了?!”他慌乱的提起裤子,转过身来。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BEN就来到他面前,拿起桌子上的刀,寒光一闪,赵远的左臂就掉了下来。
  室内的空气有那么几秒钟的停滞。
  手臂在空气中晃了晃,啪一声掉下来。
  
  热气腾腾的血雾熏湿了所有人的眼睛。
  赵远捂着断臂,动也不动。
  他没发出喊叫,垂着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但是他的眼泪开始汹涌,疯狂的,披了满脸。
  BEN的身体状况似乎很差,他无力的说:“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快点走。”
  
  赵远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
  “喜福,不要闹,快点走!”
  赵远依旧不动。
  
  韩非眯着眼睛,眼前一片红色的薄雾,什么也看不清,少量的血顺着小腹流下来,地板被浸湿了一大片。
  意识也变得模糊。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别害怕,韩非,我是冬阳,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闭上眼睛,听的不太清楚,可是那声音清晰动听,无比温柔。“很疼吗?忍耐一下,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
  冬阳迅速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抱起他走出屋子,在门口对BEN说:“你这么做,组织怪罪下来,别牵扯我。”
  
  BEN点点头,打算硬拖着赵远离开。
  可是,赵远却推开了他的手,轻声说:“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从赵远身上传来“滴滴滴滴”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催命符。
  BEN脸色骤变,“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TUP32?你左臂里的芯片炸弹,我明明已经砍掉了!”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BEN,秀气的嘴角牵出一丝微笑,“我真蠢,BEN,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方法呢?”他喃喃的说,“只要我死了,就不会再寂寞了。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就解脱了。”
  “为什么要这么痛苦呢?可怜的BEN,别哭。乖孩子。”他轻轻吻着BEN的嘴角,吻去BEN的眼泪,“我只是想要幸福一点,有人陪着我而已,为什么不……”
  
  BEN已经听不见。
  他看见赵远的瞳孔渐渐放大,在一片轻声疑问中——
  “轰!” 一声沉闷的声响。
  
  血红血红的雾气。
  无数碎块散开。
  血肉喷了BEN一脸,一身。
  暗黄的墙壁上沾满了血肉,地板上的血大片大片的流动。
  
  前一秒还说话,动弹,有呼吸的人,就这样消失不见。
  他在BEN的眼前,炸成了碎块。
  
  冬阳垂下眼睫,轻缓的说:“BEN,走了。”
  BEN却无法动弹。
  
  他缓缓的蹲在地上,将脸埋进双膝间,肩膀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他又重新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去厨房找来汽油。
  “嘿,别干傻事。”冬阳想阻止他。
  
  “别担心,我才不会自杀。只是这里没必要再存在了,我也不能让它留下。”BEN说,将汽油浇满了整个房间。
  冬阳点点头,地上的尸块还散发着热气。
  
  韩非微磕双眼,将冬阳的脖子搂的更紧。
  BEN将那些尸块堆到一起,然后与冬阳他们站到门口,他点燃了一支火柴,将它丢进房间里。
  火势迅速凶猛而起,一瞬间,就吞噬了整个屋子。
  
  “好了,我得回去休息了。你也带他去医院吧。”BEN说,几人转身离开。
  韩非怔怔的看着火海,忽然将脸埋进冬阳的胸膛,不愿再睁开来。
  
  火蛇大口大口的吞噬着房子,里面所有的秘密都将灰飞烟灭。
  没有人会想到,这间屋子里曾经居住过一个多么恐惧孤独的人。
  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当事人或心如刀割或肉体受苦,至爱亲友再同情了解,也帮不到事主。
  所以,谁也没资格责怪那个孤单的可怜人。
  
  “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他真可怜。”
  “不不,你看见没,他最后笑了。”
  “这未必不是好结果。”
  “你会报警吗?”
  “我对揭露暗毫无兴趣。”
  
  BEN坐在后车座,他压低帽檐,笑容一直挂在嘴角边。
  




秘密(一)

  车子行驶在古老的巷道里,周围空无一人,茫茫晨雾未散尽,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冬阳打开车灯,说:“到了。”
  韩非的家,古旧的大门上悬挂着红灯笼,一条大狗在门前晃过,偶尔吠叫一声。
  
  韩非打开车门,下了车。身上还披着冬阳的色长外套,小腿裸 露出来,上面是干涸的血迹。
  他看见门上的灯笼,蹙眉:“灯笼是谁挂的?”
  “不是你吗?”冬阳奇怪的问。
  “我没这种喜好。”他走上前,拽下了灯笼,灭掉里面的火苗,将它们扔到一边。
  那条大狗立刻摇着尾巴跑过去,叼着灯笼跑了。
  
  BEN压低了帽沿,一言不发地坐在后车座上。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侧过脸,拿出打火机点燃。乌的发丝遮挡住的他的脸庞,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睫,秀丽的眼角温婉蔓延。
  等到白烟从他口中吞吐出来后,他说:“不去医院看看吗?”
  
  冬阳耸耸肩,脸上挂着怪异微笑,“我认为他不需要。”
  BEN的目光落在他的小腿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里一开始是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的。而现在那道伤口已经消失了,只有稀疏的血迹沾在上面。
  他的脸上闪现出不悦的冷笑。
  
  韩非没有答话,他打开门锁,说:“进来吧。”
  
  屋子里很暖,红红的炉火微燃着,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韩非把冬阳的外套脱掉,就在两人面前裸 露了身子。身体白皙如玉,一道伤疤也没有。
  他一边朝浴室走去,一边说:“我先洗个澡,BEN,左边还有一个浴室,你去换件衣服。衣服在卧室里,自己拿,如果合适的话。”
  
  BEN望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怪怪的微笑,笑容中有一丝肉 欲与鉴赏的神色。
  “你这样的男人应该被隔离。”他说,“这是对你拥有这样一具身体的惩罚。”
  “我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称赞吗?”韩非带上了浴室的门。不一会,里面就传来哗哗水流声。
  
  BEN与冬阳相识一笑。
  “你觉得这是赞美吗?”他问。
  冬阳摊手,“我认为是。”
  
  “这样。”BEN点点头,“我也认为是。”他走进了浴室,仔仔细细的洗了一个澡。
  再出来时,他穿着一件雪白的法兰绒衬衣,在桌边坐下,桌子上摆着一盘奶酪,一些面包片,炖火腿,腌核桃。
  
  冬阳放下手中的餐具,露出不愉快的神色,“我不喜欢你穿他的衣服。”
  “你不喜欢我喜欢。”BEN一边拿起一小块奶酪一边说,“宝贝儿的衣服很甜美,就跟他的人一样。”
  他又得意洋洋的朝韩非望去:“你很乐意我穿你的衣服,对吧?宝贝儿,我没逼你吧?
  “你就别得意了,BEN。”冬阳鄙夷的撇撇嘴,朝厨房的位置喊道:“韩非,我也要穿你的衣服。”
  
  “随便。”韩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大玻璃杯,问,“你们喝茶还是要喝别的?要不要喝杯啤酒?厨房里只有这些。”
  
  “啤酒。”BEN笑嘻嘻的举手,冬阳冷眼看着他,“我也要啤酒。”
  啤酒?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心里涌上一股甜蜜,那种甜蜜感让他觉得微微刺疼。
  
  韩非端着啤酒杯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说:“吃吧。”
  他切开面包,然后一动不动。
  两人都感觉到了他那沉默与疏远的气息。
  
  “你为什么要去冒险?”冬阳喝了口啤酒,问。
  “我总得弄清楚他为什么要陷害你。我说过,我对你有些好感,先生。”韩非镇定自若的说。
  他说完后,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BEN突然摔掉餐具,恼火的大吼:“你怎么能这样说?什么叫你对这家伙有好感?凭什么,你是我的!”
  “亲爱的先生,我不认为自己和你有什么关系。”韩非温和的说。
  “你有,”BEN咬牙切齿,“想没有都不行,你至少已经被我摸过了。”
  
  韩非回视着他,脸上挂着那种拒人于千里的淡淡笑容。
  不需要过多言语,谁都明白了他眼里的意思。
  
  BEN低低的咒骂一句,往嘴里大口灌着啤酒。他看见韩非敏感的手,不经意的放在桌子上,手指修长白皙。
  这人不是个普通的人,不是!他在表演!表演!
  
  “那你的伤为什么会自动愈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阴冷冷的问。
  “BEN,他没有必要回答你。”冬阳语速缓慢,捻起一块面包片放入口中,“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心虚吗?你我又是什么东西?”
  
  韩非抬起头来,问:“你们是什么?”
  “知道的越少越好。对你没好处。”冬阳说完后,从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朝门外走去,“感谢你的招待,你好好休息,我们该走了,BEN。”
  BEN冷笑一声,并不动。
  
  韩非见他们不愿说,就没再问下去,他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刺激了肠胃。
  他问:“喜福的事情,你们打算怎样处理?”
  
  “这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处理好。”
  “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昨天傍晚我和他吃饭时,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客人的男人。他……既然是客人的话,为什么没有发现喜福是男人?”
  BEN淡淡的说:“你得问问李冬阳。我本来想杀掉那蠢货,冬阳却不让我滥杀,只是消除了那家伙的记忆。笑话,他自己杀的人比我还少吗?装什么圣人!”
  门哗啦一声带上,过一会,屋外响起了车子的引声。
  
  韩非举着空杯子,对空气说:再干一杯。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
  这时候天色接近黎明。
  冬阳驱车开到BEN的公寓门口,一个女仆从屋里走出来,恭敬的迎接BEN。
  
  “真不错,还有专用女仆。”冬阳微笑调侃着。
  BEN身子往前倾,定定的望着他,姿势暧昧。
  “李冬阳,你就不怕我告诉组织你的去向?”
  
  冬阳无所谓的说:“怕什么?你这种变态,想说的话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切!”BEN不屑的冷哼。
  
  “不过……”冬阳用手撑着下颔,眼睛望向很远的地方,他在思考,“我从研究所逃出来也有半年多了,瑞克真的没有发现到我吗?我总觉得不太正常啊,既然他能联系你,肯定就能通过你找到我。他在想什么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入侵过他的大脑,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发现你。”
  “瑞克很狡猾,你别太自信。”
  
  BEN冷笑,“比起狡猾,谁能胜的过你?天才ZX?”
  冬阳无辜的摊手。
  
  “他这星期会来找我。”BEN说。
  “又要杀人?”
  “不然能做什么?”
  
  冬阳想了一下,说:“我不是很明白,瑞克为何要开发那种抵挡我们脑波入侵的芯片,而且还植入到喜福的体内。”
  “他怕死着呢,拿喜福当试验品吧,然后发现成功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直接炸了最安全。”
  “那么,关于我们不能入侵韩非大脑的这件事,他知道多少?”
  “他好像还不知道韩非的存在,起码我在他的大脑里没看见过。”
  
  “那就好。你谨慎一些,别把他拖累进来。”冬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驱车离去。
  BEN低低的对着他的车子骂了一句:FUCK你全家。
  
  ***
  
  又到了午夜。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晃荡在老旧的公寓楼前。
  他对着空气做出敲门的动作。
  “姐姐,开门。”
  没有人回答他,可是他仿佛听见了有人在耳边说:“这么晚接客很贵的哟。”
  
  “哼,我上次明明多给了一次钱。”
  “你是故意的吧?进来吧。”碎花连衣裙轻轻的飘着。
  “讨厌,姐姐你不要戳破我啦。”
  
  BEN说着说着,蹲在地上,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干干的呜咽声从喉咙中开始一点一点挤出来,后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出来为止。
  
  他擦干眼泪,将帽沿压的更低,打算去喝杯酒。
  可是找谁呢?
  他的身边还有谁呢?
  除了喜福,谁在乎过他?
  
  他无意识的晃荡在空荡的马路上,月光清冷,一道道阴翳在头顶晕开。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佛陀街。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了,月亮隐进云层,清冷诡异。
  他在莲花门口停下。
  
  莲花的窗口透着微微光亮,证明里面是有人的。
  BEN对自己说,“我根本就不是想来看他的,我只是经过这里,想买点冥钱与元宝烧给喜福而已。”
  
  他敲了敲门,“韩非,你在吗?”
  一会,室内传来很轻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阴影遮住了那人恬淡的容颜。
  “你来了?”他平静的说了句,往门边闪过去,“进来吧。”
  
  屋子里很冷,没有暖气,只点着一支蜡烛。
  韩非为他倒了杯热茶,又回到裁衣台上,继续手中的活计:“请稍等,还有一点我就要完成了。”他随手示意了一下,“你随便坐。”
  
  BEN沉默的坐下来,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看见韩非工作,那双敏感的手指灵巧的在丝线中穿梭,锦绣丝缎,繁花万种妖娆。他从未看过这样绚烂的锦缎,这种华丽让他眯起了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情感。
  
  过一会,韩非拿起一把金剪刀,将丝线剪断。
  “完工了。”他说。
  
  “这也是鬼衣?”BEN好奇的探过来。
  韩非安详的将一幅中国结缀在睡衣的开禁处,这种创意让整件服装都显得别致而吉祥。
  是一件男款的睡袍。
  
  “这是……”
  “这是赵远为你订做的,你喜欢吗?试试。”韩非柔声说。
  
  “……”
  BEN怔忪了好久,突然弓下背,双手捂着脸点点头。喉咙干涩的感觉涌上来,堵住了所有语言。
  “好。”
  
  ***
  
  剥皮杀人案就这样悄声无息的结束了,据说杀人狂已经捉到,是一个中年男人。
  韩非正在吃早餐,看见新闻后,便给冬阳打去电话。
  “那人是谁?”他问。
  “放心,他本来也是个杀人狂,我们只是让他多顶了几件案子而已。反正他已经是死罪了。”冬阳说,“韩非,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出去走走,春天来了。”
  
  “好。”
  
  第二天,韩非早早就在约定的广场上等候。
  天气很好,白云洗碧。
  他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冬阳打来电话,说路上堵车,可能会迟到很久。
  韩非说:“你开车小心点,我会等你。”
  
  他来到广场的长椅上坐下,看着一群小孩子喂食白鸽。
  突然,一道阴影朝他靠近,遮住了他身旁的所有阳光。
  西装革履的男人,面部冷峻刚毅,他摘下墨镜,伸出手,说:“你好,我是瑞克,我们可以谈一谈吗?关于李冬阳与BEN的身份。”
  
  




秘密(二)

  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发瞳,西装革履,像个事业成功的男士。脸上透着冷漠与没有人情味的痕迹,容貌很是英俊——起码和自己不同,男人的轮廓是刚毅的。
  他说他叫瑞克。
  
  与此同时,瑞克也细细打量着韩非。
  静默,眉目坚毅,看得出来是隐忍的孩子,有突然而至的可爱,虽然感觉有些怪异。
  只见韩非从外套口袋中掏出几枚彩色糖果,剥开,轻轻送进口中,左手尾指上有一枚斑驳的玉石老戒,发暗的绿,小颗突起,上面有细小的划痕。
  
  瑞克将他上下打量完毕,“很不错。”
  他等待着韩非应该投过来的目光。
  
  可是韩非根本没有抬头,只是将其余的糖果都塞进了口袋。
  “先生,先生,你妨碍我的光合作用了。”他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瑞克眉头微蹙,脚步往旁边移了移,“你的形容会让人觉得你是一颗豌豆。”
  韩非翻了个白眼,白痴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么?
  
  “我可不认识你,对那两人的身份也没兴趣。”韩非又剥开一粒糖果放进嘴里,丝丝入扣的甜蜜香味。
  “但我认识你,你是莲花的老板,韩非。”瑞克不经他同意,就在他身边坐下。
  韩非注意到他的腿很长,这个人大概至少有一米九的样子吧。
  
  “啊!”韩非突作恍然大悟状,“难不成你也是——”
  “NO,NO!你误会了,我没有那种能力,我只是在追踪BEN的时候发现你的。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看来你不是他们能力适用的类型。”瑞克松松领带,紧抿的唇角透着禁欲气息。
  
  “哦,这样。”韩非点点头,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冬阳还未到。
  天气很好,广场上人群熙攘,小孩的欢闹,嘈杂的流行音乐声,震荡回音声敲击着人的耳膜。
  他说:“我对他们的身份丝毫不知,也不感兴趣。你走吧。”
  
  瑞克的脸没有表情:“我是美国克里萨斯研究所的研究员,基本上与你的是同行。”
  韩非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凉润润的:“你调查我?”
  “我总得弄清楚我的研究产物在与谁接触,为何他的能力对你不适用。”瑞克耸耸肩,姿态与冬阳竟有些相似。
  
  韩非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如果你打算做我生意的话,我也许会考虑原谅你。”
  “是吗?那么韩老板,我想在你那订购五十件寿衣,可以吗?要小号的,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穿的。”瑞克说。
  
  韩非觉得不对劲:“你明不明白这种衣服是给什么人穿的?”
  “死人啊,我当然明白。好了,我当你是同意了,那么我开始进入正题吧,虽然我很想跟你另找个地方谈,但你看起来不愿意。”
  
  瑞克接着说下去:“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对我们的研究室有某种程度的了解。我们主要是针对癌细胞的免疫疗法及遗传基因的治疗研究。几百年来,人类深受癌症之苦,所以,我们经过多年研究,终于有了一个奇特的突破。”
  
  “神圣的理想!是什么?”
  “换种说法,就是创造了不老不死之人。冬阳,BEN,他们两个都是。”瑞克回头看了眼韩非,却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惊悚表情。
  韩非很安静的抿抿唇,“继续。”
  “人体的大脑或心脏等神经细胞、肌肉细胞,据说至少有一百二十年的寿命,但是大部分的人类在活到那些寿命之前就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死去了。而且原因多半是类似于癌症或者艾滋等病原体细胞突变造成的。所以我们为了避免这种突变或感染,长年就遗传基因进行研究。然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免疫系统进化的突变遗传基因。”
  
  “……”
  “95年的时候,研究所有一位西班牙生物学家在加那利群岛新发现一种大型蜥蜴化石。科学界此前一直认为,这种蜥蜴已经在1.3亿年前就灭绝了。根据研究结果显示,它是最古老的一种食草蜥蜴。”
  
  “蜥蜴跟癌症或不老不死有什么关联?”
  瑞克冷笑:“当然有关系。食草蜥蜴的发现我们并没有公布于科学界,而是偷偷进行研究。然后我们发现这种蜥蜴具有极强的生命性,它的寿命,至少可以有500年。而且根据从化石中提出来的基因分析,蜥蜴的体内具有极强的生理活性成分——抗癌、抗菌和镇痛等作用的生理活性物质。”
  
  韩非嚼碎嘴里的糖果,含混的说:“所以你们就利用本类动物研制抗癌,镇痛等新药?”话一说完,他就察觉到不对劲,手心一下子凉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瑞克。
  难不成……
  
  瑞克点点头:“没错。我们把那具蜥蜴做了复活研究。然后提取它体内的基因,创造了ZX,也就李冬阳。”
  韩非怔住。
  李冬阳……竟然是蜥蜴?
  
  “ZX能够迅速理解,并应付外部侵入的病原体个性,一再重生。并且他体内的蜥蜴遗传基因会独立思考变化,展开滴水不漏的防范系统,这种完全的生命,是像神话一样的发现。于是,我们接下来就继续创造由那个遗传基因所组成的生命体,延续这个神话。”
  韩非打住他的话头,“你的意思是,冬阳的本体是蜥蜴?”
  “是的。他是我们创造出的蜥蜴基因复制人。”瑞克抬手挡了挡头顶的阳光,他的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
  他继续说道:“在生命学史上,ZX的诞生是个奇迹。可是我们失算了。他的那种入侵人大脑,以及令人致幻的异能,是我们预料之外的,所以我们为了研究这个谜题,我们只有继续研究。”
  
  “然后?”
  
  “可是蜥蜴基因的免疫力除了足以对付外敌之外,还会侵蚀自身的身体,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那些细胞在形成人类初期阶段卵细胞时,含有蜥蜴的部分几乎完全没有分裂——所以,我们后来直接用人做实验。”
  
  “人?你的意思是……”韩非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没错。我们从大街上捡到那些快饿死的孩子用来研究,最后成功的,只有BEN。”
  
  “那其余的孩子呢?”
  “死了,因为无法承受蜥蜴基因的变异,死去了,能活下来的只有BEN。”瑞克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韩非静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国际上用活人做实验体,是犯法的,你们不明白?”
  瑞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法律是什么?法律是服务人类的。如果我们的研究成功,那么造福的将是全人类。”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报警,不是吗?”
  
  “那么,你对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目的呢?如果只是因为他们不能入侵我的大脑而想用我做研究体,我认为你不用想了。”他站起来,理了理风衣,“再见,瑞克先生。”
  
  瑞克脸上还是那种霜冻表情。
  韩非走了几步,又转身,对他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中国古话‘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瑞克对他点点头。
  他看着韩非离去的背影,然后从长椅上拾起一根头发,笑了。
  “喂,玛丽,韩非的资料找到了吗?我下午回研究所,我拿到了好东西。”
  
  BEN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他僵硬在那里,插在门上的钥匙也滑落下来。
  
  房间的电视开着,里面正在播放一部肥剧。一个男人正在看,他背对着他,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
  在看到那张英俊而熟悉的脸孔时,BEN几乎想杀人。
  该死的,这蠢货怎么又来了? BEN在心中咒骂着,抱着双臂斜倚着门,冷笑,“你来做什么?瑞克。”
  
  瑞克推推眼镜:“不进来吗?”
  说话的表情温和而有礼,看起来人畜无害。
  
  BEN懒洋洋的斜睨他:“这次又要杀什么人?拜托,你直接叫玛丽来就可以了,干嘛还要亲自跑一趟?难道你不知道我看见你就想吐吗?”
  
  “我想见见我的试验品,不行吗?”瑞克耸肩,朝他扔下一本资料,“干掉这里面的人。”
  “好了好了,紧滚吧。不然我不客气了。”BEN拾起地上的资料,蓝眼睛的颜色黯沉下去。
  
  瑞克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一条巨大的蜥蜴咬住了,但他并没有害怕,只是冷笑:“你的能力又涨进了,BEN。”
  “可不是,要表扬我吗?蠢货?”BEN打开门,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好吧,我等着看明天的新闻,宝贝。”
  
  ***
  
  韩非穿着色外套在百货公司的旋转门口等冬阳。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
  下午的阳光那么好,落地玻璃窗上映出街道的繁华。
  街道两旁的白桦树浓郁苍翠。
  
  冬阳堵车迟到了一个半小时,匆匆推开旋转门,在门页的晃动中,看到韩非站在里面,安静的心无归属的样子。
  
  “嘿,抱歉,我迟到了。”他十分歉意的对韩非说。
  韩非露出恬淡的微笑:“我饿了,吃东西。”
  “好的,我知道一家餐馆,非常不错。来,我带你去。”他拉着他的手,穿越过所有陌生人群,身体互相靠近,直到只有三公分的距离。
  过马路时,冬阳的手揽在他的腰上,带着他飞快地跑。
  
  两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冬阳看起来兴致很高,他告诉韩非,奶奶的病情有了好转,他非常兴奋。
  韩非一直微笑着点头。
  
  吃晚饭后,两人一起看电影,是一部喜剧片。
  暗的电影院,笑声此起彼伏。但韩非很少笑,他隐藏着内心的感受,静而克制。
  冬阳拉着他的手,偶尔亲吻他,掌心温热。
  韩非认为,他实在不像一条蜥蜴。不是吗?他比自己更像个人。
  
  看完下半场,深夜11点。韩非耐心的抽完一支烟,说:“我们回家,我的腰受过伤,坐久了会疼。”
  冬阳说:“好。”
  深夜微寒,影院门口有卖热饮的。
  冬阳特意买来一杯热茶递给他,说:“喝点热的会比较好。”
  他是一个温柔而体贴的男人。
  
  他们步行回家。
  到了大佛巷的家时,韩非又看见家门上高高悬挂着三只红灯笼。
  那样的红颜色,比掐了血的胭脂还要红。
  火苗在灯笼中扑簌闪烁着。
  
  韩非微微沉思:“是谁挂的?”
  冬阳担心的问:“为什么会挂灯笼,有什么寓意吗?”
  
  韩非摇摇头,走上前,准备扯下那灯笼。
  刚到灯笼下面,忽然从鼻尖沾上了一滴冰凉的液体。
  
  韩非伸手捻了捻,殷红殷红的血渍。
  再抬头,只见那三只红灯笼淅沥沥的往外沁出鲜血来。
  




双生子的饥渴(一)

  门梁高悬着的那两只红灯笼,在雾气弥漫的巷子中泛着朦胧的红光。
  末端的色流苏,粘稠的液体往下滴落。
  
  韩非用纸巾擦干净鼻尖上的血渍,回头对冬阳说:“灯笼里好像有东西。”
  冬阳点点头,走上前,摘下灯笼。
  两只灯笼里分别放着人头,手掌。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韩非眉头凝成一个疙瘩:“死人的东西,晦气。”
  冬阳点燃一根烟:“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韩非嘴角阴冷:“我能得罪什么人呢?”
  “将它们送到警察局吧。”
  “好。”
  他回屋子洗了把脸,然后准备了两个大塑料袋,将那些尸块装进去,在冬阳的陪同下一起去了警察局。
  
  小警察上下打量了二人,看见那三只红灯笼时,脸色顿变,连忙去叫了警长过来。
  过一会,一位年轻的警官急急的从里厅走出来,“是你们吗?”
  韩非点头。这是个眉目英俊的男人,身上有剃须水的味道,只是一抹,淡淡的不多余。头发干净清爽,指甲里没有泥,关节凌厉。下巴倒梯形,残留着些许熬夜长出来的胡茬子。
  
  “他很帅,不是吗?”韩非偷偷附在冬阳耳边,笑着说。
  冬阳哦了一声,甩甩头发:“比我还帅?”
  “哦,比你差一点。”
  
  警官走过来说:“我是王为森,现在我需要了解下案件发生的具体情况。”
  “可以,但请不要占据我们太多时间,已经很晚了。”冬阳语气淡漠,忽而眼光一闪,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王为森上下打量了这二人,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碰见尸块还这般冷静的人,连一丝一毫的惧意都没有。
  “嗯,你是说这灯笼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你家门口了?”他问。
  韩非点点头。
  冬阳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轻声说:“喝一点,晚上冷。”
  韩非嘴角挂起一弯月亮。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星期前。唔,我记得不太清楚,怎么,灯笼是有什么喻意吗?”
  
  警官盯着灯笼内的尸块,交代身边的下属:“你们先把尸体拿回去做法医检查和进一步鉴定,存在冰库,然后尽快联系到死者家属。”
  
  交代完后,他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不要害怕,警方肯定会保护你们。”
  
  韩非微笑颔首。
  王为森神情极其凝重:“你被杀人狂盯上了。”
  冬阳抬头:“杀人狂?”
  
  王为森从抽屉拿出一本资料,递给他们:“这是本月第二十五起杀人事件。”
  都是一叠死者的照片,死状凄惨,割喉,肢解,每一具尸体旁都有两只红灯笼。
  这样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动作,韩非一下子想起了已逝的安楚。
  他沉默下来,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啜着热茶,低垂的睫毛,如灌丛。
  
  冬阳似乎猜到他心中的伤感,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王为森继续说道:“事实上最近有很多诡异的案件发生,虽然案子多且复杂,但可以判断一种是自杀案件,另一种是恶意杀人事件。杀人手法极其残暴,肢解,割喉,面孔被剁的无法辨认,身体内的器官都不见了,有些则四散在案发现场,专家判断,凶手极其可能是一位仇恨社会的人。而且我们有一个重要发现,就是几乎所有被肢解的尸体旁都有两只红灯笼。”他顿了顿,脸上黯沉下来,“与你们带来的那两只灯笼一摸一样。”
  
  韩非哦了一声:“然后?”
  “这说明你已经被凶手锁定为下一个肢解目标。”
  “哦,这样。”韩非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王为森有些惊愕:“不害怕吗?”
  韩非说:“当然怕,可你刚才不是说警方会保护我的吗?”
  冬阳弯起嘴角。
  
  “呃,嗯,咳,那是当然。我们有义务保证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既然你已经了解情况,那么我建议您最好听从我们警方安排,尽快搬进我们替受害者安排的公寓。”王为森感觉有些不愉快。
  
  “不用。我住别的房子会失眠。”韩非站起身来,说,“不用二十四小时监视我,我会尽量小心。”
  他录完了口供,一秒也不愿多待下去,迅速离开了警局。
  
  “王为森的位置,安楚以前也坐过。”
  车上,韩非着下颔,淡淡的说。
  
  “你想念他?”冬阳微微眯起双眼。
  “一般。人总是要死的,迟死晚死都一样,不过方式不同而已。或许BEN做的没有错,对安楚来说,死亡或许是真的解脱。”韩非轻轻婆娑着尾指的玉石戒指,玻璃窗外沉浸在夜雾之中的高楼呼啸而过。有光耀的地方,他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玻璃窗上,瘦而孤僻,眼神中有阴影一样的怅惘。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了安楚,但脸上是释然的微笑,即使苍白无力。
  
  折腾了一宿,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最近总是这样,很晚才睡,以致他眼眶凹陷面色惨白,精神也萎靡不振。
  
  冬阳决定在此过夜,他坐在沙发上,环顾室内。
  家具摆设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应该说是摆设都没了。除了客厅的白色沙发椅、茶几和电视以外,大概就只剩卧房那张床了,其它的家具全都消失无踪。
  佛台上的檀香袅袅升腾。
  
  “家具怎么都没了?”他问。
  “哦,那些啊,我嫌麻烦就都扔掉了。”注意到冬阳的视线,韩非少有的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他进卧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说:“我去放热水,你要洗澡吗?一起来我不介意。”
  
  说着说着,他的衣摆被人一拉,韩非回头,才发现原来是冬阳拉住了自己。
  韩非愣了一下,“怎么了?”
  冬阳从身后抱过来,戏谑地揽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
  韩非笑着说:“别闹了。”
  冬阳却不理他,大手摸索着韩非的背脊,仿佛变成了盲人一样,“我可以要你吗?”
  
  “……”韩非好笑的望着他,“你的话像是小学生在问‘我可以拉你的手吗’一样。”
  冬阳微笑不语,手一寸一寸在他背脊上游动。
  感受到冬阳宽大而灼热的手掌,韩非忽然眼神空茫的笑了,“我们做吗?”
  
  冬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韩非推倒在地上,他看见韩非解开衣服,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再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衬衫上的纽扣。
  
  “……”
  韩非抱住他脖子,竟主动去吻他的嘴唇,冬阳欲 火大炙,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他压倒在地板上,迅速扯掉他衣裳,在他颈间胸前一阵狂吻。
  韩非两手紧缠在他脖子上,一张脸红得如熟透了的苹果。
  “韩非……你的身体都柔得快没骨头了……是不是快化了……”他喃喃的问着,啃咬着他的脖颈,双手抚摸着他细瘦的腰身,所经之处,带起一阵阵热潮。
  光洁的身体,胸前两点嫣红,美妙诱人。
  冬阳忍不住俯身吮吸,轻轻的舔咬起来。
  喘息声越来越急。
  
  冬阳探手到他下身,触手感觉已经硬了起来,不由伸手弹了弹那可爱的小东西,然后轻轻握住,上下□起来。
  韩非啊地一声惊叫,在他怀中颤抖不已。
  “嗯……唔……”他难耐的仰起脖颈,身上竟有薄汗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铺在肌肤上,浮出一片薄红,胭脂般的颜色。
  
  有一瞬间,冬阳觉得韩非的身体好像有些透明,在灯影下更显模糊。
  他记得很清楚,很清楚。第一次走进莲花,看见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眼神却如此疲倦,用比现在还绝望的神情,说着欢迎光临。
  然后他们一起见证了一次又一次华丽的死亡。
  他渐渐停住了动作,趴在韩非身上,不再说话,身体的欲火也熄灭了。
  
  “哈罗,冬阳?ZX?蜥蜴?你没事吧?”
  越来越透明,声音也透明了。他怔怔的望着这张美丽的,微微有些憔悴的脸,才注意到他眼角的红印越来越红了。
  
  “没事……”他的声音哑了。
  韩非顺着他的视线,抬手抚了抚眼角,然后笑了,“啊,这个啊,大概是怨恨太多了,所以他才越来越红。”
  他满不在乎的说。
  
  冬阳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声音,突然觉得酸楚难忍,揽着他的肩膀,顺势将他带进怀里。
  “无趣了。”韩非弯弯唇角,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到茶几上,抽了一包香烟出来,拢在手心点燃了。
  冬阳也拿了一根,但没有凑到唇边。
  
  韩非吐了一口烟,走向浴室:“洗澡睡觉。反正也没兴趣再做了。”
  
  冬阳不语。
  
  洗完澡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心知肚明。
  睡前,冬阳轻轻的吻着他的眼睛,用细腻的手指抚触着他的鼻梁,柔声说:“晚安,韩非,明天见。”
  
  次日醒来,却不见冬阳身影。
  床头柜上却有一只碧绿色的蜥蜴,巴掌大小,圆溜溜的眼睛机灵的转动。
  
  韩非故作惊讶:“啊,怎么会有蜥蜴?”说着,用手捻起它,朝卫生间走去:“扔马桶里吧,这样比较安全点。”
  蜥蜴的四肢在空气里乱蹬,仿佛在抗议,不要把我扔进马桶!靠!大爷能进马桶吗!
  韩非忍着笑。
  
  快到卫生间时,他停下脚步,自言自语:“算了吧,还是留下来,反正我也挺喜欢蜥蜴的。”
  蜥蜴的尾巴耸拉下来,仿佛松了一口气。
  
  




双生子的饥渴(二)

  清晨的阳光洒进古老的房间。
  蓝白色窗帘被清风撩起,窗外蓝天艳阳,白云朵朵。
  美人,绿蜥蜴。
  雪白的餐桌上,摆着两碗清淡的蔬菜粥,一些蔬菜。
  
  莹碧的蜥蜴趴在餐盘里,小爪子抓了棵生菜叶急急的啃着,吃了几口,一对晶晶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瞥了眼韩非,见他没注意到自己,就悄悄的往餐桌下爬去。
  
  韩非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整个版面都是离奇死人的消息:1.克萨斯的大型货库漏煤气,公司方面排除所有可能引起火灾装置,且让全体职员离开货库。煤气公司派了两个技术人员协助,领导哈里斯随着技术员进货库检查事故的原因时,因为开不了电灯而点燃打火机,轰!整个现场除了灰烬还是灰烬……
  
  2.
  34岁的X国副总理在自己家地下室死亡。死时穿着百褶裙,白色胸衣,女式凉鞋。警察推测死者想打扮成女学生的样子。死者还带着防毒面具,面具的气管连接了一个橡皮管子插在自己的阴 茎上。 让警方困扰的是不知该怎样向死者家属解释他的死因。最后不知是哪家媒体先报道出来,短时间内,全世界都知晓。 X国声誉大损。
  
  3. 世界三大富豪齐聚巴西会谈,飞机失事死亡。发现尸体的时候,三个人的裤子都拉到了脚踝部。死亡原因是飞机途中脱裤子给别的飞机看,飞行员收到惊吓,没控制好操纵杆引起坠机。
  4.……
  
  所有死亡事件都是自杀或意外。
  于此同时,报纸的反面刊登了一条肢解新闻。在法华寺顶端发现一具尸体,内脏都被掏空了,四肢切掉,只有一颗头颅高高的挂在塔尖。
  
  小城市再次陇上一层惊恐的浓雾。
  
  韩非放下了报纸,却发现蜥蜴不见了。
  刚想叫它,整具身体突然僵硬住。
  那只该死该死的蜥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他的裤子拉链,钻进了他的内裤,正趴在他的小JJ上,小脑袋钻出来,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好像在说:嘿嘿,看大爷怎么调戏你。
  小尾巴还一挑一挑,滑过他的JJ。
  
  韩非瞥了它一眼:“出来。”
  蜥蜴不鸟他,小脑袋往内裤里缩了缩,两只爪子搭在内裤边缘。
  韩非又好气又好笑,放柔了声音说:“出来,我不会吃了你。”
  
  蜥蜴一听,尾巴竖了起来:靠,你还想吃大爷?蜥蜴肉是你能吃的吗?你这个万年总受!
  任凭韩非怎么哄怎么骗,蜥蜴却越缩越紧,死活不肯出来。还在韩非的小JJ上用它那冰凉的尾巴滑过来滑过去。
  
  韩非最后也烦了,低声喝道:“我再问一声,你究竟出不出来!你这只好色的四角爬虫!”
  四角爬虫?靠!老子可是活了1.3亿年的蜥蜴!
  见韩非真的生气了,小东西才吊儿郎当的探出脑袋,前爪子搭出来,又一爪子搭出来。最后鬼鬼祟祟的顺着他的腿爬到脚下,不动弹了。
  
  韩非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回房间换衣裳了。
  
  卧室的床上摆满了衣服,丝锦绸缎,上面都有手工描绘的花纹,花朵、吉祥纹彼此交织。
  也许是工作性质晦暗的缘故,韩非热爱纯正热烈的色彩。
  宝石蓝,石榴红,大红,在暗中如同万花筒碎片的奇异线条。
  
  韩非却挑了一件纯白色的线衫,刚想穿上,感觉裤脚被扯了扯。
  低头一看,竟是色狼蜥蜴。
  只见它吃力的爬上大床,然后爬过那些衣服,最后在一间红相间的中式男士长袍上停下,眼巴巴的望着他。
  
  韩非问:“你想我穿这一件?”
  蜥蜴的尾巴抖抖。
  “不穿,这件颜色太艳丽了。”韩非一口拒绝。
  
  蜥蜴不依了,在床上打起滚来:大爷就要你穿这件!
  韩非好气又好笑:“好了,别闹了,我穿就是。”
  素白的指尖滑过那件红长袍,衣领上的吉祥纹路盘扣,韩非笑了起来,唇角勾起的弧线迷人、却又带着苍桑:“好久没有穿过红颜色了……那颜色,就像火。”
  
  下午四点半钟的佛陀街,到处都是下班的人群。
  因为是步行街的缘故,所以没有车子行驶。
  有两个金发少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力。
  
  他们长着一副一模一样的面孔,金发,肤色偏白。眼睛却是色的。
  稚嫩的娃娃脸上,带着微邪的笑容。
  耳朵上都打了不少于十个耳钉。
  鼻梁上也穿了鼻钉,大声说话时,就能看见他们的舌头上也有两颗舌钉。
  
  两人看起来也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们牵着手,招摇过市。
  夕阳的余光洒在生气勃勃的他们身上,却如此和谐。
  
  其中一个说:“北北,我们晚上住哪里?”
  另一个揽住他的肩说:“住哪里都一样啦,哎呀,上次我们占领的那个房子不是很好嘛?”
  “售楼小姐说得好听,无限江景,精致生活,完美人生,请作出您最明智的选择!”
  “呸!”
  “从六岁开始到处借宿。比睡仓库好。”
  
  “我们像不像吸血鬼?萌萌。”
  “吓死人的比喻!”
  
  “哥,不如我们乱 伦。”
  刚说完,萌萌就被咬了嘴唇,嘴里都是铁锈味。
  
  “萌萌,我跟你可不是亲戚。”
  “哥!”
  “不准叫!”
  “哥!”
  “你把舌钉还给我!”
  
  两人嬉闹着,突然在莲花门口停住脚步。
  隔着那道暗的门帘,都能闻见里面檀香升腾的气味。
  
  “我说……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那是鬼衣店!我们暂时不需要。北北,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们缺一件衣服,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去。到时候连一件鬼衣都穿不上,那就太悲惨了。听说黄泉路上很冷。”
  “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双手紧握,慢慢掀开了那道门帘。
  屋子里静静的,没有人。灯光很暗,只燃着一只长明灯。
  烛火扑簌跳跃。映照出墙壁上挂着的新衣。
  
  繁花锦缎,鲜艳耀目。
  两人迅速兴奋起来了,大眼睛里迸出极度热烈的光芒。
  “这里……很适合……做 爱!”
  “你要干我吗?”
  “上次我们说好的,这次轮到我干你。”
  “哥,你赖皮!”
  
  双生子的掌心贴在一起,欲 望滋生。
  两人随手扯下一块红丝绸扔在地上,就翻滚在了一起。
  像野兽一样的做 爱,凶猛的啃咬着。
  
  “嗯……嗯……啊、啊,哥,不要……那里……啊……不、不行……”
  少年颀长的背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结实的臀部裸 露了出来,两条有力的腿上缠着另外一双白皙修长的小腿。而腿的主人正靠在墙上,仰头承受身前的人疯狂的抽 插。
  
  “哥、哥,快点……嗯……那里……用力……嗯啊!”
  少年的臀凶猛地向前顶了两下,墙上的萌萌就像被利刃捅了几刀般,痛苦而又欢乐的叫了出来,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哥……哥!我爱你!”
  他放声浪叫着,脸上泛起情 欲的红晕,裸 露的小腹渗出潮湿的光泽。
  
  “哥,下次……下次换我……啊嗯,啊,啊!……啊哼,哈,哈啊……不要……不许赖皮,啊……啊啊……哥、哥……”
  “是这里对吗?”少年对准他体内的某一点,用力一顶,立刻引来萌萌的娇呼,“啊!”
  
  正当两人快要攀上高 潮时,最左边的布帘轻轻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红色长衣的男人。
  阴柔艳丽的容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充满神秘的东方气息。
  他的肩头伏着一只碧绿的蜥蜴,正阴冷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欢迎光临莲花,请问,两位先生需要寿衣吗?”
  
  




双生子的饥渴(三)

  沉溺于激情中的双生子只是回头淡淡的瞥了眼韩非,问:“要3P吗?”
  蜥蜴大爷一听,差点从韩非肩上掉下来。
  
  韩非微笑着摇摇头,“不了,完了之后记得打扫干净,还有,那块丝绸的价格打完折是200元,记得付款。”
  “哦,这样。”双生子很快又沉入了欲海之中。
  
  “真、真的不行了,北北,我……我会坏掉……坏掉的……”
  萌萌发出一声彻骨的呻吟,修长白皙的身子被顶的乱摇,背部抵在粗糙的墙壁上,皮肤被磨了一道道殷红色的伤。
  越疼痛,越兴奋。
  
  北北干脆将他抱到地板上,捉住他的双手和头发,从背后侵入他的身体。
  牙齿狠狠的啃咬着他后脖颈的肌肤。萌萌细腻的肌肤很快就被咬出了血。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比性高 潮还爽快的神情,他放浪的呻吟着,完全不去顾忌身边还有人在。
  
  韩非倒了杯茶,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欣赏着活春宫。
  蜥蜴吐吐舌芯,眼神阴森森的。
  
  “哥……再用力一点,咬我,呜……啊啊,啊啊啊……再用力一点。”
  萌萌终于开始哭泣起来,北北的手握住了他的小可爱,一边律 动,一边疯狂的套 弄。
  萌萌前后都在他的掌握下,身体被情 欲逼的不停的颤抖,精致的小脸上全是汗水与泪水,唇被咬的通红,像一颗饱满的水蜜桃,唾液顺着下颚滑下来,一阵又一阵蚀骨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萌萌抓着丝绸的手紧了一下,白浊的液体从后面溢了出来。
  北北伏在他背上喘息,然后侧首吻住了他。
  
  “北北,你今天好棒。”萌萌微嗔地喘息着。
  “这里真不错,下次还要再来吗?”北北把生殖器从他的体内拔出来,用地上的丝绸擦拭了一下,额上也全是汗水。
  
  “人渣,下次记得把我干痛一点。今天都没流血,毛意思都没有。”萌萌撇了撇嘴,就着丝绸擦粗鲁的擦干净后面的体 液。
  “呸!要不是有人在,我早把你干死一百次了!”北北从地上拾起牛仔裤穿上,回头注视着韩非,“喂,你就是这里的人妖老板?”
  
  韩非青筋了一下,放下茶杯,微笑颔首:“我不是人妖,还有,请先将本店打扫干净,丝绸两百块,请付款。”
  “好啦好啦,我们一会会打扫的。喂,你这里都有什么款的鬼衣?多少钱一件?”北北不耐的招招手,套上牛仔裤后,连裤头都没系上,当然内裤也没有穿,就这样晃着刚发泄过的JJ朝他走来,两手支住桌子,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蜥蜴不错,从哪儿买的?”他问。
  蜥蜴大爷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往韩非领口爬去,缩成一小团:本大爷千金不卖!
  
  韩非把他拽出来,依然保持着职业笑容:“捡来的,不值钱,顶多一毛。”
  “哇!好便宜。”萌萌衣衫凌乱的窜过来,兴奋的嚷嚷,他用手戳戳蜥蜴的小脑袋,问:“会咬人吗?”
  “尚没咬过人。”
  “那会变身吗?譬如变成美杜莎……”
  
  韩非笑道:“本店不是恐怖宠物店,我是韩非,不是D伯爵。”
  萌萌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来不是D伯爵啊,我以为是的说。”
  北北伸舌头舔去他脖颈上渗出的血丝,低低的笑道:“笨蛋,D伯爵在中华街啦。”
  
  “也是哦!”
  
  韩非站起身来,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走到成品衣前,细尖的手指一一掠过冰凉的丝绸:“两位要为谁买寿衣呢?本店寿衣每一件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纯手工缝制,质地精良,让每一位顾客都满意而归。”
  
  北北盯着他的手,饥渴的舔了舔嘴唇,舌尖上的舌钉发出寒光:“我们想买两件鬼衣,临死的时候穿。你觉得我们适合穿什么款式的呀?”
  韩非一怔,回过头来。
  萌萌盯着他白的几乎透明的脖颈,青色的脉络毕现。他感到身体快乐的颤抖起来,紧紧的攥住北北的手,低声说:“是呀,老板。我跟萌萌是孤儿,我们早就约好,一定要一起死。所以呢,我们要提前为自己准备好鬼衣,黄泉路上才不会着凉。”
  
  韩非打量着两个小孩儿。
  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身高不算矮小,但脸上的稚气是不能抹灭的。
  萌萌偏瘦,北北则高一些,面孔一模一样,充满朝气。
  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都过于宽松,像所有青春期男孩儿一样,喜欢鲜艳夺目的衣饰。
  
  北北的手心被萌萌的指甲掐出了血,两人立刻一脸享受的将那些温热的血舔食干净。饱食□的眉眼还是湿润的,微微上挑,充满挑衅的看着自己。
  
  韩非不动声色,扯了根软尺,朝他俩招手:“过来,量身。”
  双生子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将他包围在中间。
  “人妖老板,近看你还挺美的嘛。”北北流里流气的吹了声口哨。
  萌萌则死死的盯着他的肌肤,眼神充满了饥渴的幻想:如果将这么漂亮的肌肤弄破,会不会有很多血流出来?他会不会很疼?
  啊,如果能看见他被杀死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挣扎表情,他一定会高 潮射 精的!
  
  韩非没有应声,他记下二人尺寸,“款式什么的都由我来决定,是这样吗?”他放下软尺工具,不小心碰到裁衣台上的缝衣针,食指立即被划出了一道极其细长的小口子。
  那一小滴殷红的血渗出来,像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双生子看到那新鲜的血液后,兴奋的立刻有了生理反应。
  他们的下半身又支起了帐篷。
  骨子里的嗜血引子开始蠢蠢欲动,欲 望一触即发。
  
  韩非蹙了蹙眉,刚想用纸巾擦干净,却被北北捉住了手腕。
  北北的嘴角绽放了一朵最灿烂的笑容,他将他的手腕捉紧,力气大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微笑着说:“受伤了,老板……不要浪费。”说完,就将韩非的手指含在了嘴里,缓缓的吮吸起来。
  一旁的萌萌看的浑身燥热,无处可宣泄,他粗鲁的大叫着:“干!北北,不要全部喝光,给我也留点。”
  北北含混的说:“太少了,萌萌,你咬自己吧!”
  
  然后,韩非呆住了。
  他看见萌萌的脸泛起了薄薄的胭脂红,直接生食撕咬自己的手臂来满足自己身体的饥渴。然后从血肉模糊的手臂里抬起头来,望着韩非笑。
  
  韩非感到心脏部分有种被冰绞的痛感。
  肩上的蜥蜴,皮肤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它顺着红色旗袍爬下来,伏在了双生子脚下。韩非瞥见了,却没有阻止它。
  蜥蜴试图读取他们的内心,小身子却突然僵硬住。
  
  怎么会?
  为何两人的内心如此干净透彻?他们的大脑中,只有暖洋洋的太阳,大朵的葵花。蓝天白云,双生子在广阔的狂野中无忧无虑的嬉闹玩耍,笑声回荡在清风中。
  
  过了好一会,北北才从嘴里抽出韩非的手指,心满意足的笑:“真美味。”
  再回头看萌萌,他咀嚼着自己胳膊上的一小片肉块,兴奋的两眼发光。
  那细瘦的手腕已经鲜血淋漓,但萌萌却像不知道疼痛一样。还在笑,还在激动!
  
  这时候,门帘被拉开,一道刺眼的光亮霸道的投射进来。
  BEN斜倚着门,对几人挥挥手,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狐狸状:“哈罗,我的天使,我想你想的要发疯啦!”
  
  这下好了,几大BT集聚一堂。
  
  




双生子的饥渴(四)

  几大BT齐聚一堂。
  莲花内厅弥漫着鲜血的气味。BEN秀气的鼻尖嗅了嗅,然后掩唇,笑眯眯的:“哎呀,好香的味道,这里有死人么?”
  三两步跨到韩非跟前,拖住他的手晃一晃,动作极其骚包:“宝贝呀,B市怎么这么乱,我被抢钱了吖!过程五分钟都不到,好吓人哟!”
  韩非还没来得及说话,北北就抢先一步说:“你算走运了,才被强 奸五分钟而已!”
  萌萌摇摇头:“北北,你好笨仔啦!是抢劫!脑袋里全是什么东西?别人不过是舌头卷点啦!”
  
  BEN眉毛一挑,蓝眼睛幽幽的转动。
  “哪里来的坏小孩,不要害这么多叔叔为你吐血嘛!”他娇嗔一声,韩非脚下的蜥蜴先吐了血。
  
  韩非默默的盯着萌萌的手臂,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一大片。可是少年却完全不知疼痛一般,依然兴奋的笑着。
  室内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夕阳从门帘的缝隙间透射进来,落下斑驳光影。
  “你过来。”韩非对萌萌招手。
  
  “干嘛啦?死人妖!”萌萌并不动弹,而是握住了北北的手,脸上虽然笑嘻嘻的,但是已经露出微微的警。
  “我要看看你的伤。”韩非耐下性子,好脾气的跟他说。
  
  BEN听见有人叫人妖,不乐意了,他家宝贝儿这么漂亮,怎么可以被侮辱成人妖?
  “死小孩,不许你叫我家宝贝人妖!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BEN叉腰做泼妇骂街状。
  
  北北从鼻尖哼了一声,极其不屑:“我可没有什么家!我只有萌萌!”
  “那你是人妖,你跟这个小妖精都是人妖!”
  北北眉一挑:“干嘛啊,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啊!还宝贝儿宝贝儿的叫,呕死我了!”望向萌萌,他的神情温柔起来,“还是我的萌萌好,萌萌你爱不爱我?”
  “当然爱。”萌萌也很温柔的回视着他。
  “mua~”
  “mua~”
  
  BEN啊呀一声,语调怪怪的,他看见北北的左臂突然被萌萌用剪刀划破,一道血柱从他的手臂深处飞出,缓缓的喷,像极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北北微笑了,失血与疼痛的感觉,让他产生一种精神恍惚的愉快。
  他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个叫库登的杀人狂,他在人生的最后一天,最大的渴望就是“在自己的头颅被砍下时,能听到鲜血滴到盆子里的声音。”
  身体从十二岁那晚开始,就一直处于极度饥渴的状态。他是,萌萌也是。
  假如没有鲜血与疼痛,他们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无法知晓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个污秽的世界里。
  所以,只有一再追求更强烈的感觉,看到鲜血喷洒而出或者血肉模糊的场面时,他们才能得到暂时的满足。
  
  BEN坐到桌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虽然他一直在笑,可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韩非凉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迅速进了内厅,少顷功夫,拿出一只医药匣,扔给两人。
  “滚出去。”他淡淡的说。
  
  北北哼了一声。
  萌萌撇撇嘴,除了自己的双生兄弟,根本看不到别人。
  他的世界,只有北北。
  
  “寿衣订金我就不收了,三天后过来取货。”韩非转身,安安静静地说:“医药箱里有药跟纱布,自己处理伤口。”
  “嘿,谢谢啦,老板。我跟北北正好没有钱买药。你真是个好人!啊,我要感动死了。”萌萌发出夸张的声音。
  双生子为自己舔干净伤口,笑嘻嘻的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们又回头望着BEN,盯着他的脖颈,笑嘻嘻道:“蓝眼睛的鬼佬,你有没有性趣玩3P?”
  BEN嗤嗤笑着,眉目奥妙转动:“可是,我怕我的宝贝生气。”
  “讨厌啦,你家宝贝真的好美味哦,鬼佬。”北北将食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看到BEN明显僵硬的脸色之后,放肆大笑:“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玩哦。”
  
  双胞胎走后,BEN对正在打扫的韩非说:“感觉饥渴症?”
  “嗯。”
  
  感觉饥渴者,他们追求强烈的感觉,享受疼痛与别人垂死时挣扎的表情。当他们看见鲜血与尸体时,他们会有很极端的生理反应。“感觉饥渴者”们会压抑不住冲动,而去杀人。当他们站在人群中,听到人们惊慌议论凶杀案件时,他们也会兴奋的发生生理反应。这种心理叫做“性”与“攻击”冶为一炉的一种变态心理。其实这是人类两种最原始的愿望,只是感觉饥渴者将它发挥到了极致。
  这种行为通常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优越感和快感。他们没有任何目的,他们只是想得到快感。
  所以,可以说“感觉饥渴者”是世界上最单纯的一类人,也是最危险的一类人——因为他们会为追求快感,而走上无间之道。
  
  BEN从桌子上跳下来,从背后抱住韩非,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背脊,笑嘻嘻道:“不要想啦,反正他们还是小孩子,而且我刚才入侵他们的大脑,没有那么血腥的事情哦!不要担心,就算有,我也会保护你的啦!”
  他深深的嗅着怀里人的体香。
  
  韩非将地上那块沾着体 液的丝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你杀完人了?”
  空气中顿时像有什么香气弥漫了过来。
  BEN隐约记得是一种叫做“沉水香”的香木,可是韩非这里并没有沉水香木啊。
  
  “宝贝,你好诱人。”BEN喃喃的念着,猛地将他压倒在裁衣台上,霸道的用嘴唇覆盖住了那张柔软的唇,冰凉凉的。
  确切的说,那不是吻,是咬。
  韩非吃痛,本能地一把推开他。
  
  BEN便靠在台岸边微微喘着气,挑衅地看着韩非,微扬的眼角,幽蓝的眼睛。
  蓝眼睛少年有那样一种本领,不管作出什么样的动作或表情,总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味道——使人堕落的,或是沉醉的。
  韩非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唇上的血,低声道:“滚。”
  
  BEN嗷嗷嚎哭:“宝贝,你为毛总对我这么凶?为毛啊为毛!人家离开你都一星期了!难道你不想我的?”
  “不想。”韩非理理衣襟,脸上毫无表情。
  “可是人家想你,你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一看到我的号码就关机?”BEN嘟起粉嫩嫩的嘴巴,不满的抱怨。
  
  韩非快要被呕死了,“你也没少打电话骚扰。”一天换一个号码来骚扰。
  “哇!只有这样你才会第一时间接啊!”
  “倒是聪明!”
  “谁叫宝贝你对人家这么残忍!”BEN抹起眼泪来,呜呜假哭。
  
  韩非没有理他,低头看了眼桌脚,那只蜥蜴竟然趴在那里睡着了。
  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一脚踩在了蜥蜴尾巴上。
  蜥蜴睁开双眼,淡淡的扫了他跟BEN一眼,闭上眼睛继续睡。
  
  BEN突然叫他:“韩非。”
  韩非回头。
  BEN在笑,他的笑容,泛着微微寒气。
  “我真的好想杀掉你呀。”
  
  韩非在店里工作到夜里。
  等忙完工作时,他发现蜥蜴竟然不见了。
  他朝门口望去,李冬阳站在那里不停的打着哈欠,懒懒的说:“哈罗,这么晚还没下班?”
  韩非安安静静的说:“马上就走。”
  冬阳点了根烟,微微闭着双眼,等韩非靠近他时,他轻声说:“我果然……很讨厌人类啊……”
  
  韩非脚步略顿,然后转过身对他展颜:“不要因为痛苦的话语,而捂住了你的耳朵。冬阳。”
  
  那天晚上韩非回家时,已经凌晨两点了。冬阳要求送他,却被他拒绝掉。
  他今天感到非常累,四肢酸软无力,于是乘出租车回家。
  
  车子到了家门口时,他不经意的瞥见角落里站着一道影。
  虽然只是影子,可是韩非依然能看出那人站姿笔直,似乎受过专业的训练。
  
  巷子里路灯枯黄,笼在韩非身上,大片的暗影。
  他推开家门,从里面将大门反锁上。
  
  下半夜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咯噔声响。
  两个少年用电锯锯开了韩家大门。
  
  少年北北说:“只要一想到他马上要被我们干死,他的身体被我们大卸八块!我就快乐的要疯了,萌萌!”
  
  萌萌笑着应和:“可是,我好饿,我们先占领他的家,然后去他的厨房煮方便面吃!再干他吧!”
  “好主意!”
  
  大门被电锯锯开,两个少年猫着腰走溜进了韩家。
  




双生子的饥渴(五)

  北北和萌萌有一个梦想。
  戴着安全帽与电锯,在半夜时锯开别人家的防盗门,然后占领他们的家。
  他们可以在那栋房子里造反,饿的时候煮方便面吃,如果心情好,就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做。
  等到厌倦了这栋房子时,他们再带着电锯占领下一家。
  就这样,慢慢的,整座城市都会被他们占领。
  谁也没有他们厉害。
  
  北北跟萌萌一人挑着一只红灯笼,来到韩非的家门口。
  他们头戴安全帽,腰间别着一把电锯,威武极了。
  
  萌萌环顾四周,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条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在一旁晃悠。
  “他的房子不错,够安静,我喜欢。”他说。
  
  北北嘿嘿一笑,舌钉闪闪发光:“现在很少有人住这种庭院了。据说这种庭院式公寓市场价很贵。”
  “我暂时不想住仓库,我们要占领这里。”
  “萌萌,我们这种行为简直酷毙了!”
  “哇!北北,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
  
  双生子紧紧拥抱在一起,给彼此一个缠绵又深情款款的吻。
  红彤彤的灯笼光,墙角里,那道影颤了颤。
  
  北北放开了萌萌,从腰间抽出电锯,笑嘻嘻道:“那我们开始吧!”
  “吖!我先锯,北北,你把灯笼挑高点。”
  “嗯哇!”
  
  两人开始电锯韩非家的门。
  不一会,大门便被他们锯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北北将灯笼挑高,跳跃的烛火映照着他半边脸,稚气未脱,嘴角的笑容使他看起来像个小恶魔。
  流浪狗嘶哑的吠叫两声,摇着尾巴溜走了。
  
  萌萌秀气的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他将电锯扔到一边,扑到北北的怀里撒娇:“北北,人家锯不动了,你来嘛!”
  北北在他单薄的锁骨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表情非常非常的温柔:“笨蛋。”
  “哼!”
  
  北北不愧是电锯老手,没几分钟,韩家的红漆铁大门就被他攻破。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萌萌,见萌萌一脸崇拜,更加得意。
  乐极生悲。
  一只夜枭飞过,在他脸上落下一堆稀拉拉的粪便。
  
  北北摸了一把,借着红灯笼的光看清楚来物,瞬间小宇宙爆炸,气得全身颤抖,恨不得飞到天上伸出手掌打飞那只不要脸的夜枭。
  夜枭呱呱两声,幸灾乐祸的飞走了。
  
  萌萌快活的雀跃不已,他捧腹压抑着笑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北北,你实在太笨仔啦!连夜枭都能整到你!”
  “闭嘴啦,笨蛋!”
  他北北小爷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暗自咬牙,出师不利,今天一定要吃三大碗方便面。哼!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行动吧!”萌萌催促,心里好像有一只小猫在那挠痒痒。
  两人收起电锯,猫着腰溜进了韩家。
  
  院子里只有一棵枇杷树,月光如流水一般汩汩流在地上。
  萌萌欣赏着这优美月色,情不自禁的念起古诗来:“床前明月光,衣服脱光光。”
  “举头捉小鸟,低头吃香蕉。”北北很自然的接了下一句。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好湿(诗)!”
  
  时值晚春,天气已悄悄炎热。
  韩非将门口那道深色的棉布帘换成了一道青斑丝竹的细帘。淡淡的竹影,与月色融在一起,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北北一手拉着萌萌,一手撩开竹帘,走了进去。
  屋子里燃着一盏长明灯,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岸台上的佛像面容慈悲。
  
  萌萌挑灭灯笼里的火苗,轻声说:“原来那个死人妖信佛呀。”
  “信佛?我看他跟那个蓝眼睛的鬼佬有一腿。不是说佛教追求六根清净吗?哼,恐怕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北北不屑的从鼻尖哼出一声,然后掏出六袋统一方便面,丢到
  
  桌上,嘿嘿笑:“今天轮到你煮面啦!”
  萌萌沉下了脸:“北北,你又欺负我。上次明明是我煮的说!这次你又要我煮,你赖皮!”
  
  北北脸上一红,在萌萌的小脸蛋上啃了一口,“好嘛好嘛,我去煮面。你先不要吵醒那家伙啊。等我啊,萌萌。”
  两人又紧紧的拥抱,缠绵的吻着。
  “再也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了。”他们这样想。
  他们没有普通恋人之间惯有的欺骗,他们信任着彼此,从不会怀疑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都有一双手不放开自己。
  因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所以他们艰辛,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紧密牢固。
  
  一会功夫,六碗泡面煮出来了。一人三碗,坐在桌子上开始埋头奋战起来。
  萌萌吃了几口,突然探过头来,扫了一眼北北的碗,那里已经见底了。
  他拨了半碗面条进他的碗中,笑嘻嘻道:“北北,你这个饭桶,快吃吧,小爷赏你的。”
  北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萌萌,你知道的啦,我今天射的太多了,体力耗费过多。嘻嘻。”
  这世界再也没有比萌萌更爱自己的人了,他要一辈子都与萌萌在一起。永远永远,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萌萌脸红扑扑的,“快吃啦,笨蛋。”
  北北嗯嗯两声,一会就将面条吃完了。
  
  两人吃饱喝足,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打着饱嗝。
  保暖思□,他们生的却是杀欲。
  
  萌萌依偎在北北肩上,慵懒懒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干掉他呀?”
  “我们现在就去吧。”
  “北北,我喜欢那人的蜥蜴。好可爱。”
  “我也喜欢。我们把它抢过来,然后将它狠狠的摔到地上,看它摔的皮肉稀烂,鲜血四溅!哇!只要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了。萌萌!”北北兴奋的磨牙了。
  
  “那还等什么?”
  两人刚站起身,有一阵清风掠来,挟裹着一股如兰氛芳。这是谁?
  那人穿着松松的睡衣,居然是纯的。
  他伸手撩开青斑丝竹的门帘,看了一眼两个嚣张的少年。
  
  双生子眼睛亮亮的,等他尖叫。
  可是,韩非并没有尖叫,他从容的撩开竹帘,面孔在月光映照下半明半暗,一道道青竹影将他的面孔映的深邃温润。
  
  双子思衬……
  真是遇到极品美人了。
  
  韩非问:“吃饱了吗?”
  双生子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愣了半晌,整个人都傻在那里。半晌,萌萌抬脸,结巴着说了一句:“这、这里已经被我们占领啦!”
  “对,是的!这里已经被我们占领了。你现在最好脱光了衣服给我们上。我们也许会让你活的久一些!”北北跟着附和。
  
  “哦?”韩非垂下了眼睑,嘴角微翘,月光倾泻而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伸手放下了青丝竹帘。
  
  北北怒视他:“你耳朵聋了!我们要你过来。”
  韩非倒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下,扫了眼桌上的泡面碗,笑意更甚。
  他问:“厨房里还有一些别的食物,怎么不吃?”
  
  北北嘴角阴笑:“我们更想吃你。”
  韩非淡淡的望着他们。
  
  他招招手:“过来。”
  双生子一脸警,并不动弹。
  韩非微微叹息,温和的说:“伤好些没?”
  
  萌萌的眼睛暗淡下去。
  北北也是。
  半晌,他们咧开嘴笑起来:“当然好啦!我们……玩3P好不好?”
  话一落音,两人就朝韩非扑了过去。
  
  在角落里的王为森一听到屋子里有动静,立刻跑进去。
  屋子里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可那两位少年已经不见了。
  韩非坐在高烛明灯之下,面上淡然不露痕迹。他微抬眼看了王为森一下,眼光细细柔柔,不露思绪。
  
  王为森神色一敛:“那两个孩子呢?”
  “走了。从窗户跑掉了。”韩非指指房间的窗户,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碗筷收起送进厨房,出来时,为王为森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端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
  
  王为森环视着这套房间。古朴优雅,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只有简单的沙发桌椅。
  缺了一些人气。
  
  坐在对面的男人,有一张非常阴柔艳丽的面孔。
  这样的男人是有魅力的,不论男女,都有可能迷恋上。因此,也是危险的。
  
  “王警官,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我还要休息,不方便多留你。”
  韩非很直接的说。茶雾氤氲,他的表情是薄凉的。
  
  王为森眼神犀利:“韩先生,我首先说明一下,因为你不肯与警方合作,搬进警方提供的公寓受保护,我只能暗中保护你。”
  韩非笑了笑:“我知道,今天你一直跟着我。”
  “韩先生,请问那两位少年跟你说了什么?”
  韩非依然嘴角带笑:“王警官,他们说的那些你应该已经都听到了。再来问我一次,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我们把谈话时间缩短一些,好吗?我还要休息,这很重要。不然我会头痛。”
  
  王为森滞了滞。他看的出面前的男人不好应付,但也没有料到他会直接了当到这个地步。
  “你还记得这个吧?”他丢下一叠照片。
  
  韩非低下头,看着王为森放在桌子上的照片。照片照的没什么美感,被肢解的人面孔都有一副很惊慌的神表情。看照片是现场拍摄的,血淋淋。
  一颗人头旁还有两只红灯笼。
  
  “当然记得,这些照片你曾经给我看过,在警局。那两位少年也带着相同的灯笼,但是这些案子是不是他们做的,我不知道。方才他们来我这,只是煮了几碗面,吃完就走了。”
  
  好,真好。王为森想着,把自己想问的都答完了。
  这人为什么要包庇那两个孩子?
  
  “王警官,还有什么问题?”
  “那两个孩子很有可能与这宗肢解杀人案有关,你知道吗?”
  
  韩非仰起头,想了片刻,说:“但他们没有杀我。”
  “你已被他们锁定为目标。这次也许只是侥幸。”
  
  韩非微微翘起嘴角,脸上的笑涡更深,“警官先生,有你寸步不离的保护,我怎么可能有事呢?”
  一阵风挂过来,竹帘叮叮作响。
  韩非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可以休息了吗?”
  
  王为森盯着他的眼睛看。
  韩非的眼睛很很深,眼角上挑,总是带着笑意。
  “对不起,打扰了。”
  
  韩非微笑着,送他出了院落。很有风度的打开门,“不客气,这么晚了,王警官先回去休息吧。如果他们是凶手,我想他们不会一晚到访两次。”
  
  王为森没有说话。
  他在韩家门口徘徊不前。心中堵着一口闷气无处宣泄。
  这时候,有个人走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回过头来……
  
  韩非回到屋子里时,冬阳正坐在王为森刚坐过的地方,喝着一罐冰啤酒。
  “放心,我刚让他忘掉了这里所有的事情。”他微微笑,“你真人不露相,竟然一个人搞定两个那么凶暴的孩子。”
  
  韩非叹了口气,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来:“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睡不着,想来看看你。”冬阳说。
  
  “那两个孩子,你真的肯定他们不是凶手?”韩非蹙起了秀眉,“他们是感觉饥渴者,就算没有杀人动机,也会杀人的。”
  冬阳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手拨弄了一下他乌的头发,“我在他们的脑中看不到别的。”
  韩非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那……王为森呢?你看见了什么?”
  
  “他是个充满正义感的警察。只可惜……”
  冬阳小声说了几句。
  韩非微微叹息。
  
  冬阳吻着他小巧的耳垂,含混轻语:“你想帮他们?”
  韩非吃吃笑轻笑:“我嫌麻烦——啊——”冬阳咬住他的耳垂,惹得他一阵轻颤,呻吟出声。
  “你真敏感。”冬阳坏坏的笑。
  
  韩非睨了他一眼,眼角带出丝丝风情。
  一瞬间,冬阳竟然感到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样的诱人,他要有多少经验,才能有如此风情?
  “你没办法……弄清楚双胞胎想什么吗?我觉得他们太年轻了……如果就这样毁掉……”韩非迟疑半晌,咬唇:“或许,我可以试试催眠。”
  
  冬阳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现在?”
  韩非朝浴室里望去,“嗯。”
  
  浴室里,两个美少年,正沉睡在甜美的梦境中。
  
  




双生子的饥渴(六)

  冬阳望着躺在床上的那对沉睡的双胞胎,再一次入侵他们的大脑,可是看到的景象还是和第一次相同。
  他试着将两位的意识操纵到半清醒状态,回头对韩非说:“无法通过脑内入侵获得更多资料了。也许正如你所说的,他们的内心藏匿着连自己都已遗忘的过往。催眠的话……或许可以得到答案。”
  
  韩非沉吟半晌,才说:“虽然以前学过催眠。可是,像这样不经过对方允许就擅自催眠,窥探他们的内心,太可耻了。”
  冬阳一怔。
  韩非抬起头来,“我并不是指你,你不要敏感。”
  “呵,不喜欢做的话,那就不要做好了。毕竟你跟他们也不熟。”冬阳耸耸肩,从烟盒里拔出一根烟,放到嘴边。
  
  韩非作了个手势,“现在别吸烟。帮我去把门关好,不要让人来打扰。”
  “怎么,决定催眠?”
  “他们还年轻,如果不是他们杀的人,却被警方盯上,那就太悲惨了。能帮就帮吧,假如真是他们杀的,我会立刻通知警察局。”
  
  韩非说完后,去卧室的书橱中找到一盘催眠系列的音乐碟,放入CD机。
  很快的,房间里就飘起一阵空灵飘渺的音乐。
  冬阳将门窗锁好,叼着未燃的烟,含混问:“现在开始吗?”
  
  “是的。从现在开始请你保持安静。”
  韩非用热毛巾将双胞胎的脏兮兮的脸擦干净,然后坐在床边,沉静半晌,渐渐发出声音。
  那样的音色,让人惊艳不止——低沉的,微微沙哑,令人信任的声音。
  
  “北北,萌萌,现在我们即将去探索神秘的内心世界。在这趟心灵的旅途中,你们的身体与心灵都会获得非常放松、宁静的体验。”
  双胞胎乖巧的点头。
  他们受控于冬阳,剔除了平时的嚣张与嗜血,温顺的像两只小白兔。
  
  “在整个催眠结束之后,你们会觉得身心舒畅,犹如获得深度的休息,并且你们的潜意识会自动引导你去体验一段对你现在影响重大的记忆。你会从中对自己获得更多的了解,你会感觉到自己获得实际的帮助,成为更健康、更快乐、更喜悦的人。”
  “首先,要请你们信任我。当我说‘回来’时,你们就会立刻醒过来。”
  
  韩非语速缓慢的说着,与空灵的音乐揉成一体。
  冬阳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房间里是一片寂静的灰蓝,蜡烛的火光微微跳跃。
  
  “现在,你们已经处于一个不会被干扰的环境中,请你们让自己很舒服的躺好。”
  “调整你的身体姿势,让全身都非常的放松,保持在可以持久不动而舒服的姿势。”
  
  双胞胎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然后手拉手着手,躺在床上不动了。
  他们闭上了双眼。
  
  “现在注意你们的呼吸,我要请你们保持深呼吸……”
  “在呼吸当中,很清楚的去注意你呼吸的感觉,去觉察你呼吸时身体的变化,很清楚的感觉你胸腔和腹腔的起伏……”
  “在深呼吸的过程中,你的身体会越来越放松,心里越来越平静……”
  
  音乐还在流淌,类似佛音的旋律,客厅里的檀香袅袅升腾。
  韩非停了一会,又继续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引导:“一边保持呼吸,一边放松你们的身体……”
  “首先你感觉到双眼很疲累,放松双眼……”
  “放松你的下巴……放松你的嘴唇,脸颊一带的肌肉……”
  “放松你的喉咙。继续深呼吸……”
  “放松背部,感觉到你的脊椎骨保持正直,没有任何弯曲,这样背部会感觉到很轻松,很舒服……连带你的内在能力也会变得畅通……”
  “放松你的臀部……放松你左右大腿。”
  “放松你左右小腿……放松两只脚掌……”
  
  语速平缓,每一次放松命令都会有规律的三十秒间隔。
  “放松每一根脚趾头,然后我要引导你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借由更深度的放松身体,你就会进入更深的心灵世界……”
  他又引导双子进行第二轮更深度的放松暗示。
  
  大约过了十分钟。
  双生子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平缓、均。感觉到全身成你个头到脚,都放松了,如躺在柔软的云朵上一样。
  
  “现在,再做个深呼吸……我要请你们享受下这种全身放松的感觉,一分钟后,我会给你们进一步的引导。”
  韩非细致的观察着两个人的呼吸速率,身体的放松情况,将两人的心跳频率,进入催眠的具体状态都详细记载了下来。
  
  一分钟后。
  他再次说话:“现在,想象你置身于一个安全而暗的洞穴中,在你们前面很远的地方,你可以看到有一点光……”
  
  北北和萌萌好像走进了一个暗的山洞,那里什么都没有,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周围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北北拉着萌萌的手,有些紧张。
  然后,他们听见韩非的暗示之后,一抬眼,就看见了前方有一点微弱的白光。
  
  这时候,那道令人信任的声音又空灵的响起来:
  “我会慢慢从1数到10,我每数一个数字,你就会感觉到自己向前移动,更接近那一点光。”
  “那一点光也逐渐变大,等我数到10的时候,你就会穿过那道光,然后进入一个记忆的世界,一个影响你现在最关键的记忆。”
  
  双生子攥紧双手,屏住呼吸。
  “1……”
  向前跨了一小步,感觉好像离那点光好像近了一点。
  
  “2……3……4……”
  韩非每念一个数字,双生子就朝前跨一小步。直到“10”念出来后,他们惊呆住了。
  
  “现在观察一下,看看你们置身于什么样的环境,是室内,还是室外。”
  
  双生子开始发抖。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公寓,潮湿,昏暗,破棉布窗帘被撕成一条条的。
  水泥地上到处都扔满了方便面的袋子,酒瓶,香烟头。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份。”
  
  这是他们的家。
  一直生活到13岁的家。
  桌子上的日历显示,1997年5月14号。
  那天的星空很满,星辰满袖。
  
  “看看你自己正在做什么?”
  
  两个细瘦的少年蜷缩在墙角,北北抱着萌萌,肩膀轻轻的颤动。
  他们衣不蔽体,脆弱苍白的肌肤上都是虐待的痕迹。
  萌萌在哭,他无声的抽噎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接下来,你们会有一段时间,自由自在的去探索你们所经历过的事情。看看发生了什么。你们可以以旁观者的角色看着事情的进
  
  行,可以与你们看到的人交谈,请教问题,完全弄清楚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空气中,那道声音渐渐隐匿了。
  而眼前的景象却愈发真实起来。
  
  啊,想起来了。
  妈妈是妓女,因为接客时不小心怀孕,又没钱打胎,不得已才生下了他们。
  爸爸是谁?
  也许是哪个过路的鬼佬,也许是维修店里的那个看起来正直又和善的比利。也许是……
  鬼才知道他们的老爸是谁。
  
  妈妈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她什么书都没有念过,从小就被父母卖到鸡店。年纪轻轻就被人卖来卖去。她……对她来说,世界上只有一种工作,那就是卖 淫。
  她只知道卖 淫,赚钱的途径也只有卖。所有和她接触的人,都是为了她的肉体而来。她对人生价值的认识,就只有他们的肉体。
  只要可以赚钱,可以活下去,她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贞洁。也不会对任何人有感情。
  
  因此,对于突然出生的双胞胎,她突然恐惧了。
  无力抚养,贫穷,厌恶……这些问题让她越来越暴躁。
  
  但她还是将他们养大了。
  原因没有别的,因为妈妈虽然没有念过书,但她是个精明的女人,她需要为自己的以后做出明确规划——双胞胎儿子在五岁时就
  
  已经长的比一般小男孩都水灵可爱,她知道,圈内有些人特别爱玩那种小男孩。
  她需要投资。
  
  双胞胎在一个无比粗鲁的环境中成长起来。
  他们经常看见自己的妈妈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一到夜里,地板会咯吱咯吱作响。
  妈妈的房间里传来类似哭泣的声音,男人下流的言辞。
  有时候妈妈带回来的男人会特别的粗暴,殴打妈妈,在妈妈身上像猪一样供来供去。完了之后,他们还不给钱,如果妈妈要,他们就会把妈妈打一顿。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披头散发的在家摔东西,破口大骂:那些狗娘养的!杂种!
  
  双胞胎看见妈妈遍体鳞伤,都是血。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身体伤害的认知。
  
  邻居们都瞧不起他们,骂他们是婊 子养的狗杂种。
  也没有小孩跟他们玩。
  那些小孩们一见到北北萌萌,就会用石子砸他们。
  
  “不要脸,杂种!你妈咪是只鸡!”
  “啦啦啦,不要跟杂种玩,我们回家。”
  “……”
  
  北北跟萌萌一开始还很伤心,后来渐渐的就习惯了。
  只有他们两在一起就够了。他们并不孤单。
  
  因为妈妈职业的缘故,所以他们不得以不经常搬家。
  有时候临时没找到房子,被房东出来后,妈妈就会把他们带到公园的桥洞下,说:“你们今晚就在这里睡。老娘去赚钱。”
  
  妈妈夹着烟,骂骂咧咧的走了。
  双胞胎像两只流浪小猫一样,蜷缩在桥洞下,寒风腊月,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这样颠沛流离、贫穷的日子还没结束,他们就迎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生活。
  妈妈终于等来了他们回报的日子。
  
  那年,他们刚十一岁。
  妈妈第一次给他们买了新衣裳,还有糖果。
  她温柔的问他们:“北北,萌萌,妈妈对你们好不好?”
  
  双胞胎不说话。
  妈妈又说:“我养了你们十一年,现在是你们回报我的时候了。你们愿意为妈妈赚钱吗?”
  萌萌与北北相识,然后默默的点头:“愿意。”
  “真好,妈妈永远爱你们。”
  
  妈妈把他们带到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像她一样打扮的女人,还有很多男人。
  有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走过来,淫邪的打量着双生子。
  
  “这就是你的儿子?”他问。
  “是的啦!张老板你看,他们长的是不是很好看?比你那些骚娘们不知水灵多少倍!”
  “嘿,的确。不过我说啊,你这个当妈的还真心狠,竟然忍心将自己亲生骨肉卖掉。”
  “有什么关系?吃一碗就要还一锅。老娘辛苦生下他们,难道是白养的吗?”
  
  那天晚上,北北跟萌萌被那个胖老头带进了一个封闭的房间。
  房间里有很柔软的席梦思大床,干净地毯,漂亮的衣服。
  胖老头让他们洗了澡,还给他们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北北跟萌萌吃的很高兴。
  可是,后来,胖子说:“把衣服脱掉!”
  北北跟萌萌以为他想将新衣服要回去,涨红着小脸,倔强的不肯脱。
  
  胖子哄了几声,渐渐失去了耐性,一把将他们抓过来,撕开了他们的衣服,然后将他们丢在了床上。
  任凭他们怎么闹,胖子都不放开他们。
  不仅不放开,还将他们的衣服都剥光了,肥胖的手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又舔又咬,口水把他们刚洗完澡的身体弄的脏兮兮的。
  
  胖子还强迫他们吮吸他胯 间那根丑陋的小弟弟。
  然后,他把那个恶臭的东西塞进了他们平时的方便的地方。
  
  那么疼,那么恶心。
  北北跟萌萌哭的一塌糊涂,喊着妈妈救命!
  但是没有人来。
  
  妈妈正在用他们卖身的钱,在夜店里大肆挥霍。
  那晚,北北跟萌萌以为他们要死了。
  床单上都是血,好多好多血,刺激着他们的感官与嗅觉。
  
  他们看见胖子的大肚子像猪一样拱来拱去。
  终于明白,原来那些男人在妈妈身上拱来拱去的时候,是做这种事。
  
  从那以后,北北跟萌萌开始正式接客。
  因为年纪小,相貌俊美,又是混血的缘故,他们在暗街很受欢迎。
  
  “暗街的那对双胞胎,味道真他吗的美!”
  “尤其两个人一起上,那床技,简直……啧啧!”
  
  这样没有昼夜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他们不记得了。
  
  只是,妈妈靠着他们赚来的钱,活的越来越滋润了。
  她舍得为自己买名牌衣服了,买好品质的香水。
  可是她却不舍得给他们饭吃,有时候,他们甚至饿肚子去工作,然后被那些有变态爱好的客人折腾的昏死在床上。
  
  北北跟萌萌开始恨了。
  他们心中的仇恨,就像藤蔓,凶猛的生长,渐渐的,勒的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只要一躺在床上,他们就无法控制般的,想要用刀划烂他们的身体,掏出他们的内脏。
  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1997年5月14号。
  那天,是他们永生难忘的日子。
  萌萌被妈妈单独带走了——有位客人看上了萌萌,想单独玩他。
  北北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客人很变态,每次找小姐,都把人玩的只剩半条命!
  
  北北跪下来,求妈妈不要带走萌萌。
  可是妈妈却说:“滚开,不要妨碍老娘赚钱!”
  她的高跟鞋踢中北北的小腹,然后转身,带萌萌上了一辆三轮车。
  不管萌萌怎么哭喊,她都没有心软。
  
  北北跟着三轮车后面跑,一直跑。
  他看见萌萌被带进了一栋豪宅。
  他从后花园偷偷的溜了进去。
  
  房子太大了,北北找了好久。
  终于,他在四楼的房间里找到了萌萌。
  萌萌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萌萌的身上都是血,好多血。
  萌萌快要死了。
  
  可是那个男人还在他的萌萌身上拱来拱去,像一头猪!
  北北拿起桌子上的西瓜刀,朝那男人走去。
  
  然后,他将西瓜刀扎入了那男人的身体。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痛呼,男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北北没有放松,他很快又捅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刀子穿过肉体,发出的那种汩汩声,令人愉快,兴奋!
  他激动的快要疯了。
  萌萌从床上爬起来,哈哈大笑:北北,干掉他!干掉他!
  
  他也摸来一把刀,在男人身上一遍一遍的狠狠地戳着。
  男人已经血肉模糊。
  
  北北跟萌萌快乐的抱在一起,他们接吻,抚摸对方,身体第一次涌上了情 欲。
  光是看着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就高 潮射 精了!
  
  突然,门口传来哐当一声。
  妈妈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北北跟萌萌对视一眼,拿着刀朝妈妈走了过去。
  妈妈已经被吓到腿软,动也不能动,呆呆的看着他们。
  
  北北将匕首插 进了妈妈的小腹——那个曾经养育过自己的地方。
  萌萌将刀子刺进了妈妈的头颅——那个欺骗他们,把他们卖到妓 院的头脑,该戳上它几十刀子!
  
  干掉她!戳烂她!
  我们恨她!
  
  警察来的时候,屋子里已血流成河。
  北北跟萌萌已经不见了,他们偷了那男人的钱,开始了流浪的旅途。
  
  警方到处都抓不到他们。
  时间久了,就忘了他们了。
  
  北北跟萌萌到处游荡着,像流浪鬼一样。
  
  北北握住萌萌的手,看完了自己所有的记忆,泪流满面。
  这个时候,他们听见那道声音又响起来:“现在你们所看到的一切,对你未来的人生,有什么启发?”
  
  启发?
  大概就是谁也不能相信,除了他们自己。
  只要有血,有疼痛,他们才能感觉到活着。
  这世界太苦……太苦了,活着也是。
  
  “现在,是回来的时候了。”
  “你开始向上漂浮,慢慢的往上飘,身体……慢慢的往上飘……往上飘……往上飘……”
  “漂浮在很高很高的天空,全身都能放松,很舒服。”
  “现在,深呼吸……在你的眼前出现一个洞穴……漆的,你们看见前方有一点光。”
  “你们进入了洞穴……放松,深呼吸……很好……”
  
  “我从10数到1,每数一个数字,你就感觉到自己向前移动,更接近哪一点光。”
  “等我数到1的时候,你就会穿过那道光……你就会回到我的怀抱。”
  “10……9……8……”
  “1”
  
  韩非声音一凛,双生子倏的睁开双眼。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一群持枪的警察闯了进来。
  




双生子的饥渴(七)

  警察迅速闯进卧室,将韩家围的水泄不通。
  韩非站起身来,神情镇定,他问:“出什么事了吗?”
  王为森从人群中走出来,手持枪支,对准韩非等人,厉声呵斥:“将罪犯交出来!”
  
  罪犯?双生子吗?
  韩非回头看了眼冬阳,冬阳蹙眉说:“我无法帮助他们了,韩非,这些家伙被人操纵了。”
  “BEN吧?为什么?”
  “谁知道那个BT又在想什么。不过看这些人的样子,应该是被操纵后,又被施用了非常手段——防止我再入侵。”冬阳神色凝重起来,“他们想要的人是这对双胞胎,你打算怎么办?”
  
  韩非没有说话,他沉吟着。
  双胞胎已经从催眠中恢复过来,眼神空洞而呆滞,面无表情,双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韩非对王为森说:“我刚才为他们催眠,他们并没有杀人。”
  “那这是什么?”王为森命人从他家厨房中搜出两只红灯笼,扔在地上。
  
  韩非轻轻叹息:“王警官,他们并没有杀人。”算
  “三年前在X市发生过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凶手就是这两个少年。就算他们不是肢解杀人凶手,他们也曾经犯过案子,理应受到法律制裁!”王为森厉声呵斥,满身正气。
  
  双胞胎嘴角泛起阴阴冷笑。
  萌萌依偎在北北怀里,轻声说:“逃亡游戏结束了。北北。”
  北北冷笑:“他们该死。”
  
  “该死?”王为森爆出青筋,“其中有一个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她该死。我只是想保护我的萌萌而已。”北北温柔的亲吻着萌萌的额头,很平静很平静。
  
  王为森脸黯了又黯。
  冬阳走过去,拍拍两个小家伙的肩膀:“哈罗,Baby们,我们帮不到你们了,跟警察叔叔走吧,放心,你们还未满十六周岁,不会判处死刑的。”
  “切,虚伪的家伙。”北北冷哼一声,拉着萌萌站了起来。忽又回过头来,对韩非冷笑:“偷窥别人的内心,有趣吗?”
  
  韩非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答话。
  王为森立刻命人将他们铐住,可是却没有拘捕理应是包庇犯的韩非。
  一干人等将双生子带上警车,浩浩荡荡离去。
  
  警察走后,韩非将家里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他有洁癖,极度厌恶生人在家留下的气息,包括双生子在他床单上留下来的味道。
  他挽起袖子,一边将床单卷起来,一边对冬阳说:“我帮不到他们,冬阳。”
  冬阳点了根烟,还没来得及答话,就有道熟悉的笑声在背后响起。
  “嘻嘻,宝贝,真是这样的吗?”
  
  韩非转过身来,果然是BEN。
  他从东阳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放到嘴边,笑嘻嘻道:“宝贝呀,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这样想的呢?”
  
  “BEN,你还有脸来?”冬阳冷嘲热讽。
  BEN哼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再缓缓的吐出来,陶醉式的闭上双眼。
  “宝贝,你不恨我吧?”
  
  “他们未满十六周岁,法律不能判处他们死刑。”韩非依然是冷静的姿态。
  “嘻,资料谁不会作假啊,只要有那么几个有心人,上帝都会翘辫子。”BEN将手放在脖子上,模拟了一个抹脖的动作,笑的张牙舞爪:“喀!Game over!”
  
  韩非目光冰凉。
  “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故意让那些警察来的。讨厌,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家啦,这么妩媚,看的人家好想立刻就上了你。”BEN舔舔嘴唇,饥渴的望着他。
  “说。”韩非已不耐。
  
  “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那对双胞胎是必死无疑啦。”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一个好的替罪羊羔,再没有比他俩更合适了。”BEN讥笑,“有一群高官之子,他们生活安逸,风光无限。因为太安逸了,所以热爱猎奇,追求刺激。集体团伙犯案,以肢解杀人为乐趣。当警方发现时,他们那些有权的老子们就会暗中搞些小动作。官官勾结,小小的警察局当然要抵不过他们的权势,因此——那两个双胞胎就成了替罪羊了。”
  
  BEN的语气很轻松,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个笑话一样。
  韩非温和的问:“你为何要帮助他们做这些事?”
  “为什么?呵。”BEN秀眉一挑,“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啊,宝贝。每个人都有工作的,就像你为死人做寿衣一样。我的工作只不过刺激了点。”
  
  冬阳干脆也坐下来,饶有兴趣的笑道:“BEN,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脑波隔离芯片?”
  “哼,告诉你干嘛!老不死!”BEN白他一眼。
  “听着,你才老不死,你全家都是老不死!”
  “毛啊!老子没有全家,老子是光棍!”BEN掀桌子,混怒。
  
  “闭嘴!”韩非低声呵斥,“要吵架滚出去吵!”
  “哼!”两个人幼稚的互瞪对方一眼,不屑的撇嘴。
  
  韩非走到BEN身边,又说:“也就是说,你也是帮凶?”
  “别说那么难听——”
  一拳落在了BEN脸上。
  
  韩非淡淡的说:“滚!”
  BEN还没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韩非打了他。
  
  冬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的看着BEN。
  韩非重复一次:“滚出去。”
  
  BEN的脸绿了,他倏的站起身来,一把捏住韩非的下颚,咬牙切齿:“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我要告诉我岳母!”
  冬阳一听,笑的快要岔气,趴在沙发上毫无形象的打滚:“BEN,你哪里来的岳母呀?”
  “笨蛋!我岳母当然就是宝贝的妈咪啦!”
  “可是,我的非非他妈早仙逝了啊!”
  “就算他妈咪死了,他也不能打我!”
  
  “BEN,你惹怒了我们的美人了。你这样不分善恶,在人类世界里,是恶徒行为!”冬阳耸耸肩,无奈的说。
  
  BEN无辜的睁大眼,“宝贝,我哪里不分善恶了?”
  韩非平静的推开他的手,说:“滚。”
  
  BEN讨好的拖着他的手,摇晃:“宝贝,我真的不明白你在生什么气?你明明也不想救那两个孩子的说……现在这样对我,到底什么意思嘛?”
  韩非没有说话。
  
  BEN不高兴了,他见韩非不理自己,急的脱口而出:“安楚的死,你表面上看起来很难过,实则也没那么难过吧?虽然是好朋友,但是他却玩弄了你。你心里还是很讨厌的,是不是?不过我觉得你很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还有康康那个小孩,其实你是渴望他死的吧?终身残废,弹琴的手指也断掉,在这种世界里,把自己缩的那么小,活的那么辛苦,你内心真正渴望着他死亡——死亡才是真正解脱。还有这两个孩子,你做催眠的时候,我也听到了。那么悲惨的过去,想忘也忘不掉,不如死了干净。所以你才不救他们。不是吗?现在又何必来生我的气?”
  
  BEN做出一个无辜而可爱的动作:“所以,善恶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根本不懂呀。因为连我的宝贝不过也只是个连自己都欺骗的人而已。”
  冬阳看见韩非抓住床单的手指在颤抖,便打住了BEN的话:“BEN,够了。”
  
  韩非默不吭声,将那张床单丢进了垃圾桶。
  人是最冷漠的生物。
  因为有窥探欲,所以才实行催眠?真心想帮助的成分又有多少?
  窥视他们痛苦的过往,却并不觉得怜悯。因为别人的悲惨过往,自己竟然会产生平衡感?
  
  韩非用手掩住了脸,他觉得这样疲累。
  
  ***
  
  双胞胎被拘捕的第二日,报纸上就刊登了新闻:肢解杀人狂目前已缉拿归案,凶手为两名十七岁的混血少年。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作案动机中。
  到了第三天,警局又传出两位犯人逃跑的消息,警方封锁全市,盖下法网,捉拿犯人。
  满城都贴着他们的通缉照。
  
  双生子逃到了海边。
  那里碧海蓝天,洁白的海鸟掠过天空,自由自在。
  他们身上的新衣服已经脏兮兮的了,三天没有休息过,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两人背对背坐在沙滩上,十指紧扣。
  北北先笑出声来,十分混怒:“我们明明没有做错。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杀了那两个该死的人。为什么他们要抓我们?还把我们的新衣服弄破!讨厌!”
  
  萌萌看着大海,他轻轻说:“可是别人不这样认为呀,北北。”
  “我们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我们最多锯坏了几家的大门,占用了他们家的厨房而已。为什么他们都想要我们的命?我们的命那么值钱吗?哼!”
  
  萌萌微微笑,“下次再占领谁家的房子呢?还会有这个机会吗?”
  “谁知道。也许还会有。”
  他俩轻松谈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丝毫不紧张。
  
  这时候,警笛远远响起来。北北挽着他的手,说:“我们又该上路了,萌萌。”
  萌萌摇摇头。
  
  北北温柔的说:“什么意思呢?你不想再走了吗?”
  萌萌说:“我不走了,我喜欢这片海。”
  “警察很快会来逮捕我俩的,他们想干掉我们。”
  “我们不是凶手。”
  “他们可不关心,他们只想快快破案,然后回家吃泡面。哼。昨天那个蓝眼睛不是告诉我们了吗?他说我们是替罪羊。”
  
  萌萌把头埋在他胸口,他柔软的头发贴着北北的脸颊。
  北北忽而也温柔起来,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累了,北北。我再也走不动了。”
  “我也累了。”
  “我们走投无路。”
  “今天是个晴天,可是天气特别冷。”
  
  他们回过头来,往后张望,只见十几辆警车包围整片海滩,警车顶上蓝光闪闪。
  直升机在天空盘旋。
  
  北北笑着握住萌萌的手,“今天我们有什么打算?”
  “再做一次?”萌萌说完,就扑过去抱住了他。
  可是两人都没有再近一步动作,他们只是深深的吻在一起。
  
  萌萌紧紧握住北北的手。
  他问:“你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北北很镇定,温柔的回答他:“我不离开你。”
  “我也是。”
  
  萌萌靠在他的胸膛,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分开接客吗?”
  那时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接客的,忽然被分开,两人都不知所措。
  北北摇摇头,轻声说:“我不记得了。”他不愿再想起那些过往。
  
  “你接完客回来找我,那个胖子趴在我身上,用皮带狠狠的抽着我。你拉开他,那胖子就用皮带抽你。然后你脸上的淤青长久不散,像个猪头。哇哈哈哈。”
  “那个时候怎么就没人热心报警?哼!”
  “因为报了警,妈妈就没钱可赚了。没钱赚,她就不能再买那些名牌的衣服和香水。”
  
  失败的制度,布满漏洞,他们俩,不过是社会底层渣滓……人人鱼肉。
  
  两人相视一笑。
  萌萌说:“我们不会再回到那种日子里去了。那个死人妖把我们放出来时,不是说了吗?最好的解决方法,我们自己会找到答案。”
  北北看着他,兴奋的叫出声来:“我们现在找到了呀。”
  “你说那死人妖是什么人?他很厉害的样子。自由进出警察局呢。”
  “不不,我觉得他身边的那个帅哥更厉害。”
  
  这时,王为森在直升机驾驶员旁边,用望远镜往下看去。他对助手说:“的确是他们两人。”
  “直接射击?”
  “不,再等等。”王为森沉吟,他总觉得这件案子结束的太快,太不对劲。好像有很多事情都被他忘了。
  
  就在这个时候,萌萌忽然用手指着天空,对他亲爱的北北说:“北北,快看,有飞碟!”
  北北抬起头,“在哪在哪?”
  “在我们心里。”
  萌萌将随身带着的匕首插进他的心脏。
  
  王为森在空中看的一清二楚,他大叫:“行动,行动!”
  
  北北的血染红了那片银白的沙滩。
  萌萌紧紧的将他拥在怀中,他轻轻的说:“北北,我累得不得了。”
  然后,他也将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等到警员过来时,他们已经死了。
  两个人脸色都异常平静,像是一对小情侣。在一个晚春的午后,看到大片阳光,出来到海滩上散散步,累了,躺下,休息一小会。
  两个人心脏部位都被血染红了,但并不可怕。
  
  有个警员说:“没有疑点,畏罪自杀!”
  然后他们一起将两人尸体抬上了担架,带走了。
  
  海岸风景如画,蓝天白云,有许多居民都围在了岸边,窃窃私语。
  有一个人,独自站在礁石岸边,他的衣角被海浪打湿,静静的看着警车离去。
  
  他是韩非。
  
  围观的居民们渐渐散去,茶余饭后,又多了许多闲聊资本。
  

<--进化1 by 阿刺 | HOME | 进化3 by 阿刺-->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