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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1 by 一枚道人

打赌1(修改版)

  将军府门外——
  
  风尘仆仆的少年轻轻地给自己的坐骑顺毛,慢慢地给它喂着水和不多的草料。但是水很有限,很快就见底了。
  
  “管家叔叔,我大哥怎么说?”千影一见到管家灰蓝的长衫就扑了上去急切问道。
  
  “这个……沐将军已经去问了,大将军劳累过度正在休息,您等一下吧。”管家道。
  
  “管家叔叔,这样吧,我的马很累了,您先让它进去休息下好吗,我不进去大哥不会怪罪的。”千影提议道,见管家有些犹豫立刻想到了所谓的潜规则,从兜里摸了些碎银子塞到管家手里,然后牵着缰绳就往旁边的士兵手里塞。“要是不行的话,为了不让它饿死我就只好自己用血喂它了——”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管家,笃定了他的妥协。
  
  “好吧好吧,七少还真是心疼这马儿——”袖子一掩管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奴才去看看大将军有指令不。”
  
  “麻烦您。”千影礼貌地笑笑。挨着红漆柱子坐在台阶上。坐下的时候表情有点抽搐,了两天路,双腿内侧磨得有些红肿溃烂,已经站不住了。抬头看看已经大亮的天空,估摸着自己得在门外坐多少时间才能进去。幸好边疆已经过了雨季,要不然的话可坐不了多久。
  
  才受过一番爆炒便骑马追大哥千飏的部队,那个滋味是有够销魂。不敢离得太近怕露了行踪当场就被绑回去,精神以及耗费到极限了。眼看着大哥进城了,他却忍着饥饿在城门外坐到天光大亮人们进城集了才混进去。
  
  无聊地看了看装备精良的门卫,不禁想象着大哥要是看见自己在门外,会不会哀叹自己的教育失败,然后回锅再教育一番。
  
  不知道坐了多久,管家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幸好马儿先弄了进去,不然跟着自己可就吃大亏了。而他,还不知道要在门外等上多久。彼时天上丝绵样的云彩无辜得很欠扁。
  
  卧室里,千飏睡得很满足,伸了伸懒腰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想起他辛苦了两天的马儿,信步朝马厩晃去。从京城狂奔两天自己都快累散了架,更别说被人骑的马儿了。
  
  “赤骥什么时候跟谁家的马又下小崽了?不过真不错,毛色真好,不愧是我家赤骥的仔。”千飏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小马驹,想着赤骥的长子不是被自己送给了小弟千影嘛,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自己眼花?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由脸色一暗,大喝一声:“来人!”
  
  马夫小心翼翼地来到跟前跪下道:“奴才参见大将军。”
  
  “这匹小马哪里来的!”千飏喝道。
  
  那小马驹对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低头嚼着草料。这两天可把它累坏了,要好好滋补一下,顺便向同一个马槽的父亲耀一下。
  
  马夫瑟瑟发抖地答道:“是……是七少的马。”
  
  “人呢?!”千飏顿时脸成被雷劈过的焦炭,冷冷问道。说罢一马鞭甩在木桩上,留下一道刻痕。
  
  “七少,七少在门外等着……”马夫话音刚落,就见千飏大步离开。
  
  等得快绝望了都,皮囊里的水都给叫那匹小义的马喝了,嗓子都快干成了大漠。“哎……”如果真要打持久战的话,他这样没有任何补给绝对不行,但是要是他离开的时候大哥突然醒了怎么办?
  
  摸出包裹里那半个猥琐的烧饼,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先强点有生力量再说,要是下午了大哥还没起来他再去随便买点什么。千影无限期望地对它默念:“你不是烧饼,不是烧饼,你是烤鸭,刚出炉的烤鸭……”然后闭着眼睛慢慢地咬着,只是舌尖一碰到那个冷硬如铁板的味道,跳着霓裳羽衣舞的烤鸭就全都飞了。
  
  “还真的在这里。丢脸都从京城一路丢到云州来了。长本事了嘛。”千飏冷笑道,表情隐在屋檐的阴影中看不分明。
  
  晒了这半天,眼前已经有些发了,扶着柱子站起来,眼睛半开半闭地望着立在门口的大哥,那个寒冰样的冷笑生生扼杀掉自己见到他时的所有欣喜。
  
  对这个男人有着抑制不住的害怕和向往,短暂的退缩之后千影抬起头撑出一个阳光的笑脸,就像他每次练完枪术被千飏表扬之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大哥,我来投奔你了,我也要参军报国。”声音正直眼神坚定,说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一样。说完之后心中暗暗鄙视了下自己,报国这么美好的词也被他弄来当借口了。
  
  “那就去军营报名好了,来这里做什么?”千飏显然不买帐,冷着脸喝道,“关门!”一声令下,守门的士兵全力推门,沉重的朱红大门眼看便要合上。
  
  “等等!”千影一把抓住门框,用力扒开,“大哥,小七自知冒犯了大哥罪该万死,今日就是来让大哥处置的,大哥只管发落就好。”说完抬头委屈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千飏,这个骄傲的男人,岂能容许自己的玷污。今日便只有让他发落了看能不能在归位之前得到他的原谅。
  
  相持了一会儿,千飏转身朝内堂走去,挥了挥手,喝令道:“关门!没有命令谁放他进来军法伺候!”
  
  “大哥!”每边四个兵士一起推门,这个力道他根本阻止不了,咬牙撤回了青筋暴起的手狠了心将身子横在门中间,今日要关门就把他挤扁了得了。
  
  当然他们也不敢真的把他给挤扁了,立刻收了力道,等着千飏的下一个指令。千飏听得耳后动静不对,转身飞起一脚将人从门口直接踢到了台阶下。
  
  “滚!”
  
  之后,朱红的实木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将他阻隔在了门外。
  
  熬过眩晕的感觉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火辣辣的肩膀,千影有点泄气,大哥还是这么怒气冲天,怎么办?还以为让小义先进去是个好主意呢。现在外面等么?可是,肚子饿了,人也好累啊。而且这个气候正好踩在雨季的尾巴,现在还是艳阳高照晚上难保不下雨。
  
  书房里,千飏翻着放了几个月的工作,考虑着今后的布局,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何精神不怎么集中,心中隐隐有些烦躁。想起那个烦躁的夜晚,柔软的唇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味道碾压过去,宛如一个晴天霹雳,多年的兄友弟恭瞬间坍塌成丑恶的废墟。
  
  这个弟弟,他已经不想再看见。对自己哥哥起了这样龌龊的念头算是他多年的教育失败,罢了,只当不认识他就行了。
  
  “将军,七少爷走了。”管家在门外说道。不是说他们两兄弟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亲么?怎么闹成这个模样了。
  
  “嗯。知道了。”千飏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的同时,突然感觉有些空。
  
  夜幕低垂的时候,下起了今年边疆的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像鬼哭一般直瘆人。将军府的堂屋里灯火通明。刚刚来报说抓着刺客了。千飏因为两天没睡觉了被人吵了起来眼下一肚子火,一看到所谓刺客的真面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千影沉默地跪在地上懊丧地低垂着脑袋。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到青石地砖上,慢慢地集成一下洼。
  
  千飏抽出随身的马鞭提了他的衣领将人摔在桌上狠狠压住其上身扬手一连甩了好几鞭,下摆立刻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千影踢蹬着双腿,身子不住地挣扎。
  
  “将军,不要吧,这个事……”沐钧劝道。七少千影再怎么说也是大将军的弟弟啊,犯得着用马鞭么?今日好好的突然下了大雨,掩盖了许多声响,而千影居然趁着这个时候爬墙进来。
  
  千飏喝令道:“今日执勤的,每人下去领二十杖,刺客都到我书房了才发现,下次是不是直接就等着换将军!”
  
  “大哥你打我就是了,何必为难他们?”一开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哪里有这样讨打的,可是没想到自己冲动之下翻墙进来了却连累了这许多人。
  
  又是一鞭砸了下来,千飏道:“少得了你?!”
  
  沐钧一滞,领了命令出去了。
  
  千飏用辫梢慢慢扫过他的腰际,敲了敲腰带示意他准备工作要做到位:“几日不教训你忘了是吧?千影,如果你觉得没错,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很英勇,不必在我面前表现,现在立刻就回京去。这顿责罚,本将军便免了你的。”
  
  虽然说以前功课偷懒的时候也经常被大哥这样教训来着,然而想他过年就要十八岁了,还要脱了裤子责罚,当即便羞红了脸,“我……”只是终究在这个人面前习惯了服从,手指泄愤般地用力一扯,露出磨得红肿的臀肉,肌肤上横过叫道泛着紫砂的鞭痕,又热又痛的肌肉被空气这样一晾,不禁一抽一抽地发抖。
  
  “大哥,小七对不起您的教诲,您……”心中始终带着微末的侥幸,相信从小看顾自己的大哥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毒手——能不死那是最好了。
  
  “如果是为了两天前的事,不必了,权当你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不懂事。”千飏放下鞭子,不想再回忆那个错乱的夜晚中惊惶的眼神。
  
  “但是大哥您还是在生我气,求求您,打死我得了——为了逃避我宁可跑死赤骥,不值得。”千影低下头,等着马鞭变成血盆大嘴撕咬他的血肉。
  
  “啪!”马鞭打在光裸的皮肤上,响声更为清脆。
  
  “呃——”那鞭子下来得太过突然,差点就丢脸地叫了出来。一道长长的红痕狰狞地肿了起来。千飏冷冷问道:“如果你答应,现在就回家,这顿鞭子便可以免了。”只要不让我看见人,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过些日子给他寻一房小妾,知道了女人的滋味他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大哥您让我留下吧,我真的是来报国投军的……”又是一鞭打断了他的话。千飏默不作声地连续击打,一会儿红痕布满了那个小小的翘翘的地方。
  
  千飏因为爱惜自己的赤骥,他的马鞭并没有像贵族们用的那样里面镶嵌了金银宝石之类的,他手里的,就只是根最普通的马鞭。普通到了赤骥都不屑一顾,不过那是打在马身上的效果,打在人身上即使不血流成河也足以破皮开裂,没一会儿整个臀部肿胀发硬,表皮上布满了血檩子,有些地方已经有些开花。
  
  打了三十下之后,千飏开口说道:“回家,现在。”
  
  “大哥,我随你怎么打,我不走。”千影费力地稳住身子,甩了甩脑袋,集中精神整理要表达的意思。“大哥,我们打个赌如何?”扭头挑衅地看着千飏,嘴角咧开一个自嘲的笑容,只是配上苍白的脸孔看着实在像是孤注一掷的亡命赌徒
  




打赌2(修改版)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进行到第二章了啊……改文之路啊,慢慢而修远啊……
————
这章居然被吃掉了,前台不现实,我再试试看哦
  他说完这自作聪明的话就后悔了,马鞭下来得比外面的雨点还要密集,千飏不再说话,大有一顿了结了他的架势。很快,桌面上就集了一下滩水。后面好像被铁水浇过一般,感觉到滚烫的液体慢慢蜿蜒下来,千影开始控制不住逃跑的想法,并下意识地付诸实践。
  
  千飏没提防他真的死命挣扎,一时竟真的被他挣脱开了,千影失去了压制的力量一下倒在地上,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那个饱受摧残的地方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千影突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啊——呃……”
  
  千飏回过神来,看着惨叫的弟弟,一时间心中有点滞涩。他没有去计数,不过差不多也快一百下了吧,他并没有故意控制力道,千影的受伤程度他还是知道的。他没有伸手去扶他或者拉他起来,只是一直站在旁边等,等他觉得颜面尽失之后坚持没有意义,他自己就会走人。
  
  不过显然,他低估了千影的这份执着。他以为,这不过是孩子的一时冲动,却忘了自己年少之时冲动起来的执着。
  
  于他的差异中,千影平复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爬了起来,手指抠着桌子,动作比爬悬崖还缓慢艰难。半晌,才浑身冷汗地重新趴在桌上。这次,不用千飏压着,他也没有力气倔强地撑着,只能放任自己瘫软在桌面上——浑身揪心揪肺地冷,他想睡了。
  
  “说来听听,怎么个赌法?”鞭子慢慢游过肿胀的肌肤,千飏的声音没有感情。
  
  这个声音尽管冰冷,此时听来也有如天籁,在他快放弃的边缘,终于又重新点燃了希望,只要他开口说话就好,不然,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尽量清楚地表达,不然大哥要是烦了可就完了:“无论大哥怎么责罚,我都要留下来的,除非大哥今日便杀了我。我们赌,是大哥先不忍心对我不好,还是我先受不了离开大哥。谁先妥协放弃,怎样?谁输了,就要接受对方的要求——就让我留下吧,哪怕给您当出气筒撒气也好,不要,不要我走……我会做很多事情的……我只是要求跟着您,对您没有坏处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已经有些脱力了,说到后面即使用尽全力声音也几近耳语。
  
  赌约的本身便是要付出的代价,这个赌,千影这傻孩子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胡闹什么?这混账话都说得出口!”又是一鞭,却出乎他的意料,高高扬起,轻轻放下,不过千影已经分辨不出轻重了,只要挨着了,就是痛。轻轻地颤抖着,千影小声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不是胡闹,大哥,我只要一个努力的机会而已……”好冷,心尖儿揪着疼,好像喘不过气了。
  
  “向什么方面努力不好,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想着这个,看来是真的结果了你算了!”用鞭柄挑起千影的下巴,盯着他迷离的眼睛,突然生出些许迷惑。
  
  没有力气叫出声音,千影却还是坚持着,勾起嘴角撑出一个轻蔑的笑:“大哥你怕了?你怕你会输……”
  
  明明是最为拙劣的激将法,千飏突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点头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说完之后千飏自己都有些诧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赌博性质的事情了,他的生命里,每一步走下去,都必须是朝着清晰准确的未来。
  
  不过既然已经接了赌约,他千飏也从来不会退让。“那么现在,你是想继续咯?”这个话说得有些残忍,千影的身子本就属于纤瘦型的,虽然说臀儿相对比较饱满厚实也架不住这么摧残。他相信千影已经到极限了,一次性将他打怕了,看他还胡闹不。
  
  “是的……”轻轻闭上眼睛表示自己愿意继续,只是伤处已经叫嚣得厉害了。有什么办法,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不能拒绝。要进这个大门,又岂能是仅仅引起他的注意就能做到的。
  
  私心里,自己也在跟自己打赌,赌他心中的不忍,赌自己能够活下来。
  
  结果,他还真的打了,一点情面都不讲,除却那件事,自己总还是他的弟弟吧,就真的这样天地不容了么?那里面积横竖也就那么点儿,还能怎么打……
  
  眼见已经没有下手的地方了,而千影认命似的趴伏着无意识地抽搐着,泛白的手指也松开,身子慢慢无力地往下滑。
  
  “千影,小七?”触手一片滚烫,千影浑身都湿透了,跟个羽化的仙人一样冒着白气。“小武,传军医!”
  
  在偏院的一个侧厢里,千影像小猫一样卧在床上,小爪子在枕头床单上不停地抓挠,嘴里嘶嘶哈哈地抽气。治疗的过程只会比挨打更痛苦,幸好脑子烧晕了四肢也没什么力气,也就迷迷糊糊忍了。
  
  沐钧自己也挨了军棍,去休息了,小武要随身服侍千飏也没空理他,管家被千飏一顿狠骂没来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故而军医走后,千影来将军府的第一个晚上,便是在客房里挨着伤痛一个人熬过去的。
  
  千飏宁可让他现在伤心,也绝不允许放任他酿成大错。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药和水都放在床头,一伸手就够得着,也就不会出现要喝水还得自己去倒然后摔倒在地上的情况。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摔倒了,也不会有人来扶他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口鸟气他忍了,回头等千飏输了,非要他狠狠心疼回来!
  
  这么一想,心中畅快许多,视死如归地喝完他最讨厌的药,灌了两口水,倒头睡了过去。就那么时睡时醒地过了好几天,经过虎狼之药的一通蹂躏,千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一来少年人的恢复能力总是强得惊人,二来这毕竟不是刑讯,千影是他弟弟不是他仇人,所以虽然下手沉重倒也没有伤筋动骨。虽然还有些痛,不过好歹能走路了。
  
  这几日里,没有一个人管他的死活,除了固定来送饭和水之外,也没再见过一个能喘气儿的。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始终不见盼望的身影,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常常已经脖颈酸痛眼眶胀涩。
  
  赌博嘛,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每当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的时候,他总是笑着告诉自己,他要养好身体,他还要战斗。他只战斗这一次,一定要赢。
  
  他能站起来的那一天,千飏也很有默契地派人来传他了。
  
  见他进来的时候动作上还有些不自然,千飏微微有些差异,依千影的复原能力不该这样啊。难不成——隐隐猜到了原因,他在那些损友的身边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也稍微有些了解这样的心思。
  
  不过这不是理由,千影不愿退让,他也同样必须坚守。
  
  “放你修养了几天,从今日开始你在我身边做事吧。”千飏淡淡地吩咐真,从千影进门到现在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那需要我做什么?”千影笑道,对这冷淡视而不见,就好像他还在千飏房里读书一般。
  
  “端茶倒水抄写文件开会做个记录什么的。”
  
  千影还么说话,先有人不乐意了,小武叫道:“将军那我做什么啊?”他乡下的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失业了拿什么养她们啊。
  
  “给你放假,回家看看你母亲和妹妹吧。军饷照例。军里给你母亲准备了份寿礼,记得带上。”千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十足一个温柔的好兄长。
  
  “谢谢将军。”小武快乐地离开了,留下郁闷的千影进不是退不能。
  
  我忍,没看见没看见,他故意的故意的……千影暗自咬牙,不甘地盯着兄长。“大哥……”
  
  “这是第一次,我只当没听见,再叫错一次掌嘴二十,跪到院子里去自己动手。”千飏说着摸出一封信,“送到沐钧那里去。”
  
  “是,将军!”千影回答地很响亮,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自此开始,他的攻坚战正式拉开序幕。
  
  从军营回来后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又挨了顿狠的,休息了几天的小义终于又能出去溜达,欢快地直蹦跶,短短的一段路程颠得好不容易有些好转的臀又开始痛。气得千影恨恨地拍了小义一巴掌:你也欺负我!
  
  小义很无辜。
  
  管家看到千影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忙迎了上来:“小爷啊,你哪里又惹将军生气了,将军让您回来了就去趟书房。板子都给您备下了。”
  
  不是吧……千影突然意识到了那天脑子一抽之下的赌约是多么难以履行,这样下去,最先崩溃的肯定是他。
  
  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喊了声:“大哥……”
  
  “要么掌嘴然后进来,要么现在就滚。”千飏虽然给了两条可以选择的道路,然而对千影来说,分不清哪个更残忍。
  
  千影闻言身子一僵,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脑海中不停回放着早上千飏说的话。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大将军有多么言出必行。
  




苛责(修改版)

  管家识趣地退下去了,临走之前把那些看热闹的下人侍卫都轰走了,只留下两个看门的侍卫在门外守着。
  
  难过地闭上眼睛,有那么一会儿他真的想一走了之,了不得了么这么践踏他。可是一想到千飏的目的,到底有些不甘心。门里面,有他所向往的人,这一切,不过是个试练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便是在家里,弟弟们做错事了,也是要自打耳光的。
  
  谁让我笨呢——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对着屋内的剪影,千影自嘲地笑笑,艰难地抬起手臂。
  
  这是一种侮辱,像千影这个年龄这样脾气的男孩是很难接受的,一份头脑发热且没有未来的感情,根本就不值得如此。
  
  就在千飏以为他终究放弃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力道之大,仿佛是在扇别人一般。千飏心中一拧,那声音好像抽在自己脸上,直想叫“住手”。只是在他犹豫的这一点时间里,那二十下耳光很快就扇完了。
  
  “将军,我可以进来了么?”千影的声音有些喑哑,淌着不经意的哀伤。
  
  “进来。”隔着门的声音总有些模糊,他居然听出了些心疼的味道。
  
  千影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两颊胀热得难受,而且万分尴尬,好像尊严被人放在脚下踩。
  
  不过他那个冷漠的神依然是仿佛没有看见般,用板子敲了敲书桌示意他趴过来。“不!”千影当下双手捂着屁股往后躲,他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再也挨不住了。抬头看着严厉的大哥,见他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咬了咬嘴唇,知道千飏已经不屑再威胁第二次,只是冷冷地等着他的选择。
  
  几乎连呼吸间都带着哭腔了,看着没得商量的大哥千飏,一咬牙也就靠了过去,横竖是一顿爆炒,咬咬牙也就过去了,还能真打死他不成。
  
  这次千飏主动伸手拽下千影的裤子,让死小子闹了个大红脸,千影立刻将肿胀的脸颊埋在坏里,等待着再次被剧痛吞噬。
  
  养了好几天,伤口倒是收了,潮红色也已经退去,只有青青黄黄的肿痕依然分明,这个模样——千飏避开破口的地方扇了一巴掌,抓住他企图阻挡的手按在腰上,怒道:“有脸挡!几天没上药了!?”就知道这小子藏了心思。宫里的妃子们不就常用这种手段争宠么,死小子把自己当什么了?!
  
  千影别扭地咬着唇,心思被道破了很不好意思,不愿意多说一句。直到凉凉的感觉慢慢抚慰着痛楚,才诧异地回头看着千飏。粗糙干燥的掌心仔细地揉着色彩斑斓的肌肤,酸麻的痛楚之后有点痒痒的。似乎,好像,他被某人耍了,大哥做得这么严重的样子,却只是叫他来上药的么,看来初步计划还是成功的,他不介意这样被耍——
  
  “以后如果不能随叫随到,那么立刻给我滚!我这里不养闲人!”千飏冰冷的话语瞬间打掉了他刚刚萌生的全部幻象。“这个药你拿着,回去自己擦,不管好没好,明天起正式在我这里报道,卯时不到,军法伺候!”
  
  “是,将军……”说话有点含混不清,心中也闷闷的钝痛着,“将军,可不可以不要打脸……”
  
  “那你是愿意到校场上去脱光了打咯?”千飏横了他一眼,他决定的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千影一时语塞,暗暗吐了吐舌头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等你不忍心了,看不要你加倍心疼回来!
  
  只是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要等千飏心疼,他自己得先吃多少苦……
  
  ——————————————————
  
  那天之后,千影一直在他跟前身后,寸步不离,哪怕是才挨过打,也要死挺着不落下半步,有时即使被不问缘由地苛责了之后,仍然坚持着不肯离开。不管是在府里办公,还是去军营练兵,或者去野外考察。直到千飏下死命令才肯去休息。而且无论休息得多晚,每天都在卯时以前到达,整理好书房沏好茶等着。
  
  看着千影端茶倒水送信的忙碌身影,千飏有点迷惑了,说实在的,小七很细心周到,这一点是小武绝对比不上的,而且对自己的故意刁难也恍如不觉,例如让他在带伤的时候送东西到哪里或者去哪里取东西之类的。现在他倒是有点佩服千影了,那个地方的伤几乎就没有好过,而且每天都很累,却有精神将自己的喜好习惯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样高强度的消耗,才过了一个多月,千影很快就觉得精神力到了极限。
  
  七夕那天的中午,太阳太大,正好千飏在跟人谈事情,他去倒了茶一进屋子就眼前发脚步发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千飏的暴喝声,恍惚间好像看到客人的身上被自己泼了一身的茶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千飏压在桌上赏了好几记锅贴。
  
  当着别人的面,千影一下就煞白了脸。木然地盯着桌面不做任何挣扎。
  
  “好了大将军,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计较做什么。看你把人孩子刻薄的,别人父母见了得多心疼啊。”那须发花白的老头子止住了千飏的暴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
  
  “老师见笑,舍弟冒犯了。是千飏教导无方……”不过他倒没有再继续责打,只是让沐钧扶着千影。
  
  “哦?他就是当年跟在你后面的鼻涕小鬼?长这么大了?岁月无情啊……”老头子拍了拍千飏的肩膀,“孩子母亲早丧,还是对他好点吧,别回头伤了人家又后悔。”
  
  这句话老头子作为过来人深有体会,可是当时年富力强且一心只想撇开千影这个大包袱的千飏,只当他是老人家的习惯性感慨,并未放在心上,等他真正体会到的时候,已经是五内俱伤。
  
  千影被沐钧扶回房间休息,明明知道大哥千飏绝对不会轻饶过他,就是当着那老头子的面暂时放过了,也还会在晚上秋后算账。不过他实在没有力气去管这些,现在他只想睡觉,身子还靠在沐钧手上,眼睛就已经半开半闭了。
  
  沐钧本想劝他两句,反倒被千影抢先说道:“沐哥哥,上次是小七连累你了,对不起。”
  
  “哪儿啊,别多想。梁国最近虎视眈眈的,大将军心情不好可能是拿你撒气来着,要不,你回京城吧,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
  
  千影摇摇头,低声说道:“我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傍晚时分,千飏的老师走了,简单用过晚饭之后,在书房里仔细地研究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火光有点摇曳,蜡烛每到快要燃尽的时候,火光总是摇晃得特别厉害,千影之前总是替他提前换掉。
  
  茶的温度有点凉了,出门在外他对这些本不是很讲究,也就随意了些。小武是穷孩子出身的哪里知道这个,能记着随时添水就不错了。
  
  今日是怎么了,对什么都不满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有意无意地在找什么,心中登时火大:“小武,去把千影叫过来!”
  
  “是。”小武被千飏严厉的语气给吓到了,大声回答道。从前大将军可没这么暴躁啊……
  
  “七少,将军叫你过去。”门外侍卫叫道。府里的侍卫都知道,七少说好听了是少爷,其实只不过是将军的出气筒。
  
  “是,知道了。”小七将脑袋从被子里抬起来,模糊地应了一句。心中微叹一声,费力地撑起身子。本能告诉他现在需要休息,但是执念总是不合时宜地让他清醒。
  
  稍微一动,臀上就连皮带肉地抽痛起来。后面几乎就没有好过,每天擦药也只是让伤势不恶化而已,白天被拍的那几下虽然千飏下手不是特别重,打在这个地方却也是雪上加霜了。即使已经习惯了苛责,可是现在这个命令还是让他委屈得快要掉下眼泪。
  
  开始的时候他有想过故意不上药会不会得到大哥的同情,可是大哥告诉他,如果不能随叫随道,那就马上滚。宫里的娘娘们用这招都能多少引得皇帝的注意,为何他却是个反效果啊……
  
  扶着墙缓了缓气息。告诉自己是男子汉了,这么点小伤没什么,不过是被大哥责罚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何况今日本来就是自己有错,怎么能把茶水泼在客人身上。如果不快过去,大哥可是要生气了。
  
  飏在书房里,心里也满是烦躁不过。他明知道小七的心思却和他打了这个荒唐的赌约,而且还是无期限的,疯了吧自己。老师要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失望。只是已经连续一个月了,他这个打人的都累了,小七这个挨打的,自己却看不到他的底限。其实一些过分狠毒的招数自然是有效的,能让一个人日后想起实施者就只能是害怕,只是,他不能毁了小七的未来。
  
  “将军。我可以进来吗?”小七在外面说道。从第一天起,大哥就不再是他大哥,两颊上火热的痛楚和被践踏的自尊,永远提醒着他不要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
  
  他知道,大哥只是想他回家,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走,人总要有念想才活得下去……
  
  然而无论有多么喜欢,痛还是痛,耻辱还是耻辱。忍受之下,淡不去半分。
  




反败为胜(修改版)

  然而无论有多么喜欢,痛还是痛,耻辱还是耻辱。忍受之下,淡不去半分。
  
  “进来。”千飏不快地回答道。
  
  “是。”一开门就看到放在书桌上的藤条,臀肉下意识一阵抽痛,脸上还保持着良好的微笑。
  
  “将军。”低头叫了一声,暗哑的声音中略带些许委屈,连日来的苛责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虽然知道大哥不可能心软,却总不自觉地期盼那一点点侥幸。
  
  千飏看到他神色有些颓然,自然也想到了他连日来所受的苛责劳累。只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不忍使得小七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冷着脸拿了藤条轻轻敲了敲桌案,示意他自己做好准备。
  
  尽管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可是每次做的时候,都有些脸红。毕竟年纪也不小了,脱了裤子趴在桌上挨打……
  
  扯开了腰带,裤子一下褪到膝盖,身子趴在书桌上,双手紧抓着边缘,迫使自己将肌肉放松下来。
  
  千飏看着伤痕累累的臀,终于还是有些不忍。原本晶莹紧实的地方,通红透亮得仿佛一碰就破,颜色已经有些淡去的檩子周围还是透着狰狞的绛紫色。看样子应该是累积起来的旧伤,只不过被中午那几下揍得颜色又有些加深。
  
  这个样子,怕是碰一下都痛到龇牙吧,但是……
  
  “按照老规矩,现在,只要你答应回去,就不打你,怎样?”答应了吧,已经伤得很重了。军棍的效果固然爆裂,但是这种藤条的持续打击也不轻啊。
  
  “将军,您尽管责罚就是。”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了,怎么能放弃。不求大哥能够有多喜欢自己,只要能够留下就好了,总会有机会的……
  
  “怎么不上药,记得第一天我就说过不上药的后果吧。”拿着藤条在肿胀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千飏冷冷问道。
  
  “回去后太累,睡着了,不是故意不上药的……”小声解释道,心中止不住地想大哥是不是还是有点关心他呢……
  
  其实不止是今天,好些天因为太累了,熬不住了也就忍了。反正年轻,养养就会好。
  
  千飏眯起眼睛,看着倔强的背影,毫不留情得将藤条挥了下去。“啪!”皮肉上响起清脆的打击声,一条长长的白色隆起横贯□,慢慢的变成暗红色,细细密密的血珠儿从伤口的边缘钻了出来。
  
  他作为一个将军,说话还从来没有在谁身上这么不好使过,既然他有胆色挑战,那么就看看是谁最先认输!
  
  “呃……”尖锐的疼痛逼出了叫声,还没来得及憋回去,紧接着又是虎虎生威的一藤,像切进了肉里一般。之前才受过伤的肌肉终于承载不了这么多的痛苦,鲜血像眼泪一样流了下来。
  
  藤条停顿了一会儿,好是让他消化一下这个感觉。
  
  感觉到皮肤上好几处地方都有些沙痛,应该是裂了,心中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之前做过的心理建设全面失效。他在赌,总有一天大哥会心软,会下不了手,总有一天,大哥会对他好一些,可是,可是他完全忘了,他凭什么去赌。
  
  一个根本就没有赌本的赌徒,输了,就得交出性命。
  
  也许其实大哥就是打死了他,也不会心软,也许他终于还是屈服于严厉残酷的责打灰溜溜地回家……
  
  现在想来,他也不明白那目空一切的信心到底是从那个旮旯里出来的。先前笃定的一切,在剧烈的疼痛下开始模糊动摇起来。
  
  突然好几下连续的抽打落下来,血珠欢快地蹦跶着,他暂时觉得世界抛弃了自己。
  
  “啊——呃——”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又猛然住口,这样的痛他实在扛不住了,然而不知坚持着什么,不愿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明明对痛苦的忍耐并不如何了得,去总在坚持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心里默默地数着,好歹分散点注意力,但是藤条总是来得又狠又猛,很轻易地就打断他的思路。
  
  有二十多下了吧,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可是千飏打他从来都不计数……头有点晕,抠着桌子边缘的手指泛着失血的白,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顿打总觉得有些委屈。
  
  又是两下狠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常常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结果这么轻易就落了下来,心中狠狠骂着自己:千影你就是该打,大哥这么打你都是轻的,打死了活该。
  
  眼泪砸在桌上的吧嗒声,到底打在了千飏心中的软处。藤条虽然下去得轻了些,千影这会儿只是连续不断地小声抽着冷气哼哼着,眼泪断断续续地掉落,却已经区别不出轻重了。
  
  千飏发现自己心软之后更加恼怒,手腕一抖改了用力的方向,极其凶狠的一藤斜着贯穿整个臀部。
  
  “啪!”那声音大得千飏自己都被吓到了,在斗室之内发出了沉闷的回音。
  
  “啊——大哥,饶了我吧……”
  
  “啪!”
  
  “你叫我什么!谁是你大哥!打你几下还有脸哭!”边说着又是狠狠几下斜着下去,抽在已经破口的地方,像刀子切下去一般。
  
  “大哥——将军——你打死我吧……要么,你派人绑了我回去,不过,也许你凯旋而归的那天,我的坟头都长草了骨头都给野狗吃掉了——啊……”又是一下,整个内脏都感觉被绞碎了,全身不停得颤抖着。
  
  明知道会被打得更惨,可是,就是忍不住要说。蓄积依旧的委屈不停往下落,落得自己都鄙视自己。越是委屈,越是想说这些明显惹人生气的话语。
  
  “大哥……你就那么光明正大了么,如果不是怕自己心软——啊……犯得着……犯得着像打仇人一样……么……”为了不发出呜咽的声音,只好不停地说话盖过去。
  
  “我几时说自己光明正大了,打你的理由早就说了,受不住了就滚!”千飏将藤条一甩,在书桌上留下一条深深的刻痕,这一下要是打在肉上,没一个月的时间休息是不要想好了。
  
  泪水一旦落下,所有的委屈终于全部倾泻,这一个多月来每日受的苦楚责难一一放大,像怪物的血盆大口,吞噬了他所有坚持的理由:“我走!我走总可以了吧……啊……将军,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走,我马上走……”一个人怎么能痛成这样,原来他到底是不够坚定,远在天边的疼惜向他挥手说再见,一转身钻进了乌云里。
  
  千飏闻言立刻停下藤条,喝道:“天亮前给我滚出将军府!”这一刻,竟没有他想象中的轻松,只是心中说不出的烦躁深埋了刚刚露脸的失落。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径自摔门离去。
  
  他被一个人留在书房里,趴在书桌上,伤痕累累的臀□在空气中,而他爱着的那个人,在暴打了他一顿之后,理所当然地离去。
  
  一个人元神出窍,呆呆得看着烛泪落下,蜡烛总在燃尽的时候,亮得越发光明,同时烛泪也落得越快,自然也就熄灭得更加迅速。
  
  知道不会再有人来,喘了气息之后,他开始想该怎么办。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回家算了吧,虽然家里的老头子一样对他不好,可是好歹不会这样天天挨打。
  
  他已经认输了,这么久的坚持没有了意义。怎么能甘心!那么多天都熬过来了,怎么能在最后的时刻放弃!握紧拳头对着桌面狠捶了一拳,释放他所有的难过和不甘。
  
  回到房间的千飏心中很是烦闷不过。想起以前众兄弟中,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小七,庶出的他既不像老五老六那么阴险,也不像老二那么清高,倒是比自己的嫡亲弟弟老三更加交心。
  
  谁知小七却趁他醉酒的时候偷偷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自己什么都没说第二天马上就来了边疆,然而他前脚刚到将军府,小七后脚就到了,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阳光灿烂,活生生地挑衅自己。
  
  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还有脸来见自己!?盛怒之下对他连日折磨,原本以为他能知难而退,结果却到了今天,他还死赖着不走。不是不想过绑了他直接送回去,然而只怕还没送到家,就变成尸体了。自己向来说一不二,小七自小跟随他读书习武,不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想来今天这顿打算是伤了他的心了吧,一个人可以短时间内的抵抗肉体上的疼痛,却抵抗不了连续的心理打击,尤其是怀有这样心思的人。
  
  确实就像小七说的,他又何尝光明正大,还不是明知道小七的心思仍旧是毫不客气的利用了。只是他身为长兄,绝对不能放任小七错下去。
  
  不过这下好了,他终于答应要走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和衣而卧了半刻不到,睡意全无,一旦有些朦胧了,总忆起千影或隐忍或挣扎的样子,那模样儿很是……
  
  疯了吧自己,千飏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随便乱晃不受控制,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屋子里反正也睡不着,打算到院子里练练枪。刚刚准备出去,听到侍卫的声音:“七少爷,将军歇息了,您不能进去,还是回吧。”
  
  千飏怒了,还要折腾多久有完没完!每日都要分出一些时间来操心这个闲事,他没那么有空!带着怒意一把扯开了房门,两个侍卫正要解释什么,千飏的注意力已经被千影吸引过去——他软到在地上,勉强穿上了裤子系好了腰带,手里还抓着那根血迹斑斑的藤条。
  
  伸手将人搂了过来,拍了拍他潮红的脸颊唤道:“小七,小七。”整个身子像个小火炉一般。
  
  “大哥……”感觉到微凉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千影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藤条,“将军……我还没走呢……不算输……我不走……你……你打死我吧……”说完手指紧紧拽着千飏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小狗被人抢了最心爱的骨头,希望那个人能好心还给自己,虽然希望渺茫,总还是要努力一番才甘心。
  
  直到恍惚间看见千飏点头,才放心地昏了过去,嘴角噙着一丝胜利的微笑。
  
  




断袖(修改版)

  “娘……娘……孩儿好疼啊……娘……”睡梦之中,千影一直在哭,好像又变回了三岁的小孩儿。顾不得伤痛蜷缩着身子,手指紧紧抓着棉被,好像在抓救命稻草。这样根本没办法治疗。千飏只好用白色绷带将人呈大字型绑在床上。
  
  他是被痛醒的,有人正下死手地揉着他的伤处,这比再挨顿打还难熬。许多地方都破口了,汗水和药水不小心流了进去,那滋味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算了。当下便拿脑袋往床板上直磕,恨不能磕碎了了账。然而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嗯……”脑袋木木的,回头一看,立刻清醒了,居然是大哥在给他揉伤,下意识地就想跑。这么想着,就开始挣扎起来。一挣扎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绑在床的四个角上,而且整个身子都光溜溜的,登时便涨红了脸。
  
  “啪!”千飏见他不老实,抬手就是一巴掌,喝道:“老实点,养好了还有顿重的!”见千影吓得身子一僵,手上到底注意了些,即时将汗水擦了去。只是这伤瘀久了,必须下死手揉散了。起先刚刚仔细给他上药的时候,也有点吓到了,许多地方都肿成硬块了,这些天他居然还能一步不落地跟着自己。自己的本意是想逼他走,到底是自己弟弟,能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可不想把人给折腾残疾了。
  
  “大哥……”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又笑了笑,“大哥别生气。让我叫吧,就今天,大哥别笑我,实在疼得煞不住了——今天叫了多少声明天千影会到院子里如数自己掌嘴,不敢逃了责罚的……”
  
  见千飏也没有开口骂他,还是一个劲地揉着,于是放下心来,大着胆子又叫了声:“大哥,是不是,我只要不回去,你就会一直这么对我……”
  
  “是的。”回答果断利落,不带一点犹豫,“不过以后我会盯着你上药的,我们可以谈事情的时候就是揍你的时候和上药的时候。”即使千影扭着脖子努力看着他,他也没有抬过一次头,只是专心对付手掌中的肿块。
  
  手下的皮肤依旧滚烫,发硬发的地方也还狰狞地肿着。伤了这么久小七可能从来就没好好处理过,不过也不指望揉一次就能让他活蹦乱跳,看看差不出了,千飏拿了个乳白的玉瓶子出来,说道:“上药。”
  
  千影一听上药脸色立刻灰白了,他不上药一来是每天都很累,不是疼得狠的时候也就忘记了,二来,那个药他从军医那里领教过一次,再也不想碰第二次。“不要,大哥,我好疼,明天上好不好。”
  
  “免谈。”这么好的东西当是谁都能用的么?死小子不识货。也不顾千影的反对,在他僵硬的肌肉上轻拍了一下,“放松些,别硬得跟石头一样,你不痛么?”说完在手上倒了一些乳白的粘液,轻轻涂抹在肿胀的伤处。千影只觉得一阵清凉,忍不住哼哼了两下。
  
  身上舒服了一些,他脑子又开始活泛了,那天说了认输的话,可不能让千飏抓着把柄拿捏他,要先下手为强:“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大哥可以让千影留下吗,就当个普通的士兵……我再也不说惹您生气的话……”小心地试探着,紧紧地抓着被褥,“您要打我就打吧,千影忍着。可是大哥,可不可以不要说那些伤人的话。可不可以不要叫我滚,真的,千影情愿被打死了也不想听啊……”
  
  可是要逼你走,言语的打击力度绝对比棍子更强大——“你休息吧,我让管家在外间候着,有需要就叫他。”千飏看看可以了,不想再听小七的废话,决定抽身走人。
  
  “大哥,您留下来陪我一下好吗?”今天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居然连这样讨打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逾越了。”千飏抽回了手,冷冷回了一句,“你好好休息,说了还有顿重的。再多事,将你剥光了绑到校场上去打,让所有士兵都来看看。”
  
  正好军医把药送到,千飏端着药碗递到千影面前,“喝了。”
  
  千影看着那一碗啦吧唧的药脸上就先泛苦了,偷眼看了看一脸严肃的大哥,撑着身子就着千飏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明明苦到死,为了能让大哥多留会儿,愣是慢慢地品味着苦涩。
  
  想安慰些什么,终于发现说什么都是废话,于是放下碗就离开了。只是他自己也没留意到,能让千影就着自己的手把药喝了,也就始终是纵容了千影的那点小心思。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惨了惨了,大哥从来都不会原谅赖床行为。再想想昨天晚上居然那么大胆地叫了那么多声大哥,看来今天过后基本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开口说话了。
  
  幸好这不是军棍打的伤,休息了一个晚上已经勉强能走。
  
  现在想来,肠子都悔青了,这一顿耳光抽下去,而且还要自己动手,还是在院子里,他哪里还有脸见人呐……
  
  千飏对小七的了解程度已经到了他自己都熟悉得恐惧的地步,许多年的兄弟,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说翻脸就翻脸的,但是一个男子对自己做那样的事,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即使是原谅了,也绝对不能接受。
  
  他自己跟自己打赌,再过一刻钟,如果小七不能来,这次他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让他多休息会儿,但是如果他来了呢?如果来了……真因为这个原因抽他一顿嘴巴?
  
  就在他祈祷小七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来的时候,小七的声音如期而至。温和的,软软的,却又坚定的声音。
  
  千飏随手卷了地图,唤道:“进来。”讨打还有这么勤快的……
  
  千影进来恭敬地跪在书桌前,抬头看着千飏。冷峻的大哥紧抿着嘴唇,脸得如阎王一般。以前与他饮酒畅谈抵足而眠的大哥,因为自己终于隐藏不住秘密而越了雷池,从此不停地施加痛苦。可是,如果这些痛苦能交换来一个机会,他愿意。
  
  “千影昨日冒犯将军一共六次,共计掌嘴一百二十下,请令定夺……”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让他的心脏小小地抽了一下。
  
  千飏的心也同样被这个数字弄得轻微抽搐,但是他的情绪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是抬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看着这个开始的手势,千影失望地低下头去每次,他都怀着微末的希望,幻想着这么重的惩罚大哥会不会心软,可是,每次都失望。
  
  “要……去院子里么?”
  
  “算了,就在这里,你不要脸我千府丢不起这人。开始吧。”千飏淡淡地说道,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突然就觉得手上重逾千钧,木然地抬起手,狠狠一耳光朝自己脸上招呼——看你长不长记性,随便就敢冒犯将军……
  
  “啪!啪……”
  
  看他下手一下就是五个指痕对自己丝毫不留情,没几下就红肿起来嘴角破掉,仿佛打的是别人,这很让千飏心脏有点抽搐。依稀回想起了他第一次自己抽耳光的时候,那时候隔着一扇门,声音不似现在这么直接真切,却一样的好像要摘掉心脏。
  
  心中暗暗地数着,大概有二十几下了,脸颊已经没有感觉,手也不过是机械地动着。
  
  大概到了三十下的时候,千飏离开椅子走到他跟前,捏住他不停挥动的手腕,盯着他肿胀的脸颊,清俊的面容完全肿得走形,和那天走进来时一般无二。
  
  千飏突然扬手极其迅猛地就是两巴掌,将千影扇倒在地上。脑袋中顿时“嗡嗡”作响,嘴巴里溢满血腥味,趴在地上半天,才慢慢撑起身子,又跪直了身体,抬头看着盛怒的千飏。
  
  一出手就有点子后悔了,鬼使神差的阻止了千影继续自虐的行为,但是下面怎么办,他并没有打算。
  
  只是今天他不怎么想打人。“算了,你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剩下的,折合成藤条伤好了一起算。你起来。”
  
  见千飏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到书桌后继续与桌上的地图开始作战,千影只得站起来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着眼于公务头也不抬的大哥,心中有些泄气,有些抽痛。
  
  大哥到底是舍不得,虽然这样的舍不得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没关系,这是个好现象,至少关系没有更恶化了,看来他的赖皮功夫还是起作用了嘛……
  
  一出门口,千影重新来一番心里建设,抬头望望天,继续阳光灿烂。
  
  在千影进来之前,千飏刚刚收到看两样东西,一样是招他还朝赐婚的圣旨,一样是老头子发来的家书,提及了小七私逃出家的事。
  
  死小子这不是自己找死么?要是老五老六故意挑拨一下,不打断他两条腿才怪。而他欠下的藤条也不能不还,绝对不能让他有非分之想。
  
  忆起他离家的前一夜,不知怎么的在送别宴上有些微醺,他的酒量是足可以让武松羞愧而死的。当年三王爷学着曹丕灌曹植的典故来灌他,结果三王爷和那一众手下都喝倒了,他依旧岿然不动。
  
  然后小七扶着他回房间,然后,他感觉到嘴唇上有一些很淡的香甜。他从记事起就不喜欢太过甜腻的东西,但是这个味道,温温软软的很合适很舒服。
  
  然而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居然是小七,,他们的唇贴在一起,小七吓呆了般不能动弹,还是自己动手将他推开了,他才反应过来,脸颊涨得通红,一下跪倒在地上沉默不语。
  
  “对不起,我以为大哥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又醉得厉害……”这是他的解释,惊慌不安中略带羞涩的意味,只不过被自己一脚踹过去踩断了他的言语。
  
  “所以就可以做不要脸的事!”千飏压低了声音喝道,“十几年来我千家就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畜生来!”千飏一脚踹了过去,千影当时就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千影昂着脸闭上眼睛不再分辩:“小七不要脸,大哥你杀了我吧。”只等大哥一掌劈下来结果了他。不过是个庶子,就是被大哥杀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然而劈向天灵盖的手掌最终改了落下的方向,千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个混账东西,你妹妹怎么办!?”千影的娘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走了,留下他和妹妹两个,要不是有大哥一直照应着,也许在这个大院儿里,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对了,他记得,那个晚上自己就下狠手抽过小七一顿,一直喝问他还敢不敢做这不要脸面的事,而两天之后小七却几乎和他同时到达将军府……
  
  没有出事之前,他是极喜爱这个弟弟的,管教得也有点严厉,原本还想小七会不会记恨,谁知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其实,断袖之情余桃之爱在全是雄性动物的军营里也很是常见,虽然他严禁自己的部队里乱搞,但是别的军队里却常有这种情况。只是先不管是不是断袖,首先他们是兄弟,绝对不能做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乱了纲常。
  




跑步1(修改版)

  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千飏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千影的事先不提,娶媳妇什么的有老头子替他操心也不用他管,单就梁国那边突然出了个什么见鬼的新一代军神,便让他很是头疼。
  
  交战之初他就觉得,这不是一个梁人,他和梁国打交道多年,深知梁人从来没有这么诡异的打法,他们更习惯于战马弯刀野战奔袭。可是现在,这个潜藏着的对手好像是个比自己更有经验更心狠手的中原军事家。难不成有人通敌么?还是说有人居庙堂之高却为了党争的胜利宁可卖了儿郎们的血肉!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将来也不会绝迹。似他这样年龄背景的人,早已不相信高层鼓吹的正义。只是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打转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背上直冒冷汗。
  
  而粮草也很是个问题,边疆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而朝廷的粮草总是有意无意地拖延着,幸好太子是他这一边的,应该不会到得太晚,不过也不得不早做准备,探子来报说他们的粮道已经换了,现在根本无人得知。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已经开始在折腾冬季的存粮了,所幸还有富余不至于动摇了军心。
  
  手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比划着,抬手拿茶杯,空了。一抬头没见着之前总在眼前转悠的身影,微微发愣,觉得屋子里有些空。
  
  想起来,好像已经几天没见着他了,那伤不过是肿着有些轻微破皮而已,又不是军棍打的,要休息这么些天?他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回头还是要加大点训练力度,这么些天给折腾的,倒把正事给忘记了,放着本事不练,尽动些个歪脑筋。
  
  也有可能他是真的伤心了想回去了……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他回去,想起那封家书,小七现在回去不死在家法下他千飏名字就倒着写。
  
  这个烫手山芋,等他好了,非好好修理不可,尽给自己添麻烦。“小武,传七少过来。”狠戳了下地图,千飏抬头对着门外吩咐道。
  
  “是。”小武领令离开。
  
  但是半晌,人都没有来,不对啊,都是行伍之人,这么点伤能养这么久?他千飏大将军什么时候等过人,连皇帝老儿都不敢让他等着。很好很够胆,“啪!”千飏将毛笔狠拍在砚台上,离了书房亲自去逮人。
  
  隔了老远就见小武在千影的房门口徘徊,千飏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踹开,屋子里空空如也。“人呢?”千飏向着四周扫视一眼冷声问道,巡逻的侍卫跪了一排。
  
  “小武,备马!”千飏一甩马鞭朝大门口快步离去。暴烈的阳光下,投影呈现浓烈的,小武突然产生了看见火山的错觉。
  
  “七少,这下将军该对您另眼相看了吧。”随行的士兵拍着千影的肩膀笑道,他听闻这个七少因为是庶子,很不受将军待见,动不动就被责罚,如今立了这么一个大功劳,想来日子会好过些。
  
  “可能吧……”千影的心中远没有这么乐观。虽然给大哥弄了这么多粮草回来,但是犯的规矩估计比这粮草还多,不被打折了腿就算好的了,仅是想想某处就下意识地紧张。可是他自己就算痛又如何,能看见大哥紧皱的眉舒展开来就是最值得的。他听说边疆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很久以前千飏回家过年时就跟他比划过千里冰封的景象。
  
  能让他大哥皱眉的,除了粮草问题还能有什么。
  
  自己挨一顿打,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很划算。这么多白花花的粮食,多好,要不是上次挨打的时候偷偷看到了军事地图,又听到营里士兵们的说法,这个想法也不会这么短时期内从成型到实践。
  
  笑着抚摸着装粮食的马车,像抚摸自己视若珍宝失而复得爱人——爱人啊爱人,我是该爱你,还是该恨你……
  
  “七少笑起来怎么总是这么高深啊?”旁边的士兵打趣道,短短半日的相处,他们很喜欢这个面容有三分像将军的七少——千影,长得像又没那么凶,正好可以遐想下大将军本人温柔的样子。
  
  “这叫文化人,你不懂了吧。”马屁多拍拍总是没错的。
  
  千影不置可否地笑笑,“文化什么,不都是来打仗的嘛。”当然他顺便是来勾搭自家大哥的。
  
  “千影!”千飏隔着老远跳下马,几步上前狠狠一个耳光将千影扇倒在地上,“狗胆包天了你!”一边骂着,看着小七挣扎着想站起来,冲上去对着肚子就是一脚,一马鞭抽了过去。
  
  千影举手一挡,胳膊上一热,鲜血就流了下来。委屈地看着怒气冲天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的大哥,下意识地往后缩。
  
  “将军,有话好说,这毕竟是功劳一件呐……将军……”小武拦着千飏,被千飏一手摔开,反手又是一鞭,辫梢在千影脸上带出一条血痕。
  
  “将军……”千影呐呐地唤了一声,想好的说辞一句都吐不出,突然之间就哑巴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根本看不到解释的意义何在。
  
  “你还知道我是将军!”千飏下意识就去拔腰间的军刀,盛怒中谁都不敢靠过来。
  
  千影看着即将出鞘的军刀,仿佛灵魂出窍般呆住了,蜷在地上的身躯不自觉地挺直,迎向将要出鞘的寒刃。
  
  沐钧冲过来勾住千飏的脖子将他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偏离千影,左手紧按着刀鞘,急道:“将军,这是做什么?!七少也是为了将军为了大家,纵然犯了军法罪不至死啊——”
  
  千飏恼怒地回过头盯着他,他在这个时候也是分毫不让,炽热地对视着:“将军三思!”
  
  小武也跪下来求道:“将军三思!”周围的士兵也纷纷求情,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带头,底下的人自然也是随声附和。
  
  “这次,本将军也不罚军棍了,罚了你们也不服,既然这么喜欢到处乱跑,那就跑圈吧,所有人,绕大营二十圈,千影,四十圈!再有多言者,同罪!”千飏高声喝道,他的嗓音说不上多么洪亮,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字字砸在人心坎儿上。
  
  沐钧还想说些什么,千影站了起来,捂着小腹勉强行了一个军礼道:“多谢将军。”然后开始带头跑步。
  
  午后阳光最热辣的时候,一小对人马沿着大营吭哧吭哧地跑着,汗水慢慢滴落在沙土上,又迅速挥发,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老天没有给与任何怜悯,一不刮风二不下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千影都极其厌恶晴天。
  
  只是太阳此时带来的酷热虽然让人想骂娘,而彼时带来的无限温暖却让人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太阳西斜的时候,天边只剩一个小点儿了,看着分外的孤独。
  
  ——————————————————————————————————
  
  小武骑马回去传令让家里不用做饭了,大将军和七少都不回家。刚踏进府门,就听得管家叫道:“可算有人回来了。怎么就小武你一个人,将军和七少呢?”
  
  “他们不回来了,您什么事啊这么急?”
  
  “京里面来了位小爷,说是找将军的。我这个做家奴的,也不好擅自做主啊。”
  
  正说着,感觉到后面有人,小武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摔在黄土地上,冲上去刚想补上一脚,看着那人的脸,愣住了,脚玄在空中,不确定地说道:“小王爷?”
  
  “是啦是啦,就是本王啦。”小王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小武佯道,“大胆小贼,你敢摔本王,看本王不收拾你!”
  
  “小王爷!”小武没有哪一次有这么高兴看到百里钧遥,救星呐这是。将军那个铁面再怎么样也要买小王爷这个未来小舅子的面子吧。
  
  “小武,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又长丑了?”百里钧遥可是最在乎长相的。
  
  “小王爷啊,救救我们家七少吧,小武就是毁容了也不要紧!”小武急道。
  
  “千飏他敢耍横?!走,去大营!”百里钧遥怒了,就看不惯这些做哥哥的,动不动就打人。幸好自己来看看,否则真叫这禽兽给骗了!这种人可不能把阿姊嫁给他。
  
  一进了大营,老远了就见一个影跌跌撞撞地跑着,百里钧遥马鞭遥指,问道:“谁这么倒霉?比起跑圈,本王倒是情愿挨顿打来得干净。”
  
  起先还有些瞧千影不起,然而今日那香甜的米饭却吃得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不就是我们家七少才这么倒霉么?劫了粮食回来还挨罚——小王爷您等等……”
  
  “小七!”百里钧遥跳下马一把抱住千影。虽然他比千影大了三天而且因为处处比不过千影,于是很殷切地盼着千影倒霉,不过那也都是小孩儿的一些小恶毒,真看到千影倒霉了,他比谁都急。
  
  千影伸手去推他,强撑着说道:“别……别碰我……”他的本意是他自己强撑还能撑一段时间,这一有了依靠,就立刻会泄气的。可是这一说话,之前提在胸前憋着的气再也憋不住,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跑步2(修改版)

  “千飏!你个王八蛋,你出来!”他可是小王爷,皇后的嫡子,别人怕你这个臭千飏,他才不怕。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那声响吓得百里钧遥突然有点腿软,千飏冷漠得宛如一个凶神,只用气息便杀人无形。
  
  “小王爷,如果末将没猜错的话,你是私自跑来的吧。”千飏冷冷说道,大帐里刚刚烧了才接到的线报——怎么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流行私逃么,也不看看私逃是多大的罪。
  
  “我……我……本王要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么?!”百里钧遥搂着千影递给身边的小武,狠狠地与千飏对视,可惜虽然是个皇子但那气势还真就比不过刀口上讨生活的千飏。瞪眼叉腰的模样看起来更像小孩子的赌气,“你怎么能这么罚他!”千影的整个身子都在打晃,身体不住地往下沉。
  
  “将军……”千影轻轻地叫了一声,嗓子干裂得难受,见千飏并没有任何表示,只好对小武说道,“小武,放开,放手……”
  
  “哦,做什么?”小武感觉到千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这个样子的他还要做什么。感觉到千影挣扎着离开了他的依靠,继续往前跑,只是那速度蜗牛看了都得摇头叹气。
  
  千飏没有表示,他就必须继续跑,还,还差两圈,还是三圈,不记得了啊……
  
  “千飏,你不是人,他都这样了——你停下来,有点骨气行不?!”百里钧遥怒道,伸手就要去拉千影,被沐钧默默地拦下。沐钧冷冷地看着千飏,两个人似乎在比到底谁更冷。
  
  千影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脑子仿佛已经完全被战马踩成了浆糊,只是机械地向前,继续向前。
  
  “多少圈了!”沐钧喝问道,这个样子他实在看着难受,当初还不如不拦,干脆让千飏一刀砍死算了。
  
  “报,三十九圈——”
  
  千飏轻轻地点点头表示知道。百里钧遥则比自己跑步还紧张,死死盯着,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
  
  隔远了看,瘦小的身影仿佛即将被夕阳吞噬。
  
  此时此刻,只有千影一个人不知道他已经快到终点了。脚下一软,身子重重砸在了大营黄色的沙土上。向前爬了两步,终于力竭——好吧,就休息一会儿,一小会儿,应该快到了,他不能接受再一次的功败垂成……
  
  恍惚间见到一双月铠的军靴越来越近,扑鼻而来的血腥杀气逼得胃里翻江倒海,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蜷在地上双手压着胃不停地干呕。好一会儿,只看见呕出一些黄绿色的胆汁。
  
  对着军靴喃喃说道:“将军……千影知错了……”除了认错,现在的脑袋里没有任何力气想出别的话。要打就打吧,现在想来,打一顿哪怕再痛,也就痛一个地方,哪里像现在这样全身都给拆零碎了。
  
  “……”千飏静静地凝视着,也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地上的蚂蚁。
  
  听不到千飏的任何表示,千影又加了一句,用他仅剩的力气喊了出来:“千影……知错……”没有得到将军的允许,绝对不能倒下,但是现在,他好想休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快要撑不住了。
  
  “嗯,你已经跑完,可以下去休息了。小武你扶他一下。”看到千影的眼睛迷离中满是受伤的神色,千飏终于松口让他休息。
  
  来不及表示任何感谢,千影终于放心地倒在小武怀里。
  
  大帐里——
  
  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沙盘上,挡住夕阳最后的一点儿暖色。“如果闲着无聊来做说客,你可以跟他一起去跑步。你的工作我给你留着。”千飏并没有抬头,仍然继续研究他的沙盘。
  
  “大将军,我确实是来当说客的,但是是来劝你的。”沐钧端着餐盘进来,放在案几上,“回头问问人家不就行了,非得自己给这个死磕。”
  
  千飏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扔了手里的棋子,回身坐下,拉过餐盘扒拉了两口,“你说这帮小子怎么就能找到那里去?没死还真是命够大!”
  
  “但那也确实是功劳啊……好我不说,您好好吃饭。我们这么一帮子人都可着您吃饭,您倒下了我们喝西北风?”沐钧白了他一眼,“千飏,你变了许多。”
  
  “他许你好处了?”千飏不以为意地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这个米的味道不错,香甜软糯,不似之前的饭总有一股潮味。
  
  “吃着人家弄回来的米,罚人家跑到死,大将军,您就是这样赏罚分明的?”沐钧笑道,“吃吧,现在不吃也晚了一半都已经下肚子里去,他跑也跑完了,不存在说客啊贿赂啊什么的。”
  
  不等千飏吃完了,沐钧正色道:“大将军,千飏,你要还拿我当朋友就听我说,自从七少来了之后,不,自从你回了云州之后,你就变得不那么冷静了。对七少也放了太多的心思。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军务里参杂私心了?”
  
  “我立刻把他绑回去——”千飏放下碗作势要站起来,说得颇为认真,好像真有那个打算似的。
  
  “要是能绑回去你会拖到现在么?千飏,你看他不顺眼责罚他我一个外人真的不该说什么,但是他影响到你的决策了。”沐钧不悦道,“虽然说这是你的地盘我们都得听你的,但是我们这么多人的老命交到你手里,你这样对我们公平么?”
  
  “那你要我怎样?!”千飏轻捶了他一拳,扭头看了看沙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沐钧,我们家里的一些事你不要管。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会注意,最近确实有些过于紧张了——我出去看看。”
  
  千飏刚掀开大帐,只见一个人影炮弹一样撞了过来,冲着他怒意横生地破口大骂:“怎么能这么打,就是父皇恼了也没这么罚我们的。”百里钧遥怒道。小王爷再次怒了!敢情跑这四十圈的时候,千影的屁股上就是这么个鬼样子么?!
  
  他们家的老头子怒了也是叫宫人打板子,宫人们肯定会放水的,哪里有这么玩命整自己弟弟的。反正照顾伤员他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忙,看着旁边的千飏哪里都有气,索性对着罪魁祸首破口大骂。“你干嘛,不要过来,本王的身手那可是国手调教过的谁怕谁啊你别是连本王都敢打吧……”
  
  千飏迫近一步,一言不发就已经将人吓到半死。见他那怕得要死的孬样冷冷笑道:“末将自然不敢对殿下动手,不过太子让末将告诉殿下有个心理准备先。”
  
  “拿我哥压我,我哥才舍不得这么对我的!本王告诉你,要是千影怎么怎么样了,本王为你是问!”百里钧遥小嘴撅得老高,恨恨地骂着,“亏着本王先来看看,不然还不知道阿姊要嫁的居然是你这个暴力狂!你要是敢欺负阿姊,看本王不收拾你!”
  
  “是么,公主高贵典雅,有什么地方需要被末将欺负么?”千飏不再理他,转身准备回主帐。千影伤成这样,晚上是回不去了。
  
  “喂,你个混蛋,他顶着伤给你弄回来的粮草不至于让你这么不屑吧!不去看看么?”百里钧遥叫道,见千飏不动声色地离开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更加发怒了,“喂,你等着,本王抓到你错处了要十倍打回来!”
  
  在门口碰上了沐钧,沐钧指了指旁边的帐篷说道:“末将带殿下去休息吧,殿下舟车劳顿……”
  
  “他怎么办?”千飏虽然去看他了,可是就他那个个性,保不齐觉得罚得不够先下就活拆了千影吃了。
  
  “大将军不是去看他了么,给人家兄弟一个独处的机会嘛——”说着便揽着百里钧遥走了。
  
  帐篷里军医还在给千影收拾伤口,千影的手指握得骨节发白,脸上全是冷汗。
  
  嗓子里直冒烟,肺都快炸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家法的形式表示感谢,挨顿打怕什么,偶尔千飏心情好的时候也不会打得特别重,可是现在,全身没有一个地方自在,每块肌肉都硬得石头一般,稍微触碰一下便是针刺刀挑的苦。现在他只想一头撞死了了账,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军医要给他按摩僵硬的肌肉,千影死活不肯,不顾躺钉板一般的痛苦,使劲往角落里躲。没一会儿小衣便湿透了。
  
  掀开帐门就看见千影咬牙自虐的场景,千飏愣愣了愣,挥手让军医退下,轻声叹息道:“我来吧。”
  
  “将军……”千影听见做梦也不会认错的脚步声一抬头,看见千飏进来了猛地扯过被子遮盖住自己,用力过猛脖子僵直在半空满脸纠结地咬牙熬过眼前的暗。一个扯被子的动作,肌肉仿佛被生生切开。
  
  “躲什么躲!”千飏喝道,坐下来伸手要掀被子,千影紧紧地拽着被角不肯撒手。大哥说过如果不上药就要补一顿的。他一直忙活着没工夫理会自然也就忘记了,这会儿猛然想起来,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对他来讲就是催命的阎王。
  
  “将军……”千影缩了缩脑袋,还是不愿意撒手,虽然大哥能来看他他很高兴,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执念了不愿意让他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千飏,发现大哥正严肃地盯着自己,手指终于很不争气地一点点松开。
  
  千飏不由分说地扯下他的裤子,见伤处依旧红肿,而周围的肌肉都僵硬成块了。用手指轻轻一按,千影便小声地哼出声音。
  
  大腿暴露在空气中这么一晾,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好像伤口更痛了,更因为叫出了口而不好意思,遂将头深埋在枕头里当鸵鸟。
  
  千飏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一打开盖子,幽微的气息慢慢扩散,弄得千影脑子晕晕乎乎的,原本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倒了些药膏出来,小心地涂在红肿的皮肤上,然后手掌慢慢用力揉着那些狰狞的肿块。千飏下手十分的狠也十分的霸道,比他打人还要疼,坚定的态度和手法又让人不敢违背。
  
  双腿的肌肉现在碰都碰不得,但是他不愿再在千飏面前发出耻辱的声音,一直将头深埋在被褥中装鸵鸟。
  
  这一通狠揉千影只觉得又挨了一顿,差点没揉死他,好几次都想放声大叫,但是牙齿偏偏要跟自己作对。
  




战争(修改版)

  年轻的皮肤上闪耀着生命倔强的光芒,紧实的肌肉附着在修长的骨骼上,称地布满全身。这明明是个惹人喜爱心疼的身体,怎么得到的就尽是痛苦呢?一时间,严肃古板的千飏大少爷茫然了。
  
  着人送来热水,打湿了帕子给千影仔细擦拭着光裸身体上的汗水。一路仔细地从下擦到上,绕过脖子擦到脸的时候,抬起千影的头,才发现他眼角处隐隐的水光,小模样恍若当年的读书时默不出课本来又紧张又委屈的样子,食指轻掠过他的眼角,温热的泪滴一下就柔软了情绪,千飏失笑道:“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千影微微喘息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很让他诧异,眼神有些发愣,直直地看着前方,小声道:“我没哭,是汗……”可是被照顾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不那么肯定到底是什么……
  
  千飏用帕子擦干净了他的脸,轻轻叹道:“你是个男人,还是我弟弟,老实当我弟弟不好么?至于受这么多苦么?”
  
  “可是就算……就算我只是当您的弟弟,这次的事您会不罚我么?”千影试探地问道。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问题。
  
  “不会。”得到的自然是斩钉截铁的回答,他千飏的原则性一向强得连他们家老头子都汗颜,也只在处理千影的问题上稍微乱过些许方寸,不过也还都在允许范围之内,所以只要他认为是错的,是不是弟弟一样都要罚,只是,也许不会这么针对他吧……
  
  千影郁闷得把头低下不再说话,也许这辈子就这样看着大哥吧,他知道大哥是喜欢女人的,可是,又好不甘心,真的不甘,他从小到大,就执着了这么一回,怎么就这么难……
  
  千飏考虑来考虑去,决定暂时不将自己要和公主结婚的事情说给小七听,还是养伤要紧。再说了,娶妻这种事,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从来都没得选,自己娶谁小七也管不着。轻轻揉了揉千影的脑袋,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之后自己安慰他的样子,态度上很明确,只要小七收了心思,他依然拿他当兄弟。
  
  “还要再擦一遍药酒,你忍忍。”硬成这样的肌肉今日不处理好就有些日子疼了。
  
  “嗯……”轻轻地应了一声,千影扯了被子塞在嘴里,一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样子。
  
  “那个小王爷,你离他远点儿。”
  
  “嗯……”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对自己大哥起了这种龌龊心思。大哥的同僚中有许多人都在外面或者家里豢养着男宠——这种事千飏也没有刻意瞒着他,自家小弟长得清秀俊俏,原本想着虽然没有人敢动他们千家的人,不过多点防范意识也是好的,谁成想居然闹出这样的事。
  
  他第一次在一个朦胧的梦境中见到大哥的模样,很严厉地督促他习武,然后是大哥策马奔驰的样子,醒来,腿间一片粘腻。
  
  被吓坏了,跑到湖边,在人高的草海里呆坐了一天,一边强忍着不要掉下眼泪,一边暗暗骂自己不要脸,大哥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却对天神一样的大哥生出了这么肮脏的感情,甚至想着离开帅府算了也许走了离得远了就不会有这些个心思……
  
  原本过了门禁不回家是逃不了家法的,然而大哥却淡淡地说千影是奉了他的命令去了趟军营办事才回来晚的,既然继承人都已经发了话,谁也不好说什么,就这样揭过了。
  
  他满以为大哥会私底下准备了藤条等着他,毕竟大哥虽然不许别人动他,倒不介意自己狠狠动。忐忑不安地走进书房,没想到大哥却揉了揉他的头发笑他长大了还害羞,有事也不找大哥商量,确实该教训,说着还轻轻拍了拍他,安慰他说是个大男子汉了以后做事要注意,有什么事不懂可以来找大哥……
  
  那个时候,大哥的脸朦胧了,隐约和梦里的景象开始重叠,恍恍惚惚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是与千飏所说的正相反,那以后,他不再对这个保护他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坦白,因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是有关于这个人的。
  
  这次虽然伤得十分严重,不过被千飏下死手揉过,又用了宫廷秘方,好得也较快,半个月之后,肌肉总算不再酸痛难当,军医也宣布他不需要再卧床。总算是可以下来练枪骑马什么的了,再不找点他喜欢的事做,只怕骨头缝里都长绿霉了。
  
  那天早上,百里钧遥看见千影在院子里练枪,还以为是看见缩小版的千飏大将军,要知道大将军其人,夏练三伏冬练严寒那就一个活生生的机械制造,千影嘛,人虽然聪明而且还跟着千飏读书,不过他是能偷懒就偷懒——百里钧遥最不爽千影的就是这里,一样的偷懒逃学,千影的成绩就是比他好,还没见他这么努力过。
  
  很久以前他就此事提出过很不服气的抗议,他又不笨,凭什么千影比他厉害。太子听了之后当即怒道:“别找偷懒的接口!千影那是有目的的,该学的一点没落下才敢折腾,你是什么都没学就折腾,能一样不?”
  
  那时的他只是不服,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所谓的“有目的”是怎样一回事。
  
  此时百里钧遥像看小强一样围着他转了三圈才确定这人真是那个趴下的千影。“啧啧,本王要是被皇兄或者父皇责罚了,就是没什么事也要在床上趴够一个月才肯起床,能拖一天算一天,你这才养了多久就起来了,太强大了。”
  
  “小王爷。”千影停了下来对着百里钧遥行礼道。被自己的同窗损友看到那么狼狈的样子,哪里还好意思面对他。
  
  虽然封建礼教中等级划分十分森严,然而在他们无所不能的哥哥们巨大的保护伞中,这些东西并未浸染他们的心。百里钧遥这个小王爷的名头也是因为他自己想多点钱出去腐败才死乞白赖从皇帝那里要来的。那些所谓的身份更多像是一个打趣的由头,他们始终如同窗一般,一样有着繁重的功课,严厉的哥哥。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真不好玩,你不是私底下骂我做纨绔子弟二世祖吗?”百里钧遥好笑地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东捏捏西戳戳。
  
  千影闻言脸都绿了,活像生吞了只王八下去,立刻低声说道:“小王爷求您别取笑了,要是让将军抓了话柄,非打断腿不可。”今时今日,他真的不怀疑这个可能性。
  
  “你这人真没意思,本王求情还求出不是了?你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百里钧遥骂道,“是不是千飏又跟你说了什么屁话!看我不告诉太子哥哥让他也尝尝板子的味道!”说着就真要去找千飏算账。
  
  “你回来!”一把拉过急躁的小王爷二世祖,横了他一眼怒道,“不许说将军坏话,将军帮你们百里家守边疆还守出不是了?”
  
  “就是这个道理嘛,我帮你求情,他帮我们家戍边,一回事啦。你怎么就摆脸色给我看?!”百里钧遥抗议道,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挑了一杆长枪,“本王要处罚你,要真真正正跟本王来一次,不许放水,看招!”
  
  千影岿然不动地冷笑,右手握住枪杆闪电一般,只听得一声木杆碎裂的巨响,百里钧遥手中的长枪拦腰而断,墙头深深地扎进土里。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百里钧遥,耍了个枪花骄傲地笑道:“我这杆枪,可是将军送我的,柳木枪杆寒月枪头,哪里是普通的长枪比得上的。”
  
  “对了,本殿下发现,你就没叫过他一声大哥,一直都是叫将军来着,他不会比我太子哥哥还要讲排场吧!”他还能叫太子一声哥哥呢。
  
  “乱说什么,杀头的话!想我们家被灭族是不?”千影怒道,“这是军纪,将军有军务在身,关乎到将军的威严,当然得这么叫——”
  
  话虽如此,丝丝缕缕的委屈却怎么都止不住,一如溃烂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哎呀被你一打岔我都忘记了。你不知道吧,听说梁军又打过来了,我正想着去城墙上看看呢,顺道就来找你,看我多讲义气,头一份儿就想到你了。”
  
  “什么,你不早说!”千影怒了,提着长枪就往马厩跑。想起来,自从自己有所好转之后千飏就再没有来看过他,这几日更是连行踪都不明,还以为是千飏在故意躲他来着。
  
  冲上城头,一看,果然,都快过护城河了。这云州自古就是边陲重镇,工事倒是被建设得挺好,只是没想到梁军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明显就是准备用尸体堆上墙头。
  
  而看了半天,都不见大哥千飏的人影。
  
  “不太好啊,怎么办?”百里钧遥问道。千影紧锁眉头沉默不语,这么多人,他们不一定守得住啊,虽然已经发了狼烟,可是从离他们最近的幽州过来也要一整天。
  
  “你们两个,怎么跑这里来了,谁放他们上来的!”沐钧怒道。这两个宝贝一个都损失不得的,偏偏两个人一水儿的喜欢闹腾不知死活。这是他头一次赞成千飏的家法并觉得往日的板子还不够重。
  
  “沐将军,大将军人呢?”千影揽过沐钧的脑袋低声问道。这个时候可不能让战士们分心,当下正色道:“事关生死,请将军坦言相告。”
  
  看了看千影尖锐的眼睛,沐钧沉声道:“前日幽州求援,大将军早就走了。”
  
  千影心中一惊,大敌当前主位空虚,将军这是做的什么打算。“有多少人知道?”
  
  “这个行动将军根本就没做过保密措施,全营上下都知道。”就瞒着你们两个惹祸大王,“将军说如无意外今天就能回来。”
  
  “可就是从幽州回来也要一整天!得损失多少人马!”千影怒了,“沐将军,借我两百个人。”
  




男儿志(修改版)

  “将军,梁军退了!”斥候来报,周围的将士欢呼起来。
  
  “哼哼,无知小儿,我天朝的军法学了个皮毛就出来卖弄?”千飏冷笑道,轻轻甩了甩马鞭。果然,在粮草上动了手脚,居然在装粮草的麻袋上下了蝶香。早年国家强盛的时候西域的调香技术曾传到京城,贵族们甚为喜爱。没想到啊,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多次,才发现军营外面来了些异样的蝴蝶。
  
  虽然他做好了对战的准备,但是大梁的军队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来临,反而是攻打幽州(此幽州非彼幽州,名字借用,请勿对号入座……)去了。
  
  幽州守备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是他们家的包衣出身,后来因为救了他们家老头子,所以老头子保举让他当了个官儿。而那里驻军的老大却是他的对手,两人很不对盘,皇帝为了制衡自然选了这么号人物。
  
  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就自己带兵去了幽州。
  
  “贤侄啊,多亏你来了,不然老伯我的性命就算是交代了啊……个破梁国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啊……”幽州守备老王抓着千飏的手就不肯放了,鼻涕眼泪吧嗒吧嗒的,想他也不知道得罪了谁,难道是去年过年的时候灶王爷的供奉上少了么,命犯太岁流年不利啊……
  
  “伯父严重了,就是侄儿不来,秦将军作为幽州驻军,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千飏安慰道,递了块帕子给老王,抬眼对着衣冠整洁的秦朗微微笑道,“对吧,秦将军。作为一个将军,大敌来临岿然不动,您的这份勇气在下佩服。”
  
  那个叫秦朗的,又何尝不是个用鼻孔说话的,当下冷冷哼道:“既然知道这是我幽州驻地,千飏将军远道而来知道的说您精忠报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图谋呢。”
  
  “在下自当问心无愧,男儿大丈夫,所作所为无愧于心便好,旁人置喙,像秦朗将军这样的将才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置于为何会来这里,秦将军再清楚不过,要不是你放任不管,王大人会隔那么远向在下求救么?!还是说秦将军想要和在下回去在圣上面前对质?!让王大人说说舍近求远的原因?!”千飏看着他,满脸友善的微笑,语气却是越来越严厉,两人看起来就像相交多年的挚友。
  
  “两位里面请,让将士们休息休息……”老王脸都绿了,人老了啊,不复当年……
  
  “千将军就这么来支援幽州,也不怕梁国偷袭你们云州。”秦朗淡淡地说道,憋了一肚子火,这个老王,吱都不吱一声就把千飏叫了过来,他秦朗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
  
  老王也是冤枉,他哪里见过这个世面。听秦朗这么一说,当下惊得下巴脱臼。
  
  “这个么,在下要是都没有准备,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了。”千飏看了看云,像是回忆什么般,“战场上什么都是不确定的,偶尔也要变通下。狼烟已发,王伯的茶侄儿下次来喝。走了!”说完飞身上马,带领轻骑绝尘而去。
  
  阳光下,一水儿的月铠泛着冷冷的杀气。
  
  沐钧这边正因为防守战打得无比头疼,突然见天边升腾起一股烟尘,看似千军万马到来。城头突然有人欢呼:“大将军回来了——援军到了——”
  
  闻言沐钧先是一呆,立刻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喊:“援军到了——把梁国猪回去!!!”管他是李逵还是李鬼,退兵为先。
  
  烟尘中,耀眼的明光铠英姿飒爽,若不是知根知底,只怕连他也要被骗过去了。少年的身躯上,散发着逐渐成熟的光芒,依稀有些大将军当年的驰骋纵横的模样。
  
  好小子,不愧是天朝的儿郎——那些因杀人如麻而逐渐冷却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在飏字旗飘扬的天空中盛开!
  
  突然情况不太对,千影只带了两百个人过去,根本就是用来糊弄人壮士气用的,怎么会动手冲阵了!隔了太远烟尘太大也看不清楚。要死了,刚刚还想等大将军回来了给他求个情,现在看来,索性一次打断腿算了,他怎么就笨到相信千影不会惹事了!
  
  千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这么被某无良副将给卖了,正在马上享受着山寨将军受到的敬仰和骄傲,突然一支冷箭射了过来,隔着老远劲风就刺得面颊生痛——这明光铠千飏除了宴会从来不穿,上了战场就是个活靶。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对穿月铠的轻骑杀了进来。当先一骑一个腾空寒光一闪,箭矢断成两截插进土里,身子下降后正好冲上来的坐骑上,动作一气呵成一路如履平地,直奔敌军首领,其他人寒刀出鞘一路入收割小麦般,眨眼便将外圈剃了个干净。
  
  而且清一色的铠甲面罩,身材身法皆相差无几,刚刚替“千飏”解围的那个人混在其中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当然有一个人是分得出的,穿着明光铠的千影即使隔着两重铠甲和面罩,即使周围血光四溅,即使那两百人近距离地向他诠释了修罗的涵义,有些小动作他也不会认错。
  
  敌军损伤过半,终于鸣金收兵。城墙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所有人都为存活下来的生命庆幸欢呼,高叫着“大将军威武——————”
  
  千影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忙想解释什么,见月铠中一个人冷冷横了一眼过来,其中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于是这李鬼既然骑虎难下也就只好继续骑了。月轻骑中一人寒刃出鞘后“刷刷”两声,砍掉了他们这群李鬼马尾后面的树枝。弄得千影一阵脸红。果然杂牌和正规军就是没得比。
  
  从街边居民夹道欢迎开始,他就很不自在了。本来这明光铠是给千飏量身定做的,比他足足大了不止一号,穿在身上很不自在,现在不时有从十八到八十的姑娘上来送鸡蛋,弄得他像铠甲里长刺了一般。
  
  沐钧安抚着群众的情绪,回了大营带着士兵有模有样地参拜,向众人解释着“千飏”几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宣布今天大家辛苦了不过敌军未退也就不大搞庆功宴了,晚餐每人加两斤牛肉一坛酒。
  
  “千飏”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回了大帐。要是沐钧再来个什么获胜感言,他就立刻掀了面罩不干了,打死也不干。
  
  默默地回了大帐,先将这身衣服脱下来是正经。他还想着就算千飏回来要责罚他,自己也算是功劳一件。当然现在也是功劳来着,可不知为何就感觉好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了一样。
  
  明光铠,银白闪亮的多漂亮啊,远远一看,不怒而威。可惜啊,大将军说太显眼了从来都不穿的。他记得军神的画像,就是穿着这明光铠。
  
  虽然代价惨重,不过作为一个男儿,能穿上明光铠,这是一种荣耀呢。尽管是这么乌龙的情况下。捧着精致的铠甲,千影低头将脸贴了上去轻轻感受着金属的寒意,宛如朝圣者亲吻臣服于伟大的土地。
  
  默默叠好明光铠,打开冰魄匣放进去,再仔细穿回自己的衣服系好带子。很有可能有一段时间用不上它们了,想来自己才从床上起来的,蹦跶不到半天,又得躺回去。
  
  大营里人多嘴杂,在这里挨打的话,又多生是非,算了,回去好了。自己主动请罚的话,看将军会不会打轻点。
  
  “沐钧,辛苦你了,没有你我也不敢跑去驰援幽州。秦朗立场不同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比我惨。”千飏揉着酸痛的肩膀笑道,隐藏在面罩下的笑容如沐春风。
  
  “这回你要教训七少我不拦着,忒不像话了,两个小子就那么连战甲都不穿就跑上墙头了,要是暗箭一个不长眼,伤了谁让我们谁去交代。”想想他那颗大起大落的心脏啊,再折腾两下非折寿不可,打仗是好玩的么?!
  
  “小王爷怎样?”
  
  “末将拦着,死活不让去,就让他在城墙上趁势吆喝来着,头一次上战场看见死人吐晕了,这会儿正休息呢。将军你要责罚我认了。”想起那让人头疼的小子,沐钧宁可被家里的老头子抽死都不想传宗接代,那就是个小魔王啊。他们当年做孩子的时候,哪里这么淘了?!
  
  “为了一个没受伤的小王爷责罚得力爱将,本将军在沐将军眼中原来是这种人。”千飏进了大帐,解下头盔递给沐钧,不理会沐钧假模假样的“不敢”,快步走过去打开冰魄匣,见明光铠静静地躺在其中,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手指轻拂着铠甲,随口问道,“千影人呢?”
  
  “呃……他衣服……我让小王爷先送回这里了,难不成他已经穿走了?”随后恍然大悟道,“是了,怕你在这里打他伤了面子嘛,所以先回去了吧。”
  
  千飏迅速脱了月铠披了软甲喝道:“小武,备马!”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帐外。
  
  “既然这么担心,又何必骗自己……”沐钧望着帐外出了一会儿神。听得外面后将军陈礼回来缴令。
  
  “进来吧陈将军,大将军有急事回府了,我给他把数据送过去吧。”沐钧接过陈礼的手中文件。
  
  “嘿嘿,谢谢,晚上吃饭别迟了啊,回头给沐将军挑块儿顶好的。”
  
  “陈将军客气了,我们云州,什么不是顶好的。”
  
  “那是那是,顶好的将军顶好的兵,顶好的牛肉顶好的酒——”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顶好的爱情……
  




死而后生(修改版)

  想都不用想,跳下马直奔书房,小武跟在后面一路吩咐着传大夫烧热水。
  
  一脚踢开书房的花梨木门,见身形有些虚弱无力双手撑在地上的千影迅速挺直了身子,小心地偷看了他一眼,一对上他的眼睛,千影就将眼神飘到房梁上。
  
  看千飏面色不善,千影以为是他生气自己,急道:“将军,我没有偷懒刚刚是不小心……”一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干得像被战火肆虐过的土地,嘴唇已经龟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子。突然解释不下去了,反正是要罚,想必多将军也不介意多加一条。他不敢奢望什么原谅宽恕,上次只不过是带了几个人就弄了些粮草回来,就被罚得刚刚能起床,这回能活着就算命大了。
  
  只是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整个身子都在打晃,眼前也一阵阵发,刚刚险些倒下了才用手撑着,没想到千飏居然正好在这个时候进来,真是狗血得一塌糊涂。他也是头一次置身于战阵之中,眼见人命成为最不值钱的东西零落成泥,刀兵之声血腥之气翻江倒海地汹涌着,他回过神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战栗。他们只有两百个人,还是临时组合的杂牌军,真的短兵相接了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千飏沉默着定定地注视着他,突然抢步上前一把将人搂了起来把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上,咽了好几口唾沫都没说出话来,闭着眼睛感受了好久,确定了还喘气儿,又把人从怀里抓出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拧着眉越看越怒,提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按在书桌上顺手就在千影紧实的臀上甩了几记锅贴,厉声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觉得不解气,卯足了劲又连着扇了好几下,打在最厚实的地方,隔着裤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让他不由脸红,以前千飏都是用东西打他,不是藤条就是戒尺什么的,这次居然直接用手,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和五哥六哥打架了才被将军这样教训的……
  
  而他现在的脑子也明显不够用,知道千飏是在惩罚他,只是理由却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算了,本来就是出气筒,要什么理由……
  
  只是这样打了几巴掌之后,千飏又把人狠狠搂了回来:“小子,你差点就交代归位了知不知道!那种劲弩通常箭矢还没到人就已经被劲风射撑大窟窿了!”边说着,手指便在千影的喉间逡巡,细细抚摸着喉结上的红痕,千影感觉到刺痛,轻唤了一声:“嗯——”想往外挣扎,不过被千飏压着他是分毫不能动弹。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千飏已经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并且夹住了他企图踢蹬的双腿,一把扯下裤子一手按着上身一手开始甩锅贴。
  
  这次发出的是清脆的“啪!啪!”声,而且是极其迅速的连续击打,打得千影一阵发蒙,回神的时候屁股上已经感觉要烧起来了。被巴掌责打,这已经是多久以前的记忆了,不过这痛倒是依旧鲜明。
  
  没一会儿,皮肤上已经是一片深红了,不敢叫疼,就只好小声的呜咽了,其实千飏的巴掌,真的比板子藤条有过之而无不及啊……那是武人的巴掌,百来斤的长枪画戟耍着玩儿似的,他的千飏大将军可是能单掌碎大石的啊……
  
  听到他小声的抽泣,千飏停了下来,就在他以为会听到诸如“还有脸哭老子不打你都对不起你”之类的话然后得到一顿更猛烈的捶楚之后,千飏轻轻揉捏着两团鲜红的肉,叹了一声:“真是不打你都对不起你,什么都敢玩……稍微慢一会儿,你的名字就能刻在忠勇碑上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那,对不起嘛,将军,我不是故意的……”千影低声道歉,听出了他的担心,欣喜中又不敢确定。只好呐呐地道歉,多说多错,机会难得就是停留片刻也是好的。
  
  “以后在家里叫大哥就好……”把千影复又搂在怀里,给他系好腰带顺着他的背。那个惊险的时刻,他再不想有第二次——整个心脏都悬空了。
  
  “大哥……”千影不确定地唤了一声,见千飏没有骂人,又叫了一声,“大哥……”
  
  “将军,粥熬好了,不过是紧急熬的,味道上差了点。”小武在门外说道,他听到将军说“老实点儿”,猜到千飏肯定又是在打人了。心中不免有些不满,他们将军其实对下属不是很严苛的,但是对七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凶。
  
  “无所谓,你端进来。”千飏随口说道,扶着(夹着)千影将人带到书房令一边的卧榻上侧躺着,让他的膝盖能够放松些。他有时候工作到很晚了就在这上面将就一下——当老大的不轻松啊。
  
  小武端着粥进来的时候以为又会看到多么暴力血腥的场面,让他这个职业军人都看得心肝儿直颤,毕竟之前有好几次甚至他自己就站在旁边看着将军怎么打人的,他个子不是很高,只比千影大一点儿,千影被责打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到了从千飏的角度看不到的委屈和隐忍。好吧,如果今天将军还这样的话,自己就帮忙求个情,七少也不容易不是……
  
  不过预想永远是预想,他的眼前不过是平常到让他背后冒寒气的平常画面,七少侧躺在卧榻上,他的天神大将军站在一边搓着帕子。
  
  “将军,属下来就好了,这事您吩咐一声就行了……”老大不要抢俺的饭碗啊……小武忙把粥放在桌上去抢千飏手上的帕子。“这水怎么凉的这个天已经有点冷了管家也真是……”
  
  “好了你紧张什么,他有点发烧了我先给他敷一下,军医来了没?”千飏给了小武一个毛栗子,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是,将军!”小武严肃地行礼然后大声回答,难得看到大将军的妇男形象,他已经快要憋到内伤了。
  
  小武转身出门去叫军医,千飏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粥过来坐在卧榻边说道:“张嘴。”
  
  他这个做大少爷的哪里懂得怎么喂东西,一勺下去就烫了千影一舌头的泡儿,千影是真的想要他喂,却不得不笑着说谢谢,然后说:“我自己来吧,将军长途奔袭也累了——”
  
  “闭嘴!打翻了碗难得收拾。”这个理由其实很拙劣,就是打翻了也不要他大将军千飏收拾。千影低头抿嘴笑了一下,又老实地微微张嘴。
  
  喂了一半,终于发现千影每一口都微微皱眉的原因,喝令他张嘴,他还捂着嘴对视了半天才投降。看着粉红舌尖上的血泡,千飏轻叹道:“坚持一下把粥喝完。”然后把粥吹了两口气再把勺子放到千影嘴边。
  
  “将军您吃过了么?”千影问道。
  
  “管好你自己!张嘴!”千飏眼睛一眯,逆光下那勺子都隐隐有了砍刀的架势。
  
  好不容易喂完了,千飏压着他的肩膀说道:“睡觉。”
  
  千影脸颊一红,忙低下头,“不睡这儿,身上脏。”这真的是拿命换来的温柔,怎能因为他的一个不小心给破坏了。
  
  而且这个地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只要一躺下,那个地方就热辣辣地疼,虽然没有打伤,不过将军那手掌可是百来斤的长枪耍着玩儿似的,能轻松么,肯定是肿了。
  
  “脏了可以换,别废话,睡觉。”说完起身走到桌边点了支安神香。他失眠的时候都是靠这个东西。
  
  “嗯……”
  
  “千影。”
  
  “嗯?”
  
  “谢谢……”
  
  “嗯……”
  
  胡思乱想着,脑子也闷闷的痛,慢慢就模糊了意识睡了过去。
  
  待到千影完全睡着了,千飏坐在卧榻边掀开了下半截被子,将千影的裤子扒了下来,他的明光铠对千影来说太重,还骑了那么久的马,千影的双腿早就磨得红肿气泡。而且才从罚跑的后遗症中恢复过来,折腾一上午,肌肉又有些僵硬了。
  
  不知不觉中,跟着自己读书习武的小孩子,大腿已经长得修长结实了。肌肉致密称,形状很不错,不会看着太过蛮横,也不觉得娇弱。来边疆的这一个多月皮肤已经不像先前在家时那样白皙,蜜色的皮肤上长着几根稀疏的毛发,看起来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
  
  仔细地捏着,长满薄茧的手指变得敏锐了,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脉动,发现活着其实是一件美好的事。
  
  给腿上揉好了之后,抬眼看到还有个地方也受了伤,小七个薄脸皮的孩子肯定不好意思让别人擦,上次伤成那样了都死活不让碰。
  
  皮肤有点肿,紧实挺翘的形状有点遭破坏了。仔细看时还留有一些青黄的肿痕,想来应该是旧伤了吧。
  
  擦药的时候,小七孩子气地哼哼着。千飏抬手就是一巴掌,正好裤子扒了打着更方便。然后就见千影皱了皱眉头轻轻喊了声疼,身子不自觉地扭了扭,像是在撒娇,模样儿完全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读书时的单纯美好留在腮边没有退去。
  
  在不知不觉中,千飏的嘴角浮现出些许笑容,眼睛里的光也柔和了许多。
  




偷吻(修改版)

  千影躺在柔软的马车里摇摇晃晃的昏昏欲睡,百里钧遥跟他白话着在边城的见闻,哪儿的东西好吃,哪家的姑娘长得有味道,什么千飏的军法不近人情居然不让他宿娼,还拿板子威胁他云云,家长里短说道个不停,让他不禁怀疑这个才来半个月的小王爷其实是从边城里土生土长的。他都来了两个多月了,而对边城的认知还只停留在以前大哥回家时所描绘的那些景象,广阔的沙漠,无垠的草海,稀疏的红柳和胡杨……
  
  “听说明天就要到京城了,真没意思。”百里钧遥嗑着瓜子无聊地望了眼窗外,“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出来找你玩了,太子哥哥准念叨死我。”
  
  “也就念叨念叨你怕什么,他又不会打你。”千影有点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去了这两个多月后面有好的时候么,个死百里钧遥还刺激他。
  
  “嘿嘿,慕了吧,要不要本殿下给你上回药啊?”说着盯着他猛瞧,还真动手去解他的腰带。
  
  “你敢,就是被将军打死我也先废了你!”千影像一只炸毛的猫,奈何马车里位置有限不然他非来个先奸后杀。
  
  两个小子正在闹腾着,窗外有侍卫说道:“小王爷,太子派人来接您了。”
  
  “真没意思。”百里钧遥看着千影的脸,不舍地说道:“我要走了哈,你不要太想我哈……”
  
  “走吧走吧,恶心不你?”千影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瞟到别的地方。
  
  “你……”百里小王爷生气了,他个众人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小王爷,什么时候照顾过人,你小子不识好歹是吧——于是,他将生气付诸实践了,冲上去拽着千影的衣领对着脸颊狠狠地啃了一口。
  
  千影童鞋很那啥的愣住了,直到百里钧遥又冲上来不怕死地在他脸颊上“吧嗒”地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狠狠一个直拳将某人打出马车。
  
  “小王爷,您没事吧?”侍卫看到小王爷百里钧遥潇洒地以空中转体的姿势飞出马车然后可能是耍帅过度优雅地摔了一个大马趴,然后再无比美型地站了起来摇晃两下,帅气地冲着马车比了一个中指……
  
  “没事,千家七少太舍不得本殿下一直拖着本殿下不放本殿下苦苦挣扎才逃出生天……”百里钧遥无所谓地擦了擦脸上的拳头印子,男人嘛,一个拳头算什么。
  
  “小王爷请放心,千飏一定严加管教,给小王爷和太子一个交代。”千飏一兜缰绳行至马车前喝令道,“出来!”
  
  千影现在又怎么敢出来,脸上给百里钧遥啃了一口,用脚趾想都知道红成什么样子了,这样下来不仅是丢了千飏的脸,更丢他们家的脸。
  
  “千飏将军,不用在本王面前表现你们家的家法有多么严厉,本王和千影是朋友,朋友之间嬉闹一下没什么,而且我们也都是男人,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也没什么,难不成让本王学皇姐那样跟千影玩绣花?”百里钧遥也不敢让千影就这么下来。刚刚真是疯魔了,怎么就干了那样的事,难怪他要恼——摸摸肿了的嘴角,这一拳没让自己毁容已经算不错了。
  
  “既然如此,末将谢过殿下,想必太子殿下等得急了,末将这里不耽误了,殿下请——”然后就做出很礼貌的人动作。
  
  到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透了,这里是回京都的最后一个驿站,本来也可以夜里直接回京,千飏却坚持在驿站休整一晚再动身。京城里的繁华似锦他其实并不是很热爱,如果没有这次意外的话,他情愿老死边疆,时候到了也就随便娶个清白人家的姑娘生两个孩子算是交差。
  
  不过这些也只能是想想的事情,他根本没得选择,就像他其实很喜欢胡杨,但是他要娶回家供着的,是一朵牡丹。很久以前,对于这些事情他就都看得淡了,在战场上杀那么几回,觉得什么都是身外之物。
  
  千影下马车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天色暗还是百里钧遥咬得不重,已经不怎么看得出来印子。紧紧跟在千飏背后寸步不离,从这个角度怎么都推测不出千飏的脸已经到什么程度。
  
  吃饭的时候千飏也是让人把饭送到房间里,看都不看千影一眼。
  
  随便扒了几口饭,千影再也坐不住了,这样不咸不淡地晾着算怎么回事,他情愿给揍一顿还来得实在些。而且,明天就要回家了,他私逃出府是重罪,明天还不一定能过得去呢,没准儿明天就是永别了,他竟还这样不理不睬。
  
  鼓足了勇气,想象着明天他就要死了,这样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然后一,二,三,敲门——
  
  刚要敲门就开了,小武端着餐盘从里面出来,担忧的看了一眼千影,用眼神示意他小心点。
  
  咽了口唾沫,朝里面走去。驿馆的小小房间竟是比家中的祠堂更加可怕。
  
  “将军——”低低地唤了一声,千飏没有理他。千影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色硬木戒尺,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自觉拿起戒尺,走到书桌前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眼睛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短暂的沉默之后,千飏放下手中的兵书,敲了敲书桌,千影沉到黄泉的心立刻复活般地狠跳了一下,紧张之下站起来时身子打了个趔趄。
  
  身子抵着冷硬的书桌,臀部自然地撅得并不是特别高,手掌撑在桌面上,上身挺直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整个上身趴伏在桌面上。他在千飏面前从来都是卑微的存在伴随仰视的姿态,不知为何今日却不愿意献祭一样地送到他面前。
  
  沉默地打了五十多下,千飏沉声骂道:“为什么打你自己心里有数!”
  
  千影的身材比较薄瘦,那个地方虽然看着相对面积大一些但是也统共就那么点儿,几十戒尺下来皮肤上一檩一檩的紫痕迹煞是骇人,到后面没有空着的地方了那戒尺就开始重叠在之前的伤口上,交错叠加的地方慢慢渗出细小的血珠。
  
  手渐渐有些撑不住了,关节处一直在打晃。
  
  千影也俺恼自己在百里钧遥面前放松了警,才这么轻易被他得手轻薄了去。
  
  戒尺抽下来虽然痛但只伤皮肉不伤骨头,像流沙一样,让坚强慢慢沦陷,挣扎之下发现无路可逃,像是要绵延到海枯石烂的那一天。
  
  其实真的能到海枯石烂,也还是不错的……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千飏看着差不多了,便将戒尺一扔扶了他起来,看着他皮肤上青紫交错肿得很夸张,心中不免有些拧,估计小七又得有些日子熬了。
  
  “大哥……”小七怯怯地抬起脸看着扶住自己的将军,一大滴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落到眼角才淌下来,像极了泪水。
  
  面对千影,他其实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当然这个愧疚是半点都不阻挡他下狠手教训人。“你脸上怎么了?”一个浅浅的小印子,粉色的,他已经不是童子鸡了,当然一下就想到前因后果,当下将人又按在书桌上狠狠抽了一板。
  
  突如其来的一下成功将人扇到发蒙,千影愣了一会才感觉到骨髓里如同毒液侵蚀的痛。“将军……”
  
  “本来还以为教训了你这么久你怎么样也该有所收敛,没想到这么不要脸的事也做!今日就当是替千家清理门户了!”
  
  “将军!我没有!”千影被千飏眼里冰冷的杀气给吓到了,想要逃走然而身子被千飏的大手狠狠地压在桌上。
  
  又是如同刑讯般沉重的打法,他知道千飏的本事,就是一片叶子在千飏手里也可以变成凶器。只是害怕的同时更被他笃定的鄙夷煞得体无完肤——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侮辱我,大哥……
  
  手掌渐渐撑不住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脑门闷闷的钝痛。冷汗滴滴答答地碎落在桌面上,汗湿了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整个身子趴了下去,已经没有了力气挺直身子。这个时候他最渴望的是彻底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他失神无力的时候为什么锥心刺骨的感觉就愣是不肯离去半分。
  
  他是知道有些人家的男宠是被恶毒正室的娘家人活活打死的,但是他呢,是被自己最敬爱的大哥打死的,该哭还是该笑?不久前才庆幸他们的关系终于有所改观,而这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原点,那些温柔慢慢模糊起来……
  
  其实却是是像他说的,自己做了很不要脸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见千影身子软了下去千飏回过神来,立马扔了戒尺把人抱了起来。千影的身子一靠到宽阔厚实的怀抱就彻底无声无息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千飏的手臂上。
  
  “不……我没有……没有……”他是真的有辱家门,可是,他并没有再做过任何不知廉耻的事情。
  
  千飏心里实在烦不过,抬手一掌就将人给劈晕了。他引以为傲冷静到冷酷的理智,在小七这事上基本上宣告破功。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在情爱这个领域里弱智得就是一待宰的小肥羊。
  
  看着小七的伤,心中暗叹自己是疯了吧,这是刑讯的手法,够小七疼一阵儿了。而他们家是严禁使用任何止疼药的,那东西容易降低警觉麻痹神经不说,还容易让人动手脚钻空子。是以就算千影痛得脸色青白,千飏也只是给他上了些伤药然后握着他的手给他一些抵御伤痛的力量。
  
  回了京城直接就先去见了皇帝。皇帝对自己女儿的婚事还是十分看重的。虽说这不过是为了拉拢千家的政治婚姻,不过能将女儿嫁个青年才俊如意郎君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以千飏还没来得及回家喝口水就被在城门口迎接的大太监给带到了禁宫。
  
  从宫里出来之后脑子里千影脸上的红印子就一直会散不去,本想上车去看看他,瞅一眼马车捶下的门帘,扭头飞身上马。
  
  也不过是戒尺而已,个男孩子,还打不得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有侍卫掀开帘幕冲着里面说道:“大将军让小人扶七少爷下马车。”
  
  那时候千影趁着没人正龇牙咧嘴地哼哼着,见有人进来暗骂了一声娘,咬牙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透过掀开的帘幕可以看到到了千府大门外,只见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除了父亲以外的所有子弟都立在外面迎接。
  
  千飏冷冷地看着千影从马车上下来便脸色青白挺直身子走了过来,待他站定之后才从马上跳下来,带着人马朝大门走去
  




大哥挨打(修改版)

  无视那些庶出子侄眼中慕或嫉妒的光,千飏带着千影去堂屋拜见自己的老爹千骋和一众娘姨。
  
  一些个拉拉杂杂的例行问安完了之后,千影上前一步跪下叩首道:“千影私逃出府,不孝罔极,请老爷责罚。”
  
  “你个孽障还知道回来!胆子越发的大了!”千骋将桌子拍得直响,喝道,“来人,传家法!所幸一顿收拾了省心!”
  
  心中冷笑,谈什么省心,您又何尝用过心。
  
  千飏淡然道:“孩儿为这事已经教训过七弟了,七弟现在身上还伤着。”
  
  “哦,是如此么,家法什么时候不由家里作数了?”站在千骋身后的明丽女子幽幽开口道,一支简单的金色的步摇便衬得她分外妖娆美艳。
  
  “长兄如父不是么?父亲不在身边千飏代为管教有何不可?”千飏毫不客气地回敬,并不是每一个比他年长的人,都有资格获得他的尊重。
  
  “这是做什么?!你下个月就要娶公主了,还这样不知进退么!”千骋怒道,转头看了一眼小夫人,“你也是,跟晚辈置气,没得辱了自己。”
  
  轻轻的一句话,千影只觉着心尖儿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愣在当下不能言语。
  
  见粗的家法已经被抬了上来,千飏面色肃然退后一步一撩下摆跪下,摸出了怀中替千影免罪的圣旨——既然事先见了一次圣上,那么能要到的福利,他从来不会放过。
  
  见着明黄的圣旨千骋率领家小跪了下来,小夫人虽是不服,面上也不敢再表露。
  
  “罢了,老七你下去休息吧,都散了,老大你跟我到书房来。”接了圣旨之后,千骋满面寒霜,也不看任何人,直接朝书房走去。
  
  一进了书房,也不待千骋喝令,千飏便跪了下来。千骋走了个来回,看着儿子满脸的风霜,扬起的巴掌滞在空中,最终是没有扇下去。
  
  “好大的胆子。老子这前浪还没死呢,你教出来的好弟弟,别的不说胆色倒是真有几分相似了。”千骋的语气有些挫败。这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儿子,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开始独当一面了。他身为一个族长感到欣慰,身为一个父亲,隐约有着失去的恐慌。
  
  “最后才拿出圣旨,不就是想让老子看看九夫人多嚣张吗?老子还就喜欢她这样娇痴的人,没得天天给老子耍心眼儿!”千骋喝了一口茶,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慢慢说道,也不叫起。
  
  “孩儿这样做,是不想拿圣旨来压父亲,毕竟圣上虽然至尊,但是一上来就这样压父亲也是极为不孝,若是能得父亲开恩饶了七弟那是最好不过了,儿子也是没有办法了才……”
  
  “没办法?大少爷你办法少了么?”千骋半眯着眼睛,悠闲地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凉了。”
  
  习惯了老头子的刁难,千飏心中暗叹一声,准备起身去倒茶,谁知刚刚准备起来,千骋慢悠悠地说道:“这哪里是大少该做的事,千府里养的都是吃闲饭的么?”
  
  这是存心要给他好看了——送茶的丫鬟很快就会把这事告诉给小夫人听。
  
  “你老子我,还不需要去讨好哪个女人。”似乎是洞悉了他的心思,喝了茶之后笑道,“老子还没老眼昏花,知道老子为什么留着她还宠着她么?千府里一个比一个精明,难得有个这么蠢的——老子斗了一辈子,也想过两日清闲日子。”
  
  “是儿子鲁莽了,千飏知错。”千飏低下头,年少时的那些不甘和愤怒,已经在现在的他身上找不到一丝痕迹,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很好地掩饰。
  
  虽然这掩饰好像在千骋老爷子面前总是破功……
  
  “你小子还知道错?你不什么都是对的么,大将军,今上的乘龙快婿——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你的本事是谁教的!班门弄斧你还差点火候!”千骋怒道,看着成熟的儿子,脸上突然出现一丝恶意的笑容,带着些许玩弄的意味:“你心疼老七情愿自己动手也不让老子下手,那这家法你就替他领了吧。”
  
  “爹!”千飏抬头看着他脸上那些猫戏老鼠般的残酷微笑,心中凉了一半。故意的故意的,老头子绝对是因为圣旨的事情耿耿于怀。
  
  “怎么,怀里还揣着替你免责的圣旨么?一并拿出来吧。”千骋很不屑地看着他,在堂屋被个妇道人家逼得祭出杀手锏,看来还是要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没有……”千飏站起来去书架上取了一块毛竹板子,恭敬地举过头顶递给千骋。心中哀叹着这个姿势昨天晚上才看小七做过,真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千骋拿了竹板在手上掂了掂,千飏自觉地靠在书桌边,这个姿势虽然许久没摆了却永远无法忘记。成年了之后父亲极少打他,尤其是后来在朝中有了一定地位之后,老头子就很少对他动过家法。而如今,再过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居然还像小孩那样被压在书桌上责打,虽然没有人看见,也当真是丢脸到了姥姥家。
  
  当然千骋没有丝毫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是老子,要抽打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别说儿子才二十几,就是到了自己这样的年纪,只要他还活着,还不是想打就打了。
  
  见千飏低伏了身子,结实的身子放在案板上任由自己宰割,千骋却并不满意,冷冷地用竹板敲了敲千飏后腰,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千飏俊脸一红,自己逼迫千影时那份冷酷全然不见,这样的行为一来避免意外,二来更添羞辱。
  
  “怎么?要老子亲手伺候大少爷宽衣么?”千骋笑道,板子这东西,真的是个人就害怕,而如他们家这样的将门子弟,怕的还不仅是这份疼,褫衣的羞辱远比板子的疼痛更甚。
  
  “不敢劳烦爹爹。”千飏屏住气息,松开了腰带解开小衣,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做下来手心里已经汗透了。
  
  不同于千影饱满莹润的臀,千飏的身体上有许多家法的痕迹,有些白色的印子虽然淡了许多,但却像被刻在骨髓里一般深刻,像年轮一样永远不能消除。
  
  千影虽然时常被责罚,但是千飏从来不会在他身上留下过分的伤害。可是这个严酷的称之为家的存在,却在千飏身上毫不留情地制造出各种难以磨灭的印记,而这个制造者,从来不曾有过心疼和不舍。
  
  毛竹板子冰凉的触感很有点毛骨悚然的味道,它马上就会制造出更加毛骨悚然的火热感觉。
  
  “啪!”待到酝酿了足够多的恐怖感觉之后,板子终于砸了下来。恶毒地陷进肌肉,离开的时候留下一道白色的板痕,然后立刻泛红发肿。
  
  千飏紧咬着嘴唇,板子这种东西在父亲手里完全可以媲美军棍,就是打断骨头也只是时间问题。暗叹父亲虽然近年已经赋闲在家,这臂力却真不是看着好玩的。
  
  “啪!啪……”没二十下,整个皮肤呈现鲜艳的红色,并肿了一大圈,撕裂的痛楚一下一下地噬咬着他的理智和精力。
  
  清脆的响声显得这个房间更加的沉闷,檀香熏得人脑子晕晕乎乎的。当冷汗滑到眼睛再从眼角滴落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那天小七倔强地说:“我没哭。”那时他只看到了倔强,却没看到委屈。
  
  真的很委屈啊,长途跋涉回家之后迎接自己的就是这样一顿没来由的捶楚。
  
  看着结实的肌肉慢慢肿胀发紫血点儿满布,千骋开口问道:“为什么打你?”
  
  千飏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头子居然突然奇想开始审问,不过也是,这时候往往是精神力最为脆弱的时候。“不知道……”
  
  “少给老子打马虎眼儿,还是说,你想让你七弟来看看你这个做大哥的有多么维护他?”千骋喝道,突然加重了力道朝着伤得最严重的臀尖儿猛抽了下去,千飏差点因为消化不了突如其来的痛而叫出了声音。
  
  “……”千飏不再言语,紧握的手指根根泛白,嗓子里干涩得想要呕吐。被这样责打已经是羞辱至极,还要他说些什么不敬长辈之类的话,不可能。对这个小夫人,他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尊敬之意,他从来只尊敬值得的人。
  
  这些年的成长他早已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服软,但是,在自己父亲面前,却是死咬了儿时的倔强坚决不肯低头。横竖不过是拿他出气罢了,何苦做出那爱之深责之切的样子。
  
  “臭小子这么大的人要成亲了还倔,回头当着你公主媳妇儿打你,看你有脸没脸!”千骋给气笑了,这个家里也只有老大敢不回他的话敢跟他顶。当然千骋是用沉重的毛竹板子表达了这份欣赏。“还是说晚上的庆功宴你不想去了?回头跟人说,大将军是因为屁股被他老子抽了一顿所以才去不了的?”
  
  拿捏着儿子的软肋,千骋得意地笑道,“跟老子斗你还差点火候。”
  
  千飏闻言脸色一阵青白,千骋已经停了下来,却不让他起来,非要用这样屈辱的方式审问。
  
  紫红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热气慢慢散发着,□的羞耻感觉更加分明。
  
  “错?大抵是吧,让父亲生这么大气,自然是儿子有错了……”千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发热说出这样不怕死的话来。
  
  “早就知道大将军的牙骨有多硬,这区区的毛竹板子,想来大将军也不会怕了。我这个老头子的话,大将军也不放在眼里了。”千骋冷哼一声骂道,“是不是想气死为父你就好当家作主了,个畜生!”
  
  说着便劈了一板下去,像是越过皮肉直接砸到骨头上,砸得千飏整个身子往上一扬,嘴唇上立刻被咬掉一块。
  
  “爹爹,不要打大哥了,爹爹!”八妹妹千婳在门口拍着门哭道。他听三哥哥说大哥被爹爹带到书房了,而自己哥哥才虎口脱险也不想再连累他,所以就一个人跑来了,果然在门口就听到了极其恐怖的板子着肉的声音,肯定是那个毛竹板子。
  
  “怎样,要不要让你八妹妹也进来看看啊?”千骋得意地笑道,言语间尽是立于制高点的胜利。
  
  果然,千飏挫败似的小声说道:“孩儿不该在爹爹面前耍心眼儿,更不该冲撞小夫人……无论如何,她是长辈……求父亲,给孩儿留点脸面……”说完便低捶了脑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活像斗败了被人拔光了全身毛发的公鸡。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今天的事,你真不愿意说的,也不要以为为父不知道!个畜生,想当这个家,先过了老子这一关再说。”又拍了一巴掌,才示意他可以提了裤子出去。
  




脱轨1(修改版)

  从酒楼出来之后,抬头一看,大街上还有满多人,他记得,明明已经过了宵禁了啊。抬头一看才注意到天上清冷的玉盘,再放眼看去,满大街的男女老少,满大街的花灯,对嘛,中秋了。
  
  这两年国家稳定了,夜市又渐渐重新开了起来,像中秋这样的日子,自然是不会放过。他娘的,这倒霉催的破月亮,没事长这么圆!
  
  学着军中的汉子骂了句脏话,心中郁结的气息舒服了许多。平日里要是敢骂脏话是要掌嘴的——平日里……现在难道不是平日里了?未及弱冠醉酒,过了宵禁未归,好像都不是能轻松饶过的大错,不过现在,他心中恶意地笑着,恨不得全犯了个遍才好,看看那个人,会不会下手杀了自己,看看自己,能死上几次……
  
  轻轻地打了个酒嗝,夜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看着来来往往人群,愈发觉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孤寂,果然,有些人就是这么败兴,在众人最欢乐的时候,偏要扮什么清高装什么孤寂,难怪大哥向来看不起那些酸儒。
  
  他这样胡闹已经不是第一天了,那个严谨的大将军却对他视而不见。想来也是,自己一个庶子,只要不犯王法老头子是不会理他的,而千飏这样放任着,也已经是摆明态度了嘛。
  
  想想自己也有够犯贱的,被人家打的时候连头发丝儿都跟着委屈,这现在这么闹腾都没人收拾,又委屈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要成亲了,以后,就更没空理会自己了……好不容易看见点微末的曙光,又到了绝望的谷底,这样的事情要反复多少次?从今尔后,还有得反复的么……
  
  大哥,将军,将军,大哥……
  
  本来已经有些清醒了,被桂花浓郁的香味一熏,好像更加晕乎了。摇摇晃晃地沿着一路鬼火似的花灯走到一片密集的闹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些涂脂抹粉的姑娘缠了上来。
  
  来这花街柳巷的不是土大款就是花花公子或者说得好听点式风流才子,这样一个生嫩青涩的少年人,几乎如同沙漠里的绿洲,那鲜活的肌肉里流淌的都是解渴又让人迷幻的仙人掌清甜的汁液。
  
  姑娘们说:“春宵苦短,公子不要浪费了……”
  
  莺歌燕语缭绕着,他晕晕乎乎地想起了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了,他第一次有了一个成年男子的种子之后就跑到这个地方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醉得这样厉害?”循着这个有些关心又有些疏远的声音看去,这个绝色的样貌,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你是……我记得你……”千影拍了拍脑袋,这里的脂粉味太浓了,各种各样的香味杂在一起,在加上各种各样嫖客身上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恶臭。逼得他气息没刹住,一口酒污全吐在人家姑娘的裙摆上。
  
  “放肆!”身边的丫鬟高叫起来,那姑娘倒是大度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她身边的马车门帘一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红袖姑娘,遇上麻烦了么?”敢找红袖的麻烦那人也算活到头可以回炉再造了。
  
  “无事,一位小公子喝醉吐了,可不巧这身衣裳给报销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看打扮也该是名门,爷可认识?”红袖问道。她已经认出来了,是那个支支吾吾的青涩小子,她接洽的客人很多,不过这个样子的,倒是独一份。
  
  “你还在乎件衣裳了?回头爷赏你就是。”年轻的公子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醉得晕晕乎乎的男孩儿,讶异道:“这可了不得,千家的家法严厉那是整个朝廷都听说的,这小公子可是胆色过人了。”
  
  年轻公子狭长的眼睛中散发出精光,伸出白皙的手指刚想掐一把这样年轻健康的皮肤,千影几乎下意识的感觉到有人不怀好意地接近自己出手如毒蛇吐信狠抓了一把,那年轻公子堪堪避过,手腕上已经留下一丝红痕,袖子也被抓破了一块。
  
  抬手止住旁边的侍卫,年轻公子冷笑着低道,“不错嘛,不过到底是嫩了些。既然要做亲家了,算是本王送给皇妹的大礼吧。把人送——送到京兆尹大人那里去吧,其他的你们知道怎么做。”
  
  “是,三殿下。”暗处的声音低低地回答道。
  
  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三王爷笑道:“闲着无事,喂两只苍蝇做贺礼吧。”
  
  他是在刑架上醒过来的,阴森的甬道,腥臭的冷风,诡异的笑声,一切都如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梦魇。
  
  但是痛却是真实而鲜明的。家法虽然严厉但怎样也不会轻易取人性命,而刑求却连死去都成为奢望。
  
  这个阴暗的地方,每个人的心理都被扭曲变形。
  
  “这样漂亮的小娃儿,不弄一下真是可惜了——”烛光里一个干尸一样的老头子发出的声音好像指甲刮着棺材板。那声音,娇柔得过分,仿佛腐烂了的青楼脂粉。
  
  “别乱搞,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令一个声音满是冰冷的警告,不过他也就这么警告了一下就离开了,“那龌龊事您就弄吧您,留点手。”
  
  “能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刑伤一掩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那施刑的人拿着一个描金盒子迫近千影。鹰钩鼻子下一张薄薄的嘴唇勾出恶毒猥琐的笑——他最喜欢的,就是十六七岁的小娃儿,大了的身子已经硬了,小了的又没有味道,只可惜宫里讨好他送来的都是小太监,无聊之极。
  
  树枝一样的爪子轻轻一勾,千影亵裤的带子就松掉了,下身被一个猥琐的老头子盯着看,千影顿时羞愤得涨红了脸,想要破口大骂,嗓子里却冒出了细微的呻吟,沙哑而柔媚,直让他恨不得死了算了。
  
  鹰钩鼻子的老头子看着千影粉色的嫩芽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欲望,可惜他自己也是个太监……
  
  黄的手指轻轻搔刮着青涩稚嫩的皮肤,惹得少年一阵轻颤。他一挣扎,就发现自己被反吊的双手关节处好像撕裂了一般。
  
  漂亮的小东西手感很好,他急不可待地想看小东西的主人更加羞涩美好的反应。老头子打开盒子,拿出一根细细的长针,针的顶端是圆弧型的——一次就弄废了可不好。
  
  金针对准了小芽儿的小孔,缓慢地插了进去,小嫩芽轻轻地颤抖着想要哭出来,眼泪却被金针给堵住了。
  
  “不要怕,这个只是为了不让你精元流逝太多,少年人把持不住流出太多会伤身子的。”不阴不阳的声音幽幽地说道。然后又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白玉制的粗大□,仔细涂了点带有桂花香味的蜜油,然后调整了下架子,千影的身子便弓了起来,光裸的身体呈现在老头子的鹰钩鼻子下,蜜色的肌肤在火把下泛出莹润的光泽。
  
  老头子伸出枯树枝一般的爪子,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把,又按了按粉色的□,□紧张地收缩了一下,老头子得意地嘿嘿直笑,活像坟里爬出来的厉鬼。
  
  “娃儿,不要太兴奋了啊。”老头子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手上的玉势舔了舔嘴唇。
  
  千影想要嚼舌自尽,但是全身都没有力气,几处大穴都被制住了,强行挣扎冲破的话,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而且容易早逝。
  
  可是,这样的情况,他情愿死了,当下强运气息。
  
  天一亮千飏就直奔京兆尹,操起大锤直接甩在大鼓上。带了一海票人马直接进了府衙大门。
  
  “大将军,大将军,这个事情,小人也不能徇私不是,虽然是千府的少爷,但是打死人那也是大罪过啊不能说放就放不是。”京兆尹毕竟是三王爷的人,虽然对着千飏这个凶神心里直发怵,但是却紧咬着不肯放人。
  
  “刘大人是坦言舍弟在这里了?”千飏逼问着,边问边往里走。
  
  “是……是的……”
  
  “那么本官来提人,若是交不出来,休怪在堂上本官不留情面了!”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老刘心中直骂娘,三王也是,这么个烫手山芋就直接往他这里扔,千飏是个什么角色,自己不够格后台再硬都没人敢惹他,也真真不怕死了。
  
  “打死人?人证,物证呢?”千飏眯着眼睛问道。
  
  “大将军!”老刘毕竟是个老油条,虽然发怵但好歹还摆出官威来,“这个尚且在调查,况且这是我京兆尹的事情,大将军逾越了吧。”
  
  “是么?”千飏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杀气,腰间的佩剑发出出鞘时尖利的啸声,隐隐的寒光毕现。
  
  老刘瑟缩了一下,一个脑满肠肥的文官哪里是武将的对手:“昨日小公子千影被人发现去花街柳巷宿娼,他既然不是朝中大臣下官也管不着,可是被老鸨发现身上没带钱,恼羞成怒然后就打杀了鸨母,这个事情……”
  
  “既然如此,大人开审吧,不介意本官旁听吧。”
  
  “这个……于理不合吧……”
  
  “于理不合?京兆尹什么时候可以随便拿朝廷一品大员的家眷下狱了,这个倒是挺合理么?退开!”千飏一抬手,将刘大人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刚刚准备进去,沐钧递了一件有着柔软内衬的披风给他,千飏诧异地挑了挑眉,沐钧点了点头示意他收下。一想到进去后可能看到的,点头收下披风,大步下了台阶。
  




脱轨2(修改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后面都么怎么修,修不动鸟……
  幽暗的甬道里蓄满了挥散不去的血腥和怨气,千飏每前进一步神色就更凝重一分,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浓。他一个职业军人对这样充满怨毒的血腥气也有些不适——战场上的血液虽然残酷但却壮烈,这里到处都憋屈得想吐。
  
  这是一间还不错的囚室,是用来关押高级别政治犯的,阴冷了些却比其他囚室干净许多,不似外面那些囚室里到处都是腐臭的味道。
  
  看见千影身上盖着一床毯子,蜷着身子缩在墙角,在走廊火把微弱的光中像一个小小的幽灵,千飏皱了皱眉,他的弟弟何时落魄到这步田地,他千家的人,他大将军罩的人也有人敢碰!
  
  快步走过去将千影搂了起来,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千影的眉头狠狠纠结在一起,低低地哼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死了,在地狱深处看着千飏离自己越来越远,现在一睁眼看到千飏的脸,他害怕地挣扎了一下,惊恐想要逃跑。
  
  “好了,没事了,哥来接你的。”千飏安慰道,伸手去掀那床毯子,眉目间的每根线条尽显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是这个时候,千影突然紧紧拽着毯子身子更用力地朝里缩了缩。千飏眼角抽了一下一抬手便扯掉了毯子,千影呜咽了一声抱着脑袋掩盖着自己的脸,下意识蜷缩了双腿挡住自己的□,不过那些别样的伤害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腿间细细密密的伤口上凝结了许多血液,一看就是从□流出来的,臀腿的皮肤上满是肿痕,其间缀满了细小的针眼。
  
  很短暂的一小会儿失神状态,两人都失神,千飏失神地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刑伤,千影失神地瞪着什么都看不见的虚无。
  
  轻柔地打开披风覆盖在千影□的身体上,不顾他的挣扎仔细裹好了然后搂在怀里,冷着脸将人抱了出来。
  
  “刘大人。”千飏的声音听在老刘的耳朵里就像地狱讨债的恶鬼,老刘巴巴地凑上来扯了一个鬼一样的良好微笑,“大将军……”
  
  “今日对舍弟的照顾,本官记下了,若是想保住一家老小,还望合作。”对于这样的墙头草,就看双方谁的药狠。
  
  “这……”老刘一时间脸色比那些受了重刑的犯人还惨,绿中带。三王爷甩了几张轻飘飘的纸之后也说了类似的话。
  
  “太子毕竟是正统继承者,刘大人在官场一路高升至今,还望不要站错队伍。”千飏淡淡说道,许多话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说多了就成吹牛了,保持一份神秘感是很重要的。
  
  老刘这样的人,就是怕这样表面上淡而无味的话,当下连裤裆都是汗。
  
  千飏抱着人坐在马车上,轻轻地拍着哄着,拨开他汗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摸出帕子小心从额角往下细细擦着,渐渐生出些静谧的错觉,只是千影若有若无的呻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什么是真实。出来之后,他一直没有再去看那些狼藉的伤痕,事实上就是当初扯了毯子之后看到小弟那个样子他就后悔了,一个晚上,就足以让小弟崩溃。当初千影在战场上冒充自己差点被射死时,那份心痛又真实地浮现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对太子心生不满。虽然两个人同样的道貌岸然厚颜无耻臭味相投,然而这次居然连自己弟弟都算计进去了……
  
  “大人,大理寺的杨大人带了圣旨前来。”突然间,变故再生,千飏微拧了眉头沉声道,“既如此,打开车门。”
  
  感觉到怀中身躯轻微的颤抖,千飏轻轻拍了拍他伤得不是很重的背安抚着,轻巧从容地跳下马车,抱着人看着面前鲜衣怒马的大理寺卿杨越,杨越轻咳了一声,用着极其官方的语气音调说道:“大将军千飏免跪接旨。”
  
  “谢陛下。千飏接旨。”千飏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不过杨越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语气中隐藏的怒火。
  
  杨越见千飏接了圣旨,心中略微放松了些,今天他身边带了那么多人,这圣旨还是来要他怀里的宝贝弟弟的,虽然自己相信千飏的理智,不过今天早上太子得了他闯天牢的消息后,捏碎了手上的扳指,这之后他就有点怀疑这位大佬的理智了——太子从小就没发过火来着……而刚刚看了他的姿态,心中就更加不安了,难不成今日还要对好友下手将其擒下不成?
  
  千飏眉毛一挑,语调轻快:“既然案情有新的进展,皇上要拿人进大理寺,那么也别耽搁了,做臣子的要为圣上分忧不是,走吧,杨大人。”说着就抱着千影朝大理寺走去,正好皇城的设计这个方向去大理寺还挺顺路,走路过去也不远。
  
  “大将军这是做什么,将人交给杨某就可以了。”杨越心中咯噔一下,三王爷和太子掐得正欢乐,圣上态度暧昧不明,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惹事啊……
  
  “不做什么,千某接了旨送自己弟弟去大理寺的天牢,有什么不对么?”千飏无辜地看着他,圣旨是这样说的没错啊。千飏大步朝前,步态极为潇洒从容,仿佛去的是琼林宴。
  
  杨越看着他孤傲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招了招手道:“走吧。”
  
  他大理寺卿从来说一不二,不过遇上个更说一不二的损友,也只能无奈了。毕竟圣旨上确实没有说非要把人锁拿回去,就卖他这个人情吧。
  
  不过当千飏很理所当然的散步散到大牢门口并且要进去的时候,杨越的脸也绿了,比京兆尹的老刘脸还绿,活似皇城大道两边地沟里幽绿的青苔。
  
  “大将军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的天牢重地可是谁能随便进去的!”杨越怒了。这次三王爷逆袭来势汹汹,太子还被皇帝老儿一顿狠骂,这个时候他大将军的少爷脾气怎么就发作了。
  
  “杨大人通融一下吧……他,伤得很重,若是有个万一,熬不到会审那天的……”一口恶气憋着,千飏放低了姿态。再骄傲的人,也有软肋的存在。尝试了两个月的冷漠和苛责,却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大将军,一处有一处的规矩!大理寺不是玩笑的地方!”杨越怒道,突然脸上挨了一记重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边缘状态的千飏。周围的侍卫立时抽出利刃,千飏的侍从被他都给留在门外,不过眼下这个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好像就是一个人也要单挑了,当下便陷入剑拔弩张的地步。
  
  “你放肆!来人,拿下!”到底还是向他妥协了遂了他的意。千飏也不反抗,冷冷一笑抬腿就往牢门走——上一次是他疏忽了,一开始因为那些个难以启齿的事情就没有派人保护好他,得知了事情之后决定将计就计了也没有将他的安全考虑进去,不,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中——现在可还来得及补救……
  
  就牢房的条件来讲,大理寺这种关刑事犯和政治犯的地方明显不是京兆尹那样的地方可以比的,而千飏住的单人间就更加不错了,通风保暖不说,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因为牢房都是建在半地下,太过阴暗还特意多放了几个烛台,连恭桶都有人定时来收,吃的饭菜也是两荤一素一汤,除了不能招妓之外,倒真是□裸的官僚主义特权。
  
  就身体的伤害来讲,这些伤并不是不可复原的,只是对千影的精神打击实在是……好好一个未经人事的阳光少年,被这样一个变故毫不留情地推到了暗的地沟里,若是站不起来,这一辈子也就废了。
  
  不是不能养着他一辈子,再多十个他也养得起。可是,这原本应该是个驰骋疆场的少年英雄,怎么忍心看他就这样沉沦。
  
  杨越进来的时候千影正紧紧拽着披风无论如何也不肯掀开了视人,双眼惊恐地大睁,死死盯着千飏,却充满陌生的意味,受过刑的紫色手指紧紧抓着领口,做出一个防备的姿态,背部抵在墙角戒备而茫然地向四周张望着。
  
  “怎样?”
  
  “外伤我在那边就检查过……内伤也很严重,像是强行冲破禁制的样子,他现在完全不让我靠近……”千飏很挫败,本想强行剥开了看,千影一见他迫近就张开嘴做出嘶吼的样子,但是嗓子里只发得出一个破碎的声音,愣是让千飏停在床边不敢下手。
  
  杨越叹道:“我是说你——”掰过千飏的手掌,拳头握得几乎抽筋,好不容易打开了,只见掌心一片殷红,伤口愈合了又裂开。“知道你心疼,可是你现在这样,不是让太子更不利,我又不能明面上……太子要是真倒了,你伤心都没资格了。太子不简单三王爷难道好对付。今上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谁猜得透?”
  
  千飏不语,看着已经透了的窗外,燃烧的蜡烛在空中结了个花儿,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烛泪落了下来。
  
  




脱轨3(修改版)

  千影伤得重自然没什么体力,这样的戒备坚持不了多久就露出疲态,只是一听到脚步声就又惊觉起来,浑身扎刺了一般,一小会儿功夫整个人就更加憔悴了。而几处要穴都受过严重的创伤,千飏也不敢下手将他弄晕了,好在他只坚持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冷着脸适应了那些刺眼的伤口,下手狠准稳,不顾千影身体抽搐,将伤药呼啦一下倒在伤口上。然后处理□的时候,手还是发抖了,他是知道那些娈童就是用这个地方伺候主子们的,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口,禁不住一阵恶心。
  
  血液已经凝结在皮肤上了,他刚用帕子沾了温水触碰那个地方,千影的手就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起来,脸一阵青一阵白,嘴里不知道在嚷嚷着什么。
  
  ——
  
  “姐姐,我们……”千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身边的女子赫然便是被自己吐了一身的花魁红袖,“您是要去我家索赔么,在下一定将钱还您,请姐姐宽限些时日……”两次的丑态都被这个女子看得一清二楚,千影顿时觉得无敌姿容恨不能一头栽下马车摔死算了。
  
  可是,他记得明明不是这样啊,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那些痛不欲生的耻辱,一时间愣了没有反应过来。
  
  “宽限?这要问过千飏大少吧。”红袖看他脸色不好问道,“小公子脸色这么难看,可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么?”
  
  “我……我梦见……”太阳穴上一阵刺痛,“很不好的事,很……”很痛……可是要他当着个不怎么熟的姐姐示弱,属于他这个年纪男孩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红袖一改在花街的微笑形容,严肃道:“公子太不小心了,若今日遇上的不是奴家,怕是一场大灾祸,不是红袖说你,你那些梦只怕也要成真的了。这次就是你被你兄长打折了腿也是活该。”
  
  听她这样说,虽然明知闯祸了,心中到底不悦:“姑娘这是如何说,不就是一件衣裳么,要在下拿一条腿陪,姑娘只管拿去就是。”这声姐姐的称呼,也被她给免了。
  
  “罢了,跟你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家的事,由你大哥处理便是,奴家一个娼妓哪里管得着豪门的事。到了,你下去吧。”马车猛然停住,红袖动手人了,“不识好歹,怨不得总被你大哥打。活该了你!”说是如此说,却用袖口掩了嘴角娇笑道,一瞬间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劳烦红袖姑娘了,姑娘花魁的魅力在下深知,就不必再来诱惑舍弟了。不耽误姑娘事情,改日再去道谢。”千飏比夜色更沉的声音刀刃一般砍在千影心中。千影跳下马车别过脸去,不去看自家大哥,转身对着红袖施了一个抱拳礼,正色道:“今日多谢姑娘。”
  
  “还是叫姐姐吧,都跟你大哥差不多的年纪了,这声姑娘如何当得起。再过两年,花魁也要变鸨母了。”红袖不以为意地笑道,好像红颜老去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满意地看着千影惊讶的表情,红袖潇洒地挥了挥手,说声再见就放下帘子走了。
  
  千影是知道她应该比自己大一些,但是真看不出来居然和大哥一般的年纪。如果说他的大哥千飏算是一个二十五岁青年的正常发育状况,那么红袖看起来最多十九二十啊……
  
  算了,他们家的孩子,又有哪一个是发育正常的,不超常就得被淘汰。当然自甘堕落的除外。老头子儿子太多,他也不可能一一顾得过来,总有一两条漏网之鱼。
  
  马车停在后门,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千飏一言不发地转身朝门内走去,背影冷漠坚硬如同花岗岩,夜中都能看见隐约的怒火,之前还抱怨着大哥都不再理他了,现在虽然想到那些个戒尺藤条就浑身发抖,却止不住心中暗自窃喜,尤其是刚刚从那个恐怖的梦魇里出来,看着大哥生气了的背影,居然觉得那些怒火也是可以给与温暖的,遂笑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他还是大哥的弟弟,生活也还是平静地进行着,没有什么意外,大哥的板子虽然厉害,忍一下也就过去了,让大哥担心是他不对……
  
  跟着大哥走近后门,突然一脚踩空了,前方明明还是千府的走廊,却不见了大哥的身影——
  
  很长很长的甬道,越走越,风里郁结着经久不散的恶意于怨恨的血腥味,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但是不太记得了,一会儿是花街上花魁的笑容,一会儿是叫嚣的阴毒……
  
  “娃儿,不要怕,咱家会好好疼爱你的。”是谁的声音,像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愤。枯瘦的爪子,摇曳火光中看不分明的阴翳神情,暗甬道里发出的桀桀笑声……
  
  什么东西死死卡着他的脖子,生痛。枯瘦的手指恶毒地摇晃,疼痛从□迅速席卷全身……
  
  少年的头颅高高扬起,汗水随着长发撒在空中,嗓子冲破禁制发出野兽的哀号声,一瞬间眼眸里盛满失明般的死。
  
  “来,乖乖含住这个,可要夹紧了,掉下来了公公可是要罚的。”玉势远远大于他那根枯瘦的手指,老太监摇了摇刑架,少年光裸的臀高耸了起来……
  
  “来,金针消消毒。”老太监拿着尖利的金针在火把上慢慢地烤着,然后在年轻的肉体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小点儿,少年的身体抽搐着,冷汗裹着一些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慢慢流逝着。
  
  他很好奇,这个少年的身形如此熟悉,他所受的每份痛苦自己都感同身受,他想看少年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走过去,穿过老太监的身体,抬起少年的脸——少年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关节处像要爆裂开来,蓝色的血管根根暴起,然后满眼的血红,破碎的肢体,沾得满身都是,那老太监瞬间身首异处。
  
  惊了一脑门儿冷汗一睁眼看到千飏近在咫尺的脸,千影渐渐平静了下来,暗淡的眼睛透着些许留恋,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大哥……”
  
  梦境永远都不会成为真实,发生了的,再也抹不去痕迹……
  
  假装这不过是一场梦醒来就忘记,他做不到。
  
  “嗯。”千飏应了一声,专心处理伤口,他处理的手法很是利落,只是擦洗血污费去不少时间,刚刚千影陷入梦魇输入些内力又废了一些时间,结果那尴尬地方的药还没擦人就醒了,千飏悄悄干活的打算也只好作罢。
  
  “大哥……不用麻烦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不要多想,且好好养着,等你身体好点,就要开始过堂了,到时候哥可能不能陪你,不过不要害怕,杨大人好歹还算正直……”看着千影灰白的脸,他说不下去了,经过这事估计小七会永远痛恨衙门的,觉得自己现在说这话就好像对着屠宰场里的小猪说不要怕那屠夫好歹手法还利落能宰你一刀绝对不宰你两刀,有点缺了,于是转了话题,“哥帮你上药,你忍着点。”
  
  千飏挖了一坨白色的药膏,往千影受伤的□送去。那药膏的味道闻着都觉着疼,一碰到柔软的□,千影轻轻颤抖着,一口咬住头发。千飏手指用力挤了进去,千影身子一滞,又马上软了下来,脸颊通红。
  
  那个地方被自己喜欢的人弄着,能不脸红上火?没流鼻血就够矜持了。然而刚刚经历过的惨痛记忆也瞬间涌了上来,他恐惧地战栗着,手胡乱地到处抓挠,□用力收缩着想要将探入的手指挤出去。
  
  千飏也感觉到自己脸烧了起来,偏偏千影还用力在挤,偏偏他还不能现在就出来不然多进去一次就多一份尴尬。
  
  微微带点辛味的乳白色药膏挨着皮肤变迅速渗透,干涩的甬道慢慢变得柔软温热还,千飏的手指也比较容易活动。只是千飏放松了手指仔细地探索涂抹着,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加上内壁本来就有伤,而那药物又有疼得狠,千影忍不住呻吟出来:“嗯……呜……呃……”内壁里的酥痒的感觉燃烧着他的理智,但是历历在目的惨状也挥之不去。
  
  千飏惊恐地发现这个声音他听得有点沉迷,断断续续的,隐忍哀婉的,声音中似有无限的渴望,然后又被他自己残忍地掐断,徒留一点破碎。待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不知不觉随着这个声音动得很是契合,根本就不是在涂药那么简单了……
  
  大惊之下紧将手指抽了出来,千影感觉到内壁猛然一空,风从穴口灌了进来,升腾起来的些许渴望却变成了烛火中老太监阴翳的目光鬼魅的笑声干枯的手指蜡黄的皮肤那粗大的骨节挤进他的穴口那尖利指甲划伤他的内壁黄的牙噬咬着他大腿内侧的嫩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家骨肉(修改版)

  本来只是一件简单的误杀事件,千府拿得出足够的钱也拿得出足够的面子将人保释出来,然而就在千飏要甩出银票提人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指证这后面有其他内幕。
  
  证人指出千影那日根本就是去妓院会眼线的,却被老鸨撞破,恼怒之下才下手杀了鸨母,而手法很巧妙,若不是一个资深的仵作师傅重新出山,几乎就要被一个叛乱之人给逃脱了。朝廷官员严禁狎妓,千影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人,他背后是谁那是昭然若揭。
  
  而指证的人,是大理寺卿杨越。杨越其人,冷面冷心冷情,天朝著名冰雕一尊,刚直不阿,年纪未过而立,斩人无数,皇帝的面子亦不放在眼里——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天朝第一豪门千府的败落,从累世公卿到大厦倾覆似乎只在一夕,仿佛明天早上就可以看到菜市口的大屠杀,刀光暗了天日鲜血红了土地。
  
  当然这只是茶馆里面的路人甲们闲来无事的YY,甚至有人已经开设赌局看这一次是哪方获胜,而赔率一直不分上下。太平日久,人们渴望着刺激。
  
  事实上在历来的夺嫡事件中,再漏洞百出的谋划,总有人能很好的利用起来。
  
  杨越传了消息来告诉千飏要会审的时候千飏手上一用力,那纸条就成了飞灰。千影现在还不能下地,审个屁!
  
  倒是千影很懂事地抬头说道:“我可以的,大哥,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千影纵使如何不堪,也不会做有辱祖先的事……”彼时他说话都还有些吃力,毕竟伤的是男人最要命的地方。但是,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
  
  千飏不再说话,紧了紧怀抱沉声道:“休息吧。”这几日来都是抱着他睡觉免得压着他的伤处,而且虽然清醒时千影一直摇头说没事而且还要千飏不要管他去休息。只是他清醒的时候很少,一旦失去意识,总是免不了一些呻吟痛哼,有时会在梦魇中失声尖叫,好像要把那时不能出声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有时候眉目间拧得厉害了,千飏会伸手想抚平了,但是平静了一小会儿就又拧了起来。
  
  等千影睡着了,千飏解开他的衣衫给他的要害又重新上了一遍药,那个饱受蹂躏的地方到现在他都不愿直视。
  
  虽然千影面上很平静,也看不出任何受辱后的死志,只是他越平静,千飏心里就越发毛。千飏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撒手不管,哪怕会让小七那个歪门邪道的想法更深,前提也是要先让他活下去。至于旁的后遗症,倒时再讲。等自己成亲了之后,给他也先纳一房小妾,知道了女人的滋味,估计小七很快就会忘了年少时的荒唐了。
  
  第二天千飏仔细地给他擦了脸梳了头发喂了早餐穿了衣服,那个大大的“囚”字很是灼痛他的眼。
  
  千飏给他梳头的时候低声告诉他:“到了大堂上不要抗,杨大人怎么问你就怎么说,只要保证不被刑讯就行。其他的这里面水太深你也不懂,不要管那些。”
  
  千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千飏,耳语一般唤道:“大哥,如果千影真的扛不住了……”
  
  “不许!你扛不住了我们就得一起上黄泉路了,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懂么?杨大人正直无私,而且双方都派了人旁听,你不要怕。”千飏安抚着,扶着他下了石床。千影的脚一踩到土地就软了下去,不过千飏个职业武人还好反应够快,免了千影的磕头礼。
  
  衙役来押人的时候见到这样有点不敢动手了,虽然平常这样的他们就直接拖出去了,但是现在这里戳了一个敢打他们大理寺卿杨越大人那张帅脸的门神,两人有些踟蹰了。
  
  千飏一直抱着千影走到了堂下,才对跟在后面的两个衙役说道:“舍弟伤重,多谢两位照顾。”顺便一锭银子以看不见的速度飞进他们的袖口。
  
  “哪里,大将军严重了,应该的应该的……”拿钱的路人甲衙役总是很狗腿。毕竟胜败未分,千家这么大势力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喊了退堂之后千飏抱着汗如雨下的千影离开了,只有杨越看到了他眼里的冷光是看向太子的,而太子的表情,则看不清楚。
  
  只模糊地看到千飏的身影,想叫一声“大哥”,满嘴的血腥味冲得眼前一,才想起自己被打成个猪头模样了,想挡一下这个难看的样子。他这边心中百转千回,千飏早已走过来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愤怒,只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满是薄茧的手指轻轻拂了拂千影红肿的脸颊,默不作声地把人抱在怀里,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太子,那眼中的内容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懂,太子先是一愣,然后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杨越坐在后衙悠然地喝着茶,这个可是他从太子那里毛来的雨前毛尖。现在能这么悠闲地喝茶的人想来只有他了。天子家的孩子,个个都生得太耗油了,千飏的弟弟,此番还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恢复,估计这做哥哥的得挠心揪肺了,还是他一个人好,谁都管不着。
  
  那个红袖姑娘,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女子啊,当堂翻供,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是为了百姓为了苍生,听得他这食君之禄高居庙堂的大理寺卿都汗颜,只觉自己思想觉悟不够恨不能在圣贤孔子面前长跪忏悔。
  
  “三王爷胁迫奴家陷害忠良,奴家虽在贱籍,大是大非还是知道些的,千飏大将军刚刚凯旋而归,三王爷就做这样令人不齿的事,将来若是王爷得势主政,天下的百姓还有好日子过么?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是要红袖已死以示忠诚!”——红袖言毕,当即便要触阶。
  
  轻轻巧巧一个女子三言两语,这个闹剧就收场了。三王爷准备的一切证据,都要有这个女人的指证做前提,然而他最信任的人,到头来却反咬一口,谋划好的一切,俱成泡影。
  
  “哎——”杨越看了看后衙办公的地方,唤了随从盯着,他要出去溜达一下,顺便把在赌坊压的钱提回来。后衙留着给天家的人在处理家事呢,自己这个脖子不够粗的外人还是算了吧,能躲多远躲多远。
  
  “父皇,孩儿没有陷害二哥没有啊……”三王爷哭诉道,抱着皇帝老儿的大腿一个劲儿地嚎。
  
  皇帝一脚踹开了他,气得已经顾不上皇帝的修养体统,开口骂道:“瞧你那么点出息,还学人玩陷害,被个女人就能轻易卖了!给老子滚!”
  
  “父皇,那女人是太子的人,绝对是的,是太子要陷害儿臣呐父皇!是她来勾引儿臣的……”他私下里给挤兑太子的行为这个做父皇的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父皇一向疼爱他……
  
  三王爷话没说完,脸上挨了一耳光,皇帝喝道:“混账东西,还敢污蔑太子!”
  
  三王爷爬过来又抱着皇帝的腿哭道:“儿臣知错了,父皇……”
  
  “老三,你去北边修修长城养养脾气吧。”不去看儿子如遭雷劈的表情,皇帝挥了挥手让羽林卫将人带走了。儿子间的厮杀总死要分出个胜负。这样处置已经是轻了,只怕太子心中芥蒂更深。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门外羽林卫来报。
  
  “让他进来吧。”皇帝的声音中,有了一丝疲累。扶着红木椅子缓缓坐了下去,拧着眉揉着太阳穴。
  
  太子百里明睿一进来就在皇帝面前跪下,将一个漆描金的细长盒子高举过头顶。
  
  “何必假惺惺的,这江山本就是你的,难道你觉得父皇还能饶他不成。那千飏岂是个省油的灯,做这样寒他心的打算,你就不怕他为别人所用?”皇帝拿了盒子并不打开,只是淡淡地搁在桌上。
  
  “父皇,这事是儿臣的错,可是千飏的弟弟被用了私刑儿臣拦不住啊……”本就是千尺寒冰的关系了,他的态度却仍然让自己感觉到寒冷
  
  “你本事大,妓院都开到你老子我鼻子底下了,有你拦不住的?!激怒了千飏让他把老三谋害太子的证据扔出来,你这是要老三去死啊你这是!他是你弟弟,你怎么就不学学人家千飏怎么对自己弟弟的!”都是自己的骨血,而自己也是踏着兄弟们的尸骨坐到那个冰冷的位置的,然而越到年纪大了,越觉得心寒,兄弟们不甘的声音日日夜夜在耳边萦绕。
  
  “父皇!那如果今日三弟拿出的证据足以致儿臣死地呢?父皇会放过儿臣么?”太子隐去眼底的委屈,直视着皇帝,狭长的眼眸透出寸步不让的光。他知道皇帝从来都不喜欢他,不管他聪不聪明,不管他能不能干,皇帝对他的感觉,就只是一件治国的利器,却从来不是父子。
  
  “放肆!”皇帝将盒子摔在他脸上怒骂道:“你这是跟你老子说话!?他要是真拿得出来那死的就是你这没本事的!这个你用不着捧给朕看,去你母后那里自己看着办!”
  
  “父皇,是不是无论儿臣怎么做,父皇都生气?”将眼睛隐在窗棂的阴影中,太子出声问道。
  
  皇帝被问得语气一滞,然后看到太子冷笑着拿着盒子道声“儿臣告退”恭敬地退到门边转身离去,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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