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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4 by 某小花


  Chapter 92
  
  半夜,我一边读着色诺芬的《远征记》,一边照看亚历山大,隔一段时间就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难受的表情。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亚历山大在说梦话。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我走近他,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
  “年老的士兵……去打仗……倒在地上……倒在地上……”亚历山大微微攒着眉,反复念着这首儿歌。
  我猜这一定是亚历山大小的时候,他的奶妈阿尔特弥西亚唱给他听的。
  不知道他此刻做的是美梦还是噩梦?
  我钻进亚历山大的被子里,抱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更舒服一点。
  “如果是因为你杀孽太多,众神要惩罚你的话,那么就请报复在我身上吧”,我轻轻吻了亚历山大的眼皮一下,“我宁可承受身体上的痛苦,也不愿心再像现在这样受煎熬”。
  “不许……瞎说……”
  “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的声音虚弱得好像狂风中的烛火,“你真自私……以后……都准备让我承受……心灵的煎熬?”
  我欣喜地在亚历山大的脸颊上吻了几下,“感谢众神”。
  
  亚历山大的病一直拖到了秋天。
  菲利普医生的药太猛,这使亚历山大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反应。虽然苍白了许多,但亚历山大毕竟挺住了,经过了连绵不断的高烧和顽固的消化不良,到秋天,亚历山大终于不用再整天呆在床上了。
  说实话,此时的军心已经摇摇欲坠。士兵们流传着“国王已死”的传言,亚历山大再不康复,远征军的崩溃就在眼前了。
  为了军心,亚历山大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检阅部队。
  国王的出现让士兵们欢呼不已。
  
  “今天觉得怎么样,陛下?”菲利普医生问道。
  “不错,我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可以参加平时的操练了”,亚历山大回答说,他一手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汤药,一手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医生。当菲利普医生读完那张纸条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将汤药一饮而尽了。
  菲利普医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我问心无愧陛下。我的药剂并无问题,而您,作为一个病人,应该全力配合医生才能使自己痊愈,不是吗?睡觉前再喝一次,严格遵照食谱”。
  “我会的”,亚历山大保证说。
  “谢谢您的信任,陛下”,菲利普医生说,“当然,还有赫菲斯提奥大人”。
  菲利普医生走后,亚历山大向我招招手,“被感谢了呢,赫菲”。
  “和我冒的生命危险相比,一句感谢不会显得太轻?”
  “千万不要接着说,赫菲,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菲利普医生是个清贫的军医,他没有可以供你盘剥的俸禄”。
  我耸了耸肩,“真可惜”。
  
  仲秋时分,亚历山大的病已经完全康复,凹陷的眼眶也渐渐回复了丰润。
  于是,我们开拔了。
  我们穿过了阿尔杰雪山,将弗吕吉亚抛在了身后,来到了叙利亚。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我们就打下了伊苏斯,从伊苏斯出发穿过托罗斯山脉,有一个十分宽阔的平原。根据埃乌莫尔波斯的情报,那里将是大流士选择的决战地点。如色诺芬的《远征记》里写的一样,波斯人固执地按照惯常的作战方式,在平原上等待敌人的到来。此时,奈阿尔科将军从海路传来消息,最近海上风浪颇大,有暴风雨迹象,建议远征军走陆路通过托罗斯山脉。于是亚历山大下令,将受伤的士兵全部留在伊苏斯,剩下的人通过“勒文关口”进抵平原,看看能不能引诱波斯人进关口和我们决战。
  “勒文关口”狭窄异常,只能供四个人并排通过,天还飘着小雨,正当我们在极力挤过关口的时候,有一个信使从伊苏斯带来消息:大流士居然绕到了我们身后进了伊苏斯城!
  亚历山大立刻派人和奈阿尔科将军联系,得到回复说海路上并没有波斯人通过,并且,他已经派人去伊苏斯查探。又不久之后,奈阿尔科将军证实了波斯大军就在伊苏斯的情报。
  从理论上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陆路上能通过托罗斯山脉的,只有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狭窄的关口,我们从伊苏斯出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见任何波斯军队的影子。有人说,当面前一切可能性都被排除时,看起来最不可能的那个,就是正确答案。现在我们只能承认,也许托罗斯山脉真的存在第二条通道——传说中的“贝伦关口”。
  亚历山大下令,远征军方阵通过托罗斯山脉,在平原上掉头后,返回伊苏斯。
  
  




Chapter 93、94

  Chapter 93
  
  当伊苏斯再度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暴风雨已经来了。
  被群山以阶梯状环绕的伊苏斯仿佛一个圆形竞技场低矮的舞台,收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雨水,转眼间,已经成为一片汪洋。
  作为先遣队的西马一骑飞马而来,马蹄裹卷着大量雨水,每踏一步都会溅出好远。他在亚历山大面前下马,白色的披风已经牢牢地裹在身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淌下来,表情狰狞得可怕,“陛下,波斯人把我们留在伊苏斯城的士兵放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响雷毫无预兆地打在城前的老橡树上,熊熊的大火燃烧了起来。
  伊苏斯的大门不知在何时已经打开了:从城里传来可怕的呻吟和喊叫声,遥远却揪心,如同从地狱深处出来的呐喊。随着喊声,渐渐地,有人从那死亡之城里爬了出来。有些人被斩断了双腿,他们用肮脏的破布裹住下身,用手一点点地在泥水里向前爬行。有些人被斩断了双手,他们想要跑,可是保持不了平衡,没跑几步就重重地摔倒在泥水里,不知道怎么起身。与残疾的远征军士兵一起出城的,还有一股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暗红色雨水,雨水中裹卷着被砍掉的断肢。
  城外的每个人都呆住了,忘了去搀扶自己的同胞。
  亚历山大一咬牙,在我们阻止他之前策马上前。风雨飘摇中,他犹如一只猎鹰,不具狂风的摧残。
  士兵和军官们这才如梦初醒,向伊苏斯狂奔。
  “留在这里!统统给我留在这里!保持阵型!”佩尔迪卡的声音在一片慌乱中响起,除了我和托勒密紧随着亚历山大上前,其他高级军官们都强压着心中狂暴的愤怒,在原地组织军队列阵迎战。
  亚历山大的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从马上跳了下来,疯了一样想帮助自己的士兵,他拉起这个,那个又倒了,想帮助这个,那个又在远处哀号。
  雷声仿佛为了配合亚历山大的情绪,频频在我们头顶炸开。
  我抬起头,看见波斯大军就在远征军俘虏背后,列着阵,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排成队列,第一列按照身高和服饰看,应该是永生者,他们前面放着镰刀战车。
  我重重地拉了亚历山大一下,他终于醒悟过来,不再盲目地到处救人。
  菲利普医生带着救援的战车迅速运送着伤员,波斯大王也并没有阻止——或许他觉得没必要占远征军这个便宜,反正从人数上来说他们必胜无疑。
  亚历山大原本担心折返伊苏斯会造成士气低迷,在回程的路上还准备了激励士气的演讲腹稿。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用了。
  看见自己的同胞承受着痛苦,远征军的眼中燃烧着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对面的禽兽们撕个粉碎。
  
  Alalalai!
  亚历山大高举武器的一声怒吼揭开了战斗。
  大流士到伊苏斯也没多久,伊苏斯城本来就小,容不下那么多大军排布,他先抽调了3万希腊人雇佣军和2万轻骑兵投入战斗——事实上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地方都不够开阔,部队的纵深太大,人数再多也派不上用场。而且,5万人,已经与远征军人数相当了。
  亚历山大的情绪有点疯狂,他始终冲在士兵的最前面,西马自觉接过了亚历山大的指挥棒。他指挥左翼的轻骑兵率先出击,引诱波斯大军前进,当他们被卡在城门口时,中间的步兵冲上去,与对方进行白刃战。城门窄小,正是个人勇武能够有用武之地的地方,尽管波斯大军的后援一批批投入战斗,但他们也只是用生命证实着马其顿人的勇猛。波斯人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从内部敲开了伊苏斯的城墙,人为地扩大了两军的接触面。
  西马立刻指挥中军的步兵有序地向后撤,利用右翼的重骑兵分割波斯人,然后与左翼汇合,压向中军。
  远征军一波波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不久,波斯位于海边的左翼大军出动了,但由于那边的地形过于狭窄,面临的又是马其顿精锐的重骑兵,波斯的骑兵马上又被调往右翼,与右翼合流。亚历山大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变化,他下令左翼重骑兵分成两股,其中一股留在中路,仍然听从西马的指挥,另外一股悄悄地退出战场,他和我率领这股重骑兵——也就是我们各自的枪尖队绕到伊苏斯后侧,直直地插到波斯人尚未成阵的乱军中。
  令我们没想到的是,波斯大王的战车居然就在后侧城门附近,亚历山大大吼一声,催动布凯法拉斯,率领着战士们进行冲锋。阿布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大流士冲了过去。在两侧的枪尖队保护下,我们这个小小的队伍竟一时无人可挡。
  我用长枪将涌过来的敌人一个个捅倒,敌人接二连三地应声而倒让我有一种自己武功盖世的错觉。眼前的敌人和断手断脚的远征军俘虏重叠起来,两个画面各不影响地在我眼中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让我的血气上涌,仿佛只有杀戮、杀戮、杀尽眼前该死的波斯人,才能消除心底的那种深深地悲伤。
  大流士的战车就在眼前,仿佛再向前十几步,我的长枪就能够到大流士。我看见大流士神色慌张,眼见我们在大军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他不停地在战车上后退、后退,最后,他碰到了自己的车夫,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竟命令车夫掉头,从右翼骑兵控制的城门处退出去。大流士身边保护他的永生者始终紧紧地护卫着战车,与我们战斗的波斯人看见大王逃跑,意志立刻崩溃了,他们也随着大流士的战车开始溃退。渐渐地,溃退扩散到了伊苏斯靠海的城门,远征军中军压进了伊苏斯,和亚历山大会合,衔尾追了出去。
  大流士许是慌不择路,许是根本没有海上的舰队配合(他们的舰队都驻守在莱斯博斯),他竟一头钻进了“勒文关口”。狭窄的关口一时间容纳不了大军的通过,在远征军的追下,波斯人你推我搡,死于自己人的挤压和马蹄之下的不计其数。
  趁着波斯人裹足不前,亚历山大立刻派一部分步兵爬上“勒文关口”两侧的峭壁上。由于暴风雨,山体发生了轻微的滑坡,但“勒文关口”是波斯人一直非常重视的关口,他们修筑了很好的防护堤岸以防止泥石流堵塞关口。远征军士兵爬上去之后,砸毁了沿关的堤岸,泥石如同山洪一般滚下了关口,当时关内的士兵几乎无一生还。
  远征军一直追到开阔的平原地,亚历山大才下令停止追究。此时天已经了。虽说波斯人重新结阵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们人数仍然众多,而且亚历山大的腿受了箭伤,远征军不能冒这个险。
  
  Chapter 94
  
  “陛下,我们找到了大流士的战车。战车上有他的盔甲、长矛、弓箭和斗篷,但是大流士不知去向”,我奉命去打扫战场,一身湿漉漉的战甲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其他人比我早一步进亚历山大的帅帐,显然已经对一些事情达成了共识。
  “没关系,就算让大流士逃跑了,他的威信也已经荡然无存”,亚历山大嗤笑道,“这种跳梁小丑,我还不放在心上”。
  我忽然想,如果今天跑掉的是门农,亚历山大会作何反应?
  亚历山大拍拍我的肩膀,“累了吧赫菲,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亚历山大带我到波斯营地的时候,这里已经被远征军捣毁,值钱的东西被劫掠一空,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被砸掉以发泄士兵们对同胞被辱的愤慨。只有大流士的帅帐没有人敢动——总得给国王陛下留点好处是不是?
  大流士的帅帐非常大,亚历山大的帅帐差不多相当于大流士的浴室。它整个用皮加工而成,挂着红色和金色的流苏幔帐,柱子是匠人们用手工雕刻并镶嵌了纯金的枸橼木,地毯是我所见过的最华丽的纯羊羔绒波斯地毯。
  “我小时候曾经想用这个质地的羊羔绒做件斗篷……”菲洛塔瞪着地毯说,“可是我父亲说那样就太奢华了,会遭到天神的惩罚……”
  帐篷内被纯亚麻布做成的各色帷幔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会客厅、餐厅、卧室、浴室,甚至还有书房。
  “他要书房干什么?”雷奥呆呆地问我。
  “你自己不爱读书,不能阻止热爱学习的大流士皇帝陛下……”菲洛塔说,“不过搞不好他只是对在书房做 爱有特殊的癖好……谁知道呢”。
  “说到这个,营地里真的有许多美貌的少年和女人,他们穿着华贵,亚历山大,你要不要去看看?”梅内斯报告说,“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亚历山大正抚摸着一个纯金制成的酒杯,他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培拉城的皇宫、米爱扎、自己的帅帐,没有哪一个能和这里的奢华相比。他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很有可能是波斯王室”,菲洛塔说道,“听说波斯皇后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子呢!”
  “那又怎样?”亚历山大拖着他的瘸腿,一拐一拐地往外走,“你和赫菲先去看看,我的外交官,接待外国客人可是你的工作。顺便让赫菲去整理一下战利品,再不让他去他该发疯了”。
  “我可没有”,我小声地嘀咕着,随着菲洛塔一起走向另外一个大帐篷。
  还没进去,就听见帐篷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菲洛塔问道。
  “大人,里面的女人听说我们找到了大流士的战车,她们看见大流士的弓箭和斗篷之后都以为他死了,所以哭泣。里面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
  我和菲洛塔对望一眼,还真是波斯皇室啊。
  我朝赫菲挑了挑眉毛——你看,你的工作来了吧。
  菲洛塔瘪了瘪嘴——我就知道,为什么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总让我摊上。
  我们两个走进去的时候,有个太 监通报了一声,我听不懂波斯语,菲洛塔却听得懂,他听到通报的时候呆了一下。
  那些少年和女人们在士兵的包围下都蜷缩在地上,年纪最大的那名妇女显然地位最高,好几个漂亮的女人围着她,细心地照顾她。
  太 监的通报声让这位昏迷的老妇悠悠醒转,她犹豫了片刻,随即扑倒在我脚下,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被吓了一跳,但对方只是个满脸泪水,脸上的妆已经化得一塌糊涂蜷缩在我脚下的老妇。她让我想到了阿达女王。如果我和亚历山大战败,我绝对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蜷缩在敌人的脚下,受到虐待和侮辱。
  我轻轻地将老妇扶起来,菲洛塔说了一句什么,老妇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你说了什么,菲洛塔?”我用马其顿方言问他。
  “我只是说,你不是国王”。
  我看看自己,一身的盔甲和战争痕迹,大概之前来看她的人都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而我这一身打扮显得尤为不同,她就觉得我该是国王。
  老妇人惶恐地道歉。
  “她说你长得很高大俊美,所以以为你是国王,不过我敢肯定,那是你穿了盔甲的关系,而且所谓高大一定是相对于波斯人而言”,菲洛塔朝我翻了个白眼。平时他比我高,现在站在我旁边居然被无视,他很无奈。
  “没关系,夫人,他也是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忽然从门外走来,虽然太 监没有来得及通报,但帐篷里的人们瞬间又跪了一地。
  他就是有那种气势,让人一看就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定不是凡人。
  那位老妇人,或者我们已经可以称她为波斯的太后殿下,重新跪倒在亚历山大面前,握住他的手,不住地亲吻。她的表情肃穆,丝毫没有讨好的意思,只是对强者表示出应有的尊敬。
  此时,人群中突然站起来一个女人。
  四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的五官精细得好像是天神特意为祸害人间而刻意计算的,身体的比例也完美得无可挑剔,她皮肤细腻,风姿绰约,美得惊人。潘卡斯佩、巴尔西内斯都是难得的美人。她们一个像春天的花朵,娇艳明媚,一个像奔驰在旷野的羚羊,有一种野性的魅力,也许她们在外貌上不输这个女子,但在气质上,她们都要逊色她三分。这个女子的眼睛里带着骄傲和柔顺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而它们又是如此相得益彰。让人感觉她既是高傲不可侵犯的人间女神,但在你压倒她之后,她又可以使最最温柔讨喜的解语花,可以任由你採拮。
  “众神啊,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女人对眼睛来说是一种折磨”,菲洛塔在我耳边说,“只能看不能碰。你看,亚历山大已经色予神授了……”
  我转头去看亚历山大,他果然盯着那个女子。
  
  




Chapter 95、96

  Chapter 95
  
  那名女子缓缓地走到亚历山大面前,跪下。
  “陛下,请给我的丈夫写信,他会愿意付出一切来赎回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她说的竟然是纯正的希腊语,还带着雅典口音。
  “您会说希腊语,尊敬的皇后殿下”,亚历山大朝她微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她,那是任何人都抵挡不了的魅力。
  “是的,我曾经有一个来自雅典的家庭教师,他也有像您一样的金黄色的头发”,皇后的脸颊羞红,眼睛里荡漾着水波。她盈盈拜倒,让人有一种征服的快感。
  “我保证皇太后和大流士的诸位妻子能够得到应有的尊敬”,亚历山大向皇后保证道,但并没有扶她起来。她匍匐在地上,低声赞美他。
  “另外,菲洛塔”。
  “是的,陛下”。
  “写信给大流士商讨一下赎回他家眷的具体事宜,价格你跟赫菲商量一下”。
  “好的,陛下”,菲洛塔一本正经地答应,可是下一秒,他又笑嘻嘻地凑到亚历山大身边用马其顿方言问他,“今晚你会让大流士饮恨吧”,说完,他向着皇后挑了挑眉毛。
  亚历山大微笑不语。
  
  “……其中,马其顿士兵死亡309人,伤者逾千。另外,关于写信给大流士商谈赎回家眷的问题,赫菲认为我们并不需要为这个伤脑筋,不出意外,我们马上就可以收到大流士要求赎回妻子和母亲的来信,我们可以从他的信中看出他究竟有多少诚意”。
  “wow,wow,等等”,亚历山大问道,“为什么总结战报的是你,梅内斯?赫菲去了哪里?”
  “他刚刚整理完战利品,我想应该还在那个‘秘密仓库’”,梅内斯的脸抽搐了一下,“不过我劝你不要去,他的样子太可怕了”。
  
  当亚历山大打开那个所谓“秘密仓库”时,简直惊呆了。
  “众神,这里究竟有多少银子?”
  整个仓库所占的地方和大流士的帅帐差不多,但它的墙壁更加坚固,更近似于一个房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巨大的战车,战车上的箱子由于需要清点而被卸了下来,银币被倒出来堆积成山。
  而马其顿的后勤总长大人正忘形地在满地的银子堆里打滚。
  亚历山大站在那里看着我,失笑。
  “嘿,亚历山大,什么时候来的”,我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跳了两下,从我衣服的褶皱里掉出来的银币和满地的银币碰撞出“叮咚”的响声,异常清脆悦耳。
  “清点完怎么不来找我?”
  “欧,战报我已经让梅内斯……”
  “那个我已经拿到了,我是说你……”
  “我以为你晚上已经有安排了”,我拍了拍衣服,“你知道吗亚历山大?这里总共有2600塔兰托银币和将近100塔兰托银子,还有277名厨师329名长笛手13名糕点师70名评酒师350名……”我不知道自己的脸古怪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说了?350名妃子?”亚历山大拈下我腰部褶皱上的一枚银币,轻轻扔到那堆银币里头,“我就知道你又吃醋了”。
  我重新坐回那堆银币中间,那让我有安全感。
  “什么叫‘又’?我从不挡你的道”。
  “自从潘卡斯佩那件事之后,我在你眼里就成了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的花花公子”,亚历山大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冷的手。由于腿伤,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异常艰难,“你不再信任我了,对不对?”
  “不”,我轻轻抽出手,将它们叠在脑后躺下,“没那回事。当然,如果你利用波斯王后作为将来安插在大流士身边的内应,我也并不会觉得奇怪”。
  “听听这话……”亚历山大躺在我身边,身下的银子被挤得坍塌了一些,“也许我对于梦想的追逐是迫切了一些,手段也激烈,但我仍然坚持着我们的梦想,是不是?”
  “我希望是”。
  “你又不阴不阳了”。
  我朝亚历山大相反的方向蜷缩了一下。
  “也不许不说话”。
  “我没有,我只是在思考!”,我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坐起来,“好吧,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亚历山大?我已经躲开了,我躲到这儿来数钱,这还不行吗?难道你想要我在你们做 爱的时候站在旁边,拍着手说‘好棒好棒’?!”
  “你看,你嫉妒了”。
  “该诅咒的!我就是嫉妒了,嫉妒死了,可以了吗?紧滚,我至少还有2600塔兰托的银币可以数!”
  亚历山大忽然笑了,笑得很开怀。
  “你是变态吗,亚历山大?”
  “对不起,我只是爱死你这个小模样了”,亚历山大紧紧地搂着我,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笑在胸腔里共振,好像就在我耳朵边炸开似的。
  “你这个变态,现在,去睡你的皇后!明天大流士就会因为他的妻子兼妹妹受辱而羞愧得去自杀,这样你就不战而胜了”。
  “你刻薄的样子真可爱”,亚历山大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将我的脑袋紧贴在他的胸口揉我耳朵。
  我吃尽了身材不如他的亏,立刻阴险地去挠他的腰眼。亚历山大立刻软成一团,任我揉捏。
  “求不求饶?快求饶!”我骑在他胯部,将他狠狠地压在一堆银币中。
  突然,亚历山大的脸色一变,“帕尔将军?”
  我立刻放开她,站好了拍拍自己的衣服。
  “哪里来的帕尔将军,他不正在色雷斯呢嘛,赫菲真好骗”,亚历山大懒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就是我“哐”一下摔倒在银币中。
  “你不但是变态,还是个死骗子!”
  亚历山大翻身压住我,将我制得不能动弹。他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鼻子里尽是银币的味道,我一时有些陶醉了。
  “躺在一堆银币中和亚历山大做 爱,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躺在一堆金币中和……”我下意识地开口才发现亚历山大的语气不对——那是他在整人的时候才会用的格外欢快的语气。我立刻闭上了嘴,可是为时已晚。
  “啊……我忘了,刚才还有个人拼命挠我痒呢,好事不能都让他占尽了,对不对亲爱的?”说着,亚历山大将我抗在肩上。
  “你你你你想干嘛?”
  “当然是去吃晚餐,在大流士的那个帅帐里有个书房,我一直想试试在那里做,看看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亚历山大笑着说,“这才是国王该过的生活”。
  
  Chapter 96
  
  有时候,亚历山大都为我在某些方面的天赋感到吃惊。
  比如说,当遇到这个“钱”字,我的嗅觉就异常灵敏。
  大流士的信在第三天就到了。他表示可以承认亚历山大对已占领地区的统治权,这意味着大流士要割让一半的领土,并且,他愿意付一笔赎金来赎回自己的妻子和母亲。但是,大流士要求亚历山大同他的使者一起去见他,届时签订和平条约。
  亚历山大并没有理睬大流士的要求,他回了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我才是亚细亚的主人,因此我要求你到我这里来,如果你对谁是统治者存有异议的话,那么就到战场上去,不要想着逃跑,因为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在他写完信之后,朋友们不约而同地齐声鼓掌来表示对亚历山大的支持。
  
  冬季快到了,这个冬天我一点都不用担心粮草问题,我们在伊苏斯战役中获得的众多银币和银子已经是马其顿国库年收入的10多倍。
  亚历山大决定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南走,朝着腓尼基进发。事实上,亚历山大的原话是:“占领波斯人所能到达的任何港口,从而阻止敌人在爱琴海发动的任何报复行动”。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和亚历山大的诸多其他想法比并不能被归于“疯狂”一类,菲洛塔等人怕亚历山大又会冒出更疯狂的想法,于是毫不犹豫地赞成了。
  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阻碍。
  阿拉多城隆重地接待了我们,仿佛我们是凯旋而归的子弟兵。
  西冬城在仅仅几年以前还遭受波斯军队的镇压,亚历山大承诺恢复他们被破坏的政府机构和行政体系,西冬城的市民们都表示将拥护亚历山大的统治和决定。他们主动撤回了波斯帝国舰队中属于他们的50条船,将它们交给亚历山大调遣。奈阿尔科将军兴奋极了,他说是天神为我们铺好路,我们只需要随着亚历山大一直向前跑就可以。
  亚历山大将我们分成几个小队:菲洛塔、佩尔迪卡去比布洛;西马、梅内斯去塞浦路斯;我和雷奥留在西冬城重新选出一个国王;而亚历山大自己则率同托勒密、塞雷前往推罗。我们说好,在这些沿海城市留下驻军之后,就去推罗和亚历山大会合。
  
  “为什么我又要和你一组,西冬城是最不可能有仗可打的地方”,雷奥一早就被我拖起来,来到西冬城的大街上闲逛,他人虽然不情不愿地来了,可是嘴里嘟嘟囔囔很不快活。
  “我们要在今天为西冬城选一个国王,这么有趣的事,难道比不上打仗?”
  “不如我们今晚找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少爷快活快活,看看谁能讨人欢心,就立谁当国王,你看怎么样?”雷奥对自己的这个建议颇有兴趣,他仿佛看见一座新的“少爷之城”屹立在新波斯。
  “那你自己去,然后你自己跟亚历山大解释”,我横了雷奥一眼,他仿佛对独自面对亚历山大有些恐惧,嘀嘀咕咕地不了了之了。
  我找了一个翻译。我们三人在西冬城的市场里转了几圈,又去小酒馆吃饭,和酒客们闲聊,也拜访了几位在西冬城颇有名气的名士。
  一个看得上眼的人也没有。所谓的名士都是徒有其表、满口大义、虚伪的老头。
  傍晚的时候,我们闲极无聊,决定去海边走走。
  在一段光秃秃的矮墙附近,有一条路通向一个小小的山谷。我们沿着路一直向山谷里走,里面露出了各种树木高大的树冠,黎巴嫩雪松抖着青绿的枝丫,仿佛伸展了几个世纪的凹凸不平的无花果树,还有瀑布似的黄香草木。
  我越走越近,里面的各种美景让我赞叹不已:精心修剪的灌木、希腊式的小喷泉和小溪,岩石间生长出的小草都被精细呵护。一个牵着头小毛驴的男人施施然从灌木前走过,驴子拖着一辆装满肥料的小车。他逐一为植物施肥。他是如此心无旁骛,以至于竟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
  “他是这座花园的花匠”,翻译告诉我说,“几年前波斯军队来的时候,这座花园的主人被打死了,他们也想毁了这座花园,可是这个男人站在栅栏前面说,假如他们要犯下这样的罪行,就必须先染上他的鲜血。波斯军人们被镇住了,这座花园得以保留。现在,他也一直坚持照顾着这里的花花草草,在西冬城,这个人颇有名气,人们叫他做‘花痴’”。
  “花痴?”我笑道,“那就让他做国王吧”。
  “还说我呢,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雷奥嗤笑一声,“到时候亚历山大问你,看你怎么回答”。
  “你不懂,雷奥”,我看着这个“花痴”微笑,“这个男人让我想到第欧根尼。他可以为了别人的花园而付出生命,那么为了自己的子民,他又怎么能不付出一切呢?”
  
  




Chapter 97、98

  Chapter 97
  
  推罗是一座宏伟的城市。它由两部分组成:位于陆地上的老城区和距离岸边一个斯塔迪奥远的建在一个小岛上的新城区。
  新城区是近十几年才建成的,他庞大的规模以及宏伟的结构让我手下的工程师们赞叹不已。它有两个筑有防御工事的港口和一圈高150尺的城墙——卡利斯泰尼斯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高的城墙。在新城区内,还有一座新建的赫拉克勒斯神庙(神话故事见人物简介),当然在腓尼基,人们称它作“麦勒卡特神庙”。
  
  “第一批使团已经从新城区出来了”,梅内斯报告说,“对方不允许我们在赫拉克勒斯神庙献祭,他们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这么做的话,旧城区也有一座赫拉克勒斯神庙”。
  “该诅咒的”,雷奥高声嚷道,“这些杂种以为他们窝在海上的那个小石头堆里就很安全?让老子带兵踏平它!”
  战争让雷奥热血沸腾。尤其在刚刚立了一个花匠当国王,并且过了几天安适的日子之后,好战之血在他的腔子里沸腾不已。
  “别闹”,亚历山大随便两个字就让雷奥安静了下来,“送第二批使团进去,告诉他们,如果不与我们缔结和平与联盟协议,我就砸碎他们的新城区,因为波斯舰队中有他们的人”。
  这一次,推罗人答复得更快:使团成员被从150尺的高墙上一直扔到了海里,无一幸免。还有士兵在城墙上喊着他们指挥官的话:如果亚历山大能把他的情人送进城里孝敬指挥官大人,那推罗人就考虑接受亚历山大的和平协议。
  
  “还在生气?”我作好了巡营的安排后来到亚历山大这里,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
  亚历山大缓缓摇头,“生气也没用,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提的指挥官还在推罗城里逍遥快活,我凭什么要一个人生气”。
  “在读《远征记》?”
  “那是你最喜欢的书,不是我的”,亚历山大将他正在读的书翻过来给我看封面。
  是菲力托斯。
  “七十年前,菲力托斯随军攻占了一座腓尼基城市——莫图亚,他和推罗一样建在岛上”。
  “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将书拿过来翻了几页,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你过来看”,亚历山大从书里抽出一张他作笔记的纸莎草纸,上面有一张图,“这里是陆地,这里是岛,他在这中间修了一座大堤,以连接陆地和岛屿”。
  “飘浮在海上的大堤?”
  “不!”
  “什么?填海造地?”我的眼睛瞪得好大,“这要造多久?而且……而且……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材料”。
  “不,我们有!我们可以把旧城区拆了,然后扔进大海里!”
  我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卡利斯泰尼斯会晕过去的,你竟然要把充满历史的古城拆了?”
  “推罗自己都遗弃了他们的古城不是吗?而且,这样一来,我们不但有填海的材料,还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用来建造攻城锤”。
  “不要告诉我你要造一个150尺的攻城锤”。
  “推罗人都可以造一个人类历史上最高的城墙,我为什么不可以造人类历史上最高的攻城锤?我可是亚历山大!”
  “任性的家伙”,我朝着亚历山大笑笑,“不过我对你有信心。你总是让我惊奇不已”。
  “你知道么赫菲,我曾经做过一个奇怪的梦”,亚历山大严肃地对我说,“我梦见在哈利卡纳索斯的海角,有一个人直挺挺地站在礁石上看着我。他身边是累累坟墓,在苍白的月光下,如同鬼魅一般排列在岸边,浸泡在水里。那个男人让我想起我的父亲,他甚至穿着我父亲在被刺杀那天穿的衣服。于是我试着叫了他一声,朝着他的方向跑了几步。在暗中,我跌倒了,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竟然已经站在我面前。他有着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是却并不是他。他告诉我,他是宙斯,不是菲利普,他才是我的父亲”。
  “这个梦听上去很真实”,我有些迷惑地看着亚历山大,不知道这个梦是不是他在刺杀了父亲之后心里难安而产生的一种心理安慰。
  “是的赫菲,我相信它”。
  
  第二天,老城区就逐步开始有被出家门无家可归的人们出现。他们站在马其顿高大的攻城锤旁边,看着自己的房顶和墙壁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摇摇晃晃然后倒下。人们抱怨着、议论着、嘲笑着亚历山大,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是到第四个月的时候,人们不再笑了。
  一座大堤出现在新城区和海岸中间,两座高150尺的塔楼被固定在大堤最靠近新城区的那一端,它们在800尺以外就能发射200磅的石头。巨大的石块和火球在空中呼啸而过,新城区的城墙和街道上充满了被破坏的房屋和被砸伤的市民,整个城市笼罩在恐怖气氛中。
  推罗的市民们自发行动了起来。他们将全城所有的弩炮都推上了靠近海岸的那一边墙头,对准了远征军的士兵和攻城塔楼尽力发射。
  亚历山大命人在塔楼顶上盖上防火的上好亚麻布,并且命令奈阿尔科将军率领舰队骚扰敌人靠海的一边,配合攻城塔楼的进攻。
  晚上,推罗人放出了装满了油的小船。尽管从小船上下来的推罗士兵与远征军交手后,很快被剿灭,但是小船仍然撞上了攻城塔楼,几乎让亚历山大四个月的辛苦毁于一旦。
  亚历山大骑着布凯法拉斯来到现场。鲜红的火光、浓烟和盘旋的火星让整条大堤显得异常恐怖,仿佛吐着火舌的怪兽,吞没着一切。亚历山大愤怒地穿过一个个火堆,他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几乎盖住了脸孔。亚历山大最终在工程塔楼前停了下来。塔楼在他面前轰然倒塌,火星四溅,烈焰飞腾。亚历山大仿佛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的脑袋微微向右偏斜,脸上没人任何激动,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亚历山大是动了真怒了。
  “你们以为自己是门农吗?”他冷笑一声,“可惜门农也死了”。
  我看着亚历山大,打了一个寒战。
  
  Chapter 98
  
  攻城塔楼毁了,我们需要更多黎巴嫩雪松来建造新的塔楼。
  亚历山大亲自领着枪尖队向东走,安抚黎巴嫩山里的部落,以便能够顺利地砍伐松树而不受军队的袭击。
  在亚历山大走后不久,奈阿尔科将军的几条战船在推罗的旧城区靠岸。它们从马其顿来,带来了给养和信件,同时还有一个特别来客——我们的启蒙老师,莱奥尼达斯先生。
  老头子已经八十岁了,但精神仍然十分好。他听说了学生们的事迹,坚持要在死前来见见我们。
  马其顿现任的所有高官都出自他门下,这让他在远征军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我们所有人都在岸边列队迎接他,像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唱着歌。雷奥甚至还调皮地大声唱他小时候常常惹先生生气的儿歌:
  
  看!乌鸦来了!乌鸦来了!
  
  “安静!你们这群小子,还是那么调皮,我打赌你们毕业之后就没好好读过一本书!亚里士多先生仁慈,可不会像我一样天天打你们手心!”说完,他笑着抚摸我们的脑袋,仿佛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一到早晨就会乖乖地列队进教室坐好,将小木板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等着先生来上课的孩子。
  “嘿,老头子!我可不怕你,我现在是马其顿将军!”雷奥瞪大眼睛凑到莱奥尼达斯先生面前,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马其顿将军?会在老师的汤里放青蛙的将军?”莱奥尼达斯先生狠狠地锤了一下雷奥的脑袋,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哀号,“你就算变成阿瑞斯我也照打不误!”
  我们一阵哄笑。
  “先生,您不该作这样的旅行,天气还很冷,您会感冒的”,塞雷曾经是莱奥尼达斯非常喜欢的好学生,他收敛起自己满脸的阴鹜,垂首在先生身边说道,“再说,亚历山大进了黎巴嫩的森林,恐怕您这几天都见不到他”。
  “啊?那么带我去……”
  “山里还在下雪”,雷奥冷笑一声,“您的老骨头会被冻伤的”。
  莱奥尼达斯先生再次举起拳头,雷奥大喊一声,逃跑了。
  “那么赫菲,你骑马带我去找亚历山大吧!”
  
  我曾经也是十分受老师关注的学生,但和调皮的雷奥、乖巧的塞雷都不同,我是因为上课走神,总是被罚抄写《伊利亚特》。这让我在当时怕死了莱奥尼达斯先生,这种积威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我只带了一小队士兵进黎巴嫩,但由于不敢和先生说话,我们一直路。虽然莱奥尼达斯先生的骡子走得很慢,我们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对莱奥尼达斯先生的来访十分吃惊,也十分感动。与黎巴嫩野蛮人部落的沟通已经完成,他正好可以和我们一起出林子。为了照顾骑骡子的莱奥尼达斯先生,亚历山大命令士兵们先行出林子,我和他陪着老师慢慢走。
  我们在一条岔路上迷失了方向。两条路都被马蹄踏过,亚历山大凭直觉选择了其中一条,但很快我们便发现走错了。眼前越走越荒凉,天色也暗了下来。北方吹来一阵寒风,莱奥尼达斯先生被冻僵了,用粗羊毛披风裹在身上也无济于事。他的脸冻得发紫,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疲倦。亚历山大决定今晚在此露宿,否则老师绝对挨不过腓尼基寒冷的春夜。
  我们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坐下来休息。
  四周漆一团,树枝压着雪没办法点燃,亚历山大决定赌赌运气,独自去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燃烧的东西。
  他去了很久。
  天又开始下雪,风如同利刃一般刮在脸上,我为了不让先生冻坏,几乎已经把身上所有能够御寒的衣服都脱下来裹在了先生身上。
  当亚历山大回来的时候,莱奥尼达斯先生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我也不住瑟瑟发抖。亚历山大手上冒着烟的树枝救了我们。我和亚历山大重新将那根树枝吹出火来,又另外找了些比较干的树枝,终于生起一堆火。
  我从挂在战马背上的背囊里拿出面包、干肉、水和小坛子,将面包和干肉弄碎,加点儿水,做了一小坛子热腾腾的汤。有了足够的热量和食物,先生的脸色重新恢复健康。
  “怎么弄到的火?”
  “附近有野蛮人部落,我偷的”,亚历山大笑的时候露出一整排洁白的牙齿。他只有在面对尊敬的人时,才会这样笑。
  “好家伙”,我捶了一下亚历山大的肩膀,笑道,“变态、说谎者,现在还要加个小偷,不赖不赖!”
  莱奥尼达斯先生看着我们闹腾,一脸慈祥。
  “我从没想过你们两个会真的在一起”,他看着亚历山大颈项上包了金的虎牙,摇摇头,似乎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赫菲小时候那么喜欢你舅舅,不知道为了他被罚抄过多少遍《伊利亚特》,长大了居然被你小子圈住”。
  “什么叫圈住?”亚历山大吸吸鼻子,“老师,他可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除了我,还有谁敢要他”。
  我咬了亚历山大一口,在老师面前,我们仿佛都变回了十几年前的模样。亚历山大也只是悻悻地摸摸鼻子,将他的披风分给我一半。
  莱奥尼达斯先生怜惜地用他枯槁的手摸我的脸,“你们小的时候各有特色,就像一只只小动物。亚历山大是头愤怒却充满威严的小狮子;雷奥是狼崽;菲洛塔是狡猾的小狐狸;而赫菲,你就像是一只小小的荆棘鸟”,说着,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在我手里受尽了处罚,还是亚里士多先生有本事,让你选对了路”。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老师的夸奖,我只会微笑。
  “老师,您看,万年厚脸皮的赫菲斯提奥不好意思了”。
  于是亚历山大又被咬。
  “好啦,我的孩子们,给我说说你们的远征。你们俩真去换了阿克里斯和帕特罗克罗斯的武器?那套盔甲真的像荷马描述得那么精美?哈利卡纳索斯是什么样的?戈尔迪乌姆的宙斯神庙有尔菲神庙和帕特农神庙撂在一起那么高?还有格拉尼斯河,是不是真的非常宽?大流士的大帐又有多豪华?你们都看见了吗,我的孩子们?”
  “老师,您一下子问了那么多问题,让我们怎么回答嘛……”
  “一个个回答,亚历山大,我真想亲眼去看看啊……”
  “那就一个个回答。首先是关于阿克里斯的武器,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和老师谈了整整一夜。在离野蛮人部落不远的一块岩石底下,三人围着一小堆火,小声地倾谈。我们聊起小时候的趣事,聊远征的危险和激动人心,笑声一波波从岩石底下传出去,飘散在晚风中。
  之后,每每在想流泪的时候,我都想到那一晚,莱奥尼达斯先生说我像荆棘鸟。
  荆棘鸟一生都在寻找那根最长的荆棘。一旦找到,就会将胸膛对准它,扇动翅膀,毫不犹豫地刺下去。明知道会死,却要让死都绚烂得犹如夏花。
  
  




Chapter 99、100

  Chapter 99
  
  我们三人在回到推罗的时候,马其顿的船已经结束了为期五天的停靠,重新启起航开往马其顿。莱奥尼达斯先生最终还是错过了他的船。可是没有关系,他可以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等待下一批补给的到来。
  在夏天到来的时候,大堤和新的攻城塔楼终于造好了。新一轮攻城在我的主持下再一次展开。守军的反应异常激烈,城头上人头攒动,仿佛被小孩子捅破的蚂蚁窝,他们派人到处向城墙下倒热沙子。炙热的沙子钻进远征军士兵的衣服里和盔甲里,烫得士兵们从城墙上跳下去掉进海里。城墙上还垂下了古怪的钩子。远征军从没见过这种式样的钩子,也没见过用钩子充当防御器械的城市。士兵们被古怪的钩子勾住,一直挂在墙上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直到血流干,变成一具枯尸。
  双方的士兵在这场战斗中伤亡无数,可是战争的结果仍然未知。既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远征军将取得胜利,也没有迹象显示出推罗人最后能守住他们的城市。
  但是推罗人显然认为,只要城一天未破,他们就是胜利的一方。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派一批人去城里议和,跟他们陈述利害。推罗迟早是远征军的,他们这些人孤悬海外,没有补给不可能守住城”,亚历山大对菲洛塔说,“挑选你手下年纪大、有经验的去”。
  “让我去吧!”莱奥尼达斯先生说,“我曾经为你的父亲出色的完成过许多秘密任务,现在帕尔美尼奥将军不在军中,我就是你最富有经验的手下。我可以自豪的说一句,没有你的老莱奥尼达斯,这次使命就不可能顺利完成”。
  “不,老师,我不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孩子,我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精彩的远征故事,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还记得《伊利亚特》吗?”
  “当然,老师,您交给我们的启蒙读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当年,阿克里斯是派谁去见阿凯亚首领?还不是他的老师菲尼克斯吗?既然你要当阿克里斯,也得允许我当菲尼克斯,你说对吧?放心吧,亚历山大,我会让推罗城的那些老顽固都听我的,因为我比他们加起来都更老、更顽固,哈哈!”
  亚历山大拗不过老师,最后同意由莱奥尼达斯先生带队进推罗谈判。
  
  接近中午的时候,托勒密脸色阴沉地进来了。
  “怎么样,老师回来了没有?”
  托勒密将亚历山大拉到外面,指着推罗城最高的那几座塔楼:五座塔楼上分别挂着十字架,上面钉了五个满身是鲜血的男人,最当中那个穿着白袍的,就是莱奥尼达斯先生。
  我们大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天空的乌云开始聚集,亚历山大的目光也越来越阴沉。
  “婊 子养的!和他们拼了!”雷奥怪叫一声,率先冲出去。
  这一回,谁也没有拦他。
  亚历山大随即吼叫了一声,那发自肺腑的叫喊,仿佛是一头沉寂了许久的猛狮,终于决定亮出它的利爪。承袭自父亲的愤怒和承袭自母亲的野蛮分别在他身上浮现。
  “军号!”亚历山大高喊道,“给所有工程塔楼下令,全力攻击,不计伤亡!”
  “是!”众人的回应响亮而整齐。
  “奈阿尔科!”
  “是的陛下!”
  “带你的船包围推罗,砸毁所有船只,不许放过一个水手,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先给我杀光所有推罗人!”
  “是,陛下!”
  亚历山大亲自率领所有马其顿高官,提着武器杀上了推罗城墙。这一行为感染了所有士兵,大家均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推罗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敌人变了。从一头悠闲地、偶尔用爪子逗逗他们的睡狮,变成了完全觉醒并处在愤怒当中的怒狮。
  高官身上明晃晃的盔甲和士兵明显不同,头盔上各色的羽毛让我们成为了众矢之的。
  “为老师报仇!”雷奥流着泪冲在最前面,他身披十余处创伤,一路砍倒了所有试图冲上来的推罗士兵。一时间,推罗人都不敢靠近他,仿佛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亚历山大将推罗士兵一个个踢下城墙,士兵们的惨叫声由近而远,一个连着一个。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长矛扎入一个个推罗士兵的盔甲,将他们串成一串再一起推倒,换一根长矛,继续。
  我们几个慢慢地靠近莱奥尼达斯先生的十字架所在的塔楼,一路上势不可挡。
  天上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顷刻间照亮了那些十字架,还有亚历山大银色的盔甲和旗帜上用鲜血染就的深红色斑点。
  我们在士兵的护卫下登上了塔楼,亚历山大从莱奥尼达斯老师受难的四肢上一根根拔下钉子,将□干瘦的老头抱在怀里。
  “老师……”亚历山大压抑地呜咽了一声。
  听到这个词,莱奥尼达斯先生奄奄一息的躯体最后震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
  “孩子……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城市的天空裂开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笼罩了一切。
  仿佛是天神的哭泣。
  无论是大地、海洋,还是那个充满了痛苦和鲜血的小岛,
  此刻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战斗并没有停止,只是在我们心中,推罗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
  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射出来,
  照亮了晦暗的海水、破碎的城墙和残缺的船只。
  两千名战俘被沿着大堤钉在十字架上,
  为死去的老师陪葬。
  
  莱奥尼达斯先生的尸体被放在柴堆上火化,然后运送回国。
  他被葬在皇宫里的那棵梧桐树下。
  后来,
  在晴天的时候,
  曾经有宫女说,
  她看见一位身穿白袍的老人,
  在树荫下为孩子们讲授《伊利亚特》。
  
  Chapter 100
  
  亚历山大在赫拉克勒斯神庙献祭,祭奠在为期六个月的围攻中死去的400多名远征军士兵和作为和平来使却被残酷杀害的莱奥尼达斯老师。
  推罗人一共死亡8000多人,2000人被钉上十字架,1.3万妇女和儿童沦为奴隶,推罗城指挥官被亚历山大交给塞雷,虐杀致死。
  
  刚打下推罗,大流士就来信说,愿意将幼发拉底河以西割让给亚历山大,并承认他是同级别的王。用1万塔兰特为家人赎身,并且将女儿许配给亚历山大。
  帕尔将军得到消息,写信给菲洛塔说:如果我是亚历山大,我会接受大流士的条件。
  亚历山大听到了以后说:如果我是帕尔美尼奥将军,我也会接受。
  为此,帕尔将军非常恼怒,菲洛塔也很尴尬。
  亚历山大写信给大流士表示,他不要钱,也不仅仅要部分领土。因为大流士的所有财产和领土都将属于自己。他不需要大流士将女儿许配给他,因为如果他想要,他会自己来将人带走。
  大流士收到信之后又开始备战。
  
  我们继续执行亚历山大定下的占领波斯舰队所能靠岸的所有港口的决定。
  如今,我们已经占领了腓尼基地区的绝大多数港口,横在我们面前的,是通往埃及的最后一个城市——加沙。
  加沙城建立在一个粘土质的高岗上,它距离大海约有15斯塔迪奥,其中的道路布满了大小水坑。由于加沙离海岸比较远,而且没有舰队,奈阿尔科将军就被亚历山大派去莱斯博斯岛对付门农的侄子。
  加沙由一个叫巴提斯的波斯宦官镇守,他对波斯王室十分忠诚。在亚历山大还在围攻推罗时,巴提斯就开始采购物资,打算在远征军到来的时候坚壁清野,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巴提斯为了补充加沙城的兵力,甚至雇佣了一支一万人的阿拉伯雇佣军。
  当我从先遣队那里听到这个城市的概况时简直绝望:水坑、粘土、高岗,远征军的攻城塔楼根本没有办法推到城墙下。这个巴提斯在短时间内还不缺补给,这让人如何是好?
  亚历山大仍然决定攻城。他相信越是奇迹般的战绩,越能在之后“不战而屈人之兵”。
  “残暴能阻止将来的流血事件”,亚历山大对我们说。
  没有攻城塔楼的帮助没关系,他提着武器亲自上阵。另一边,巴提斯也带着他的雇佣军亲自上阵,在离城墙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得发亮的巴提斯汗水闪烁的光芒。
  第一轮攻击没有持续很久,一颗石弹穿透了亚历山大的盾牌和胸甲,射中了他的肩膀。亚历山大在塞雷和佩尔迪卡的护卫下于千钧一发之际逃脱,被亲兵架着回到营地。
  “把石头取出来,伤口烙一下。我得回到战场去”,亚历山大一把抓住菲利普医生的手腕。
  “这根本不行”,菲利普医生惊叫道,“流血过多会死的!”
  此时,雷奥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
  “众神啊,尽管对面城楼上的是个太 监,但我敢发誓,他比绝大多数男人更男人!”
  亚历山大没有理睬雷奥,可是他的脸变得森寒:“这是命令!”
  菲利普医生咬了咬牙,他用手术刀割开了亚历山大的肩膀,取出了石头,然后用烧红的刀子烙了亚历山大的伤口。亚历山大闷哼了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肉味。菲利普医生飞快地将亚历山大的伤口缝合然后紧紧裹上绷带。
  “现在,把盔甲给我穿上!”
  “陛下……”
  “给我穿上!”亚历山大凶神恶煞地看着医生,可是尽快菲利普医生的眼睛里滚动着泪水,却仍然固执地不肯执行命令。
  “赫菲,你给我穿”,亚历山大转过头对我说,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深呼了一口气,夺过盔甲,麻利地为亚历山大穿上。
  “你们!赫菲,亚历山大会死的!”医生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下。
  我对着医生笑得灿烂,“没关系,我陪他”。
  
  亚历山大重新回到战场上,此时,远征军士兵已经由于失去勇气而被敌人逼得不断后退。
  “国王来了!国王还活着!”西马的声音仿佛穿透乌云的阳光。
  Alalalai!
  
  敌人开始溃退,可是亚历山大的身影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
  我感到一阵头晕。
  “克拉泰洛!”
  “是的,大人!”
  “将攻城塔楼推近高岗,敲打粘土堆,把城市的地基给我敲松。记得推到远离陛下的那一面城墙”。
  克拉泰洛领命而去。
  我的眼睛始终关注着亚历山大。
  他身上的盔甲不知何时竟换成了阿克里斯的那一套,金黄的头发也变变长。
  他打开了加沙城门,登上战车,风驰电掣一般将巴提斯撞到。
  接下来的一幕,成了双方许多士兵的噩梦:
  亚历山大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用近乎蛮横的力量将巴提斯挂在了战车之后,然后驾驶战车,拖着巴提斯绕加沙城一圈,两圈,三圈……
  就像……失去帕特罗克罗斯的阿克里斯,拖着赫克托尔的尸体绕特洛伊城墙跑了三圈。
  双方的士兵都停止了战斗,他们望着亚历山大战车后的烟尘发愣。
  当亚历山大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巴提斯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滩烂泥。此时,加沙城的城墙也摇摇晃晃地倒了一大片。
  加沙城破了。
  
  




Chapter 101、102

  Chapter 101
  
  “快给我点什么止疼,我快疯了!”亚历山大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止疼药。他满头是汗,双手不住地发着抖。
  菲利普医生从他贴身的小罐子里倒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药物。在那些药物离开罐子的同时,带出了一股混合了各种古怪味道的极古怪的味道。菲利普医生挑挑拣拣好一会儿,终于决定给亚历山大服用一块褐色的蘑状的东西。
  “这能止疼?”我的头疼在亚历山大下战车之后就奇迹般消失了,看到菲利普医生举棋不定的样子,我怀疑医生又在拿亚历山大做实验。
  “我不知道”,医生攒着眉头,“我们总得试试吧!”
  我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亚历山大吃了药之后居然镇静了许多,他屏退了其他人,只将我留在帐篷里。
  “赫菲,我一定是疯了”,他神色焦急,“我居然虐 杀了一个没有自卫能力的人。这个宦官勇敢忠诚,他不该受到这样的虐 待”。
  亚历山大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有一股冲天的怒火,仿佛……仿佛……”
  “仿佛什么?”我握住亚历山大的双手,让他正视我的眼睛。
  “仿佛你死了……”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什么?”
  “我看见你变成了阿克利斯”。
  “什么?!”
  “是真的,我看见你穿着阿克利斯的盔甲,头发的颜色也变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托勒密要求见亚历山大。亚历山大示意我噤声,他将托勒密请了进来。
  “亚历山大,埃皮鲁斯国王在意大利自杀了”。
  “什么?”我和亚历山大对望一眼,心神剧颤。
  “怎么回事?”
  “帕尔将军来信说,埃皮鲁斯的亚历山大设计逃出了色雷斯,可是到了意大利之后,却神秘自杀了。佩尔迪卡的人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怎么确定是自杀?”
  “没有他杀的痕迹,并且听说他的亲兵手握着他私通大流士的有力证据,我想这就是促使他自杀的原因”。
  “那帕特拉呢?”
  “她暂时回到了培拉城”。
  “好的,就让她和母亲呆在一起吧,请安将军派人掌握好埃皮鲁斯局势”。
  “是,陛下”。
  亚历山大在托勒密走了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还好吧,赫菲?”
  “我没事……”
  “你脸色好白”。
  我摇了摇头,说服亚历山大去见见大伙。
  我们一起走出帐篷,此时,战斗才正式结束。
  城破以后,加沙市民抱成一团抵死反抗,最后和城市一同灭亡。
  西马、塞雷,所有参与了沙加战役的军官们都站在亚历山大的帐篷前,等待他解释刚才的所作所为。
  “我还是那句话”,亚历山大冷冷地说,“残暴能阻止将来的流血事件”。
  亚历山大完全收敛起了面对我时的恐慌和自责,仿佛他虐 杀巴提斯是故意的。
  “可是,亚历山大,巴提斯死得不堪,加沙市民受了激励,他们抵死战斗也愿意向你投降,所有的男人几乎都死了。我们要一座空城又有何用?”菲洛塔说。
  “不会是空城的……”亚历山大说,“将周边的部族迁进来就又是一座新的加沙城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又回了帐篷。
  
  我们继续向埃及行进,七天之后,到达了埃及的大门——佩吕斯。
  佩吕斯的波斯人总督马札凯斯知道自己孤立无援,于是他没有抵抗,将要塞和财宝一起交给了亚历山大。
  “啊……埃及啊……”西马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登上佩吕斯的城墙。城墙边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和缓缓流淌的河水。河边长满了纸莎草和棕榈树。一个戴着假发、眼皮被涂成深绿色的姑娘坐在棕榈树下,她穿着的紧身衣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让雷奥看直了眼。西马弹了他额头一下,雷奥这才回过神来,嘿嘿地笑。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在埃及”,托勒密说,“我还以为它只存在于老莱奥尼达斯的故事中”。
  “还是不喜欢埃及人吗?”亚历山大问托勒密,后者此时的眼光也停留在棕榈树姑娘身上。
  “没那么肯定了”,托勒密红着脸回答。
  “你们看那是什么?河中间!”我指着河水惊呼了一声。
  “那个是河马”,翻译解释道,“你们希腊人是这么称呼它的”。
  “我们不是希腊人”,塞雷不悦地说。
  “我觉得它们应该叫大猪”,雷奥快乐地为新生物命名。
  “那些也是马吗?”我看着那个庞然大物怯怯地问亚历山大,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我翻了个白眼小声说,“阿布要是知道那些丑东西也叫‘马’一定会生气的!”
  亚历山大没有理睬我。此刻他正沉浸在征服的快感中。他张开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里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富有的国家。它已经向我们张开了双臂,伙计们,毫不留情地征服它吧!”
  
  Chapter 102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亚历山大召集我们开一个军事会议。虽然我们已经进入埃及,但不同于当了几个世纪老冤家的波斯,埃及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对于如何征服它,我们尚没有任何对策。
  “好吧,我先说”,梅内斯说,“是这样的。埃及从未接受过任何外来统治,无论是希腊人还是波斯人都从没有人理解过他们。波斯人总是派一个总督领着雇佣军坐镇佩吕斯,但每隔一段时间埃及人就会阻止一次反抗,然后被血腥地镇压。但埃及人并不气馁,他们屡败屡战,反抗犹如四季变化一样规律”。
  梅内斯摊摊手,亚历山大抬了抬眉毛,“有意思,接着说”。
  “希腊人对于埃及的态度是不管不顾,我想希腊人这样做的根源也是出于对埃及人的不理解。他们是一个为天神而活的民族。每年,这个国家的子民都能创造出大量的财富,赫菲不要激动,但他们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拿到神庙里烧掉……”
  “一群疯子”,塞雷乌科斯鉴定完毕。
  “所以你得到的结论是,这个民族相当重视神灵,是这样吗?”亚历山大摸着下巴说。
  “我想是的。他们的阿蒙神庙相当于希腊世界的尔菲神庙,但比尔菲神庙更加强大”。
  “有多强大?”
  “这样说吧,雷奥!”
  “干啥?”
  “如果尔菲神庙祭祀说,其实我,埃乌梅内斯是哈迪斯下凡,你给不给我磕头?”
  “磕你 妈的头,等你死了以后吧!”
  “看见了?”梅内斯无奈地说,“但如果阿蒙神庙说我是阿皮斯(埃及神话中主管阴间的神),埃及人马上会跪下来给我行匍匐礼”。
  我和菲洛塔击了一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也就是说,如果阿蒙神庙能认可我,我就能拿下埃及”,亚历山大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当然,你要尊重埃及的神祗”。
  亚历山大点点头,“伙计们,还有什么提议吗?”
  “除了神庙,民间的宣传也很重要”,我想了想,“等我们到达孟菲斯就可以着手发行货币。我想,发行一种‘亚历山大长着阿蒙神羊角’的钱币应该会是个好主意。等大家都接受了亚历山大其实是有羊角的这回事以后,神庙的承认也就理所应当了”。
  “我可以不长角吗?”亚历山大苦着脸说,“头上飞一只代表宙斯的神鹰怎么样?”
  没有人理他。
  众人正兴奋地互相击掌,高呼着“向锡瓦绿洲!”
  
  远征军不但在陆地上连战连捷,在海上也所向披靡。
  失去了门农的波斯舰队就像没有了赫克托尔的特洛伊城,几乎在亚历山大一腾出手来就被轻松解决。远征军舰队经过多次大战的历练,已经变成一支劲旅,奈阿尔科将军将波斯舰队逐出爱琴海之后立刻沿着尼罗河逆流而上,来到孟菲斯。
  我们在受降了赫利奥波利之后也来到了孟菲斯。
  
  伴随着埃及法老们度过了漫长岁月的金字塔威严地横卧在阳光下。
  “希罗多说,每一座金字塔都是几万人花费几十年时间建造起来的,是真的吗?”我问梅内斯。
  “亲爱的,虽然我也是希腊人,但希罗多并不是我外祖父……”梅内斯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扯住亚历山大,“噢陛下”,在引起了亚历山大注意之后,他的声音小了很多,“看见那些秃子了没有? 他们就是神庙的祭祀”。
  “阿蒙神庙?”
  “当然不是”,梅内斯咂了一下嘴,翻了翻眼皮,“他们是阿皮斯神庙的祭祀,但是埃及各地的神庙相互之间都是有关联,所以我们最好先在这里做做准备工作,以便让好名声传到锡瓦绿洲去……”
  梅内斯话音未落,亚历山大已经走向那几个秃头祭祀,恭敬地与他们交谈,仿佛他与生俱来就是阿皮斯的忠实信徒。埃及人的热情好客也体现在了祭祀身上,他们听说亚历山大想在孟菲斯搞祭祀活动,便客气地带领亚历山大去神庙。
  我们到达神庙的时候,立刻有人前去禀报。
  一个穿着连帽斗篷的古怪祭祀前来接待我们。
  亚历山大恭敬地问好。那名祭祀抬起了头,帽子底下露出了花白的头发和一对苍老却睿智的眼睛。他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挺起胸脯就像被检阅的士兵。
  “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名合法的统治者在二十年前躲进了沙漠,永远不能再回来,或许你能打破这僵局”,老祭祀让开半个身子,神庙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打开,“进来吧我的孩子”。老祭祀转过身去,却又立刻转回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还有你,孩子”。
  在我们进去之后,神庙的大门又重新关上,我仔细地观察了那两扇门,根本没有人在旁边控制,不知它是怎么打开的。门关上以后,神庙中间的屋顶上忽然射入一束光,照亮了其下散发着袅袅烟雾的香炉,神庙的其他地方仍然笼罩在暗中。
  老祭祀已不知去向。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在希腊世界广为流传的传说。
  在世界创造之初,宙斯放飞了两只鸽子,其中一只飞到了多多那的一棵橡树上安家,另外一只则飞进了锡瓦绿洲,停在一棵棕榈树上,从此,这两个地方就成了神谕的发布所。奥林匹亚斯皇后曾经说,她在多多那祈福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肚子的蠕动,从此有了亚历山大。不知锡瓦绿洲对亚历山大又代表了什么?
  “孩子,你所困扰的事将在阿蒙神庙揭开谜底”,老祭祀的声音如同烟一般飘在空气中,“去锡瓦绿洲吧”。
  
  亚历山大在孟菲斯向阿皮斯大肆献祭,这让孟菲斯市民和祭祀都对他非常有好感。他随后举行了各种体育和文艺竞赛,这吸引了一大批艺术家的到来,孟菲斯一时间人才济济。
  祭司们非常欣赏亚历山大的虔诚,他们最终将孟菲斯交给了亚历山大,并同意亚历山大享有法老王的权利。接下来,如果亚历山大能得到锡瓦阿蒙神庙祭司们的首肯,那么他就可以正式登记为法老王。
  亚历山大下令对阿皮斯神庙进行修缮,我也着手发行印有亚历山大头像的新货币。硬币上,亚历山大的头发随意蜷曲着,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发带。他的目光眺望远方,在他蜷曲的头发中隐藏着一根代表着阿蒙神的羊角。
  
  




Chapter 103、104

  Chapter 103
  
  大军为了尽量避免在沙漠中行军,折而向北。
  在终于又见到大海的时候,亚历山大下令大军就地驻扎。
  这是一块辽阔的海湾。土地平整适合耕种,海边长满了棕榈树,能够有效抵抗北风的侵袭。亚历山大觉得这是一块建城的绝佳宝地,于是他居然动手开始策划建城。
  
  “我画了张草图,你看看赫菲……”
  “我可不知道你还有这天赋”,我接过纸莎草纸,亚历山大兴高采烈地给我介绍他的新城“城墙这样造,得弯过来,这里盖个市场,后面这里就盖个神庙……”
  “神庙啊?供奉谁?”
  “反正得放个埃及的神灵……”亚历山大摸摸下巴,“你都知道埃及那些神?”
  “阿蒙(主神)、拉(太阳神)、阿皮斯(冥神)、艾西斯……”我板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我知道的埃及神祗真的很少。
  “阿蒙神肯定不行,我不能和锡瓦神庙别苗头;拉是个老头子,我不能在自己建造的第一座神庙里供奉一个埃及老头;阿皮斯当然也不行;艾西斯……就是她了!”亚历山大击掌道。
  “可她是繁殖女神!
  “天后赫拉吗(赫拉兼管生育,以善妒出名)?”亚历山大伸出手指刮了刮我的脸,“我看挺合适的……”
  “喂!”
  
  接下来的日子,满世界都在找我要钱。而我就像一个流窜犯,奔波在每一个需要添置东西的地方,派人重新计算和审核需要的银币数量,以防止被埃及人宰了。即使这样,我们在大流士那里缴获的银币也流水一般,飞快地被花了出去。
  “赫菲,我又做了一个梦”。
  “你梦好多……”我不耐烦的脸在看见亚历山大瞪我之后迅速变为“我很感兴趣,快说给我听”的讨好的脸。
  “是个好梦?”为亚历山大安排好岗哨的托勒密走进帐篷。
  亚历山大点点头,“我梦见这座城市建好了。城市街道整齐,人们生活富裕,有规模庞大的图书馆和美丽的花园。港湾里停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只,离海岸不远的小岛上还有个高大的灯塔,指引着晚归的船员”。
  “真是个美梦……”
  “可惜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说我能再回来吗?”
  “一定能!”我和托勒密异口同声地说。
  “你会回来的,亚历山大,我向你保证”,托勒密看着亚历山大的眼睛说道。
  这座新城被冠上“亚历山大”的名字。
  
  我们沿着海岸一直向西来到帕拉托尼尔,在此地买了骆驼,专门请了当地人当向导,然后向南一头扎进无边的沙漠中。
  帕拉托尼尔与锡瓦绿洲相距1600斯塔迪奥,一路上全是荒无人烟的沙漠。除了椰枣没有其他食物,酷热难当,偶尔还有沙漠野狼和毒蛇出没。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沙漠。
  前两天还带着浓厚的好奇心,会假装摔倒,然后痛痛快快地在沙丘上滚上好多圈。
  但是到第三天,沙漠腹地的温度越来越高,人畜用水量也越来越大,向导说,如果我们接下来几天不省着点喝水,大家都要死在沙漠里。
  下午的时候发生了沙暴。狂风卷起沙砾打在人脸上,就好像被无数石弹击中。眼睛无法睁开,士兵们纷纷趴到在地。等沙暴过去,大家从沙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再清点人数,军官们发现自己的许多士兵不见了。
  沙暴把路完全盖没,无边无际的沙漠如同大海一样,没有任何标志可供我们辨别方向。大海尚有灯塔,沙漠里却只有滚烫的黄沙连绵起伏。
  我们完全迷失了方向。
  远征军士兵的脚踝和小腿没有衣服遮盖。在漫长的行军路途中,许多士兵被炙热的沙子烫坏了。此时我们才知道,埃及人古怪的服饰自有它的好处。
  第四天,失踪的士兵越来越多,军官们也开始绝望。
  第五天,水喝完了,而地平线仍然同往常一样覆盖着无边的沙漠。
  
  “为什么埃及人要把神庙建在沙漠里?”许多士兵开始抱怨,连塞雷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也许他们觉得把神庙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比较与众不同”,梅内斯的嘴唇干裂了,但要让他不耍嘴皮子显然这还不够,“是不是,亲爱的不认路的向导先生?”
  向导被他问的有点尴尬,但他很快摆脱了阴影。他告诉自己,即使阿蒙神降临,一样会在刮过南风之后迷失方向。
  “这里并非完全没有人烟”,向导说,“这里有些土著人部落,不过他们生活得和野兽一样”。
  “我可否这样理解?”梅内斯说,“如果我们倒下了,地平线上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涌出许许多多四肢着地的野蛮人。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的骨头就会赤 裸裸地被抛在太阳底下暴晒”。
  “众神啊……”雷奥捂住耳朵叫道,“别说了梅内斯!赫菲,你得扣这个埃及人向导工钱!”
  我笑眯眯地刚想应承,托勒密忽然叫起来,“看天空!有鸟!”
  “是乌鸦”,向导说。
  “很好!真是个好兆头!”塞雷讽刺地说道。别看他长得清秀纤细,祖上可是不折不扣的斯巴达人。斯巴达人对乌鸦的反感在希腊世界是有名的。
  “别太气馁”,梅内斯笑着说,“这说明我们的骨头不会被浪费”。
  包括亚历山大在内的所有人都跑去捂梅内斯的嘴巴。
  
  “你们看,变天了”,佩尔迪卡停下来呆呆地望着天空。
  “不会又是沙尘暴吧”,我喃喃自语。
  众人快坐下,用斗篷遮住头脸。
  风越刮越大,塞雷被掀倒在地,我甚至握不住自己的斗篷。亚历山大将我拉进他的斗篷里,两个人紧紧裹在一起。
  一团乌云出现在我们头顶,地平线处暗了下来,风也渐渐带有海洋独有的味道。
  “要下雨了吗……”
  “别做梦了”,梅内斯说,“这里即使下雨也会在落地之前被蒸发掉”。
  “你说的对”,向导说,“我们这里只打干雷,从没下过雨”。
  可是只过了一小会儿,就真的下起了雨。空气不再干燥得让人脑仁儿疼,它湿润,带着好闻的味道。雨打在沙子上“哔哔啵啵”,越下越大。
  士兵们早已经筋疲力尽,在见到雨水的一瞬间,大家都把帽子扔向天空,发出了欢呼。我们用一切有凹凸的东西盛水,被灼伤的皮肤也得到了缓解。
  暴雨只下了一小会儿,但是对远征军来说已经足够。
  梅内斯告诉士兵们,是宙斯为自己的儿子降下了雨水,如果亚历山大愿意,他甚至可以让沙漠开满鲜花。
  士兵们,甚至是向导都对此深信不疑。
  
  第八天的黎明,我们到达了锡瓦绿洲。
  
  Chapter 104
  
  锡瓦绿洲是一条犹如腰带一般的绿洲,最宽的地方达到了40斯塔迪奥。在他周围是茫茫沙漠,滴水难得,但锡瓦绿洲却仿佛受了众神眷顾,有一眼清泉从地下涌出,让整个绿洲绿树成荫。
  据说,这眼泉水在白天的时候清凉可口,到晚上却是温热的。卡利斯泰尼斯说这只不过是因为沙漠地区昼夜温差大,而泉水来自地底,保持了昼夜温度一致的关系。如果亚里斯多老师在,他一定会说,“一切都是相对的”。
  阿蒙神庙的祭司们仿佛专程等我们的到来一般,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接待事宜。
  亚历山大一个人神色严肃地进入神庙,又神色严肃地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晚上,远征军在锡瓦绿洲举行了规模盛大的庆祝会。下至士兵,上至国王无一例外地加入狂欢。在高官们聚集的帐篷里,起先还谈谈局势和战略,但是很快,讨论便转到了更加令人愉快的话题上,比如美酒和美人。
  我们到达锡瓦的时候,刚好有一群奴隶被贩卖到这里。远征军挑走了其中最好的美女和少年,在晚宴上,这些奴隶便成了将军们最好的消遣。
  亚历山大见大家的话题已经转移,便让所有的“消遣”们进来。
  先是一群穿着暴露得少女走了进来。她们琥珀色的皮肤、象牙色的甜美脸庞、浑圆的肩膀和高耸饱满的胸 脯立刻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目光,甚至不用做什么,少女们很快就被分完。
  此时,宴会已经有些混乱。碗碟的碰撞、呻 吟和嘟囔还有完全走了掉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的人们在地上铺着的草席上翻滚着,发出各种各样的呻 吟,侍从们有时不得不跨过一团团□的人们去倒酒。
  接下来进来的是一群少年。他们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舞蹈团。这些少年进来以后跳上桌子,赤身裸 体地跳起群舞。当这群少年进来以后,呻 吟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人们的眼光聚焦在那个领舞的绝美少年身上。
  领舞的美少年皮肤略,但这丝毫不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显得更加野性。他的胯骨纤细却浑圆的,浑身柔软得几乎无骨,每一个动作都将身体扭动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角度。他的腰,波浪般上下起伏,双腿始终打到最开,凸显出了他让人血脉喷张的几个部分。许多人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拿下。
  可是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亚历山大,仿佛其他人没有资格得到自己一般。
  将军们虽然心痒,可亚历山大不表态,他们也就不敢动。
  雷奥已经喝得微醺,他端起酒杯从群魔乱舞中穿梭而过来到我的身边,用他打雷般的大嗓门喊着:“快看啊赫菲,有人跟你抢男人啦!”
  人群哄笑了起来,菲洛塔等人开始起哄:“露一手给他瞧瞧,赫菲!赫菲!赫菲!”
  亚历山大也来了兴味,随着众人一起鼓掌、吹口哨。
  这一切,仿佛时间倒退了十几年。
  那时的我们还不是马其顿各个机要部门的长官,也不是希腊远征军的将军。那时莱奥尼达斯先生还活着,我和梅内斯会为了害怕先生责骂而乖乖地各自回寝室睡觉。那时亚历山大会抢走我看上的每一个男孩儿,然后得意洋洋地来跟我耀。那时我恨他入骨。
  我笑着站起来,朋友们的起哄声达到了高 潮。
  我今天穿了一身希腊式的亚麻短衫,衣服的长度在膝盖上两寸,大腿被盖得严严实实。
  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抄过自己的佩剑,割去了衣服的下摆,然后再衣领处划了一下,撕掉了一大圈衣领,露出了胸前的一大片肌肤。
  我原本是很白的——我极讨厌这一点。在马其顿,皮肤白=娘娘腔,因为马其顿的男人大多常年在阳光下暴晒,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远征这几年,其他的好处我或许没有捞到,但是皮肤已经晒成了均的蜂蜜色。我没有纠结的肌肉,但也再不是十几年前纤弱的少年。我看看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长年身居高位的优越感和经年打仗、只在将军们身上才有的强大生命力。
  我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是谁扔下的腰带。腰带呈金黄色,很细,垂下一圈儿金片流苏,我将它随意地绑一绑,耷拉下来,垂在胯上。
  此时我再环顾四周,大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
  我坐回自己的桌子上,叠起双腿,朝那领舞的少年钩钩食指。那少年小心地走过来,跪在我面前。他仰起头望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仰慕。
  我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他朝我微笑。
  这一幕或许让许多人不知所云,但我知道亚历山大明白了。
  我慢慢地走到雷奥面前,取过他呆呆捧着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扬长而去。
  
  




Chapter 105、106

  Chapter 105
  
  锡瓦绿洲的夜很美。
  月亮大而明亮,士兵们狂欢的喧闹声让夜色更显静谧而祥和。
  我走到泉水边,看见一个孤单的人影呆坐在那儿,是佩尔迪卡。
  他没有参加高官们的狂欢,大家还以为他加入到自己的士兵当中,没想到却是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佩尔迪卡因为职责所在,警性极高,我刚一靠近他就警觉地回头,见到是我,神经才稍稍放松。
  “在想什么呢?”我被发现,也走不掉了,索性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发呆。
  佩尔迪卡摇摇头,伸手在泉水中捞出一片花瓣。
  那是一片大红色的花瓣,蜷曲着,娇艳欲滴。这不禁让我想起尔菲神庙前的那一大片芬芳的玫瑰花。
  “如果亚历山大娶了皇后,你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良久,佩尔迪卡忽然问我。
  我猛然意识到,他是想念帕特了。
  克莱奥帕特拉公主并不是佩尔迪卡的唯一。在她之前,佩尔迪卡有过属于自己的导师;在她之后,佩尔迪卡也拥有过各种各样的男宠和侍妾。所以我们谁也没有把帕特拉和佩尔迪卡的事情放在心上,以为这就是佩尔迪卡少年时的一段情事。当两人因为命运分别时,也就是他们缘分的尽头。而此时,佩尔迪卡呆呆地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男子。他褪去了身上所有的杀伐之气,眼神带着深沉的忧郁。
  我没有想到,他对帕特拉的感情竟如此之深。
  “我不知道……”我低着头,忽然间有些着恼,“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到时候我会有其他喜欢的人呢?”
  “是啊,谁知道呢……”佩尔迪卡又问,“那你说,亚历山大娶皇后了还会喜欢你吗?”
  “我连自己的感觉都猜测不了,又如何去猜测别人的感觉?”
  “说的也是……”
  “佩尔迪卡,我看你是多虑了。她现在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过得不错”,我拍了拍佩尔迪卡的肩膀,我们两个都知道这个“她”是谁,“等远征结束了,你也积累了不小的战功,到时候再去求亲,十拿九稳”。
  佩尔迪卡感激地朝我笑笑,“你也是,至少亚历山大现在还是你的”。
  “是吗?”我撇撇嘴,“刚才还有个美少年企图勾引他,我看这家伙挺乐意的嘛……”
  “好啊,原来躲在这里说我坏话!”亚历山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佩尔迪卡又回复了他平时的严肃劲儿,朝亚历山大打个招呼便走了。
  “你把佩尔迪卡吓跑了……”
  “那是因为你们俩在我背后说我坏话。亏我把人家美少年扔在里面,便宜了雷奥了”。
  “你这是在表示不满吗?”
  亚历山大笑笑,拍拍我的脸,“赫菲,我想看你跳舞”。
  我点点头。
  野蛮人的音乐忽隐忽现,我随着音乐缓缓旋转,将胯部左右绕圈。我的动作很慢,可是每一个动作都非常到位,金色的流苏在空中颤抖,一只肩膀上的衣服滑落了我也并不在意。
  月光照在泉水上再反射到我的胸口,仿佛一只温柔的手爱 抚着。我拉起亚历山大的手,示意他和我一起跳。我们面对面将双腿深深插在一起,随着节奏,我带动着亚历山大转动腰部。我们的目光长时间地胶着在一起。
  这是一个极性感的姿势,扭动起来很像欢 好。
  我轻轻揭开亚历山大的衣服。他的身体犹如雕塑一般。我的手轻轻地在他的大腿上滑动,一直来到了股沟。他的皮肤是标准的小麦色,身体在经历这几年的大小战役之后愈发显得强壮。战争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最近在加沙城留下的肩膀上的伤口,还是粉嫩的红色,微微凸起。
  我想起取出石弹时亚历山大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心疼地在他的伤口上舔了几下,“还疼么?”
  亚历山大摇摇头。
  他伸手抚摸我胸口的肌肤,“众神是如此不公,你和我一样参与了整个远征,为什么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
  我得意地笑笑,“我是后勤官,不太上前线拼杀。而且,我是不容易留疤的体质,忘了?”
  亚历山大托住我的臀部,一把将我托起来。我背靠一棵棕榈树,双腿夹着亚历山大的腰部,搂着他的脖子。 他温柔地进入,缓缓地律动起来。
  “你走了以后,那个跳舞的小子呆呆地在你背后追了好多步,是雷奥把他拖了回去”。
  我闷笑,“看见了吧,我很有魅力”。
  亚历山大在我唇上轻啄一下又一下。
  我不是亚历山大的男宠,不屑与人争风吃醋。如果我在晚宴上跳了舞,将自己降低到与奴隶一般的地位那才叫丢脸。
  “我们会不会被士兵看见?”
  “是你勾 引我的……”亚历山大有些委屈又有些埋怨地说,“我原本没想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棕榈树林另一边就传来醉酒士兵模糊不清的争吵声。争吵声越来越近,我急着推开亚历山大,却被他死死压在树上,唇被牢牢地吻住。
  我的心狂跳着,亚历山大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
  渐渐地,争吵声又由近及远,一直到再也听不清楚。
  我和亚历山大也完成了最后的冲刺,一起奔向极乐的彼岸。
  亚历山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他湿漉漉的唇吻我的耳垂,我们躺靠在棕榈树下,望着无尽的沙漠和浩瀚的星空。
  “今天的神谕说了什么?”
  亚历山大微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懂埃及语”。
  “那你确实听到了声音?”我激动地抓住亚历山大的衣角。
  “不,我不清楚那些奇怪的呢喃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亚历山大皱着眉,“不过祭司们说,阿蒙神承认我是他的儿子”。
  “真的?”我惊奇地叫起来,“可你不是宙斯的儿子吗?你这个儿子好抢手呢!”
  亚历山大白了我一眼,我小声地笑了起来。
  “多多那神谕预示了我的降生,而沙漠深处的神谕预示了我的不朽……”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呢喃道,“我最近脑子里一直出现那首儿歌:年老的士兵去打仗!倒在地上!倒在地上!”
  我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亚历山大,只是不停地抚摸他的脸庞。
  “赫菲,你记住……”
  “什么?”
  “不管我是谁的儿子,不管我将来娶了谁,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亚历山大托起我的脸,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他说完之后,又轻轻地呢喃了一句荷马的诗:
  “倘若你还爱我,请不要让我心伤”。
  
  Chapter 106
  
  亚历山大已经得到阿蒙神庙的肯定,满足了成为法老王的最后一个条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法老王的宝座,所以决定穿越沙漠,直接前往孟菲斯。
  在我们走后,阿蒙神庙马上就向外发出神谕,承认亚历山大是阿蒙神的儿子,赋予他神格。
  这对我们来说虽然是好消息,但微笑中也带着眼泪——希腊本土并不认识阿蒙神本人,并且深信亚历山大是众神之王宙斯的儿子。许多人跟我有一样的疑问:既然亚历山大是宙斯的儿子,又怎么可能同样是阿蒙神的儿子?
  于是菲洛塔从此倒了霉。亚历山大给他布置任务,让他同时在埃及和希腊本土将宙斯和阿蒙同化。可怜埃及人根本不接受外来宗教,而眼高于顶的希腊人也不屑去认识什么阿蒙神。菲洛塔一下子从堂堂外交官堕落成神棍,永世不得翻身。
  从锡瓦绿洲到孟菲斯,我们走了整整三周。
  一路上炙热的骄阳和饮用水的短缺一直困扰着远征军,却再没有一个士兵后退。远征军以惊人的毅力和韧性穿过了沙漠,来到了尼罗河畔富饶的孟菲斯。
  亚历山大受到孟菲斯市民的顶礼膜拜,加冕为法老王。
  他头戴围绕着橄榄叶的金冠,身披金色斗篷,左肩上扣着一颗小小的银质徽章——那是皇室百年的家传之物,上面刻着一颗阿尔盖阿斯之星。
  亚历山大手握权杖,一步步登上法老王的宝座。
  埃及明媚的阳光照在他金灿灿的皇冠上。
  我同众人一起跪倒在地。
  亚历山大孤独地坐在王座上,身边空空荡荡。
  
  我们离开埃及时,亚历山大指定了一位名叫多罗亚斯皮斯的埃及人总督,但实际上,埃及军事和经济上的实权都掌握在马其顿人手里。由此,埃及正式成为马其顿的一个行省。
  远征军重新向推罗进发。我们从那里穿越大马士革,去到幼发拉底河畔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大流士正在巴比伦严正以待等着我们。
  我们来到幼发拉底河畔的塔普萨克。这里的总督已经逃走,于是我们毫无障碍地继续进发,来到底格里斯河边。奇怪的是,波斯人也没有对底格里斯河进行封锁。于是亚历山大命我在河上架了两座浮桥,使得远征军顺利渡河。
  
  “托勒密,营防布置得怎么样?”
  “双岗三班,营地周围的沟壑以及栅栏都布置好了”。
  “赫菲,粮草跟得上吗?”
  “没问题,两千车粮草,我安排好了!”
  “菲洛塔,斯巴达最近不大安生,最近会有一支雅典使团过来,你接待一下”。
  “雅典使团?”菲洛塔口气非常不屑,“那些弱不禁风的空谈家们上前线来干什么?”
  “或许是想借着斯巴达起义捞点好处”,梅内斯说,“看看情况,要是不老实就把他们扔在这里”。
  亚历山大给了梅内斯一个“说得好”的眼神,然后对菲洛塔说,“格拉尼斯河战役中俘虏的希腊雇佣军可以全部还给他们,这是我们的底线,还想要其他的免谈。同时,雅典人必须帮助安将军摆平斯巴达,这是我的条件”。
  菲洛塔点点头,相较于他的另一个“造神任务”,和雅典人打交道简直太简单了,他们虽然狡猾,至少还有点儿理性。
  “佩尔迪卡,大流士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佩尔迪卡听到亚历山大点他名字,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们最近似乎在平整战场……”佩尔迪卡负责情报工作将近十年,这让他原本就小心谨慎的性格更加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很少用“大概”、“也许”、“可能”这种不确定的词。所以,当“似乎”一词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平整战场?”亚历山大问道,“情报可靠吗?”
  佩尔迪卡沉吟了一下,“亚历山大,我想,我还是应该将这个人引见给你”,说着他吩咐了一下自己的手下。很快,一个长相古怪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典型的叙利亚装束——的胡子被精心地护理过,头发也和胡子一样,用卷发器打出了规则的小卷儿。一袭花里胡哨的斗篷从头上套下去,一直盖到脚踝。鞋尖儿如同丑角儿一般向上翘起。
  “埃乌莫尔波斯!”我惊叫起来,“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喂!这不是重点吧”,雷奥不满地说,“重点是,这个在伊苏斯给了我们假消息并且从此不再出现的叛徒,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历山大和我对望一眼,又同时去望佩尔迪卡。
  “亚历山大……”佩尔迪卡试图为埃乌莫尔波斯解释点什么,却被亚历山大打断。
  “先让埃乌莫尔波斯说说他所知道的情况”。
  “是的陛下”,猥 琐的中年人说道,“我现在叫阿巴拉加尔,是一名叙利亚的占卜师,同时在幼发拉底河畔也享有很高的声誉”,他边说边用披风掸去椅子上的灰尘,得到允许以后,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最近,我的在大流士军中的占卜师朋友给我写了封信。他告诉我,大流士身边有人告诉他说,伊苏斯战役波斯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伊苏斯城小,托罗斯山脉地形狭窄,部队没有办法施展开。高加米拉的地形平坦却坑洼不平,同样不利于大军的铺开。所以这一次,大流士早到一步将高加米拉的地形整平,做好了所有的战斗准备”。
  “你不觉得这个消息非常可笑吗?”塞雷冷哼一声,“平整的地面的确利于部队的铺开,但是对马其顿骑兵来说更是福音。我甚至怀疑大流士挡不住枪尖队的一轮冲刺”。
  “如果你知道了其他情况,就不会再觉得他可笑”,埃乌莫尔波斯严肃地说,“你们知道大流士这次集结了多少军队?”
  “100万?”我说,“大流士对外宣称有那么多,但我们都猜他这是虚张声势。这么多人,还是经过强行军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要养活他们是个大问题”。
  “的确没有100万,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可靠地数字:本次集结在高加米拉的波斯大军有20万人,其中包括3万骑兵和15头印度象”。
  “没什么嘛……我还以为要一个打20个呢,原来每个人只要打死4个就行了”,雷奥满不在乎地说,“简直就是小意思”。
  
  




Chapter 107、108

  Chapter 107
  
  我暗自盘算了一下,我们手里还有4万步兵和7千骑兵,并且都是经久沙场的老行伍,要对抗刚刚组建起来的20万乌合之众并非不可能。
  “大流士还有一样秘密武器”,佩尔迪卡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他的工程师们新弄出来一种 ‘镰刀战车’。这种战车车轭两边的辕木后面有铁枪头,车轮的条幅之间也有枪尖,还有勾刀装在轮箍上,可以压坏所有绊马索。当它们被一字排开之后,两边的枪头可以有效地造成杀伤”。
  “所以,大流士平整战场也是因为他的新战车吗……”我若有所思地说,“他原可以在底格里斯河钳制住我们,因为要用战车,他才那么轻易就放我们过河”。
  “他一共有多少辆这种战车?”
  “回陛下,大约200辆,具体数字可以再探探”。
  “大家难道都忘了伊苏斯吗?”雷奥斜着眼睛看埃乌莫尔波斯,“这个婊——子——养的现在很可能为波斯服务,我看他这是奉命给我们假消息!”
  “住口!”佩尔迪卡的脸色变得苍白,“雷奥,你从没有做过密探工作,没有资格那么轻易否定一个密探所作的全部努力”。
  雷奥被骂得讪讪的,委屈地看了西马一眼,瘪着嘴巴不说话了。
  “这情报的确可能是故意放出来的”,亚历山大说。
  埃乌莫尔波斯低下了头,“陛下,我知道也许我已经失去了为你服务的资格,你可以杀了我,但请不要虐 待我”,中年男人的头重新抬了起来,眼眶中涌动着泪水,“作为一个密探,我早就有了必死的准备。我不怕死,可我害怕不得善终”。
  泪水从密探的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蜷曲胡子,我忽然觉得他的卷毛和胡子也没那么可笑了。
  “我很想说这是一个机会,埃乌莫尔波斯,如果你这次的情报对了就能证明你的忠诚”,亚历山大闭起眼睛摇摇头,“可是没有机会了。也许你们并没有感觉,可是我深深地知道,这是最后一战。成王败寇,如果我输了,底格里斯河就将是我生命的终点”。
  “可是我们不会输!”雷奥忽然大叫了起来,“因为阿蒙宙斯站在我们这边!”
  亚历山大听见这话笑了起来,“菲洛塔,看来你的‘造神运动’还有点儿功效”。
  众人哄笑起来。
  “埃乌莫尔波斯”,亚历山大的脸重新变得肃然,他将手放在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无论如何,这一次我相信你。佩尔迪卡说的对,我们这些没有做过密探工作的人没有资格评价你。我相信你,也请你保留好自己的第二次忠诚”。
  “陛下……”
  埃乌莫尔波斯没有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可是我却觉得,这一次,亚历山大是真的从人将军手上将这个老密探抢过来了。
  “这样的话,我们就等在这里好好休整”,亚历山大冷笑着说,“看看我和大流士究竟谁比较没有耐性!”
  散会的时候,大家从埃乌莫尔波斯身边走过。塞雷和雷奥压根不理睬他;西马和菲洛塔朝他冷漠地点点头;我却朝他友善地笑了笑。埃乌莫尔波斯没有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会对他笑,他立刻受宠若惊地回报以灿烂的笑容,一直到我走过去这笑容也没有退去。走在我后面的梅内斯莫名其妙地看见这个中年男人对着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好事让对方如此有好感。心想着不能就这样走过去,总得说点什么,于是梅内斯仔仔细细地打量密探寻找话题。他一挑眉毛:
  “那个……头发卷的不错,怎么弄的?”
  
  一直以来,远征军没钱没粮。直到伊苏斯战役缴获了大量的波斯银币之后,远征军才算稍稍宽裕了一些。可是有钱没粮也没用,在围攻推罗之前,我就开始四处放消息说,远征军有大量的钱花不出去。这也的确是实情,士兵们有不低的饷钱,可是吃穿有我管着,饷钱没有地方可以花。
  这消息流传开来之后,就有一批固定的商人自发跟在远征军身后。他们带着各色的货物、奴隶,随时准备给远征军补给,甚至还有长相各异的面 首和娼 妓,在远征军休整期间便开门接客,将士兵们的军饷收入囊中。
  也有一些出生贫穷家庭的女孩子,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和依靠,她们和军队的士兵们建立了稳定的交往关系,有些甚至怀上了或生下了士兵的孩子。她们拿着自己的情人发下来的饷钱,生活在这个流动却生机勃勃的“城镇”里,等着士兵们得到长官的允许,有机会出营来团聚。
  一如今天。
  亚历山大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这天晚上,除了侦察营和巡营的军官,所有的士兵都得到了去“城镇”的机会。有情人的能够团聚,没有情人的,也能找自己喜欢的地方快活一晚。
  
  “我这里不用伺候了”,我正在和自己的盔甲斗争,见克拉泰洛站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我,便挥挥手说,“你辛苦这么久,和朋友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克拉泰洛闻言打了个激灵,他走过来帮我脱盔甲,脸微红,“大人,我还没有情人……”
  “还没有吗?”我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没听说过克拉泰洛有什么风流韵事,“那不如和我一起去参加高官们的聚会吧,最漂亮的少年和女人总是出现在那里”,我暧昧地笑笑,“到时候我给你挑一个”。
  克拉泰洛低着头,脸仿佛要滴出血来。
  
  Chapter 108
  
  雅典的使者们人还没到,礼物却先到了。
  这是一个出生在雅典的女孩,身材曼妙、眼神如火。亚历山大大方地让她在聚会上现身,说要拿她打赏功臣。
  “欧,众神呐,她叫什么?”菲洛塔的眼睛整个粘到了人家身上。
  “我猜她叫卡利皮吉雅(Callipigia,希腊人名,意思为臀部美丽的女人)”,雷奥窃笑着说,众人闻言都轻佻地笑了起来。
  “嘿,塞雷,怎么?面对全希腊最美丽的一对臀部你也毫不动心?”菲洛塔看见塞雷只是坐着喝闷酒,便调笑他几句,他是我们中间私生活最干净的不可思议男子。
  “美人,我什么时候能看看它们?”雷奥走过去,对着他最心仪的部位狠狠捏了几下。
  “我不叫卡利皮吉雅也不叫美人,我叫泰丝!”女孩儿优雅地转了个圈,犹如花蝴蝶一般躲开了雷奥的咸猪手,让他在吃到了一丝甜头之后牵肠挂肚,心痒难耐,“另外你也没有机会看它们”,泰丝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臀部,“我只接受漂亮的男人,比如说他”,泰丝指了塞雷,“或者是他”,她又指了我一下,“你这个长着雀斑的红头怪,休想碰本姑娘一根手指”。
  说着,泰丝妩媚地笑起来。我不得不承认,他很会挑 逗男人,并且会利用男人的攀比心态挑起战争。比如塞雷,他刚刚对这女人还没有丝毫兴趣,但在泰丝将他和我比较之后,他的眼睛里就燃起了征服的欲望。
  “红头怪?”西马摸了摸雷奥的满头乱发,笑着说,“还真从没有人这么叫过你,不过挺贴切的不是吗?”
  雷奥被人嘲笑了,苦笑一声,“我说泰丝,我刚刚可不止碰了你一根手指,我还……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在报复我!”
  亚历山大咳嗽了一声,众人开始吃饭,包括泰丝在内的一众女孩儿跳舞助兴。
  泰丝只穿了一件短袍,随着音乐她将这件短袍也脱了下来,身体扭动得越来越快,像野兽一般蹲伏在地上,再一跃而起。她的身体很快渗出了晶莹的汗水,并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她的动作明明非常野蛮,但是却奇怪地性感撩人。
  我和亚历山大对望一眼,没错,这舞蹈我们见过,十几年前,在奥林匹亚斯的地下宫殿里。
  众人都被舞蹈吸引,仿佛着了魔一般一动不动。音乐越来越紧,在快速的节拍中达到了高 潮。帐篷内局促的空间里弥漫着泰丝皮肤和头发的香气。
  泰丝力尽了,她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恭祝陛下百战百胜”,她匍匐在地上,背部的线条带着放荡不羁的魅力。
  “跳的不错,作为奖励,我允许你自由挑选今天和你一同过夜的男子”,亚历山大笑吟吟的。
  众人的眼睛里放射出情 欲的光芒,雷奥甚至故意挺起胸脯好让自己显得更具有男子气概。
  泰丝掩口而笑,一瞬间又恢复了方才的娇柔性感,“那我就挑选他……”泰丝的纤纤细指指向了菲洛塔。
  虽然不敢置信,但是菲洛塔仍然对自己中选非常高兴,他风骚地向大家飞了几个飞吻,带着他的战利品去了自己的帐篷。
  泰丝走了以后,大家意兴阑珊,随便挑了其他的女孩儿就散了。
  
  “你说他为什么要挑菲洛塔?”亚历山大和我走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营地里除了巡逻的军官外没有其他人。大家都去找乐子了。
  “外国使团派来的人,贿赂我们的外交官以争取在谈判中获得最大的利益”,我耸耸肩,“我觉得挺正常的”。
  “可是你也知道她并不是出自一般的外国使团”,亚历山大看了我身后紧紧跟着如同尾巴一般的克拉泰洛一眼,微微有些不满。
  这小子坚决推辞了我给他找的女孩儿,说今晚是他当值,不能怎样怎样。我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这么跟着。平常的话题没关系,可现在亚历山大要说皇太后坏话,显然就不适合让他听到了。
  我知道他是不走的,于是叹了口气,“回帐篷再说吧”。
  
  “你觉得雅典人和你母亲有秘密协定?”
  我们进了我的帐篷,亚历山大说这里比较小,比较舒服。
  “我怀疑不止,你说他们想要菲洛塔是为了什么?”
  我脑子里一瞬间电光石火,“你是说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帕尔将军?”
  亚历山大的脸色铁青,“我母亲以太后之尊,要是同时得到了雅典舆论的支持和帕尔将军的军队效忠,你说会怎么样?”
  我不敢说,但我知道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他们要废了亚历山大再立新王也并非不可能。尤其是现在斯巴达起义,国内乱成一团,而亚历山大又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国。
  不,这主意太疯狂了。
  “你母亲没有理由这么对你!”
  “你不知道她的权利欲有多强。我封了安将军做摄政王,给了他监国的权利,说我母亲对我恨之入骨都是轻的。我早就在怀疑了,舅舅好好地怎么会去勾结波斯人,现在我想明白了,这里面肯定有我母亲的影子!”
  “亚历山大你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你也看见了,那个泰丝就是来挑事儿的”,亚历山大像一头疯狂的怒兽,“先是雷奥,再是你和塞雷。我母亲就是想让我们内部瓦解,否则凭一个才认识我们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一眼看出塞雷和你有矛盾?如果我今天没有让她自己选,她也一定会找机会接近菲洛塔”。
  说完,亚历山大倒反而安静了下来。
  “是时候再给帕特拉找个丈夫了……”
  “不!”我失声喊道。
  亚历山大奇怪地看着我。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如果我没有一个令他满意的解释,他会连我也怀疑上。
  我叹了口气,“好吧,本来不想说的。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帕特拉留给佩尔迪卡”。
  亚历山大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摇摇头,抱住他的脑袋。
  “赫菲,我今晚要睡这儿”。
  “什么?”对于亚历山大的跳跃性思维,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过几天我可能就只剩下一捧灰了,这时候是可以放纵一下的,你说是不是?”
  于是,我被未来的一捧灰暗算了。
  
  




Chapter 109、110

  Chapter 109
  
  大流士等了几日。
  在远征军修生养息、安卧高睡的时候,大流士的士兵们却因其害怕夜袭而被命令彻夜不眠。士兵们全副武装,侦察营稍微弄出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们的军官吓得吹起集结的战号。由此,波斯大军无精打采、狼狈不堪。
  大流士见士气渐渐低落,终于决定率先出战。
  
  亚历山大举起了手,在号角声中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此时,天上飞过一只鹰,他绕着亚历山大的头顶,盘旋不去。
  “鹰是宙斯的代表,这也许象征着他的儿子将会成为‘亚洲之王’”卡利斯泰尼斯喃喃地说。
  黎明时分,波斯大军出现了。
  无边无际的战车、弓手和骑兵漫布在辽阔的战线上,成百上千的军旗迎风飘扬。
  远征军的两翼本是合拢的,形状犹如一只鹰。
  亚历山大下令部队向右移动,对此,大流士也采取了对应的行动,使他们的左翼远远伸展到远征军右翼之外,形成包抄之势。但亚历山大仍沉着而坚定地继续朝右翼伸展,几乎走过了波斯军队踏平了的那片战场。大流士看到这情况,深恐远征军开到不平整的地方去,使他的战车失去作用,于是下令他的左翼前沿部队包抄远征军右翼,以阻止我们再延伸。
  远征军的弓箭手开始发威,他们针对波斯左翼的骑兵投射出了一轮轮的标枪;中军趁战场的注意力全部被弓箭手们吸引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包围了波斯的一辆辆战车。他们将车夫打倒在地,满地都是掉落的车轭和铁枪尖。马儿受了惊,拖着车夫的尸体朝波斯大军深处狂奔。波斯中军变成一片混乱。
  也有些战车并没有被成功包围,他们砍杀了一些远征军士兵,人们在镰刀的旋击中倒地,满地都是残肢断臂。也有人被碾死在车轮下,身体被压得血肉模糊。士兵们在刚刚受伤时还不觉得疼痛,虽然缺胳膊少腿,但他们没有放下自己的武器,直至呼出最后一口气。
  “保护大王!”人群中传出一声绝望的叫喊。
  与躲在自己的永生者中不敢露头的大流士不同,亚历山大让旗手高举军旗,让每个人都能看见他的所在。他发出了战斗的嚎叫,声音壮烈且刺耳,几乎盖过了周围一切兵器的碰撞声。布凯法拉斯在他的催动下,嘶鸣着,棕色的马蹄捶打着地面,愤怒地扎入敌军中。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致亚历山大的枪尖队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士兵们,和我一起上!”雷奥的马比不上布凯法拉斯,他见连亚历山大都冲进了敌军顿时有些急了。他的剑割破了一个波斯士兵的喉咙,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洒而出。雷奥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他舔了舔自己手背上的鲜血,犹如一只恶魔般怪笑起来。他的枪尖队员们随着自己的将军怪叫,带着残忍的笑,不要命地扑了上去。
  每个军队都有它自己的性格,而雷奥的枪尖队是我们中间最嗜血的。
  亚历山大继续向敌人的中军深处冲去。他为远征军撕开了口子,大流士的军队被一分为二。奇迹般的,大流士的战车竟然出现在了视线中。亚历山大从马镫里抽出一只长矛,使劲朝大流士投出。长毛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却只射中了车夫。战马失去了控制,暴躁而毫无目的地奔起来。永生者们立刻分出一部分去追大王的车驾,而另一部分则以不可思议的勇气继续战斗着。他们心里明白,大王的败亡就在眼前,自己恐怕已经没有了逃命的可能,但只要能多坚持一刻,大军就能晚一刻崩溃,大王逃命的希望就多了一分。
  亚历山大和众多永生者缠斗在一起,我催动着战马,奋力地向他靠近。
  “亚历山大!”我挑开了一柄刺向他的长枪,与他背靠着背战斗。可是永生者们很狡猾,他们盯住了亚历山大 ,将所有的武力都调到他的正面,我不得不一次次旋身,好给亚历山大解围。
  正当我又一次旋身时,一个永生者悄悄从侧面伸出了一只长枪,他奋力朝毫无防备的亚历山大插过来。我来不及多想,就挡在亚历山大的面前。
  时间仿佛停止,长枪一寸寸地插入我的小腹,我用手握住抢柄想要抵御,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克拉泰洛暴喝一声,一剑刺向了那名永生者。
  “赫菲!”
  “大人!”
  亚历山大和克拉泰洛同时叫了起来。
  此时,佩尔迪卡、西马等人也陆续汇集到了亚历山大身边,远征军就犹如这柄深入我身体的长枪,牢牢刺进了波斯大军的体内。
  “克拉泰洛,你带我杀回去”,我死死握着克拉泰洛的手。
  克拉泰洛凝重地点头。
  “亚历山大,我会没事的”。
  我看着亚历山大通红的眼睛,艰难地说出句完整的话,就再也接不上气了。亚历山大的脸色白的吓人,但他仍然艰难地微微点了一下头,放我远去。
  克拉泰洛和我的几名亲卫将我扶上马,在大家都涌向战场的时候,朝反方向奔去。
  战场不会给亚历山大依依惜别的机会,他在我上马之后便重新投入战斗,可表情却仿佛是暴风雨的前夜。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波斯的永生者们死尽了,大军才失去了最后的依凭,全盘崩溃。
  我在菲利普医生的治疗下,沉沉昏睡过去。
  
  Chapter 110
  
  我挣扎着醒来,帐篷里洞洞的。
  缝隙里透出营地的篝火,战士们从战场归来,处处回荡着胜利的欢呼。我想起身却在下一秒由于脚软而摔倒在地。
  克拉泰洛听见声音迅速从帐篷外冲进来:“大人”,他将我扶起来,担心地检查我的伤口,“你没事吧……”
  我艰难地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伤口重新渗出了血,小小的一团,鲜红鲜红。
  “我这样子是不能完成工作了,打扫战场和清理战利品的事情你负责一下”。
  克拉泰洛应了一声,然后犹犹豫豫地说道:“陛下来过一回,看你没事就去探望受伤的士兵了”。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克拉泰洛见我不说话,便又大着胆子开口,声音低低的、幽幽的:“大人,你不觉得他有点过分吗……”
  “什么?谁?”
  “你明明伤得那么重,陛下他只看了一眼就去看别人了……”
  这句话在克拉泰洛的肚子里弯弯曲曲好久,最终还是被吐出来。
  我想笑,克拉泰洛,你这算是在告状?
  此时,帐篷外传来了铿锵巨响,人们高声叫喊着亚历山大的名字,欢呼着,好像过节。
  “你看,克拉泰洛”,我笑着说,“士兵们比我更需要他”。这一笑仿佛抽去了我所有的力气,是的,我并不怨恨,可是心里却流淌着淡淡的忧伤。我不禁想起自己在底比斯受到重伤时亚历山大焦急得日夜守候的情态,和现在一比,更加显得凄凉。我摇摇头,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定是最近萨福的诗读太多。
  “大人,值得吗?”
  克拉泰洛一问出这句话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歪着脑袋,眼睛半开半闭没有理他。他抿了抿嘴唇,半带委屈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要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我忽然问他:“克拉泰洛,你想不想调到陛下那儿去?”
  克拉泰洛猛地转身,用我从未见过的激动语气大声喊道:“我不去!”
  我被吓了一跳,有点牵扯到伤口,疼得我龇了一下牙。
  克拉泰洛再一次跑回来,跪在我床边:“大人,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言语。
  “怎么罚我都行,让我天天值班给您站岗,站一辈子都行”,克拉泰洛的声音颤抖着,“别把我去陛下那儿”。
  “怎么能叫呢?你才华横溢,在我手下最多做个后勤辅官,上战场立功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我一句话没说完,干涩的喉咙就给了我颜色看,我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人,不要紧的,我愿意!”他的眼光坚定而炙热,“求您别我走”。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避开克拉泰洛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目光。过了良久,在我半梦半醒时,忽然有一对嘴唇贴上了我的唇。不同于亚历山大的霸道,他是如此的温柔,如此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感情,生怕那一把火燃烧起来,烫到了紧紧包裹着我的乌龟壳。他的唇干干的,带着尘土的味道,吻起来并不舒服,却让我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克拉泰洛只偷吻了一下便把自己吓得滚落在地,他连滚带爬地起来,看见我并没有醒,便飞快地跑出了帐篷。
  我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所有的庆祝活动之后,亚历山大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了我的帐篷。
  “赫菲,有没有好点?”他坐在我的床沿上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还好,只不过被长枪搅碎了几个内脏,还死不了……”
  亚历山大愣了愣,没想到我在重伤之后见他的第一句话竟然这等不阴不阳。
  “生气啦?”他将我的头发往耳朵后拨了拨,拭去我额头上的虚汗,“我们打败了大流士,士兵们都太激动了,我不能放下不管……对不起,宝贝……”
  我听到那个“宝贝”浑身哆嗦了一下。以我对亚历山大的了解,他一定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心虚地在这儿讨好我。
  “得了,你做了什么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少在这儿装”,我不满地横了他一眼。
  “该死!”亚历山大懊恼地说,“一定是菲洛塔那个家伙来告我状。我就知道不能多喝酒……其实……我原本没想着要和那个泰丝怎么样,实在是脑子有点晕,晚宴的气氛又……你知道的……你又不在……”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句话实在妙极,即使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搬出它来,对方由于心虚就会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了,然后自己和盘托出或者直接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仔细地闻了闻,果然在亚历山大浓重的酒气里寻找到一丝脂粉味儿。
  我往毯子里缩了缩,让它盖住头。
  “赫菲……”
  “滚开”。
  “赫菲,我……”
  “叫你滚开!”
  “大人!”克拉泰洛听到我的喊叫声,立刻从外面跑了进来,近乎仇视地看着亚历山大,端着一副“再不走就扔你出去”的架势。
  亚历山大无可奈何地起身,“明天再来看你”,说着便走了。
  “你也滚开”,我随手拿起一本书朝克拉泰洛扔过去,他直直地站着,任由我的书砸在他身上,然后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在为亚历山大挡住那一枪的时候,我脑子里涌现的就是亚历山大为我食不下咽、寝不能安地样子,心里竟然存着一丝甜蜜。那一刻,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也许会死,满心都是亚历山大。
  而现在呢?
  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差异让我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我朝帐篷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从缝隙中看见如同标枪一般直直站立的克拉泰洛,心里竟然平静了一些。
  
  




Chapter 111、112

  Chapter 111
  
  第二日,菲洛塔来看我。
  早晨,马其顿的几个高官很早就起来,在离营地不远的荆棘丛中猎了几只鸵鸟,还带回了一些鸵鸟蛋。
  “然后我说‘看我的眼色行事’,大家就都躲了起来。这时候,梅内斯一身戎装地向我们走来,头上的头盔还用鸵鸟羽毛精心装饰过。他刚进入我们的攻击范围,我就大喊‘袭击!’,然后西马、塞雷和雷奥都从暗中跳出来,拿盛了水的头盔泼向梅内斯。梅内斯湿透了,头上高贵的羽毛头盔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看了真叫人心酸……”
  菲洛塔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他们早上捉弄梅内斯的事,我想象着梅内斯狼狈的样子,心情好了一些。
  “你们也太过分了,梅内斯也是有脾气的,小心他阴你”。
  “谁让他昨天晚上赢了我们那么多钱”,菲洛塔撇撇嘴,“我敢说他的色子一定做了手脚!”
  我又小口地吃了几口鸵鸟蛋,菲洛塔见我吃得少,不痛快起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那帮家伙不知道有多馋!多吃点儿……”
  我点点头,“早上佩尔迪卡没去么?”
  菲洛塔一愣,“你还不知道?他也受伤了,右手差点废了”。
  我的心一紧,“那现在呢?”
  “菲利普医生好不容易保住了他的右手,不过修养一阵是免不了的”。
  我松了一口气。
  “亚历山大昨晚没有告诉你吗?”菲洛塔疑惑地问。
  “我把他走了……”
  菲洛塔似乎明白了什么,“何必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
  “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好好好”,菲洛塔无奈地说,“其实我才不想为他说好话呢,他昨晚抢走了泰丝,那原本是我的女人!”
  我吮着手指上的蛋黄,“菲洛塔,那个泰丝你要小心点……”
  泰丝的事儿牵扯到皇室的内部斗争,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菲洛塔说,也不知道说到哪儿才能把他点明白。
  “我知道的,她有问题”,菲洛塔凝重地说,“她在套我的话,我能听出来。并且她一直在我面前说自己和波斯人有杀父之仇,我觉得她是在怂恿我们屠城。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在玩‘套话与反套话’的游戏”。
  听到菲洛塔这么说,我放心了。如果这个泰丝的目标是雷奥,或许还有成功的机会,可是菲洛塔是明白人。
  “所以我相信亚历山大接近她也是有目的的。诶?你别去咬蛋壳啊,这个不能吃,我还答应了卡利斯泰尼斯要留给亚里士多老师做研究呢!”
  我嘴里叼着片蛋壳,呆呆地看着菲洛塔。
  
  我和亚历山大吵架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军营。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菲洛塔又八卦了,也许是从亚历山大暴躁的脾气看出端倪,总之大家都知道了。
  休整期间,亚历山大颁布了命令,说要赏赐给每个远征军士兵2000银币作为奖赏。他没有来和我商量,直接派人带了手令给我。我计算了一下,这次得到的4000塔伦特银币,加上之前建亚历山大城剩下的钱,堪堪够支付亚历山大这一次心血来潮的奖励。
  我抗议了,可是没有用。
  梅内斯来看我,告诉我亚历山大在战胜大流士那天发表了一通演讲,他告诉士兵要继续战斗,哪怕是找到大流士以后,也要继续向东而去。士兵们哗然。也许是为了平息士兵们的情绪,也许是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亚历山大才出此下策。
  无奈,这道奖励一颁布,我们就再没有追大流士的本钱,只能眼睁睁看他逃向米底。远征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往巴比伦,攻占它,抢夺它的财产,否则战士们就要饿肚子。
  我还受着伤,但是已经勉强能走,亚历山大便下令开拔。
  我们埋葬了在高加米拉战役中倒下的远征军士兵,但是大流士逃得匆忙,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于是如山如海的波斯士兵尸体被曝尸荒野。那些尸体散发出难闻的臭味,一路上,让许多远征军士兵感染上了奇怪的疾病,他们发高烧,怎么也治不好,呕吐和腹泻让他们的身体大量缺水,最后死亡。
  在前往巴比伦的路上,我们发现了一处油。
  士兵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们却是知道的。亚里士多老师曾经从这种油里提炼出沥青,供我们做燃烧试验,我甚至还记得菲洛塔被熏成了一块碳。亚历山大派人将这种油的样本立即送给亚里士多老师,并派兵看守住这一处富得流油的宝地,保证没有人可以靠近。
  行军的路途越来越像阅兵式。居民们在路上聚集,只为目睹亚历山大挺立在战车上的摄人风采,为他欢呼。少女们向远征军的士兵们扔出鲜花。
  塞雷低低地诅咒这里的居民,说他们是“没有气节的亡国奴”,其他人也都戚戚焉,唯有亚历山大兴致高昂。
  我们再一次来到幼发拉底河畔,这一次,面前的雄城是闻名遐迩的巴比伦。
  
  Chapter 112
  
  从居鲁士大帝时代开始,巴比伦城就是整个巴比伦地区的首府所在,历代王朝将它完善得坚固且优美。大流士一世在这里建造宫殿,后来的波斯皇室也常常来这里居住。按照波斯习惯,巴比伦也可以被称作波斯的首都之一。
  埃及人因尼罗河定期泛滥。两旁的农田都被淤泥覆盖而使土地富饶。巴比伦人却将幼发拉底河水人工引入农田,保持了土地的湿润,使得城市的中心地区灌溉充分,用双手创造出粮食和财富。
  巴比伦总督马泽出城好远来迎接亚历山大。
  巴比伦人以能读懂天文星象而闻名。据说,这位马泽总督的幕僚在很久之前的一次观星中发现,代表亚历山大的那颗星比任何的星星都更闪亮夺目,而代表大流士的那颗却暗淡无光。他将此事告诉了马泽,马泽认为自己不能违背上天的意愿,于是暗中投靠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进城以后,接收了大流士的皇宫和巴比伦的所有财宝,他任命马泽继续担任巴比伦地区的总督。虽然军权和财权已经握在马其顿人手中,但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任命波斯人为总督。马泽作为一员猛将,在波斯帝国的地位相当高,甚至在腓尼基的钱币上都印有他的头像。他的投靠让更多的波斯人对亚历山大宣誓效忠。
  就像在埃及一样,亚历山大公开表示对巴比伦人所崇拜的拜耳神的崇敬之情,下令重建在阿尔塔克赛尔克赛斯三世(大流士三世前面再前面一个波斯国王,被宦官毒死,见人物简介)时代被破坏的拜耳神庙(就是《圣经》上记载的著名的巴别塔)。这一举动更是加深了巴比伦人对亚历山大的好感。
  
  “陛下,这里就是巴比伦著名的空中花园”,这天,马泽总督亲自带我们游览巴比伦。
  投敌的名声不好,尤其是武将投敌,可巴比伦人似乎天生没有廉耻心。马泽总督不但不以为耻,还隐隐以亚历山大新一代心腹自居,频频向他摇尾巴。我敢说,佩利塔斯看到他这谄媚样都要甘拜下风。
  “众神呐,这是阿蒙宙斯造的吗?”雷奥夸张地长大了嘴巴。
  关于空中花园,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尼布甲尼撒国王曾经娶了一个米底公主(某小花:我怀疑是他表妹,因为这位国王的母亲也是米底公主)。年轻的公主日夜思念自己多山多树的家乡,于是国王便命人建造了一座山,山上有若干平台,层层相叠,越往上越小。每一个平台都用上百根柱子支撑,上面种满了具有米底特色的各色植物。树木高大,鸟儿和云遮天蔽日。幼发拉底河在其下缓缓流淌,花园中有从埃及人那里学来的灵巧机械提升河水,自动灌溉整个花园并制造出大大小小的喷泉。
  我看着这如梦如幻的一切,心里不无感叹。
  一个伟大的国王,为了减轻自己皇后的忧郁之情,宁可花费众多人力和物力造就了这样的奇迹。亚历山大还没有皇后,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有一个。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心爱的皇后,在马其顿造出什么奇迹。到时候是不是还是管我要钱?如果他为了这个管我要钱,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我脑子里纷纷扰扰地转着这许多念头,一直到克拉泰洛轻轻拍了我一下才反应过来。
  “大人,大家都走了”。
  我点点头,快步跟上众人的脚步。
  
  当晚,远征军的高官们与众多来宾欢度了一个奢华的盛宴。
  宴会的食物和酒都是最好的,全东方最美丽的少女为大家跳舞助兴。高加索人、巴比伦人、阿拉伯人、叙利亚人,甚至信仰上帝的希伯来人通通前来祝贺,他们弓下身子,直到前额几乎触地,他们亲吻亚历山大的右手,仿佛这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一时间,包括亚历山大在内的远征军高官们都有些陶醉了。年轻的身体征战四方,留下了深深浅浅的伤口,如今终于让这些曾经高贵的波斯贵族们匍匐在自己面前。那些巴比伦的贵族妇女们起初还衣着体面,但渐渐地大家都脱下上衣,置羞耻于不顾。所有远征军军官都成了香馍馍,看上哪个女子,只要稍加暗示,对方立刻恨不得剥 光自己,呈到你面前。大家毫无节制地尽情享受,喝得醉醺醺,放纵自己的士兵在巴比伦游荡。
  街上所有的民居一夜之间都变成了营业场所。丈夫和父亲允许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与陌生人通 奸,只要他们给钱。如果你的战袍显示你是一个军官,甚至还有可能得到优惠。
  整个巴比伦已经□。
  
  “大人,陛下又派人来催你了”。
  “不去,告诉亚历山大,巴比伦人的宴会已经让我倒足胃口,如果他还对我的健康有几分顾念就不要再让我去那种地方”。
  “是,大人”,克拉泰洛的语气这才显得轻快些,本来公事化的脸色也露出些许笑意。
  我正在自己换药。
  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坏就坏在它时常发痒,我又不敢挠,如果被菲利普医生发现会被唠叨致死。我不想成为第一个被唠叨死的马其顿人,但是痒啊痒的让我心情都变差了。
  不一会儿克拉泰洛就回来了,他看见我笨手笨脚地拆绷带便来帮我。
  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聪明。菲利普医生在他面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听一遍、看一遍都能记住。比如说这个绷带,我自己就断然绑不好,而他就可以绑得服服帖帖。
  “大人”,克拉泰洛小心翼翼地给我把绷带取下来,“不去宴会,您也总得吃点东西……”
  他给我抹上菲利普医生给的药膏。这药膏带着强烈的“菲利普”色彩,颜色像排泄物,味道像呕吐物。我闻着皱了皱眉,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随便弄点……烤鱼吧……”
  “不行,菲利普医生说不能吃鱼”。
  “那么牛肉……”
  “菲利普医生说不能吃牛肉”。
  “那么豌豆泥……”
  “大人你不是对豌豆过敏吗?”
  “你还知道我对豌豆过敏啊!什么都不让我吃,那我不吃了!”
  我怒了!克拉泰洛,你到底是谁的亲卫长!
  “大人……”
  我踹了他一脚他也没躲,只是手上不停,仍然认真地给我系绷带。
  处理完伤口,克拉泰洛默默地走出去。隔了一会儿,他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蚕豆汤和一只冒着香气的烤鹌鹑进来。
  我在里面装睡,他轻手轻脚的放下,又轻手轻脚地站回门口属于他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Chapter 113、114

  Chapter 113
  
  半夜,我听见门外有争吵声。
  “让开,别以为我不敢动你!”男人吐字含糊,显然是喝醉了。
  “大人真的已经休息了,秘书长大人请明天再来吧”,克拉泰洛的语气坚定且不卑不亢。
  “你觉得你拦得住我?”梅内斯挑衅地问。
  “你尽可以试试!”克拉泰洛也毫不示弱。
  
  “梅内斯吗?”我挣扎着起来,“进来吧,我醒着”。
  我以为,梅内斯进来以后会以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地回头看克拉泰洛一眼,将他气死。但是他没有。我这才猛然意识到,我想的那个人是亚历山大,只有他会做那么幼稚的事。
  “有事?”
  “怎么不去宴会?”
  我摆摆手,“看来你倒挺乐在其中的,我可受不了那满坑满谷的白花花”。
  “远征军这样也情有可原,毕竟大战刚过。如果我们输了,现在就会被钉在一根根漂亮的木棍或十字架上,乌鸦在我们头顶盘旋准备啄我们的眼睛……”梅内斯见我并不害怕,便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想避开亚历山大呢”。
  他的笑声有些嘲讽的意味。我没出声,心里有些生气。我和亚历山大吵架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梅内斯这个时候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算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我仍然不说话。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儿?被欺负了就要告状?”
  梅内斯被我凶得良久没有说话。
  他伸手来摸我的伤口,被我“啪”地一声打掉。
  “伤口还痒不痒?”
  痒死了!
  “不痒!”
  梅内斯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不想和你说话了。
  “赫菲……你别拿我出气啊……”
  我白了他一眼。老子就拿你出气怎么样?
  “我在拜耳神庙后门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温泉,还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本来还想说想带你去泡泡,伤口好得快些自然也没有那么痒了。既然你不痒,那我还是自己去享用好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都快被挠死了,但是脸上仍然摆出不屑地姿态。
  梅内斯好郁闷。
  “算了,不逗你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下回带你去好不好?”
  我犟着脑袋不看他。
  梅内斯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出去了。
  见梅内斯已经走远,我看看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该睡的都睡了,不睡的也都在风流快活,正是偷偷溜出去的好机会。
  “克拉泰洛,备马,我要泡温泉去!”
  
  克拉泰洛最后还是没有给我备马,而是准备了一辆铺了软席的马车。马车行到神庙后门附近就再不能前,往林子里的路只能由克拉泰洛扶着我慢慢走。
  “叫你给我备马你却弄了辆马车,现在可好,这么长的路,让我怎么走”,我小声抱怨着。克拉泰洛一遍遍给我解释,“您的伤口还不能骑马,稍稍有个闪失就会开裂的”。
  我恍若未闻,一路抱怨着。克拉泰洛仿佛知道温泉在哪里一般,带我左绕右绕,很有方向感。只在林子里走了一小会,我甚至还没感觉到累,温泉就赫然在眼前了。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我疑惑地问他。
  “秘书长大人的亲卫里有我的朋友,我刚才跑去问了一下”。
  我点点头,心里不无得意。
  可恶的梅内斯,你就稀罕吧,你的亲卫已经被我的人收买了!
  这个温泉非常小,还是露天的,周围布满了嶙峋怪石,并不是一个十分理想温泉。露天温泉一般温度比较低,但是我试了一下,这个温泉的温度却非常合适。我猜想这里附近一定有已经被开发的大温泉,否则这个小温泉的石头不会因鲜少有人光顾而长满了苔藓。
  我把其他亲卫都远远地支开,让他们分散在四处不让生人靠近,独独留下克拉泰洛。
  不是我不想支开他一个人泡,而是我的伤口是在很难弄,下水之前要小心地拆绷带,泡完上来还要给伤口消毒再重新绑好绷带。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而且这里的石头太滑,必须有人扶着我,否则万一滑倒……我还不如不泡,伤口还好得快些。
  克拉泰洛托着我一边腋下,我自己艰难地解绷带。
  我解解解,解解解。
  绷带缠得我满手都是。
  绷带缠得我满头。
  绷带打了死结……
  “克拉泰洛……”
  背朝着我的克拉泰洛听到我叫他,缓缓地僵硬地将头转过来。
  “帮我处理一下这该诅咒的绷带……”
  “是”。
  克拉泰洛小心地将我弄得乱七八糟的绷带卷成一团,连死结都被他轻易解开。温泉的热气蒸发起来,朦胧的月光透过层层迷雾映在他脸上,将他一脸的杀伐之气拢去大半,另有一小半化成一股独特的男人味,流连于眉宇间。
  我扶着岸上的克拉泰洛,小心地一脚踏入温泉中。比体温略高的泉水一点点漫过我的脚踝、纤长的小腿、称的大腿和纤细的胯部,一直到我的腰。这个高度恰好盖过我的伤口,荡漾的泉水在我的伤口上起伏,仿佛顽皮的孩子给人挠着痒,一下子从冷到热的温度变化也让我的皮肤不适应,伤口一瞬间有点儿疼。
  克拉泰洛见我皱眉,立刻把我提起来。
  他在岸上,原本就比我高大许多身子,如今更显魁梧。
  “大人,伤口还好吧?”
  他这一声“大人”叫的更让我没面子。
  哪个大人是可以让部下说提起来就提起来的?
  克拉泰洛让我坐在岸边,两只脚泡着温泉。他拿起我脱下来的衣服,跪在我身边沾了泉水轻轻地擦我的伤口。
  “现在可好……我穿什么回去?”我颇埋怨地看他一眼。
  “我给您拿了套干衣服来”。
  我这才满意了。心想克拉泰洛果然是最好的亲卫,亚历山大就算问我要我还舍不得给呢。
  “克拉泰洛,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我笑眯眯地夸奖他。
  要是这表情让梅内斯或者亚历山大看见,就会知道我脑子里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克拉泰洛根本不敢看我,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的伤口上,不敢有一丝懈怠。我注意到他几次都想将目光下移,却硬生生忍住,脸涨得通红。
  
  Chapter 114
  
  我的伤口被温泉水擦拭了一会儿,已经适应了它的温度,这才重新下到水里。克拉泰洛弓着背扶我,样子有点像波斯人向亚历山大行的匍匐礼,我看着心里很讨厌。
  “克拉泰洛你也下来吧”。
  “什、什么?”
  “我说你也下来吧,既然来了就享受一下,而且你这么站着我很不舒服”。
  “大、大人……”
  ……
  我回过头去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克拉泰洛这才慢吞吞地到边上去宽衣解带,样子很委屈。
  “快点,石头很滑我要摔倒了”。
  克拉泰洛“哦”了一声,过来的时候双手还在关键部位遮遮掩掩。我看到他那样子反而被逗乐了。
  “干嘛?!难道没有过导师?我又不是要强 暴你!”
  克拉泰洛此时显得有些呆头呆脑,想扶我又不敢扶。
  我主动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他却仿佛被烫了一下,整个人肌肉紧绷起来,然后缓缓地,某个部位居然抬头了。
  我充满玩味地看着他,他结结巴巴地给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我那个……”
  “好了好了,不怪你”,我放声大笑,忽然觉得这场景真的有点猥 琐。
  克拉泰洛的身材真的很好啊,我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想,不知道他的导师是谁,如果技术不好,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块材料。
  我顺手将刚才弄湿的脏衣服扔给克拉泰洛,“给我搓背”。
  “啊?”
  “你今天怎么回事?”
  “哦……搓背”。
  我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全身弄湿,克拉泰洛用脏衣服在我背后搓了起来。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轻,以至于我都怀疑他这是故意在挠我痒痒。
  “放心用力,我没那么容易被搓坏!”我没好气地说。
  “哦……可是大人的皮肤有点太嫩了,我下不去手……”于是他继续给我挠痒痒。
  我翻了个白眼,猛的转身抢过那块布,在克拉泰洛强壮得手臂上搓了几下。
  “这才叫搓背,懂?”
  我将衣服扔还给他,可是克拉泰洛没有伸手去接,任由它坠落在水中。他抚摸着自己被我手指触碰到的那块地方,眼睛里充满欲 望。可是他没有行动,他发现我在看他的时候立刻将眼神垂到水面上,讪讪地继续给我搓起背来。他的动作仍然像挠痒痒,可是我没有再凶他,因为我心里忽然有些抱歉。
  克拉泰洛喜欢我,从他吻我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可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变态心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逗逗他,看他脸红,看他平时坚韧挺拔得如同黎巴嫩雪松般的身躯露出可以称之为“娇羞”的神态。
  我真是个变态,我无药可救了,我被亚历山大传染了。
  想起亚历山大,我就再也没有心情逗弄克拉泰洛了。老老实实地洗了澡,绑好了绷带,乖乖回去睡觉。
  睡前,我让克拉泰洛今天不要给我站岗了好好去休息,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我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不勉强,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惊魂未定时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谢谢你,克拉泰洛……”
  
  远征军在征服了亚洲之后,沉浸在荒淫无耻中整整34天。
  34天之后,军队开拔去苏萨。
  巴比伦的确富有,但是和苏萨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因为波斯皇室的国库就在苏萨!只要端了那个国库,我们就能帮助安将军在希腊与斯巴达人作战,远征军的各方面需要也能得到进一步的保证,当然还包括亚历山大一路上的心血来潮。
  一路上,我有点小兴奋,哼着年少时学会的希腊小调,策马吊在队伍最后面。
  “心情怎么这么好?”佩尔迪卡策马来到我身边,一种似乎忧伤又仿佛带着醉意的神情在他眼中酝酿,而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一人。
  “要占领波斯国库了,我自然开心,有金有银的人生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满足。而你呢佩尔迪卡?”我神秘兮兮地降低音调,“跟亚历山大提亲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些窘。
  “就你那小模样还能有什么其他可能……”我撇撇嘴,“亚历山大同意没?”
  佩尔迪卡失落地摇摇头,“他说我的战功还不够……”
  “亚细亚都整个打下来了,他还想怎样?!”
  “不,应该这么说,我的战功很大,但并不比其他人更大。托勒密、雷奥,甚至塞雷都向亚历山大提过亲了……”
  “塞雷?”我的声调提了起来,佩尔迪卡紧张地四周看看,见并没有其他高官这才放心,眼神里流露出怅然若失。
  “塞雷他们想娶帕特拉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亚历山大的妹妹,而你不同,亚历山大能看到这一点。帕特拉毕竟是他手足,他会希望她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丈夫”。
  “你是这么想的?”佩尔迪卡失落地身心一瞬间仿佛找到了港湾,“当亚历山大告诉我除了你和西马没提亲,其他人都向他开口的时候,我简直……”
  “不会还有帕尔将军吧……”
  “那倒没有……”佩尔迪卡失笑道。
  “那还好,那还好”,我心里隐隐地担心起来,如果求婚者里有菲洛塔,照这个架势,亚历山大为了拉拢帕尔将军倒很有可能把菲洛塔招为自己的妹婿。可是这话我不能和佩尔迪卡说,他会疯掉的。
  “埃皮鲁斯国王也才死了一年,现在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你也得给帕特拉整理心情的时间对不对?”
  佩尔迪卡认命地点点头,不一会儿眼睛里又好像要放光,“我希望远征再走远一些,这样才有更多立功的机会”。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必然和每一个求婚者都这么说,这样,大家才会希望这个远征走得更远,有更多立功的机会。帕特拉转眼又变成亚历山大悬在大家眼前的一块肥肉。
  亚历山大,你好手段!
  亚历山大,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亚历山大,你能不能不要走得那么快,也偶尔停下来等等我……
  
  




Chapter 115、116

  Chapter 115
  
  苏萨总督也跟着巴比伦的脚步投降了。
  总督阿布力泰丝的儿子奥克萨特莱斯奉命来半路迎接我们。他带来了庞大的仪仗队和总督送给亚历山大的礼物:印度的单峰骆驼和大象。
  “苏萨城打开了她的大门,迎接大居鲁士的继任者”,总督的公子向亚历山大行了传统的匍匐礼。
  “我怎么觉得那小子这句话说得很色 情”,梅内斯在我耳边嘀咕,不知道怎么的被雷奥听见了,他“咯咯”地低声笑起来。
  亚历山大高傲地点点头,让奥克萨特莱斯在落后他半匹马的地方跟着。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塞雷用马其顿方言说道,“亚历山大让跟他就跟了,居然敢超过我们这些真正的心腹,不知好歹的家伙”。
  雷奥接口道:“我也不喜欢这些野蛮人。仗都没打就背叛了自己的君主,亚历山大还把他们留在先前的任上。他们是战败者,可对他们来说这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换了个主人的狗而已。这该死的国家是该完蛋了”。
  雷奥见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头斥责他,估计正和那位总督的儿子聊得欢,胆子便大了起来,“你们看,亚历山大连赫菲都不管了,还指望他顾念我们?”
  “雷奥!”西马立刻斥责他道,“不许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雷奥瘪瘪嘴,委屈得好像要抓狂了,“反正我看到亚历山大和那些野蛮人亲近就是不高兴!”说着他策马朝队伍后头奔去,西马也无奈地掉头去追他。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们俩吸引的时候,我注意到亚历山大微不可见地朝后面侧了侧头。
  
  苏萨城是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古城。
  它的四角有四座镇守的山,皇宫就位于其中一座山之上。其入口是一个雄伟华丽的门廊,巨大的石柱上画着带翼的蛇。传说,皇宫里所有的装饰都是巴比伦艺术家所作的亚述雕塑,宫墙上还绘有精美的斯芬克斯,保护着这个古老的宫殿。
  奥克萨特莱斯带领我们参观了觐见室和放有国王宝座的议事厅后,众人便分散去做事。亚历山大自己则由一个宦官带着去参观王室女眷的内室。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去干什么。
  
  我带人在波斯国库里耗了四天。
  即使爱钱如我也不得不说,这个国库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这里积累了两百多年来波斯皇室从叙利亚、腓尼基、大马士革、两河流域、埃及和印度等地区搜刮来的无数无价之宝。起先,整间整间摆满金银珠宝的房间晃瞎了我的眼,这样的屋子一进一进仿佛没有尽头。有象牙做成的巨大雕塑、珊瑚铠甲、还有从印度运来的布料。它们像亚麻一般,却比亚麻更轻、更容易上色,穿在身上仿佛什么都没穿一般。各色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我好不容易清点完这里的财宝之后,克拉泰洛忽然来报说发现了一个堆满金币的地窖。我匆匆去一看,这哪里是地窖,分明就是用金币堆成的一条河!
  我站在房门口,房间里面是整个凹陷下去的设计,堆满了金币,而墙壁是弯曲的,这条“金币之河”我一眼都望不到头!我眼前产生了幻觉,仿佛这真是一条闪着金光的河流,在克拉泰洛拦住我之前,我已经纵身一跳,脑袋冲下重重砸在了金币之上。
  “大人!”克拉泰洛立刻拿绳子下来救我,而我傻笑地坐在金币里,顶着满头包。
  下午的时候,又报告说找到了用银子铺成地板的屋子。那几间屋子的地板全是银子融掉之后浇注而成,据说大流士要用钱的时候就砸一块下来,不过我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时候。
  再到后来,我累得受不了了,心里想的竟然是千万不要再发现什么神秘的屋子了。
  一直到第四天早上,果然再没有新发现,克拉泰洛的清单也出来了。
  “大人,初步估计这个国库内大约有4到5万塔伦特银币,另外还有9000塔伦特大流克金币”。
  天旋了,地转了……
  几年之前 ,我还为没有钱给马买饲料、给士兵买粮食而发愁,而如今,我面前的任何一间屋子里的财宝都重得足以将我砸死。
  人生的机遇之美,莫过于此。
  
  亚历山大一直独自造访王室女眷的内室,住在那里的女孩儿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新主人。她们用各种方式满足他的欲 望,在每一个散发着芳香的夜晚,内室的方向总会传来打闹、嬉笑声。我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有的时候梅内斯会来陪我,但也仅仅是在我觉得寂寞难耐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我是一个人,或者去波斯国库逛逛,或者拿支笔神经兮兮地计算远征军的各种数据。
  年底的时候,亚历山大派了一个波斯人去当叙利亚和腓尼基地区的总督,并让他带去了3000塔伦特银币,嘱咐他在财政和军事各方面支援安将军。
  阿明塔招募的新士兵也抵达了苏萨。
  远征军这一路走来,战损其实非常小。比如说高加米拉战役,仅计算马其顿士兵的话,只损失了区区100人,而且马其顿男人拼起命来不计伤亡,重伤到失去战斗力的反而是少数,让远征军少了很多负担。但是每占领一处,亚历山大都会或多或少地留下驻军,这才是让远征军士兵逐渐减少的根本原因。
  这一次阿明塔带来的不仅仅是马其顿士兵,还有由帕尔将军亲自带领的色雷斯人和来自叙利亚的佣兵。
  此时马其顿已占领地区的起义此起彼伏,有时候发动者甚至就是亚历山大任命的总督本人,色雷斯、斯巴达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安将军十分可靠,他的镇压有力且有效,至少没有让起义严重到影响亚历山大的远征大业。
  远征军在得到新兵补给后,在一月,又踏上了征程。
  
  Chapter 116
  
  在苏萨人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底格里斯河的一条支流逆流而上,在一条通往高原的路上攀爬。那个高原上,住着一个名为“乌克西伊”的民族。向导很早就提醒我们,这个民族虽然臣服于大流士,但向来不服管教,经纪上也是独立的,所以如果要通过这个高原,最好和他们打好交道。
  我们在一个峡口“巧遇”了这些乌克西伊人。
  这些野蛮人看起来狰狞可怖:身上毛茸茸的,穿着羊皮,像野兽一样散发着恶臭。
  “要通过就得给钱,这是规矩。从前大王想从苏萨走近路去波斯波利斯也一样得留下买路钱”。
  面对野蛮人的挑衅,亚历山大并没有生气,他差人来告诉我,有人想从我口袋里取钱。
  “听着伙计”,我让翻译如实翻给那些野蛮人的头领听,“大流士的时代已经过了,他本人都不知道流亡到哪里。以前是什么规矩我不管,反正现在是行不通了,现在管事儿的叫亚历山大。不管你们让或不让,他都要过去”。
  野蛮人轻蔑地哼哼了几声,回头望望身后只能同时由几人攀援而上的陡峭山谷,执着地伸手问我要钱。
  我不耐烦了,“克拉泰洛!”
  “是的大人”。
  “你领着阿格里尼亚人开路!”
  “是!”
  亚历山大没想到我和这个野蛮人头领三句话不到就要开打。我策马经过他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找我也没用,野蛮人还得用野蛮人来对付”。
  亚历山大望着克拉泰洛远去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
  阿格里尼亚人在粗豪汉子聚集的远征军中都是出名的野蛮粗暴。他们能以非凡的灵敏穿越崎岖到几乎被认为是不可穿越的崇山峻岭,他们能承受严寒与饥饿,简直是最最好的士兵。可是也由于他们鲁莽、残暴和嗜血,从没有一个国王敢用他们。好在我发现了阿格里尼亚人的一个致命弱点,他们虽然残暴但是天真,盲目地服从养活他们的人。基于此,我就算不能亲自给他们送水送饭也尽量派克拉泰洛去,作为这帮蛮人的衣食父母,他们对我很是服从。
  这些乌克西伊人敢问大人要过路费,这就等于是在向阿格里尼亚人的盘中餐伸手,而这一点是阿格里尼亚人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阿格里尼亚人很快便刺破了松散的乌克西伊人,但他们没有停,一直向乌克西伊的村庄杀去。乌克西伊人的村子里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孺。许多人的喉咙被刀子戳穿,另一些人跪倒在地,从腹部巨大的伤口向外流着肠子。阿格里尼亚人从不浪费精力,在他们眼里没有“俘虏”一说,他们攻击敌人只为了杀死他们,然后掠夺敌人所拥有的一切。
  一直到我到,我的野蛮人骑兵们才停止了杀戮。亚历山大和剩下的人议和,希望他们每年能进贡100匹马、500头驮运牲口和30000只羊,乌克西伊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通往波斯波利斯的路上有一连串要塞,攻克了第一个在法克里云附近的要塞后,亚历山大留下了刚刚归队的帕尔将军,命他沿着大道攻克各个要塞,拿下波斯波利斯,而他自己则深入山区去瓦解盘踞在“波斯门”的一支波斯军队。
  通往波斯门的山谷越走越狭窄,直到最后,两壁成了光滑的峭壁,异常有压迫感。高原的严寒和冰雪考验着来自温暖的地中海沿岸的士兵们,在厚厚的积雪和冰层上前进要费很大力气,马和骡子经常会打滑摔倒,在这条短短的山谷上,我们损失了很多战马和驮运的牲口。
  但我们还是顺利地到达了波斯门的围墙前,亚历山大命令士兵们借着夜色用梯子登上城墙。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震动了所有人。
  城墙的最高处,波斯士兵们推动着巨大的石块,石块发出如同山崩一般的轰鸣声。
  “撤退!”
  人的动作始终没有石头快,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降临到远征军头上。所有的高官都被石头砸中负了伤,士兵更是大量被石头砸死、被随后的弓箭射死。好在当时的雪越下越大,能见度渐渐降低,否则暴露在空中毫无遮掩的远征军就是一个个活靶。
  菲利普医生带着他的医生团队们就着油灯工作,帐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我走进亚历山大帐篷的时候脸冻得发青,牙齿打着冷战。
  “损失人马的数字统计出来没有?”
  “惨重”,我从手上的纸莎草纸递给亚历山大,“死亡不少于300人 ,另有100多人受伤,我建议将伤员撤到后方,否则会严重阻碍远征军的行动”。
  “远征军应该一同撤退,否则明天面对大家的还是石头和弓箭,我们的损失会更加惨重”,西马的看法比我更加趋于保守。
  “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士兵暴尸荒野,但若是你们怕了,就自行撤退,我不怨你们”,亚历山大说。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西马想反驳但是被我打断,“我刚刚找到了一个向导。他是为这里的奴隶主服务的塞浦路斯少年,在这里放了很多年的羊,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我想他可以带我们走一条小路,以另外的方式进入波斯门”。
  “你怎么不早说?!”亚历山大一瞬间有些愤怒。
  “我才刚刚进来好吗!”我也愤怒地回应道。
  “我看赫菲的腔调和梅内斯是越来越像了”,塞雷貌似无意地小声嘀咕了一声,可是大家都听见了,亚历山大的脸色越发差劲。
  
  我们在第二天惊险地拿下了波斯门,但是亚历山大并未显得高兴,他只留驻下军队便彻夜向波斯高原进发。
  
  




Chapter 117、118

  Chapter 117
  
  我在两天之内给亚历山大搭了两座十肘宽的浮桥,保证所有士兵都安然度过了阿拉克塞斯河。
  到达波斯波利斯的时候,劳累和紧张已经将我折磨得瘦到了历史之最。
  如波斯波利斯总督帝里达泰丝信里说的那样,我们在波斯波利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比帕尔将军还要早入城。
  入城以后,亚历山大立刻命我去清理城中金银。
  出人意料地,波斯波利斯作为灵都,竟比波斯国库还要富有,一共清理出12万塔伦特银币。我用了1万对骡子和5000匹骆驼才勉强将这些财富运往苏萨。
  作为代价,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有的时候,白天就已经让我觉得浑身无力,精力严重透支。
  做完这一切之后,亚历山大竟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波斯波利斯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这一切,我已经无力阻止,因为在在完成工作的下一秒,我便倒在床上死死地睡过去。
  在梦中,波斯高原上空气清新,东方吹来温暖的风包围着我,梧桐树的影子随风摇曳,布凯法拉斯在清的小溪边吃草,佩利塔斯跟在他后面,舔着它的脚后跟。
  突然,和煦的画面从中央被撕开,一团冒着烟的火渐渐吞噬了一切。
  小溪干涸了,皇宫燃烧起来了。松木柱子嘎吱作响,火舌舔着天花板不断蔓延,房梁屋顶从中间一折为二。布凯法拉斯和佩利塔斯在浓烟中嘶鸣、喊叫着。
  我高喊着亚历山大的名字,试图冲进火场里解救他的战马和我的宠物,可是亚历山大没有理睬我,空气中飘散着泰丝尖利的笑声:
  “陛下,您难道忘记了温泉关?波斯人对希腊人干下了数不清的罪行,难道烧毁他们的皇宫和庙宇就过分了吗?您是征服者,如果连这点小小的惩戒都不给,波斯人以后会愈发嚣张,一直到骑到您头上”。
  “不!亚历山大!波斯波利斯是主动投降的,再说,已经到手的财物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去破坏,你不能这样做,亚历山大!”
  我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可是没有用,亚历山大仍然狞笑着,眼睁睁看着布凯法拉斯和佩利塔斯在大火中挣扎。我再也忍受不了,不顾一切地冲进火场,可是阿布和佩利塔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克拉泰洛的声音:
  “为了他,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他一直反复地问我,我害怕地抱紧自己的身子,蹲在地上。
  “大人,大人!醒醒吧大人”。
  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视线一片模糊。
  克拉泰洛轻柔地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温柔地说:“大人,只是个噩梦”。
  我点点头,推了克拉泰洛一下,“你出去吧,我还想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克拉泰洛给我端来晚饭,脸色古怪。
  “怎么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刚刚请国王陛下来看你……”
  我听了一下子便火气上涌,翻手就砸了晚饭,“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您……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
  我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赫菲……”亚历山大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遮挡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
  克拉泰洛行了个礼出去了,他低着头走路,拳头握得紧紧的。
  “怎么又发脾气了……”亚历山大的语气温柔,其中的柔情蜜意,仿佛他没有跟我冷战好几个月。
  我深深吸了口气,“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你最好还是离开”。
  亚历山大过来拉我的手,被我一下甩开,他脸色不太好看。
  “我知道你心里想复合,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否则你不会连做梦都在叫我的名字”。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做的什么梦?我告诉你,噩梦!你太可怕了亚历山大,波斯波斯里这样的名城居然说烧就烧!”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见城里的那些希腊人”,亚历山大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就在你清点财物的时候,我在波斯波利斯逛了逛。那些波斯人斩断我们同胞的双腿、用沸腾的油烫他们全身。还有一个斯巴达人,他被割掉了眼睑,眼睛里灌上蜂蜜然后扔到了蚂蚁窝旁边!”
  “我不知道你对斯巴达人还有那样的同情心”。
  “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现在波斯人也是!”
  亚历山大被我气得抬腿便走,但是到了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听着赫菲,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满意那个泰丝,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但是我早就和你说过,我知道这个泰丝有问题,所以才更要接近她,不确定因素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可靠。你为了她而生气,正是中了我母亲的奸计,她的任务就是离间我们”。
  “那么恭喜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我讽刺地说,“不要每次都用这一套,亚历山大。我知道你同样也被泰丝所吸引,这个借口一点都不新鲜,难道你忘了潘卡斯佩?”
  “对!就是潘卡斯佩,感谢众神你没有忘记她。她提供的门农头像为我们立了多大的功你是知道的”。
  我沉默良久。
  “亚历山大,在权力的道路上你进步得太快,我已经快不上你了……”
  “你觉得我变了?你可以直说……”
  我感觉到亚历山大语气上的变化,我知道,他在不耐烦,他生气了。
  “还记得我们去米爱扎的时候,你父母给我们送行么?那个时候,全国都还觉得他们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夫妻,而我已经看出他们并不相爱了”,我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天的场景,“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亚历山大长大以后会不会变成和菲利普国王一样的人?”
  “一样?!至少我没有皇后!”
  天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那,一动也动不了。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在亚历山大的内心深处,竟然一直为了“没有皇后”这件事怨恨着。
  “你可以有”,我尽量的控制自己,让语气显得平静。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亚历山大烦躁地试图解释,但良久都没有憋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我说真的”,我转过头去看着亚历山大,“你总得有个皇后”。
  “赫菲斯提奥,你是不是在和我说分手?”亚历山大抿着嘴唇死死地看着我,眼眶红了一圈,“我说过,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许离开!”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带着怜悯,亚历山大终于受不了,发足奔出我的房间。
  之后托勒密让克拉泰洛带信给我说,亚历山大以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坏了他所能看见的一切,他下令士兵进一步让波斯波利斯陷入地狱。
  
  Chapter 118
  
  波斯波利斯的构造,根据阿凯美尼斯的说法,体现了宇宙平衡和谐之美。
  但如今,它正在被一群野蛮的士兵践踏着。
  远征军士兵们从街边的房子里拖出少男少女,随意蹂躏他们;浑身血迹的阿格里尼亚士兵手里提着刚刚砍下来的人头当战利品,互相吹嘘着;有些运气不好的士兵会碰上没有抢到战利品的战友,他们为了战利品和美女的归属兵戎相见,一旦得逞,就顺势在地上轮流施 暴,女孩的身下还流淌着亲人未干的血。
  亚历山大踏着铺满了鲜血、充满了惊叫声的道路,走上了波斯王座。
  
  议事厅是唯一被保留下来的建筑,因为王座就在这个大厅里。
  王座的后墙上画着大流士一世穿着华丽的战袍与阴间的带翼恶魔阿赫里曼(拜火教的恶本源,见人物简介)战斗。
  大厅空荡荡的非常安静,但是大厅外面争斗正酣。
  远征军高官们在仅存的辉煌殿堂中歌舞升平,而整个城市却被荒凉和漆包围。鲜红如浪花般飞溅的血和鲜红的葡萄酒;烤得香喷喷的各色肉食和在火海中“哔啵”作响的动物残尸;宴会中男男女女的尖叫和大街上人们恐惧的叫喊……讽刺地交织在一起。
  士兵们如同被魔鬼控制了一般四处放火,阿胡拉?马自达(拜火教中的善本源)的圣堂也同样笼罩在火海中。
  “我们正在焚毁一个象征”,卡利斯泰尼斯喃喃地说。
  这位历史学家一直是亚历山大忠臣的信徒,他记录一切对亚历山大有利的言论,一路上美化他的作为,将他称为“千古一帝”。可是到如今,这位学者终于也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一丝怀疑。
  “远征是为了解救那些生活在波斯大王手下水深火热的希腊人,那么如今亚历山大一意孤行地焚毁了这座具有历史意义的名城,他又要将民主置于何地?”
  “我只知道波斯人在几百年前就烧了你们的雅典娜神庙,他们还将莱奥尼达斯先生钉在十字架上,并且用各种方法诋毁亚历山大,这是波斯人活该!”雷奥愤愤地说,可是众人只有在他提到莱奥尼达斯先生的时候神色动了一下,其他时候,仿佛这一切不关自己的事。
  “泰丝那个贱 人,我去杀了她!”菲洛塔忽然愤愤地叫了起来,我一把抱住了处在激愤状态中的好友,“你以为光靠一个泰丝能教唆得了亚历山大?”
  醒醒吧!这完全是亚历山大早就计划好的!
  波斯波利斯被烧的真正原因是亚历山大不想让任何人觊觎他波斯大王的位置!
  即使他潦草地登基了,但大多数波斯人并不承认他。这个“灵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波斯人的一种巨大诱惑。数以百计的波斯贵族会在我们离开后,不计一切代价地争夺皇宫的统治权。他们会为了坐上那个宝座、手持君主权杖而重新发动战争。
  亚历山大毁了波斯波利斯就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过去已经死了。
  那些曾经辉煌的大厅、宝座、宫殿,所有铭刻历史的记忆……全都没有了!在旧的辉煌的灰烬中,亚历山大随时可以建造一个新的奇迹,就如凤凰在大火中重生一般。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戏,亚历山大亲手写好剧本,安排了我们每个人在其中的角色。他同时也是全世界最出色的演员,骗的我们大家团团转,小心地藏好自己真正的目的。
  如果烧毁波斯波利斯纯粹是为了报仇和泄愤的话,亚历山大也不过如此。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他是不会费心去做的。
  我不知道我们中间有多少人能想明白这一点。
  也许他们心里都明白,只是不愿相信,宁可将罪责全部怪到泰丝头上。
  菲洛塔愤恨地坐在地上,捶打着地面。
  “当塞尔克塞斯烧了雅典卫城的时候,雅典人怎么想?当幼发拉底河沦陷,他们的国王被大居鲁士囚禁的时候,巴比伦人又怎么想?伙计们,这就是战争……”西马的眼光从我们身上一一掠过,“我只希望相同的命运不要落到我们身上。如果今天,是大流士占领了培拉城,你们期望他用什么好心来对待马其顿人?”
  众人沉默不语。
  
  亚历山大随后带领我们占领了波斯旧都帕萨加迪。
  帕萨加迪是居鲁士大帝的陵寝所在,亚历山大对此给予了特别关注。
  帕萨加迪人本来很害怕自己的城市遭受同波斯波利斯一样的命运,但眼看亚历山大在帕萨加迪表现得非常优雅且仁慈,他们的心又热了起来,还有人称亚历山大为“居鲁士的朋友”。
  果然,残暴能阻止未来的流血事件。
  亚历山大急速从“篡位者”晋级为“阿胡拉?马自达的人间代言”,人们忘了他焚烧圣堂的作为,忘了他屠杀波斯人的行径。在波斯贵族们眼里,现在的亚历山大,只是可以继续给他们荣华富贵的新主子。
  在帕萨加迪,亚历山大解散了希腊联军,给予他们丰厚的礼品,同时又就地募集了一部分波斯人。此时,波斯人在远征军中,已经占到了相当的比例。
  
  




Chapter 119、120

  Chapter 119
  
  获得奖励的不仅仅是希腊人,服役中的马其顿士兵同样也得到了丰厚的奖励。现在,军官们都居住在城里最漂亮的房子里,过着贵族的生活。但是大量的钱财养成了士兵们的惰性,让远征军染上了沉沉的暮气。
  为了让大家保持体力,亚历山大经常组织球赛,或者邀请我们这些伙伴出去赛马。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球赛和赛马感兴趣,如果不是碍于亚历山大的面子,相当一部分人根本就不愿意走出自己的宫殿。
  但是每当这些无聊的比赛开始以后,众人往往不知不觉地就全身心投入了。宫殿里传出过去在培拉皇宫的院子里才有的欢呼和大笑声。
  “把球传给我,看在宙斯的份上!”亚历山大大喊道。
  “我可是早就传给你了,是你自己追丢了,小心赫菲的铲球!”雷奥踢起球来张牙舞爪。
  “跑呀,别说话了!你在干嘛呢,睡觉?”佩尔迪卡不满他的队友塞雷。
  我跑着跑着就开始喘。
  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洗礼,每况愈下。别说高强度的训练了,就算是运动,我也坚持不了多久。
  “伙计们,你们踢吧,我让克拉泰洛来代替我”,我抚着心口说道。
  我的队友们欢呼了一声,雷奥作为我的对手顿时哀号了起来。
  克拉泰洛很厉害,我的身体素质差,球技也大不如前,现在他是唯一可以和亚历山大媲美球技的人。并且他毫不在乎亚历山大国王的身份,该狠的时候就狠,谁被分去盯他简直就是倒了大霉。
  “不玩了!赫菲又要去查他的账本,真没意思!”雷奥躺在地上打滚,众人对他的无赖行径毫无办法。
  “不玩了也好,我有事和你们说,都到议事厅来”,亚历山大发话了。
  
  亚历山大的王座上铺着红色的印度麻,这种特别轻柔的麻布是我从苏萨的国库中搜刮而来,据说与等体积黄金等价。
  “都说说,这一阵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亚历山大叠起腿,手上随意地玩弄着一颗夜明珠,虽然语气轻松,但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默然。
  “我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你们了……”亚历山大不知跟谁学的帝王术,说话的时候故意拖长尾音,听上去有一种古怪的阴森恐怖。
  我知道了,是塞雷。
  “西马,听说你的夜壶是黄金做的,上面还镶嵌了各种宝石?”
  “这个……”西马的老脸微微泛红,但心里颇不在乎,只是个夜壶不是吗?
  “塞雷,听说你有专门给你穿鞋的仆人,还有专门梳头的、专门喷香料的,甚至还有专门挠背的?”
  塞雷低着头。
  “不知道你那个专业挠背的仆人可否借我用用?啊!还有佩尔迪卡。听说现在你经常发脾气啊。赫菲,你好像好久没有参加训练了吧……都去干什么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亚历山大的声音骤然提高。他狠狠将手上的夜明珠砸在地上,“雷奥特意从埃及运细沙子来练兵?!难道这个地方没有沙子吗?还是说这里的沙子不够细会让你们尊贵的屁股受苦?!”他冷笑着走到雷奥面前,“你们都疯了,疯了!就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信念,还有什么梦想,还怎么上战场!”
  托勒密想想自己身为亚历山大的亲卫长,有义务为大家平息主子的怒气,他试图为大家解释,“亚历山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闭嘴!你还敢从塞浦路斯弄女人过来?!我带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改变旧的世界,不是让你们变得骄奢淫逸、贪图享乐!你们忘了吗?忘了我们是经过多么艰苦的跋涉才来到这里,你们忘了围攻近一年的哈利卡纳索斯?忘了在埃及沙漠中的酷暑炎炎?忘了波斯高原的刺骨冰雪?忘了饥饿和伤痛的感觉?你们难道不知道大流士正是在这样的生活中渐渐堕落,你们也想像他一样?!”
  众人被亚历山大说得冷汗涔涔。
  “从明天起,统统给我住回军营里去!”
  “是的,陛下”。
  “赫菲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众人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议事厅静悄悄的。
  亚历山大没有说话,我也不敢搭腔。
  他走过去,轻轻捡起地上的那颗磕破了的夜明珠,认真用大拇指抚摸了两下,然后就顺势坐在了地上。
  我不敢比亚历山大站得高,于是也坐了下来。
  亚历山大长久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忧郁、心疼、不知所措等等复杂的情绪。他的唇颤抖了好几次,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再也受不了空气里的压抑,主动开口说,“对不起,亚历山大,回到军营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按时参加训练”。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参加训练是因为身体原因。但是,我必须连你一起骂……”
  我点点头,没错,我不想被大家排挤。
  “对不起,赫菲,这一阵子让你受苦了……”
  我直觉地感到亚历山大接下来说的话会让我迅速心软,甚至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不知为何,强烈的不安在我心里涌现。
  “陛下要是没什么事,容臣告退”,我突兀地站起来,向亚历山大行了个大礼。
  亚历山大认真的看了我好久,仿佛要将我的头发都一根根览过,但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微微点点头。
  我逃一般飞快走出了议事厅。
  出了议事厅,我才缓过气来。
  我细数着今天被亚历山大斥责的伙伴们。啧啧,不得了,一个比一个夸张,是该骂醒他们。唯一幸免的就是菲洛塔了吧,这小子真好命……
  我脑子里惊雷般闪过一个念头。
  此时恰逢佩尔迪卡拿着密报经过我身边,我一把拉住他,“佩尔迪卡,人将军现在在干什么?”
  佩尔迪卡难堪地别过头去,“你就别问了吧”。
  他与我擦身而过,我的手无力地垂下。
  
  Chapter 120
  
  正如亚历山大所说,他骂我是为了保护我不受大家排挤,而菲洛塔幸免的唯一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亚历山大觉得已经没有保护他的必要了。
  我不禁想到亚历山大最近的一些举动。
  把帕尔将军远远地调到埃克巴坦纳,在他70大寿的时候送了他各地的好几处宫殿和大片土地。
  无事献殷勤,这对亚历山大来说,是要铲除一个人的前兆。
  即使帕尔将军和皇太后已经勾结,那又关菲洛塔什么事?总不能因为他的父亲和皇太后的阴谋有关就将他和自己二十年的友情一笔勾销。我又努力回想菲洛塔最近的所作所为。
  亚历山大在波斯仿效了大流士的许多做法。
  他头戴波斯皇冠,身穿女里女气的波斯礼服,他收了后宫佳丽365人——这是波斯习俗,甚至在私人书信上盖波斯皇帝的玉玺。
  军队中充斥着难以入耳的波斯口音,更不用说他任用波斯旧人为各地总督,而不是用马其顿人来代替他们。
  这一切都让伙伴们深深不满。
  尤其是菲洛塔。作为马其顿贵族,他对国王的作为感到愤慨,同时,作为我的好友,他也为我鸣不平。他几次公开批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拿他毫无办法。
  作为外交官,菲洛塔在他自己的体系内拥有独立的骑兵。他和各国、各地区、各部族的首领关系良好。在希腊世界,菲洛塔甚至被称为“最有风度的马其顿人”。
  这一切,都是对王权的威胁。
  
  “菲洛塔,快想想办法,要么你辞职回家,要么让你父亲告老还乡,不能再等了!”
  菲洛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赫菲”,他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我两手抓住他肩膀摇晃道:“听着,事关重大。我从种种迹象中推测出,亚历山大对你已经怀有不满,对你父亲的军权感到不安。你快做点什么吧!”
  “我父亲?亚历山大才刚刚册封他啊!”菲洛塔翻了个白眼,“你一定是欲 求 不 满了”,他推着我走出房间,“走,我们去找梅内斯……”
  “菲洛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菲洛塔摇摇头,“但是如果事情正如你所说,亚历山大想要除掉我,那我逃回马其顿又有什么用?依照亚历山大的性格,斩草不除根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我无奈地承认,菲洛塔是对的。
  “虽然我最近对他说了些过分的话,但是明面儿上的反对,总好过背地里的小动作,亚历山大是国王,他还能不明白这些?况且,伙计,我们几个有20年的交情啊!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被菲洛塔一说,我的心顿时放下不少。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亚历山大还不至于疯狂到那种地步。
  
  大流士虽然失去了许多首都,但是手里仍然捏着可观的资源。他以随他逃跑的部队为核心,重新集结起一支新的大军。目前他手上还有三员大将:阿拉克西亚总督巴尔森泰斯、阿利亚总督萨迪巴尔扎奈斯、大夏总督帕萨斯。并且,他随军还带了8000塔伦特银币,这在我看来就完全不孤独了。
  我们还在帕萨加迪休整,埃乌莫尔波斯就派人给亚历山大送信声称:大流士丢下了妇女和辎重,自己向东逃去。他的声望丧失殆尽。大夏总督得到了另外两位总督的支持,成功使军队炸营,他们逮捕了大流士并私下决定:如果亚历山大继续追击,他们就交出大流士并且臣服,如果亚历山大放弃追击,他们就再一次集结强大的军队,共同掌权。
  亚历山大闻讯立刻命令部队开拔,全军以急行军方式追大流士。
  远征军仿佛是在飞。
  为了节省时间,亚历山大专挑那些从没有人走过的山路、雪原,打算从帕萨加迪笔直地追上大流士。许多士兵的脚被磨得鲜血淋漓无法再走、驮兽精疲力竭而亡、沿途的住宿条件恶劣,亚历山大和士兵一起身上裹着披风睡在地上。他不断地用未来美好的前景鼓励着士兵,不想让三位波斯总督思考更多,要在他们改变主意之前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克拉泰洛将我推醒。
  “陛下召集紧急军事会议,听说奥克萨特莱斯的骑兵回来了”。
  我想了老半天才想起这个冗长的名字属于那个刚刚投靠亚历山大,急于立功的苏萨总督之子。
  “我一路上遇到不少士兵”,奥克萨特莱斯说,“大流士众叛亲离了。帕萨斯囚禁他之后想实行焦土政策,米底当地的士兵听到要焚毁他们的家乡都感到非常愤怒,许多人都做了逃兵。帕萨斯将大流士关在一辆战车里,他们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全军集合!”
  “亚历山大,小心有诈!”佩尔迪卡对任何人都本能地存着怀疑。
  “我说全军集合!”
  佩尔迪卡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艰难地行了一礼,众人领命而去。
  我们快马加鞭走了好几个小时,奥克萨特莱斯忽然喊道:“停!”
  所有人都拿起武器下马。
  “你们看”,总督之子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说,“这就是大流士的马车,我想他们在逃跑的路上丢下了他”。
  佩尔迪卡冲在最前面。他挥动斧头打开车门。
  当车门一开,众人都傻眼了。
  一个男人正躺在里面,穿着农民的衣服。
  “这就是大流士……我见过他逃跑的样子”,亚历山大喃喃地说。
  此时的大流士完全没有国王的尊严。他头发很长,乱糟糟地卷成一团,胡子显然很久没有修剪过,皮肤苍白而且干瘪。他的胸前有一大块血污,双手被铁链锁在马车两边。
  他已经死了。
  奥克萨特莱斯不但是苏萨总督的儿子,还是大流士的表弟。他看见自己曾经高高在上接受千万臣民膜拜的兄长,如今像乞丐一样躺在马车里死得凌乱,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但是他立刻低下了头,不想让新主子看见自己为旧人悲伤。
  亚历山大却仿佛毫不在意,他拍拍奥克萨特莱斯的肩膀:
  “放心吧小伙子,我们会为你表兄报仇的!”
  说着,他合上了大流士的眼睑。
  
  




Chapter 121、122

  Chapter 121
  
  大流士就这样死了。
  他基本上算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没有什么暴行,也许是没有机会,因为他刚刚即位就上马其顿和希腊向波斯宣战。
  他的一生就是一连串的灾难。
  刚即位不久,门农就在格拉尼斯河上遇上骑兵大劫,身受重伤。接着阿达女王投敌,哈利卡纳索斯沦陷。后来又是他本人在伊苏斯的惨败,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妻子和孩子们都当了阶下囚。然后又丢了腓尼基和整个埃及。接着又从波斯湾一直逃到里海,如丧家之犬。。
  最后,他众叛亲离,被自己的亲信劫持起来,以国王兼囚徒的身分,顶着奇耻大辱囚禁在车中,终于死在本应最忠于他的人的屠刀之下,结束了他五十年的人生。
  亚历山大说要为大流士报仇,这在十天以前都会成为笑话。
  而时至今日,一切好像理所应当。
  从今日起,亚历山大再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大流士皇帝陛下大业的继承者和复仇者。他以波斯新一任皇帝的身份向帕萨斯等三位总督发出了战书。
  他将大流士的尸体运往波斯波利斯,用波斯传统的塔葬方式葬于皇室陵墓。同时,大流士子女的生活起居、教育恢复了他死前的状态,没有一点改变。
  忠于大流士的波斯贵族成批地倒向亚历山大,叫嚣着复仇。
  接下来,亚历山大再出兵征讨大夏就变得有理有据。那个帕萨斯企图弑君篡位,而新的波斯皇帝亚历山大则怀揣着阿契美尼王朝的理想,出兵去征讨那些乱臣贼子。
  
  我们重新上路,追着帕萨斯的脚步直奔大夏。
  远征军沿着里海海岸来到希尔卡尼亚首府扎拉卡尔塔。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也是波斯首都?”西马疑惑地问。
  “我想是的”,梅内斯摊摊手,“波斯皇室有建立首都的癖好,我有什么办法?”
  “欧,我希望这是最后一个”,雷奥夸张地用手扶住额头,仿佛是不想让自己的头掉下来。
  此时,进来一个极英俊的小宦官。
  他先行了匍匐礼,然后恭敬地对亚历山大说:“陛下,皇宫里有一些大流士国王的亲属,其中……”
  “说下去”。
  “其中包括大流士国王曾经想许配给你的那位斯塔提拉公主”。
  亚历山大的眉毛动了一下,“她会说希腊语吗?”
  “会的陛下”,小宦官媚眼如丝,“当大流士国王想把她嫁给你的时候,就让人教了她希腊语,可惜后来……“
  亚历山大点点头,随后回头嘱咐托勒密:“去准备一个简单的婚礼”。
  众人愕然。
  托勒密小心地问:“有多简单?”
  “能多简单就多简单”。
  “亚历山大,你难道不见见这位公主再做决定?”梅内斯问道,“万一她是一个丑八怪……”
  “丑八怪也没关系”,亚历山大冷笑一声,“只要她父亲是大流士就行”。
  
  婚礼在当天晚上举行。
  新娘非常美丽。她穿着一件象牙色的紧身羊毛上衣,石榴色的裙子,腰间系着皮带,勾勒出柔软的腰身,脚穿一双色彩缤纷的绣花鞋。她没有化妆,但眉毛舒展、嘴唇丰盈、双腿修长、胸前饱满,完全称得上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眼角微微下垂,显得有些刻薄。
  婚礼完全按照马其顿北部民族——也就是那些野蛮人的习俗进行:新郎用剑切开面包送到新娘面前,两人各吃一半,婚礼完成。
  波斯公主从头到尾都在温柔地笑。我觉得没有一个文明世界来的女孩儿会对这样的婚礼感到满意,只是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婚房设在皇宫最高的一处塔楼里,仪式完成之后甚至没有宴客的酒席,新郎新娘就直接进入卧室,我们这些人也各自散去。
  
  我骑马几个小时来到里海边上,赤着脚在被浪花打湿的鹅卵石上散步。
  浪花卷上来,缠在我的脚踝上,浪花退下去,毫不留恋。
  夜色很浓。海面上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雾气,纠缠着、翻涌着,如同我内心的感觉。
  克拉泰洛牵着马跟在我身后,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使劲扔向大海。
  石头在水里激起一个浪花,划出一个个同心圆,一直荡到岸边。
  我发足冲向海里,挥舞着双手,企图将雾气撕开一个裂口。
  冰冷的海水漫过我的腰间,一双有力的手从我身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大人,不要做傻事……”克拉泰洛的声音颤抖着。
  我顺势向后仰,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天空。
  多么希望此时的天空能划过一颗流星,我就能将忘了他的愿望许出口。
  “克拉泰洛,为什么喜欢我?”
  克拉泰洛的身子震了一下,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一口一口喷在我耳边。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他的声音带着欲哭的腔调。
  同样的问题我也问过梅内斯,而他的回答是,他上辈子一定是猪。
  我微微扯起嘴角,转身捉住克拉泰洛的手臂将他往岸上拖。
  “大人?”
  “我们回去吧……”
  
  此时已是仲秋,又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打马急行,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让我浑身冰冷。
  我喷嚏连连地进房间,颤抖的手无力到连衣服都换不了。
  克拉泰洛立刻命人为我准备了洗澡水。
  他如同抱孩子一样将我抱起来,和着衣服一起放入浴池。
  温暖的水让我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克拉泰洛想放开被我紧紧握着的手,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本来就舍不得,于是只能尴尬地坐在我的浴池边,看我一件件将衣服脱掉。
  “克拉泰洛,你冷不冷?”
  ……
  “……不冷”。
  “现在会搓背了没有?”
  ……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尖,连耳朵都红透了。
  我放开了他的手,好把衣服完全脱下来。
  这是他离开的好机会,我知道他想动,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定在那里。
  “下来帮我搓背”。
  我随手扔给他一块搓背用的粗布,他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你怎么可以这么呆?”
  我忽然笑了起来,克拉泰洛终于带着疑惑抬起头来看我。
  在和我的眼睛对视过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脱掉自己的衣服,下到浴池里。
  
  Chapter 122
  
  我背过身去,任由他用粗布在我后背上挠。
  渐渐地,粗布从盖满他整只手,到仅仅盖住手心。
  他的手指贪婪地抚摸着我背部的肌肤。
  粗布掉到了他的手肘。
  浴池里的水越来越凉,我们两人的体温却越来越高。
  克拉泰洛的呼吸沉重,他的手不再满足于只抚摸背部的肌肤,而是渐渐下移……
  他突然快速后退。
  慌张中,他绊了自己一跤,整个人沉到浴池里再猛地上窜。
  克拉泰洛的头发都湿了,色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让他看上去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他用手将头发向脑袋后扒了扒,再抹抹脸。
  “大人……”他低沉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委屈。
  我转过身,双手张开撑在浴池边上,歪头看着他,带着一丝兴味。
  就像得了一只有趣的玩具,在身边放了好久,直到今天才发现他真正的价值。
  “过来……”
  “大人?”
  克拉泰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下巴上的水一滴滴往下掉。
  我慢慢地眨了一下眼,微微点头。
  克拉泰洛走过来,带水的睫毛一个劲儿地颤抖。
  “再过来点……”
  他又靠近了一些。
  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他的整个人开始泛出娇嫩的粉红色。
  我压住他的脑袋,让他弓下身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克拉泰洛像是终于打算豁出去。
  他放下了所有担心,张开嘴让舌头陪我嬉戏。
  他的手扶住我的腰,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摩擦着前进,一直到整个手臂紧紧环住我。
  他的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抚摸着我的胸口的突起,极尽所能地取悦我。
  我在水中跳了一下,双腿环在了他的腰上。
  克拉泰洛愣了一下。
  “本大人不想出力……”
  他凝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决定了一件终身大事,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分出一只手来托住我的臀部,就像托着宙斯赐予的礼物。
  为了不让我感到疼痛,他用手指轻柔地深入,先是一只,然后是两只、三只。
  我感受到他高涨的欲望。
  我也是男人,深知在这个时候要忍住简直就是自虐。
  但克拉泰洛宁可自虐。
  他的脸红得发紫,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坚硬如铁。
  一直到他觉得我可以承受了,才温柔地进入。
  此时我的兴趣已经完全被他挑弄起来,他进入的时候我只觉得一阵畅快。
  他缓缓地抽动就像是故意折磨人一般,我不满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快点,我碎不掉……”
  克拉泰洛如蒙大赦。
  他的动作一下子快了起来,我才知道他刚才忍受的痛苦比我想象得要深刻得多。
  随着动作的加快,我们两个都开始呻吟。
  我的声音是享受,而他的声音却近乎呜咽。
  也许是太激动的缘故,克拉泰洛释放的时间比我预料的早。
  我正享受饕餮的时候,他却已经结束了。
  克拉泰洛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平时不是这样的……”
  “还有平时?”我笑他道,“我以为你的私生活比塞雷还干净呢”。
  “大人!”克拉泰洛猛的将我从浴池里抱了出来,让我坐在浴池边上。
  他一下子低头含住了我的欲 望。
  “克拉泰洛……”
  火热的感觉再一次让我感到欲 火 焚身,我仰起头,嘴唇微启,手指紧紧地攀住浴池边缘。
  
  克拉泰洛让我想起自己少年时放荡不羁的日子。
  那个时候每个人都想讨好我,有人就会奋不顾身地为我做这样的事。
  那段日子过了之后我一直和亚历山大在一起,以他的骄傲,绝对不会这样践踏自己的尊严。
  当然我也不会。
  克拉泰洛的技术生疏,显然这样豁出自尊还是第一次。
  可是让别人臣服,本身就有一种快 感,我浑身颤抖了一下,释放了。
  克拉泰洛闭上眼睛,慢慢沉到水里,再浮上来的时候,已经脸色如常。
  他为我擦干身体,当擦到敏感部位的时候还是会脸红迟疑。
  我躺在床上,看见他在穿衣服。
  “干什么?”我脸色不悦“别告诉我今天是你执勤”。
  克拉泰洛的眼光又开始躲闪。
  “在这里陪我吧”,我拍拍身边的床铺。
  他慢吞吞地走过来,躺在我身边。
  我是易寒体质,克拉泰洛浑身散发的热量让我觉得很舒服,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要睡着。
  此时,克拉泰洛忽然开口。
  “大人,我以前就见过你”。
  “哦?多久以前?”
  “在培拉城的时候……我的导师和你有过……恩……他很迷恋你”。
  我笑了一声。
  
  我去玩乐的年纪很早。
  一般人,从导师那里毕业才能四处找人寻欢作乐,早的14,晚的16甚至18。
  我没有导师,12岁就混迹欢场,虽然不一定比克拉泰洛年纪大,但资格说不定比他导师还老。
  “大人,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导师?”克拉泰洛说了一个名字。
  我从不记得别人的名字,果然对他说的那一个完全没有印象。
  “记不得,那时候人人都迷恋我”,我不要脸地自夸一句。
  谁知克拉泰洛却认真地点头。
  “我去那里找导师的时候就见过大人一次,可惜等我可以自己去那里了,你却不在了”。
  我翻过身捏了捏克拉泰洛的脸,“这么早就想要为我献身了?”
  克拉泰洛的脸又红了。
  “听”,我扯了扯克拉泰洛,有点小兴奋,“是阿波洛克莫和安泽雅的故事”。
  克拉泰洛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没有听过这个波斯故事。激情之后的我泛着一股倦怠,也懒得费口舌。
  “睡吧”,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吹熄了灯。
  随后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耳朵里盘旋着这股旋律,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Chapter 123、124

  Chapter 123
  
  静谧的皇宫里隐隐传出一阵歌声。
  这是波斯的一首著名的爱情歌曲,它讲述了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亚历山大坐在门廊上,歪着头,静静地听着这首悲伤的歌。
  托勒密从远处走来,轻轻说了一句:“亚历山大,他已经回来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来。可是托勒密接着说,“克拉泰洛跟他进去好久,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亚历山大仿佛没有听见,但他的眼睛里露出刻骨铭心的悲伤。良久,才开口说道:“听听这首曲子”,他好像在对托勒密说,也好像在自言自语,“色诺芬将它写进了《居鲁士的教育》,他是赫菲最喜欢的作家……我没有想到这首歌用波斯语唱会那么动听……”
  歌声飘到亚历山大身边已经飘渺得近乎低喃,托勒密用尽想象力也没有分辨出这到底是什么语言。但是它的确很动听,像是从少女微启的朱唇中哼鸣而出,幽怨却婉转。
  “亚历山大,为什么不告诉赫菲?”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还很爱他……”
  亚历山大闭上眼睛缓缓地摇头。
  他脑子里又出现了加沙城中的那一幕:自己不知为何以为赫菲死了,然后发疯一样拖着巴提斯的尸体满城绕。接着是在高加米拉,当那个永生者的长枪刺入赫菲体内的时候,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脑子里那股疯狂的念头又跑了出来……
  如果自己是再生的阿克里斯,那赫菲就是帕特罗克罗斯吗?
  那个为阿克里斯死在特洛伊战场的帕特罗克罗斯?
  亚历山大睁开通红的双眼。为了赫菲,他很想结束战争,可是身体里总有一股倔强,不屈不挠地抵抗着这个念头。
  他想要整个世界,他是一个新的神。
  “亚历山大,你到底有没有碰那个泰丝?”托勒密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口。
  “难道我是傻子?”亚历山大笑着说,“我说过那个女人有问题。我母亲的棋子而已,不值得我费那么多心去笼络”。
  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背上波斯波利斯的锅,亚历山大想着。
  此时,远处赫菲房间的灯光终于熄灭了,而遥远的天边却露出一丝曙光,亚历山大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
  他又随手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人人都觉得他很快活,穿波斯衣裳,用大王玉玺,拥有后宫佳丽365人。可是又有谁知道,光是要记得那365个同盟或部落首领的女儿名字就让他犯头疼。
  赫菲,要是我拥有世界该有多好。
  亚历山大苦笑一声,又倒了杯酒递给自己最忠心的亲卫长,“来一杯?”
  
  我醒过来的时候,克拉泰洛早就起床了。
  等我穿好衣服出去,他已经笔直地站在门口,一副“我一直站在这里没走开”的样子。
  “装腔作势的家伙”,我笑着踹了他一脚,他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情不错。
  当我身上挂着一件亚麻色的希腊长袍出现在饭厅的时候,昨日的那个英俊的小宦官托着一只放有波斯服饰的盘子开始围着我转。
  “大人,求您不要为难我,公主……哦不,王妃说从今日起大家都要穿波斯服饰”。
  我用一只手指挑起那件香得过分的波斯服饰——这是一条绣花的亚麻裤子。
  “告诉你们王妃,赫菲斯提奥从没穿过裤子”。
  小宦官低着头,手足无措地捧着盘子。
  “但是,大人……”
  “马其顿人是不穿裤子的……”
  “希腊人也是!”梅内斯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赫菲果然和我一条心”,他转头缓慢却坚决地对服侍他的宦官又说了一次,“拿——走!我——不——穿!懂?”
  他的那名宦官和我的这个英俊的小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运气真差,为什么派给我的这个不懂人话!”梅内斯对我的英俊小宦官说,“你!用波斯语告诉他,秘书长大人感谢他的好意,但他仍然非常坚决地表示不会穿什么可笑的裤子!”
  此时塞雷也走入了饭厅。
  他浑身上下都是美丽的波斯服饰:绣花外套、绣花裤子,薄如蝉翼的头巾,身后还有一堆花里胡哨的褶皱。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小姑娘。
  我和梅内斯顿时大笑了起来,梅内斯甚至恶质地走过去行礼,“亲爱的女士,请问能有什么为您服务的地方?”
  塞雷顿时大窘。他一跺脚,不顾四周惊异的眼光,三两下扯掉自己的波斯衣服,然后转身从盘子里拿起刚换下的长袍,一下子套在身上。
  宦官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谁允许你们不穿波斯服饰的?”一个高亢的女声从饭厅的尽头传来,她的口音古怪,表达的意思却坚决。
  英俊的小宦官顿时仿佛找到了浮木。他小步跑上前,在王妃耳边嘀咕了几句。王妃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敬爱的后勤总长,难道是你带头破坏了这里的规矩?”斯塔提拉的眼角更加下垂,显得阴鹜可怕。
  “抱歉,敬爱的王妃”,我不在乎地说道,“我不爱穿裤子,请允许我保留穿自己民族传统服饰的权利”。
  斯塔提拉的眼睛转向其他两人。
  “请记住,我们的国王才是征服者。你是嫁给了马其顿人,而不是娶了一个马其顿人,你要搞清楚这一点!”这个女人想和塞雷比刻薄,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是亚历山大的王妃”,斯塔提拉高傲地抬起下巴,“在外面我管不了,可是这后宫就是我说了算!”
  我嗤笑了一声,决定不理睬她。
  可是这个动作惹恼了过度自信的王妃殿下。就在我刚转身想去吃饭的时候,斯塔提拉如同迅雷般刮过来,用全身的力量将我撞倒。我的脑袋磕在桌角上,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赫菲!”梅内斯高喊一声,快过来扶我。
  斯塔提拉也没有想到她愤怒的一推竟然产生了这种效果,天真而无知的她立刻被自己吓哭了。
  鲜血流进了我的眼睛里,一切都带着鲜艳的红色。
  一个旋风般的身影冲入了饭厅,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一巴掌打在王妃脸上,斯塔提拉被打翻在地。她捂着肿了半边的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昨日还对自己温存无限的夫君。
  “不要触碰到我的底线,斯塔提拉”,亚历山大冷冷地说,“你最好记得自己的身份,马其顿人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斯塔提拉惶恐地匍匐在地,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亚历山大想来扶我,被我推开。
  “不劳陛下大驾”。
  梅内斯走过来扶我回房休息。
  早餐就这样不欢而散。
  
  我不知道的是,等我走了以后,亚历山大找来了托勒密。
  “把斯塔提拉送去波斯波利斯为她父亲守孝”,他顿了顿,“如果她不肯……你知道该怎么做”。
  
  Chapter 124
  
  克拉泰洛巡查着属于自己管辖的那一部分枪尖队。
  “长官好!”埃乌莫斯等人正在掷色子,看见克拉泰洛走过来,连忙慌张得站了起来,色子也没来得及藏好。
  自从他在那一年代表士兵们去见过后勤总长大人,并且顺利将他们带回家去见自己的妻子后,埃乌莫斯便隐隐成了士兵中的小头目。只是他还不敢在克拉泰洛面前造次,这位队长的英勇和冷酷在士兵中非常出名。
  克拉泰洛看见散落在地上的色子不悦地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如今陛下刚刚大婚,大流士也死了,波斯帝国的精华部分全部掌握在马其顿人手里,希腊联军的绝大多数战友都已经回家。许多士兵都以为战争已经结束,有些人甚至已经在整理东西,随时准备回家。
  此时军心的浮动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大家和自己的情人会面,逗弄孩子,整天聚众赌博,逃避训练那更是常有的事。那些拥有铁血长官的军队——比如西马和佩尔迪卡还知道收敛,但是雷奥的部队就不怎么规矩了,一向护短的塞雷甚至默许自己的士兵在扎拉卡尔塔城中抢掠、强 奸。
  克拉泰洛进我帐篷的时候,我正在工作。
  亚历山大的下一步是征服大夏。他已经表示过,这一路上他将要建立许多“亚历山大城”来作为防御外敌和通商的据点。
  钱钱钱!一切都要钱来开路。
  一路上,我们的确掠夺了波斯皇室的许多财宝,但就算钱再多,还是经不起有个喜欢挥霍的主人。要是我不把一切计算好,到大夏的时候也就是亚历山大一穷二白的时候。
  欧,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
  “大人”。
  “什么事?我现在不饿……”
  “不是的,我刚刚去巡营了,情况不太妙……”
  “怎么了?”我放下笔,好奇地抬头。
  “士气很差,到处都是聚众赌博,现在唯一让大家高兴地话题就是回家……”
  我用笔杆挠挠下巴,“又是那些帖萨莉亚士兵带头吗?”
  “已经分不出来了,整个营地一团乱……”克拉泰洛提了老半天气,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陛下怎么也不管管?但每次他的话一涉及到亚历山大,我必定会喝止。亚历山大现在越来越刚愎,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要是有人多句嘴,难保亚历山大不会找克拉泰洛麻烦。
  最近亚历山大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堂兄阿明塔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他作战勇敢又忠心,在士兵眼里已经隐隐取代了我,成为和托勒密并称的最忠心于亚历山大的人。
  但越是这样,亚历山大越是难以心安。
  他要的是一个无作为、没主见的堂兄,而不是现在的这个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小小欢呼的将军。试想,一旦亚历山大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士兵们对他有任何不满,一个忠心且勇敢的马其顿王子难道不是最好的效忠对象?更别说他的父亲还是菲利普之前的马其顿国王,从顺序上来说,王位本来就该是他的。
  我叹了口气。
  士兵们都想回家了……这事儿不能不管。可是我现在和亚历山大的关系这么僵,我的话他能听的进去吗?我想了老半天,终于对克拉泰洛说:“去把托勒密大人找来”。
  克拉泰洛领命而去。
  
  也许是我和托勒密的密谈起了作用,亚历山大没隔几天就公开发表了一次演讲。
  士兵是最热血和没有理性可言的。他们容易冲动并且有着非常强烈的从众心理。亚历山大用金钱安抚了一部分中层军官,许给他们未来的权位。
  人就是这么奇怪。这些军官决定留下之后,士兵中回家的呼声一下子就小了很多。
  士兵们觉得,如果有人没回家而自己回家了,很可能会被同乡们看作逃兵而受到耻笑。当然,许多人也害怕现在走了,将来在最终权钱分配的时候,没了自己的份。
  趁着士气可用,亚历山大立刻下令开拔。
  亚历山大本想沿着沙漠边缘走向大夏,于是他带着远征军进入了阿利亚。谁知,刚进入阿利亚,原本已经臣服的总督萨迪巴尔扎奈斯突然又投靠了帕萨斯。亚历山大只能离开通商的大路,向南进入了阿利亚深处去平叛。
  
  阿利亚的一支骑兵和马其顿的先遣队接触了一下,双方不分胜负。
  这大大刺激了萨迪巴尔扎奈斯的神经。
  他派遣使者来找亚历山大,并且向他下战书:“只要有人向我单挑,我就在决斗时不戴头盔!”
  亚历山大被激怒了。
  
  “陛下,一个国王不能和一个总督决斗,这有失身份”,梅内斯理智地说。
  “梅内斯说的对,让我去!”雷奥举着拳头叫嚣,“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就这样放过他?让我去砍掉他的脑袋!”
  “还是我去吧,陛下”,托勒密也主动请缨。
  “都别闹”,亚历山大换上了他的希腊战袍,马其顿皮靴上的球饰互相碰撞出的声响异常悦耳,“还是我去。让他们瞧瞧,亚历山大什么也不怕!”
  卡利斯泰尼斯是我们当中最激动的一个,他紧紧地握着笔杆,恨不得立刻写上一篇可以令他名垂青史的《卡利斯泰尼斯史诗》。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支持赫菲”,亚历山大褪下了他无名指上代表皇权的戒指,郑重地戴到了我的无名指上,“代我保管它”。
  说完,他边飞也似地翻身上马,骑着布凯法拉斯飞奔而去。
  众人都被亚历山大的行为震撼住了。
  这个带有阿尔盖阿斯之星的戒指是马其顿王室不外传的皇权象征。就像波斯国王的玉玺,是绝对不会落到外人手里的。
  许多道眼光同时落在我身上,一直到雷奥高喊了一声,“亚历山大,将那个野蛮人撕成碎片”,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上马,随着亚历山大远去。
  菲洛塔走之前没有忘记友好地拍我的肩膀,“你别去了,国王和继承人不能同时陷于险地”。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我内心更加不安。
  
  




Chapter 125、126

  Chapter 125
  
  亚细亚内陆的地形陡峭,一片荒芜。炙热的阳光烘烤着遍地乱石,石头间到处是蝎子和蛇。干涸的河滩上稀稀拉拉长着几从带刺的灌木,行军一整天都不一定能看见一处阴凉地。天空中的秃鹫盘旋着,寻找掉了队或累死在半路的生物。
  所有伙伴都去看亚历山大决斗,唯有我带着大军驻扎在原地,等待托勒密的消息。
  如果亚历山大胜了,我就带着人马大摇大摆地去接收城市,如果败了……约定好是要退兵的,但是亚历山大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就领兵踏平整个阿利亚。
  突然,我为自己已经自封为远征军首领而心悸了一下。
  首领的压力果然很大啊……
  一边是刚刚还在闹着要回家,好不容易才耍心机平息了的士兵,另外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忠勇堂兄。
  这一战,亚历山大是说什么都躲不过去的。他派任何一个伙伴去都会在士兵心里留下“怯战”的印象,这对于崇尚个人勇武的马其顿人来说将会是一生的耻辱。
  他只有亲自应战,并且只有胜利,才能让最近波澜起伏的远征军内部再一次团结在一起。
  可是亚历山大,如果对方是个武技非常厉害的高手怎么办?
  你的权位,值得用性命去搏吗?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大人,你别再走来走去了,喝口水”,克拉泰洛拿着杯水跟在我身后踱了好久的方步。
  我又摸了摸手上那颗小小的阿尔盖阿斯之星,心里一阵烦躁。
  “我不渴”。
  我走走走,走走走。
  “不行,我也要去观战!”
  “菲洛塔大人说了您不可以去”。
  “反正他不在,我们偷偷去,走!”
  “不行!”克拉泰洛突然表情严肃无比。
  “大家都去了!”
  “可是你和大家一样吗?说不定在关键时刻,你就冲进决战的地方为陛下挡刀子去了!”
  我被克拉泰洛吼得呆了一下,就在我快要发火的时候,克拉泰洛一下子抱住我滚到床上。
  “你干嘛?”
  “这样你就不能去了……”
  克拉泰洛的四肢如同绳索一般牢牢将我捆住。
  我哭笑不得地从挣扎到命令再到好声好气地跟克拉泰洛讲道理,可是怎么说他也不听。
  此时,一匹怒马从远处如惊雷般奔来,托勒密风尘仆仆的下马,来不及喘气就直接冲进了我的帐篷。
  当他看见我和克拉泰洛在床上纠缠成一团时,吃惊得倒退了两步。
  我立刻推开克拉泰洛上前拉住他,屏住呼吸看着托勒密,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不好的字眼。
  托勒密清了清嗓子,“陛下请你紧带兵进城”。
  我这才呼出一口气,戴着戒指的手都止不住微微颤抖。
  
  亚历山大是赢了,可是赢得很惨。
  他浑身多了大大小小6处伤口,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由于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菲利普医生说,如果战斗再晚结束哪怕一刻,或者国王没有将医生带在身边,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亚历山大的尸体了。
  昏迷中的亚历山大无意识地叫着我的名字。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表情痛苦而忧伤。
  “好了,国王没有危险,大家都出去,给他点新鲜空气!”菲利普医生发话了,众人“呼啦啦”地涌出去。
  “赫菲还不出去?”
  我看了托勒密一眼,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医生的意思对我说:“赫菲,请你也出去”。
  
  晚上很冷,我找借口支开了克拉泰洛,一个人埋伏在亚历山大的帐篷周围,企图寻找一个溜进他大帐的机会。
  耳边犹自回荡着亚历山大喃喃的喊声,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终于让我等到托勒密刚刚巡逻完的空隙,我小心翼翼地溜进了亚历山大的帅帐,那些扑通的小兵卒根本就不敢拦我。
  亚历山大的帐篷很,静谧的夜里只有他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我只是来还你这个的”。
  我知道亚历山大还没醒,根本听不见我说话,但是我还是自言自语着,仿佛这个理由并不是用来说服别人,而是用来说服我自己。
  我将戒指褪了下来,缓缓戴回亚历山大手上。
  他的手指比我粗,戴上刚刚好。
  突然,亚历山大的头偏了一下。
  “赫菲……”
  我以为他醒了,吓得连忙急速后退,躲到帐篷暗的角落里。
  但是亚历山大并没有醒,他还是处在昏迷状态叫着我的名字。
  心里不知怎么的,又是窃喜又是失望。
  亚历山大软软地叫我的名字,语调就仿佛是从前欢 爱时的撒娇,想着想着,我的身体居然烫了起来。
  该死的赫菲斯提奥,你好色!我掐了自己一下。
  忽然,我全身的汗毛根根直竖,身躯一下子变得僵硬。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常年训练的战士的本能被唤醒。
  暗中,一个影子突然从角落窜出来,直直地扑向亚历山大。
  我一跃起身,一脚踹在影的腰部大喊道:“刺客!”
  影没有想到这里有我,他没有防备地应声倒地。我又一脚踹翻桌子将他压在下面,亚历山大的亲卫飞快地冲进来将他制服。
  火把照亮了刺客的脸。
  他身材高大,脸上混合着希腊人和波斯人的特征,干裂的嘴唇倔强的抿着。
  我认识他。他是巴尔西内斯和门农的大儿子,无论是行为还是表情上来看,都还只是个孩子。
  “你们这些走狗,放开我!”手中的匕首被夺走,失败的年轻人犹如一头落入陷阱的幼兽,他奋力挣扎着、咆哮着。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国王的亲卫们牢牢将他头按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赫菲?”
  托勒密到的时候看到我站在一边,微微有些吃惊。
  “我……”我一时间编不出什么让人信服的理由,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多亏你了”,托勒密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心中松了一口气。白天我和克拉泰洛的事,他已经原谅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希望就这件事得到托勒密的原谅,但是隐隐地又觉得他对我的看法很重要。
  “托勒密”,我在他身后叫住他,“我知道你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但我认识他,他是门农的儿子,请你看在他英雄父亲的份上……”
  “放心吧赫菲,我不会将他交给塞雷的”,托勒密温和地说。
  “谢谢你……”
  身后的亚历山大又在梦中叫我的名字,这一次,声音中带着紧张,近乎惊叫。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走到亚历山大床边抱着他,我刚想回头对托勒密抱歉地笑笑,托勒密就已经出去了。
  
  Chapter 126
  
  “赫菲……活过来……”亚历山大的脸庞抽搐着,眼角缓缓地留下一滴泪。
  泪水的痕迹在烛光下闪着亮光。
  “自己半死不活的,却叫我活过来……”我看着亚历山大的脸,心中竟流淌过阵阵温情。
  我们两个,冷战已经快一年。这期间,我们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他是明君,我是忠臣。我们没有私下交谈、不一起过夜,甚至连同伴谈论的时候都刻意在我们面前避开对方的名字。谁都知道我们闹变扭了,但大家都表现得好像这只是一时的赌气,仿佛再如何我们两个都不会真的分开。
  亚历山大就好像深深刻在我体内的一个坏习惯。
  明知道他不好,不对,但是一不小心,他还是会悄悄露头,而我则会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有下次,我就……真的又到下一次的时候,这个过程又会反复一遍。
  我轻轻抚摸着亚历山大紧皱的眉头,“我是一辈子都躲不开了,是不是?”
  亚历山大在我的抚摸下渐渐舒缓了眉头,表情也平和多了。
  “这个时候我应该走开,去找梅内斯、克拉泰洛,或者随便谁风流快活,然后再假惺惺地来看你,说些永远爱你的话……这才是你应得的,对不对?”我俯身在亚历山大脸颊上吻了一下,“但是我不是你,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么过分的事……”
  “不要……”
  “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发烧了?”我摸了摸亚历山大的额头,很烫。
  “喝点水吧……”我起身去给亚历山大倒水,他仍然躺在那儿不停地喊“不要”。
  等我转回身去想给亚历山大喂水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眼皮动了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不要去找……梅内斯……”亚历山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仿佛撒娇一般,表情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
  我的心一软。原本想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找个借口,也瞬间忘记了。
  不管他之前对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在这个时刻都已经不重要。我眼里只有重伤的亚历山大。
  我放不下。
  “好,不去找他”,我想扶亚历山大坐起来喝水,他的表情一下子很痛苦,五官全部挤到一起去了。
  我只能拿个小勺,一点点喂给他喝。
  “也不要去找……克拉泰洛……”亚历山大盯着我,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角落轻轻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他此时的表情像极了佩利塔斯。它每次做完坏事,比如说在我的房间里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或者拱翻了、挠破了我心爱的书,都会乖乖趴在火炉旁边的地毯上,用这种受伤的、无辜地眼神看着我。
  “求你了……”亚历山大的神志还处在迷糊状态。虽然醒了,可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求你”这种话,在他清醒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口的。我猜他也不会记得我说过什么,甚至不知道我是谁。
  “好,我不去”,我又喂了他一口水。
  每次料理完佩利塔斯造的孽,我看着它可怜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去抱抱它,告诉它我已经不生气了。然后在下一秒,这小子就又会活蹦乱跳地四处去捣乱、找东西吃。
  虽然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我还是喜欢佩利塔斯嚣张的小坏狗模样。
  亚历山大听了我的保证安心许多,高兴地笑了一下,一口口喝了水,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
  
  “大人……”
  “嘘!”我将克拉泰洛拉到帅帐之外,“什么事?”
  “大人,菲洛塔大人被关押了!”
  “什么?谁那么大胆?!”
  “昨天的刺客供出了好几个马其顿中级军官,他们被捕之后又牵扯了一批,其中就包括有外交总长大人……”
  “胡扯!菲洛塔不可能会杀亚历山大,我这就去见塞雷!”
  “大人”,克拉泰洛见我气势汹汹的,立刻跟了上来,“咬出菲洛塔大人的军官只是说菲洛塔大人知道刺杀之事,并没有说他参与了谋划,所以现在军法官只是以知情不报的罪名逮捕了外交总长大人”。
  “知情不报?!这可是弑君!”我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克拉泰洛,“任何人,只要沾上弑君的边,都不可能幸免,塞雷这是把菲洛塔往死路上逼啊!”
  “大人!”克拉泰洛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腕,“您不能去!”
  一拉一扯之间,我脑子清醒了很多。
  这是弑君。
  塞雷和我有私仇。
  如果我现在去见塞雷,不但救不了菲洛塔,还很有可能把我自己搭进去。不过,塞雷是不可能独自下达逮捕菲洛塔的命令的,他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他没有这个实力。菲洛塔的骑兵自成系统。那么也就是说,当时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场。
  “就塞雷一个人下令逮捕了菲洛塔?”
  “不,托勒密和佩尔迪卡大人也在场”。
  “好的,我们去见佩尔迪卡……”
  
  




元旦特别篇

  元旦特别篇
  
  喜滋滋地按下“回复”键。
  页面哆嗦了一下,文章下方原本应该出现的一个叫“zhazi”的人留下的新评没有任何出现和将要出现的征兆。
  “毛!!又把我的长评吞了!”渣滓暗暗在心底诅咒了JJ第2012遍,扔掉鼠标蜷缩到床上去。
  唉……真想捏捏赫菲的小脸啊……顺便欺负欺负亚历山大,还有小狼狗……渣滓YY无限地在床上打滚,滚了几圈一不当心居然跌下床去。
  “好丢脸……”渣滓爬起来摸摸屁股,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傻了眼。
  
  这——是——哪——里——
  
  这是一个极大的帐篷,但是布置极其简单。
  角落里有一张大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些粗糙的书簿纸笔和油灯蜡烛;旁边有一张较高的小台子,上面放着水壶茶杯和一些生活用具;帐篷另一边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床铺高高拱起,显是主人还未起床;床边的小几上放着战袍并且斜靠着武器。整张房间最显眼的的就要数那张迎光而展的用动物毛皮缝制而成的巨大地图。虽然粗糙,但从毫不起皱的边角来看,足见主人对它的珍视。
  渣滓的脑袋一下子晕了起来。
  她第一个想到是:她穿越了!第二个想到的却是:明天法国帅哥老板发现自己不见了,是会庆幸不用给她发工资了,还是会为失去了一个人才痛哭流涕?说不定他会在夜里为没有机会向她表白而捶胸顿足,然后去夜店买醉,再然后从此变成浪荡公子……欧,不,她就这样毁了一个大好青年。
  可恶,那帅哥自己哈了好久,都还没有机会吃到豆腐!
  忽然,狗血地YY被毫无预兆地打断,高高拱起的被子动了一下,钻出来一个脑袋。
  渣滓吓得不轻,也顾不得思考自己这是穿越到哪里,连忙躲到那张大桌子后面。
  钻出来的这颗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睡眼惺忪。他的头发四散,不长但很蓬松,额角的一小撮头发倔强地上翘着。他的肤色并不是忧郁少年的雪白色,但是奶油感的肌肤完美得无懈可击。小小的锁骨露出一边,如同酒窝一般嵌在颈子下方。早晨的阳光照到他脸上,长长地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下了浓浓的阴影。他的鼻子微微皱着,嘴唇轻翘着,好似对什么事情不满意似的。
  渣滓躲在桌子后面不禁口水大流。
  这孩子——太萌了啊!
  老天啊,你真是待我不薄啊啊啊!
  根据穿越原则,女主角通常会和自己看到的第一个男人终成眷属。眼下这个小萌物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本姑娘不在意老牛吃嫩草啊~~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煞到小帅哥?欧,没关系,差点忘了,根据主角原则,这个世界的大帅哥小帅哥统统都会莫名其妙地爱上主角。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作为主角的本姑娘勾勾手指,小帅哥就会自发自愿地成为本姑娘的私有禁欲啊啊啊!
  正感叹着未来人生的美好,被子里又钻出另一个脑袋。
  他的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耀眼到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闪瞎。他的五官深邃,双眼皮很深,鼻子直直一管,五官中其四都带着深深地威严和自信。只有他的薄唇微微上扬,这唯一的一个略带媚气的部分神奇地融合了其他所有的冷冽之气,居然让他看上去充满阳光和朝气,仿佛只是个偶发任性脾气的大男孩儿。
  黄发的男人微微睁开眼睛。对他来说,醒和睡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不需要过度,没有睡眼朦胧这回事,刚醒来的双眼就闪闪发光。
  渣滓这才发现,这个男人只要睁开眼,魅力就以几何倍数长,他的男人味让他身边的萌物显得太过……萌物了一点。
  啊!原来小萌物是有男人的。恩!没关系,本姑娘大小通吃。
  黄发男人低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仿佛又觉得不够,亲了再亲,一直到把少年弄醒。
  “别闹了,亚历山大……”少年的声音清脆中耐着一丝悠扬,仿佛是从最美的乐器中发出的天籁之声。他刚刚开口,唇就被男人吻住。接吻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吮吸和呼吸声渐渐粗重,渣滓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着。
  不会吧……难道这是亚历山大和赫菲……原来本姑娘不是主角。
  人生理想……破灭了……
  而且啊,刚刚穿过来就偷看主角亲热,会不会受无良作者诅咒?!
  某小花,不许诅咒我,否则我就……渣滓刚在心中向天高喊了一声,桌子上的蜡烛就仿佛应了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夸蹋”一下滚倒在地。
  “谁?”亚历山大的肌肉抽紧,整个人瞬间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渣滓仿佛听见某小花在暗处冷笑,她哀嚎了一声从桌子后面跳出来作天神降临状。可是亚历山大和赫菲的眼神都没有变,良久,赫菲说了声“也许是风吹的吧”,亚历山大便也释然了,放松了肌肉,继续去亲吻赫菲。
  被无视的渣滓保持着“天神降临”的动作。
  原以为会引起两人的恐慌,结果不但没有,两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渣滓心中飘过一阵凄凉。
  某小花在键盘上打上一行“仿佛吹过一阵冷风,卷起了几片黄叶,就像小丸子的小失意”。
  莫非,他们看不见我?
  渣滓这么想着,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高兴地是就这个状态来看,自己的穿越可能只是暂时的,并且没有被亚历山大等人看见的危险,不会被当成异端放到火刑柱上烧。失落地是:没有实体,怎么调戏小赫菲啊啊啊!!!
  渣滓有些气闷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索性欣赏起JQ的两个主角。
  赫菲真漂亮啊,亚历山大真帅啊,这两人在一起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啊。现在时间还早,何不滚个床单?框了吧……框了吧……
  可是亚历山大和赫菲不停地闹着,就是不进入正题。
  渣滓心里闪过一阵不耐烦。
  喂,某小花,不给我调戏赫菲的机会,好歹给点补偿的JQ啊!这个可是LIVE SHOW啊LIVE SHOW!没有营养的前戏就直接跳过了吧!
  本来只是在心中暗自抱怨一下,谁知下一秒,渣滓面前的场景如同快进一样变换:两人快速地进行了一段JQ,“哔哔哔”的禁断之声在渣滓脑中此起彼伏。可是赫菲奶油色的身子在渣滓面前赤 裸了才不到五秒,就迅速穿好了衣服,随后亚历山大被人叫了出去。
  “快进过头了啦!”渣滓惊叫一声。
  正在洗漱的赫菲忽然惊恐地回头,“谁?”
  渣滓被吓了一跳。不会吧,他能听见自己说话?
  “hello?”不对,希腊语的你好要怎么说……不对!!!为什么赫菲和亚历山大说的是中文。(因为我是他们的妈!某小花在电脑前阴森恐怖。)
  “赫菲?”
  赫菲又哆嗦了一下。
  “喂喂……喂……”赫菲抓起武器一步步向后退,“不管你是人是鬼,快给我现形!”
  “你能听到我说话?”
  “废话!”
  渣滓内心闪过了一阵狂喜,就好像锦衣夜行的人忽然在心上人面前被聚光灯照射到。
  “那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啦……”渣滓面无惭色地编着故事,“不过好像是某一个天神把我变成了隐形人,他说要交给我一个重要的任务”。
  “天神?”赫菲来了兴趣,既然是天神的使者,就不会是坏蛋,“哪一个天神?”
  “大概是宙斯吧,他说让我来帮他找儿子”。
  啊哈哈哈,宙斯老大,你不要怪我啊,为了调戏到你儿媳,请让我借用一下您老的威名。
  果然,赫菲一听到宙斯大神的名头顿时兴致勃□来,“你不用到处找了,我告诉你哦,亚历山大就是宙斯的儿子哦!”
  “是哦……?”
  渣滓现在严肃地考虑着一个问题:既然赫菲能听到自己讲话,不知道自己摸不摸得到他?她嘴上虚应着,毛毛躁躁的爪子哆哆嗦嗦地就去摸赫菲的脸颊。
  啊!温热的!丝般感受!
  小赫菲只觉得一阵阴风刮过了自己的脸颊,他的大眼睛闪过了一丝恐慌,实在没有想到天神的使者也会轻薄自己,但是这位神使是来找亚历山大的,这让他敢怒不敢言。
  “你干什么啦?”赫菲的声音委委屈屈的,仿佛下一秒眼睛就会蒙上层水汽。
  “那个,我还是快带你去找亚历山大吧!”赫菲决定火速把这个麻烦扔给亚历山大,他旋身想朝外走。
  渣滓急了,连忙飞身扑了过去,赫菲重重地被压倒。
  赫菲再柔再娇,到底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在战争的血与火中淬炼过的男人!他纤细的骨架外居然是隐约有着线条感的纤长肌肉。虽然和亚历山大一比是大大不足,但是无论怎么样还是比渣滓有力多了。
  渣滓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定是被赫菲的外表骗了。他虽然长得萌,但肯定已经二十好几了。
  好在现在渣滓是半幽灵状态,赫菲想揍她还找不着人呢。
  渣滓满足地压在赫菲身上,捏他的脸和下巴。赫菲脸上闪过恐慌、震惊、不忿、不甘、不敢等等复杂的情绪,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渣滓也站起来,迅速地对着赫菲粉嫩嫩、水当当的嘴唇亲了下去……
  赫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地一口咬了下去……
  场景忽然又开始变化,渣滓只觉得眼前一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只是个梦啊。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渣滓想到明天可以继续去哈她的帅哥法国老板,伺机吃他的豆腐,心情又好了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破了。
  虽然不怎么疼,却残留着一丝鲜血。
  
  




Chapter 127、128

  Chapter 127
  
  “赫菲,我知道菲洛塔是你挚友”,佩尔迪卡说,“但他现在的罪名是弑君!”
  “我根本就不相信菲洛塔会做那样的事!”
  佩尔迪卡沉默不语。
  “难道你相信?你疯了!”我大吼道。
  “你觉得我疯了是因为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佩尔迪卡抓着我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甩开他的手,想到菲洛塔又觉得不能对佩尔迪卡那么冷淡,连忙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你说啊,什么事我不知道,你说啊!”
  佩尔迪卡的手紧紧握成拳,“对不起赫菲,我不能说,你还是去问亚历山大吧。如果时机已经成熟,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如遭雷击,顿时松开了佩尔迪卡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对我保密的事有这么多了?我不再是亚历山大的情人难道连后勤总长的职务也被剥夺了?佩尔迪卡,我有权知道一切!”
  “正因为你是马其顿的后勤总长,事情又发生在菲洛塔身上才尤其不能让你知道……”
  佩尔迪卡在说出口的一瞬间,愣住了。
  他失言了。
  正因为我是马其顿的后勤总长,掌握着远征军的经济命脉,又是菲洛塔的挚友,所以这件事情不能让我知道。因为我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就很有可能会成为菲洛塔的合谋,是不是?
  “你当我是什么?亚历山大当我是什么?反复小人还是不知轻重的笨蛋?”我对着佩尔迪卡大吼道。
  “赫菲,我不太会说话,但是我能肯定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佩尔迪卡说,“还是去问亚历山大吧,好不好?”
  我心火上升,一包气正准备撒出来的时候,亚历山大的亲卫忽然来报,说亚历山大醒了,要见我。
  我拂袖而去。
  
  “菲洛塔被捕了,你知道了吧?”亚历山大躺在床上,脑袋下垫了好多东西,好让他能将视线投得更远。
  我“恩”了一声。
  看他一副淡定的样子,好像对菲洛塔落难的事情毫不在乎。要不是他有伤在身,我恨不得一拳将他揍扁。
  “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亚历山大指了指桌上有些厚度的一叠纸莎草纸。
  我狐疑地将它们拿起来,一瞥之下震惊了。
  这叠纸全部都是信件的副本,而通信的两个人居然是皇太后和帕尔将军。
  我飞速地一张张翻过去。帕尔将军报告了远征的进程,缴获财宝的情况和一些军事部署上的细节。
  “就凭这些你就能断定菲洛塔想杀你?”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我内心实际上还是有些触动的。
  “你仔细看看帕尔将军报告给我母亲的情况。高加米拉战役之后,军事上的细节部署只有我一个人最清楚,你们虽也知道,但每个人在细节上是有差异的。帕尔将军刚从色雷斯回来又被我派出去,他对远征军主力的情况知道的非常有限。但你看看那些信,帕尔将军报告给我母亲的数据都是菲洛塔一个人才知道的错误数据。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说得轻巧,但他说着说着就闭上了眼,不知是由于失血头晕还是由于好友的背叛。
  我觉得胸口有些气闷,于是重重地呼了几口气,坐在桌子前。
  如果亚历山大早早地把这些信的事情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我当然会去质问菲洛塔,这件事情也就见光了。就算我答应了亚历山大不将此事捅出来,必定也会在行为举止甚至说话的过程中露出马脚,因为我根本不是个好演员。
  一旦帕尔将军知道自己向皇太后投诚的事情已经曝露,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提前发动一些行动,比如刺杀或者起义。亚历山大虽然喜欢冒险,但是他更喜欢把事情全盘掌握的感觉。如果亚历山大对整件事情失去了控制权,就可能因措手不及而导致失败。
  换一个角度想。
  如果这些信是假的,那么也就是说幕后还有一只我们尚未发掘的手。底牌过早被揭穿,对这幕后的人来说固然前功尽弃,但他尽可以再一次躲到背后,深深隐藏起来,策划下一次的行动。
  如果有这只幕后手,又会是谁呢?
  这次刺杀的人选居然是门农的儿子,这倒是一个很尴尬的谜题。门农家和希腊、波斯两方面都有很重的纠葛,无论是哪一方,都有可能是幕后的主谋。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我不应该过早知道此事”,我无奈地承认,内心也平静了一点,“所以,这次刺杀你也预见到了吗?那你是怎么知道刺杀当时我会在场?”
  亚历山大摇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会有刺杀这回事,更加没有想到……你会原谅我”。
  我问得古怪,他答得便扭。
  “我可没原谅你”,我用眼神挑了挑他手上的戒指,“我是来还这个的。我……我怕自己弄掉”。
  这个理由十分可笑,可是亚历山大并没有揭穿我。
  我假咳了一声,“如果仅仅是这些信,菲洛塔的罪名也不一定就成立。完全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帕尔将军的所作所为,所以才在和自己父亲通信的过程中无意透露了一些信息”。
  亚历山大点点头。
  看到亚历山大这“我早就想到”的反应,我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正是因为存在这个可能,所以菲洛塔的罪名只是“知情不报”而不是“弑君”吗?
  我心中一动。
  “我可以去看他吗?”
  
  Chapter 128
  
  自从阿利亚总督被打败,我们进驻到阿利亚的首府后,这个并不算很大的城市就被亚历山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
  菲洛塔就被关在这个新亚历山大城里一个并不十分坚固的旧地牢里。
  我到的时候,地牢里隐隐传来两个男人争辩的声音。
  “我不在乎为亚历山大献出生命”,菲洛塔平静地说,“可是问题并不仅仅是衣服和嫔妃。士兵!士兵才是最大的问题。他们想要知道战争何时能结束,他们需要明白自己的目标究竟在哪里,还要花多久。士兵们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要扎营,打下了这个城市还有下一个。他们不能生活在这样的不确定中,毫无希望地过着一天又一天!”
  “可笑”,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愤怒,他用尽力气要将自己的声音压低,让自己显得理智,但是失败了,“这个就是你想杀亚历山大的理由?你就这么确信你的新国王会听从你的建议带大家回家?我看你根本就是被阿明塔收买了,丢了良心!”
  “我说过多少遍,西马,我并不想杀亚历山大!”菲洛塔哀叹一声,“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现在那些所谓的证据已经蒙蔽了你们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想为自己的弟弟们讨回公道,毕竟他们都是在远征中为亚历山大牺牲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他的语气相对平静,努力地要在争执的双方中找到一个两人都可以接受并且为之妥协的理由,让双方相信这次刺杀菲洛塔即使参与了也是情有可原。
  “闭嘴雷奥!”菲洛塔听了反而愤怒了,“我在远征中死了两个兄弟也能成为我背叛的理由?!你们简直是……简直是……你们都成了亚历山大的走狗,没有理智,没有判断力,只知道为他效忠!”
  “滚!”牢房中传出阵阵金属碰撞的铿锵声,“都给我滚!”
  西马和雷奥从牢房中出来看见我的时候不由一愣。
  一边是挚友,一边是情人,这件事当中,我恐怕是整个远征军当中最难确定自己立场的人。最好的做法就是置身事外、两不相帮。虽然这样对菲洛塔来说有点残忍,毕竟这是他的生死关头,但如果我这么做了,包括菲洛塔本人在内也都是可以理解的。
  西马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来看菲洛塔。他以为这是我表明立场的自剖。诧异过后,西马欣慰地笑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领着雷奥低头走出了地牢。
  
  菲洛塔只是被关押,锁很紧、看守严密但是并没有受虐待。
  看来塞雷还没有介入,我松了一口气。
  菲洛塔仿佛预见到我会去一般,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不是他干的。那样子仿佛我们说的不是“弑君”而是谁偷喝了国王珍藏的好酒。
  我撇了撇嘴,“那还用问吗?我知道不是你……”
  我让士兵打开了牢门,走进去坐下。
  这间牢房虽然年久失修,而且有着古怪的味道,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我去见了亚历山大,他给我看了点东西……”我低着头,玩弄着床上的干草,“是你父亲写的信……”
  “恩……你知道啦?”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菲洛塔,“你真的向皇太后效忠了?!”
  “效什么忠?”菲洛塔嗤笑一声,“不过是家族战略。菲利普国王还在世的时候,我父亲是国王一派,而我就是太子党;现在阿明塔得到奥林匹亚斯支持,隐有崛起之势,军中对亚历山大又颇多抱怨,我父亲就借着元老宿将的身份倒到他们那边去,保持家族内部的平衡……”
  我吃惊地看着菲洛塔,他说的那些当真不可思议。
  菲洛塔看着我的眼神渐渐柔和,“赫菲,这些你是不懂的。你性格简单善良,家中又没有其他人,你不懂有一个家族要背负的痛苦……”这样的温柔一瞬即逝,菲洛塔又回复到他那副对万事都满不在乎地神态,“马其顿从没出过像亚历山大那么厉害的人物,甚至连菲利普国王都远远不如。家族这一次处心积虑策划的党系分流,失败得一塌糊涂了啊……”
  “上次我找你让你逃走的时候,你其实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是不是?”我走过去,给菲洛塔松了松绳索。
  菲洛塔怔怔地点点头。
  “那么,如果我的话还算数,你肯不肯逃?”
  “赫菲?”
  “听着,菲洛塔”,我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晚上我领着克拉泰洛放你走,你……随便去哪里躲上一阵,再去到雅典,在那里,至少强大的舆论可以保护你”。
  菲洛塔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
  “不用担心,亚历山大舍不得杀我”,我对他笑笑,其实说这话我心里很没底。现在的亚历山大,已经变成了难测的帝王,我并不一定能保证他不杀我。
  “不行的,赫菲,即使我走了,我的家族怎么办?我知道我和父亲这次是逃不掉了,不拉我下马,亚历山大这次就没办法杀掉阿明塔”,菲洛塔抬起头看着我,异常凝重而认真,“但只要我死了,我的家族就有侥幸生还的机会……赫菲,你一定要答应我照顾好他们”。
  “菲洛塔!”我咬牙切齿。
  “赫菲,别生我气……”
  我转身跑走。
  
  亚历山大仿佛已经等了我许久。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向亚历山大解释菲洛塔的事,他也没有提,表现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刺杀……真的不是菲洛塔,能不能放过他?”我祈求地望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沉吟了许久,“你以为我真的想杀他吗?到底定什么处罚不是我说了算,过两天会有军事审判”。
  我失望地点点头,但不久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军事审判的话,其中有一部分席位会给军中的老兵,凭着帕尔将军的声望,菲洛塔未必全然没有希望。
  亚历山大见我表情不愉,也没有多说。
  我刚起身想告退。
  “赫菲你过来”,亚历山大用大拇指摩挲了几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艰难地举起手,招了招。
  我疑惑地走过去。
  
  




Chapter 129、130

  Chapter 129
  
  “这个还是你戴着”,亚历山大企图重新给我戴上那层压的我喘不过气的枷锁,我情不自禁地迅速缩回了手,不知是扯到亚历山大伤口还是怎样,他痛得龇了一下牙,我吓得连忙不敢动了。
  亚历山大顺利地将戒指戴到我手上。
  “它……让我喘不过气”。
  “别多想”,亚历山大说,“就当是交换”。
  “我可没什么跟你换的……”
  “怎么没有?”亚历山大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六岁那年被他拔掉的那颗虎牙。
  “你的虎牙我戴了那么多年却什么都没有给你,这一次连本带利都还给你,否则你这个财迷还不得恨我一辈子……”
  “我哪有……”
  连本带利,这个词让我有点心动。可是亚历山大你的利息也太过丰厚一点了吧,这可是一个地跨欧亚非的巨大帝国呀!
  我用大拇指拨弄戒指,戒指在我手指上转啊转。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戒指的内侧摩擦着皮肤,感觉和上一次有所不同,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装模作样转着戒指,心里却有些好奇,不知道戒指的内侧又多了些什么。
  “是不是在想,早知道就拔两颗牙给我?”
  我扯了扯嘴角,“我希望自己用不着这个戒指”。
  那样你就不会先我而去了。
  
  出了亚历山大的帐篷,我急忙褪下戒指。
  戒指原本光滑的内侧多了极小的一行字:
  “如果你忘记了我,想一想我们献给阿弗洛狄忒的礼物和我们所同享的那一切甜美”。
  那是一句萨福的诗。
  
  接下来,菲洛塔的事情进入了军事审判的程序。一旦程序启动,罪犯便禁止探视,就算拿着国王的手令也不行。
  我不知道这段日子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只记得每天浑浑噩噩,心里也不知道是急切还是安心。期盼着军事审判早日开始,好早日结束菲洛塔的牢狱之灾,同时又期盼着它永远不要召开,至少菲洛塔此时还性命无虞。
  我从不主动去探视亚历山大,但又感觉自己仿佛总是在他的大帐中出入。
  托勒密常常在深夜把我叫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我说,亚历山大又开始做梦说胡话,怕是病情有所反复。我看他急切的样子便也心急火燎,匆匆披上斗篷就跟他走。往往是我到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醒过来,虚弱地躺着。他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药,这样一直能折腾大半夜,我想走也走不掉。
  克拉泰洛不知道事情真相。就算如此,他仍然对托勒密乃至亚历山大产生了深深的不满。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克拉泰洛只要一见到托勒密靠近我帐篷百步距离内就开始汗毛直竖,仿佛深夜遇敌的野狼。
  亚历山大受伤期间给了我全权处理远征军事物的权利。我本来就是庶政官,现在又无战事,远征军那点事还难不住我。可是我也越发地瘦了,下巴更尖,衬得眼睛大得有些可怕。
  
  我长到这么大,没有真正经历过军事会议。
  真正的军事会议是个古老而可怕的决策程序。它更像一个仪式。前辈们专门想它出来,用最耻辱的方法处罚背叛者。
  仪式由国王主持,在全体马其顿将士面前举行。法庭共有十个成员,分别在几个最高级别的军官和年迈而有声望的战士中抽签产生。
  随着一声悠长而嘹亮的号角,部队在黎明时分集结在一个平原上。枪尖队全副武装,跟着各自的长官分别举着长矛站成七排。
  部队的最北方有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摆着国王和军事法庭成员的椅子。
  太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阳光在擦得蹭亮的长毛尖和盔甲上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也照在一张张由于风吹日晒、严寒冰霜而满是皱纹的脸上。直至太阳完全脱离地平线,亚历山大才施施然走上高台。
  他身体仍然没有痊愈,但是勉强支撑着没有让人搀扶。
  三声号角后,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并且穿成一串的罪犯们被士兵用长矛指着头,缓缓走出来跪在平台前面。他们中间包括了许多马其顿高等贵族,他们从远征军一开始就坚定地跟随着亚历山大,为他的远征提供家族士兵和钱财,也有一些被怀疑参与了谋杀的新晋中级军官,包括亚历山大的一名亲卫,最后是那名刺杀的执行者——门农的儿子埃泰奥克勒斯。菲洛塔和阿明塔王子走在最中间,隐隐有领导群魔的意思。
  菲洛塔挺着腰板,仿佛他是个受到国王检阅的骄傲士兵,而并不是被关押、审判、控告意图谋杀国王的阶下囚。
  阿明塔神态自若,噙着一贯勇敢忠贞的淡淡笑容。如果他不是在做戏,那么要么是真的无畏,要么就是无知。以我对阿尔盖阿斯家族的了解,这情势,还是做戏的成分多一点,他们家从上到下都是天生的演员。
  接下来出来的是候选军事法庭成员。
  候选成员一共有十三位。我、西马、塞雷、雷奥、佩尔迪卡和托勒密这六个高级军官将占四个席位,而七位威望和军功都足以服众的老兵将占六个席位。
  抽签的结果是我和西马被排除在了军事法庭成员之外。
  在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Chapter 130
  
  高级军官的四个席位中,塞雷和我有仇,雷奥素无大脑,佩尔迪卡认为菲洛塔有罪,而托勒密对亚历山大愚忠。
  前三个且不去说他,托勒密这一票是极其重要的。人人都知道他是国王的爪牙,他的态度就等于是国王的态度,如果还有我混杂在其中和托勒密表达了相反的意见,说不定老兵们会搞不清国王圣意,可是现在就只有托勒密一个人在,他的风一吹,知情识趣的老兵油子们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一切都就位后,最年长的军事法庭成员开始宣读罪状。证据一项项被列了出来,亚历山大隐瞒了帕尔将军与皇太后的书信,但是相关的证据仍然罄竹难书。通报官每重复一项罪名和证据,士兵们就哗然一次。
  “最后,请军事法庭成员们表决”,亚历山大咳嗽了两声,淡淡地说,“认为菲洛塔——帕尔美尼奥之子犯有谋杀罪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佩尔迪卡和塞雷坚定地举起了右手,六个老兵中,有两个举起了手,另外四个看看左右,再用眼角撇撇托勒密,没有动。
  “那么,认为其无罪的请举手”。
  出人意料,雷奥不但举起手,还站了起来,另外有两个老兵可能是帕尔将军的旧部,他们同样一脸严肃地举起了手。
  雷奥见加上自己只有三人举手,顿时急了,他朝着老兵们大吼道:“菲洛塔是无罪的,你们这些老家伙!”
  “请坐下,雷奥那托斯将军”,亚历山大微微用手压了压,“请谨记自己审判团成员的身份”。
  雷奥无奈地坐下,但是眼睛仍然死死地盯住那几个没举手的老兵。这是一种赤 裸 裸的威胁,人人都看出来,雷奥的眼睛仿佛在说,如果你们不举手,审判结束有你们好看!
  有个老兵打了个寒颤,他犹豫着想举手,看看托勒密,又将手放下。
  “那么,弃权的请举手”。
  毫无悬念,托勒密和剩下的三个老兵举起了手。
  四名同意,三名反对,三名弃权。
  弑君罪名成立。
  剩下的人,包括阿明塔,均以以高票通过,同样被判弑君罪名成立。
  接下来进行全体表决,这也是菲洛塔最后的希望。如果支持他的人超过三分之二,还是可以否定掉审判团的判决。
  菲洛塔被叫上前。
  士兵们一个个从他面前走过,有些人放下了自己的剑,有些人没有。骑兵大多数都支持菲洛塔,尤其是外交体系自己的枪尖队,每一个士兵都对自己和善的长官有着深深的好感。
  每走过去一个没有放下佩剑的士兵,我的心就抽紧一分,每放下一把剑,我就稍稍安心一点。感觉仿佛过了几百年之久,士兵们终于通通从菲洛塔面前走过。
  接着又是漫长的统计。
  菲洛塔在人群中搜索我的身影。我故意从克拉泰洛身后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对着菲洛塔微笑,用口型对他说,会没事的。
  菲洛塔摇摇头,毫不在意地笑。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培拉城中学跳舞,流窜犯一样今日找这个老师,过两日又去找别人。一直到整个培拉城出名的舞伎和歌舞团被我们踏遍,老师们被我们烦得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去找国王告状,我和菲洛塔才终于叉腰大笑,觉得自己马其顿无敌了。
  菲洛塔身体素质比我好,他的舞姿刚劲有力,仿佛武技一般。而我不同。我身体不好,但是柔软度高,跳起舞来比较柔媚,所以菲洛塔常常嘲笑我说也不怕闪了腰。
  他本人对跳舞的兴趣其实并不大,完全是为了陪我。但也不是没有条件。作为交换,我得同他对练武技,这对我来说就是给他当沙包活靶。十二岁以前我只有他一个朋友。因为有他,我才没有长成性格阴郁可怕的人。
  “认为菲洛塔——帕尔美尼奥之子,无罪的士兵占总数一半,未超过三分之二,所以……菲洛塔谋杀罪名成立。军事审判团决定,判处……死刑”。
  亚历山大的声音不再淡漠。他的喉咙口仿佛压着一团浊气,吐字虽然清楚,可是声音含混不清。
  一队士兵走上来,将菲洛塔等人拉下去行刑。菲洛塔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着地面。他两眼直直地顶着亚历山大,嘴角却向上扬着。他推开了要将他手腕和脚踝捆绑起来的士兵,挺起胸膛面对着高台之上的刽子手。
  在场的士兵们寂静无声,大家凝视着菲洛塔,仿佛这是他一个人的最后舞台。
  菲洛塔朝我颤抖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第一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菲洛塔顿时被砸倒在地,头上的鲜血涌出来,染得他满脸血红。
  “我答应你,菲洛塔!”我高声叫道,声音在寂静的平原上仿佛野风席卷而过,“我答应你……”
  菲洛塔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了心愿已了的表情。
  第二块石头又砸了下来……
  
  看最好的朋友当着自己的面被石头砸死,这是什么心情?
  如果你问我,我可以告诉你: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如果可以,我宁可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由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将其送入菲洛塔的心脏,而不是眼看着一块块的石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血肉模糊,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菲洛塔在临终前高喊了一声:
  Alalalai!
  那是我听过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声冲锋号。
  多年以后,当我也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时,脑子里就盘旋着两件事,一个就是莱奥尼达斯先生说我像荆棘鸟,另一个就是菲洛塔当初那声惊雷一般的冲锋号。
  
  




外篇二

  外篇二 亚历山大的一天
  
  早上,我一个人在装饰华丽得过分的大床上醒来,习惯性地摸摸身边,空的。
  和赫菲冷战多久了?
  我揉揉太阳穴,不记得了啊……
  加沙那一役让我觉得自己就是阿克利斯,而赫菲,毫无疑问是帕特罗克罗斯。这个想法简直就匪夷所思。但远征这几年,我遇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见怪不怪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我写信问了亚里士多老师。老师是个诚实的老学究,回信说他自己也不很明白,让我再观察。
  这一观察,就观察出问题来了。
  赫菲在高加米拉为我受了重伤。
  就像当年帕特罗克罗斯在特洛伊为阿克利斯做的那样。这让我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推测。
  能做一名“英雄”自然是我自小就极渴慕的事,但如果赫菲会因此而战死却是不行的。
  我开始日思夜想,如何能够既得到帝国也保全赫菲。
  即使聪明如我,也只得到了一个很笨的答案,那就是——远离他。
  如果赫菲是因为我情人的身份而注定受到诅咒,那只要他不再是,即使我是阿克利斯又怎么样呢?
  
  洗漱完毕,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吃早饭。
  身后站着几个漂亮的侍女,有的低着头眉眼含春,有的大胆地看着我,带着渴望。
  我从心里涌出一股不耐烦。
  自从收了那365个波斯嫔妃,我就对女人产生了一种天然厌恶。许是过犹不及。在短时间里,安抚好几百个不得不安抚的女人,温柔对待她们,最好还能记住她们的名字……再有人说我性 福不浅,我就让他自己来试试。
  我推开面前味道不正的聂斯托里饭,冲身后的侍女们发了一通脾气。
  
  饭后托勒密来跟我报告,其内容大多和赫菲有关。
  从前,我只要看到梅内斯出现在赫菲一个斯塔迪奥的范围之内就不舒服。现在又多了克拉泰洛。这个人作为一名军官我很欣赏,但是作为情敌——不得不说,他让我非常厌恶,因为他是赫菲的亲卫长,占有先天优势。当初我在米爱扎就是靠离赫菲够近才成功挤掉了梅内斯,可见赫菲很吃这一套。
  如今位置互换,历史重演。
  克拉泰洛每天粘在赫菲身边,赫菲对这个男人也一天比一天亲切。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心情就每况愈下。
  我下了很多道将克拉泰洛调走或者调到我身边的命令,但是每次这小子接到命令就可怜兮兮地去找赫菲,赫菲再来找我算账。
  反正一直被骂自私加小心眼,再多给骂两句我也不在乎。说来奇怪,赫菲肯骂我,我倒觉得幸福,这大概就是亚里士多老师常说的“人性中与常理相违背不可思议的本能”。
  
  下午我会视自己的体力恢复情况和大家一起参加训练。
  远远地,我看到赫菲瘦弱的身躯跟其他士兵一起,举着盾牌跑来跑去排布阵型。克拉泰洛始终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用眼角瞄他一眼。
  菲洛塔死后,赫菲变得很奇怪。
  乍一看,他的生活好像没有丝毫改变。和往常一个时间点起床、一样工作、训练、睡前会读书,听到梅内斯的冷笑话一样会笑,在我找到理由将他留在身边的时候他也并不抗拒。可是仿佛一切又不太一样。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他会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要不就借口不舒服早早地离开。
  其实在我伤势略有好转的时候,我也独自去探望过菲洛塔。
  菲洛塔没有腻腻歪歪地跟我喊冤,倒是饶有兴致地谈论起赫菲。
  我们面对面坐在干草堆上,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说到尽兴处酣畅淋漓地大笑。菲洛塔尽喜欢说些当初赫菲因为喜欢我舅舅而做的傻事,被我劈头盖脸泼了几杯酒后菲洛塔不服气了,说反正要死了,也不管我是不是国王,提起酒杯朝我泼过来。
  我走的时候前襟湿了大半。
  回到阿利亚总督府,我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菲洛塔问我的那句话:“同赫菲一起开开心心地过5年,或者你们两个各不相干地过50年,你选哪个?”
  
  晚上是最难熬的。
  一闭上眼睛,我脑子里就会自然出现赫菲战死的场面。它有时候像是我自己的想象,有时候更像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常常一身冷汗,我有时候简直觉得自己要发疯。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格外想看到赫菲,想看到他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于是我就让托勒密随便吹个牛去把赫菲找来。
  赫菲来了。他抿着嘴唇,下巴上水嫩的皮肤皱到一起,显得相当不满意。我的注意力全部被他的嘴唇吸引。他不和我说话,还企图走掉。
  我想和他说,赫菲,你好狠的心,每天白天给我白眼还不够,晚上还要进我梦里来折磨我。
  我想说,赫菲,其实我想你快想疯了。
  说,赫菲,你真好闻。
  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将他拖到床上,做我这几个月一直都想做的事。
  但我只是装作很虚弱地样子对赫菲说,“我想喝水”、“我该换药了”。
  每每赫菲背过身去给我倒水拿药,我都恨得想抽死自己。
  有他在我身边,我的精神状态就比较稳定,神经也能放松,很快就能入睡。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身旁还是空的。
  
  




Chapter 131、132

  Chapter 131
  
  菲洛塔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亚历山大就在马其顿高官中开了一次秘密的军事会议。
  对帕尔老将军的判决几乎是全票通过。西马作为帕尔将军最优秀、最得宠的弟子也为老将军的死举了手。亚历山大就如同当初对待他舅舅一般,先派人夺了老将军的兵权,然后悄无声息地将他置于死地。
  托勒密领命而去。
  不过,后来据托勒密所说:他一到埃克巴坦纳老将军就主动交出了兵权,当天晚上服毒自尽了。
  亚历山大没有再动菲洛塔家任何人。
  
  “年老的士兵上战场,倒在地上,倒在地上……”
  亚历山大侧过身将脑袋搁在我肩膀上,一只手在我腰间抚动,单调嘶哑地哼着儿歌。
  他的声音是如此悲伤,我恨不得将耳朵合上。
  亚历山大越来越容易神经紧张。他常常夜不能寐,身体康复之后几乎每天都深夜独自来我的帐篷,就像在米爱扎时那样,躺着静静地和我聊天。可是帕尔美尼奥将军的死讯传来后,亚历山大有两天没有吃喝。他将自己关在帐篷中任何人都不见。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得了托勒密的帮助将他拖进我帐篷,强行灌了几口蜂蜜水下去。
  亚历山大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眼神呆滞,人也仿佛一夜间消瘦了许多。
  过了一会,亚历山大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我的心抽动了一下,忍不住转过身去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亚历山大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口,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汲取着安慰和温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我觉得自己的胸口湿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亚历山大很可怜。
  他是一个国王,当他做出残酷可怕的决定时一定很孤独。菲洛塔是我的好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别人看到的是亚历山大为了王位而杀掉了自己至亲的好友和年事已高却仍在为他卖命的好友父亲。
  明明是为了维护一个集体的利益,责任却需要他一个人来抗。
  帕尔将军的死虽然是亚历山大下的命令,但却是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时代的纯真和快乐已经离我们太遥远,梦想和英雄已经在杀伐和鲜血中磨灭。我们怀着焦虑和怀疑,在错综复杂、险象环生的小道上寻找出路。
  
  夏天就要过去的时候,亚历山大终于缓了过来,他召集部队,定下了出发的日期。
  按照原计划,我们要去追帕萨斯。
  全军上下都在加紧训练,期待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事实上士兵们早就恨不得离开这鬼地方。大家无法理解国王要在如此遥远、远离大海的土地上寻找什么。这里稀疏的小村子、顶上盖着骆驼粪的草棚和一队队长着又脏又臭长毛的单峰骆驼完全就和国王描述的美好前景大相径庭。而且远征军在这里净发生了些丧事,士兵们在这个已经改名叫亚利山大城的断壁残垣中生活太久了。
  
  帕萨斯没有想到远征军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措手不及之下,他竟然又跑了。
  也不知谁教唆他使用焦土政策,一边跑一边烧,这给远征军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们每到一个地方,沿途的居民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他们因为帕萨斯的暴行而对军队产生了严重的畏惧心理。粮食都被藏了起来。亚历山大为了稳定民心又不准士兵明刀明枪去抢,士兵们只能屠宰牲口为食。
  
  夜晚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要晴朗,星星就仿佛春天草地上的花朵一般重重叠叠。卡利斯泰尼斯解释说到了这个高度,空气就会特别纯净,因此很容易看到星星。
  河谷在此地豁然开朗,高原上耸立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雪山,皑皑白雪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众神呐……难道你们都搬家到这儿来了?”雷奥扶着他的头盔,仰起头看那重重雪山。
  “这是哪儿?”亚历山大从阿布身上一跃而下,疲倦和萎靡已经从他身上一扫而空。现在,仿佛只要行军他就不会感到压抑。
  “按照叔叔给我们的地图,这应该是高加索的最后一个支脉”,卡利斯泰尼斯一直在转地图,企图找出眼前这巨山和地图上小点的共同之处。
  “是兴都库什山”,梅内斯说。
  “我们一定要爬上去吗?”雷奥问道。
  西马立刻接口道:“要么你留下?”
  雷奥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摸摸鼻子灰溜溜地到一边去了。
  “我们的确需要留一些人在这里”,亚历山大说,“我要在这里建造高加索的亚历山大城”。
  
  亚历山大安排了二百个雇佣兵留守在这里,并且“请”了一千户人家落户在这个亚历山大城中。他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入城仪式,还有体操比赛和诗歌比赛,天知道有几个波斯平民懂得这些。
  第八天,我们正式进入雪山。
  据向导说,雪山里住着西瑞尼人,他们的村庄都被白雪覆盖着,所以看不到。想看见这些村庄的唯一办法就是等到傍晚他们生火做饭,炊烟能给旅人指个正确方向。但是这些西瑞尼人非常野蛮,他们缺少维持生活的必需品就会出山掠夺一番,所以几乎从没有旅人前去拜访他们。这里的牲口也与众不同,它们有一个十分古怪的癖好:喜欢吃阿魏树的花朵。
  这让我想起当年老波斯总督说过,波斯有一种喜欢吃花的马,并且这些花还需要马倌一朵朵采集而来。
  阿魏是一种出胶的树。在这座高加索山里,只生长产生松节油的笃褥香树和出胶的阿魏,别的什么都不长。西瑞尼人住在山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牲口喜欢吃阿魏。只要知道哪里有阿魏,即使是在很远的地方,它们也飞快地跑去啃食上边长的花,还把根挖出来啃。因此,西瑞尼人非常珍视阿魏,常着牲口到很远的地方去找这种植物,有人甚至把长着阿魏树的地方用栅栏围起来,就像围住自家花园里国王赐予的名花。
  
  Chapter 132
  
  我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帐篷。
  亚历山大坐在炭盆边上悠闲地喝热汤,脸红彤彤的像个乡下青年。
  我拍掉身上的积雪,脱下冻得巨寒无比的盔甲。睫毛上的雪粒被火堆烘得融化成水,每眨一下眼睛,睫毛都会在下眼睑粘一下。很难受。
  “你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我抹了一下脸,接过亚历山大手里的热汤小心地呷了两口。
  “我只需要在那几个安置伤员的帐篷里走一圈就行,你还得做统计自然比我晚得多”,亚历山大又将我手上的汤接回去,大口喝也不怕烫,“情况如何?”
  “已经安顿了,每个士兵都遮身之处。可是受伤的士兵很多。雪光太强,许多士兵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我摇摇头,“菲利普医生已经让大家用布把眼睛蒙起来只露出一条缝,这样或许有用,可是我们对已经受伤的士兵束手无策”。
  “相信菲利普医生吧”,亚历山大说,“他会想到办法的”。
  他将汤挂在悬空在炭盆的支架上。我在亚历山大身边蹲下,把手手心向下放在炭盆上考。
  “也不怕烫死”,亚历山大将我冻得发红的双手握在手里,用力搓着。
  他的手好温暖。
  “《远征记》中的那段话你还记得吗?” 亚历山大转过头来问我。
  我耸耸肩,“要考察我对色诺芬的忠心程度?”
  “好吧,算我问了句废话”,亚历山大笑着摇头,“万人团在亚美尼亚雪山也遇到过相同的问题,色诺芬说很多人都失明了”。
  “他还说用雪可以治疗发炎的组织还能止血,我当然知道,我已经告诉菲利普医生了,他正在做实验,不知道结果如何……”
  亚历山大终于点头表示满意。
  “今天路过的那个悬崖你注意到了吗?卡利斯泰尼斯说那是曾经用铁链困住普罗米修斯的地方……”
  “听说了……雷奥的诗朗诵真够恐怖的,估计宙斯都被惊动了……”我想起雷奥那声惊天动地的“他会把死亡变成胜利”,眼睛朝天翻了翻。雷奥念诗本来就是件有趣的事,更不用说配上他所独有的抑扬顿挫的做作语气。亚历山大早就笑得打跌,就像年少时任何一次听到雷奥可笑的事一样。
  汤被得意忘形的亚历山大打翻了,炭盆发出“滋”的一声长响就此熄灭。
  “啊……对不起……”
  熄灭了的炭盆仍然发着余热。
  “我马上再让人拿一盆过来……”亚历山大刚起身就被我按了下去。
  “算了,反正我也要睡了,不要浪费碳”。
  士兵们都缩在狭小的帐篷里,点燃配给的少得可怜的马粪取暖,我好意思再要一盆碳?
  亚历山大凝重地点头,“那我今天也不回帅帐睡觉了,不然还要重新点个炭盆,多浪费是不是?”说着,他自觉去铺床。
  我呆在那里。
  亚历山大铺床的速度不知何时已经进步到如此神速,他麻利地将炭盆移到我床旁边,脱掉外套,将所有能盖的东西全部压在我的被子上。
  “快睡吧,炭盆很快就会凉了”,说着,他掀开被子一角,“兹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喂,不如你还是回去睡,国王拥有一个自己的炭盆怎么也不过份……”
  “说什么呢!我是国王,我要给大家做表率的。再说,你一个人睡不是更冷,快睡啦!”
  我无奈地脱衣服钻进被子,把背脊留给亚历山大。
  雪原上的夜晚寒冷彻骨。
  炭盆真的很快就凉了。
  尽管我们两个窝在盖满了兽皮的被子里我依然手脚冰冷。已经蜷缩成一团,身体的温度还是迅速地降低。亚历山大此时就仿佛一个天然的炭盆散发着无穷的热量,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向他那边靠去。我不停地诅咒自己、告诫自己,但是一切都无法和温暖的人肉炭盆相比,身体的本能最后还是让我贴在了亚历山大怀里。
  雪原的风从帐篷细微的缝隙中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如歌如诉。仿佛有个老太太,操着时而暗哑、时而尖利的声音,娓娓地讲述一个凄惨的故事。
  “菲洛塔的事情,我很抱歉……”
  亚历山大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热热的、麻麻的。
  我虽然背对着他但仍然能想象。亚历山大此刻的脸一定苍白非常,被半长的金发包住。
  “不怪你。菲洛塔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你也是。他在一个人最好的年岁里死去,在人们的印象中只留下了他最英俊的样子和他的英雄事迹,我们不该为他悲伤”。
  “……谢谢你,赫菲……我一直觉得很难面对你”。
  “……其实我曾经想偷偷把他放走……”
  “我知道……我还想……也许就这样走了也不错……”
  ……
  “现在菲洛塔在天堂和他的兄弟、父亲团聚了……而我们却在这里受着严寒之苦……”
  “好吧……对不起我故意打翻了汤……”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你说的对,我们不该为菲洛塔为悲伤,事实上任何人都不该为还活着而洋洋得意,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有什么等着他。那些等待着的也许比死亡更糟糕:身心的疯狂、无法挽回的残疾、奴役、折磨……”
  “梦想的破灭和可耻的失败……”
  “是的,梦想的破灭和可耻的失败……”亚历山大试探着在我脖子上吻了一下,我没有动。
  “今天这个样子像不像在米爱扎?我总是在晚上偷溜进你房间,然后被你嫌弃……”
  我笑了一声,“也像我们被你父亲流放时那样。现在回头想想流亡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遭,有点像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我们多久没单独旅行过了?”
  “好久了……现在可没人能流放我们”。
  亚历山大继续亲吻我的脖子,他吻得用力,啧啧有声。
  “等远征结束了,我们两个单独再去旅行怎么样?”
  “恩……你想去哪里?”
  “埃及的亚历山大城,我想再去那里,看看自己亲手缔造的奇迹。听说那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非常棒的城市。街道平整,有广场、下水道和图书馆……”
  “真棒,那一起去吧,带上阿布和佩利塔斯……可是这么大的帝国要交给谁?”
  “到时候再让安将军做摄政王……希望老将军不要介意……”
  我欢乐地点头,仿佛已经看见我们两人带着阿布和佩利塔斯再赴埃及。
  
  




Chapter 133、134

  Chapter 133
  
  行军十六天,远征军终于翻过了雪山,士兵们忍受着饥饿、寒冷来到了斯基提亚平原。
  斯基提亚是个大荒原,平坦而一望无际。
  头顶上的太阳刺眼而灼热,脚下的冻土却坚硬而暗含冰雪。
  亚历山大被这个地方牢牢地吸引住了,他打算再建立一个亚历山大城。
  荒原上土地不成问题,可是居民呢?
  向导说,斯基提亚平原上有一支野蛮人自称斯基提亚人,他们是雪山中西瑞尼人的分支,是西瑞尼人为了追逐阿魏而逐渐在平原上繁衍的后裔。他们延续了祖先的野蛮和无知,却又比祖先更加自大,认为自己拥有全世界最精锐的骑兵。
  “那么他们住在哪里呢?带我们去”,亚历山大说。
  “他们没有固定的村子。他们举家住在牛拉的车上,随时准备迁徙”。
  “去找阿魏?”
  “也许吧,谁知道呢?”
  于是远征军开始像野蛮人一样寻找阿槐,一直到天都没有找到一丝人烟的迹象。
  士兵们休息的时候,亚历山大不让大家生火。他派出了所有的侦察兵,爬上较高的土堆瞭望。有个刚进入侦察部队的少年不负众望看到了炊烟,亚历山大这才下令生火做饭。
  所谓做饭也就是将少量肉干放在小锅子里煮煮,就着面包就是一顿晚饭。从阿利亚出来以后,我们常常吃这种简单的晚餐。
  士兵们规矩地各自咀嚼,四周寂静无声。一轮满月从山后升起,照亮了这一望无际的平原,斯基提亚越发显得荒芜。
  
  “大人?!”赫尔墨拉奥看见我立刻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将面包藏在身后,可是脸上仍粘着面包屑,绿豆眼眨啊眨,血盆大口裂开来笑,傻乎乎的不知所措。
  这个赫尔墨拉奥是阿格里尼亚骑兵的首领。他的身高只比我略高,但是肌肉纠结仿佛一座巨塔,我常常觉得他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捏碎我的脖子。但是像每一个阿格里尼亚人一样,赫尔墨拉奥凶残勇敢但是天真,他很崇拜我,因为“赫菲斯提奥”这个名字在远征军中就是“钱”和“食物”的代名词。
  我让身后克拉泰洛放下带来的肉干自己找地方坐。
  马粪点燃的火堆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用马粪点火在波斯是亵渎神灵的行为,很多波斯士兵就不愿意这么干,因为火对波斯人来说是神圣的。但是这是荒原,方圆几百斯塔迪奥找不到一根柴火,万般无奈的波斯士兵们也只有捏着鼻子,一边祈祷一边在火堆旁汲取温暖。
  阿格里尼亚人是马其顿北部的蛮人部落,他们可不觉得火有多神圣,只要能取暖,用神像来点火他们也毫不犹豫。
  “一个人坐着很冷”,我笑着拍了拍赫尔墨拉奥的手臂,硬得像岩石,“反正今天我也不打算支帐篷了,不妨过来和你们挤一挤,不会嫌弃我吧?”
  赫尔墨拉奥的眼睛瞬间变得滚圆,他一挥手,扯开嗓门喊道:“哪能啊?兄弟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四周顿时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赫尔墨拉奥的眼珠“滴溜滴溜”地转着,时不时瞥向克拉泰洛放下的肉干,满脸堆笑。
  我指着肉干说:“这一路上又是翻雪山又是过荒原,咱们阿格里尼亚骑兵立的战功可不小,今天我带来的东西就给兄弟们加餐吧”。
  欢呼声更大了,几个年轻的士兵欢天喜地地将肉干拿去煮了。
  我拉着赫尔墨拉奥坐下来:“过两天我们会遇到斯基提亚人,他们自称是世界上最强的骑兵……”我看见赫尔墨拉奥的眉毛不以为然地扬了起来,连忙接着说,“我已经跟陛下情愿,到时候派你们上!”
  “大人!”赫尔墨拉奥丑陋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你放心,俺们兄弟不会给你丢脸!”
  我点点头,“我要是不放心也不会让你们去,赢了之后有赏”。
  
  三天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些车轮的印迹,随着这些印迹,我们找到了斯基提亚人流动的村落。
  斯基提亚人将牛车里外围成三圈,最当中的牛车上竖着两根互相抵着的山羊角。斯基提亚人的警觉性非常高,在远征军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远征军,然后牛车迅速地撤离,“村庄”中冲出来一队骑兵。
  骑兵的人数大约有两三千。亚历山大早就下令支起所有的弩炮,先是一顿狂射,然后再派上阿格里尼亚骑兵冲上去。
  战争的结果毫无悬念,斯基提亚人的“村庄”也很快被追上并且团团围住。
  他们的牛车顶上盖着牛皮或者羊皮,据说这样隔热又防水,内部则铺满了动物的皮毛,虽然有异味但是很暖和。
  斯基提亚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吹起了号角,一个披着鳞片盔甲,缠着红头巾的男人骑着一匹色的骏马走了出来。他的马明显和那些骑兵低矮结实的马不同,我们都注视着他,猜他可能就是国王。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红斗篷的女人,看打扮应该是皇后,皇后手里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
  那国王下马踏着大步而来。他的胸膛骄傲地挺着,不像来投降,而是像来检阅自己的士兵一般。
  “在我们祖先的记载中,斯基提亚人从没有被战胜过。我听说你就是那个打败了波斯国王的人,那么你不是神就是神的儿子,今天败在神的手上并不冤枉”。
  向导翻译完国王雄纠纠气昂昂的演说,塞雷便冷笑了一声,用马其顿方言说:“被打败了就说对方是神,原来除了希腊人,世界上哪里都有不要脸的民族”。
  梅内斯能听懂马其顿方言,他闻言笑着脱下了自己的头盔,拿在手里施了一礼。
  亚历山大看了他们一眼,冷着脸没说话。
  国王继续说道:“为了能和神之间保持和平,我愿意将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你”,说着,他身后的女人牵着女孩儿走了上来。女孩儿被皇后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表情很不情愿。她又又长的睫毛下,有一对因为想哭而湿漉漉的眼睛,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亚历山大下了马,他让向导对国王说,他并不想娶他的女儿,因为她还是一个孩子。不过即使如此,远征军也愿意和斯基提亚人之间保持友谊,并且为他们提供一座能够栖身的城市。
  斯基提亚人虽然喜欢追逐阿魏,但是他们从没有在城市中居住过,听到将来能有一座城市毕竟还是好奇和兴奋占了多数。
  国王答应了。
  
  Chapter 134
  
  “亚历山大,几个老妈子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始终跟在我们队伍后面”,佩尔迪卡的脸色又些古怪,“好像就是那个斯基提亚公主……”
  “哈哈,亚历山大,看来你不收了那个小女孩儿还不行啊,人家盛情难却。其实她长得还是挺可爱的嘛……”雷奥放声大笑。
  “我看那个小姑娘很可能不是什么公主”,西马说,“国王夫妇对她不怎么和蔼”。
  “也有可能那个皇后是后妈”,我撇撇嘴,“小姑娘很怕她”。
  “你们有完没完!”亚历山大苦笑着招来佩尔迪卡,“能就走,不能就让她跟着吧,我也没办法……”
  
  远征军很快便到了大夏的首府巴克特尔。
  它坐落在一座绿洲上,远征军还没有到,现任巴克特尔总督阿尔塔巴兹就遥遥出城接应,献出了城市。他被亚历山大留任。他告诉我们,帕萨斯此刻已经渡过了奥克苏斯河,并且把沿河的桥都毁了。
  听到这个消息,远征军不得不在巴克特尔停了下来,寻找渡河的方法。
  我整日带着工程师们在河边徘徊。
  河底都是泥沙,桩子根本打不进去,打不进去就没法儿造桥。而巴克特尔位于一个绿洲之上,绿洲之外是沙漠,沙漠之外是荒原,方圆几百斯塔迪奥里找不到足够的树木,造船的幻想也破灭了。涉水过河更是不可能。
  我愁得头发掉了好几把。
  
  “别再扯头发了,你想二十几岁就变成秃子吗?”
  “如果可以想出渡河的办法,我情愿变成秃子!”
  亚历山大挠了挠我的头,“先别想了,我们有客人”。
  “谁?”
  “跟我来就知道了……”
  
  进入客厅以前,亚历山大本能地将手伸进头发里整理头发,我心中警钟大作。
  果然,客厅里坐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女战士,她身后站着的护卫也都是女子。
  她们看见亚历山大进来便脱下了牛皮制的头盔,头盔地下的乌亮丽的头发被绑成齐腰的麻花辫。
  女首领二十几岁,鼻子犹如玉雕一般,脸庞展现的并不是属于女性的柔和之美,而是不分男女的英气勃勃。我敢说,这张脸移植到任何一个马其顿男人身上都会让他从此变成女性杀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阿马宗的女王陛下”,亚历山大微笑着说。
  饶是随着远征军经历了许多事情,我仍然在一瞬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阿马宗啊!这可是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阿马宗女战士啊!
  我再一次审视美丽的女王。她穿着一条带红色绣花的蓝色羊毛裤,腰用绣花腰带勒得紧紧的,腰带上挂着一把宝剑,肩上背着长弓和皮质的箭筒。这是一身典型的阿马宗传统服饰,只是阿马宗女战士在各个宫殿的浮雕上都以裸 体形式出现,我一时忘了她们也是穿衣服的。
  我连忙向女王行礼。
  女王棕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微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很美。
  一会儿,梅内斯也来了。翻译开始叽里咕噜地为亚历山大和女王之间的谈判翻译着。
  菲洛塔死了以后,外交工作一直是我和梅内斯还有亚历山大共同负担。梅内斯还好一些,他会的语言比我和亚历山大多许多,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仍需要各种语言的专职翻译供我们驱使。但是,翻译都是临时找的,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可不可靠又是另外一回事。亚历山大常常在谈判之后还担心,怕翻译有意无意遗漏或者歪曲了事实。
  “既然女王并不想与远征军为敌,那么您的来意是……”
  “和亲……”女王用古怪的口音说了一个简单的希腊语单词,她橄榄色的脸上没有一丝羞涩,“这个,给你……”说着她从脖子上拉出一条金项链,项链上挂着的小金片上有一只卧着的头上长着很多角的鹿。
  “彩礼……”女王将金项链放在桌上。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会儿,我猜他正在想和阿马宗和亲能带来什么好处。
  “那个……很抱歉……”亚历山大话音未落,阿马宗女王自己拿起金项链走到我面前,郑重地将它放在我的掌心。
  “给你……”然后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只有翻译明白的鸟语。
  “女王说,她觉得你很漂亮而且在远征军中占据高位,一定很有才华,是她的良配。她今晚在帐篷中等你,期待你能让她孕育一个孩子,以便日后接替她的王位。如果你还想要其他彩礼,金银、驮兽、马匹都可以,只要你开口”。
  翻译的表情古怪,梅内斯想笑却不敢笑,而亚历山大则一脸严肃。
  好嘛,居然是想让我做压寨夫君,这样被夸漂亮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愤怒。或许我现在应该双手掩面哭着跑开才符合阿马宗女王的想象?
  居然还探听到我爱财,这个阿马宗山寨女大王的情报系统也不是太差……那怎么会不知道我和亚历山大的关系?
  “抱歉,女王陛下”,我还没说话亚历山大就先开了口,他彬彬有礼,但语气却明显冷了下去,“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长得漂亮的远征军高官,那么我们还有其他选择。这位大人”,他指指我,“是我的情人。马其顿人没有共享情人的传统,希望你能理解”。
  阿马宗女王听了翻译的话,这才俏脸微红。不过不是为了娶亲,而是为了冒犯了另外一个国王。
  谈判仍然圆满成功。在之后的宴会上,亚历山大极力向阿马宗女王推销塞雷。
  女王相当满意。
  塞雷本人起先因为被推销而颇不爽,后来梅内斯偷偷告诉他,阿马宗女王拒绝了我和亲的要求,因为她看上了他,女王觉得塞雷更漂亮。此后塞雷的态度大变,他热情地接受了女王的求婚,当然彩礼是属于远征军的。
  在那个星光稀疏的夜晚,塞雷独自进了阿马宗女王的帐篷。
  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佩尔迪卡带来消息说,阿马宗女王生了个异常漂亮的男孩儿。
  多年以后,他将像野马一般在斯基提亚大荒原长大。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土地上,在太阳的注视下,乘着风自由的奔跑。
  
  




Chapter 135、136

  Chapter 135
  
  我终于在变成秃子之前找到了过河的办法。
  我想起之前看到斯基提亚人在牛车顶上盖牛、羊皮以此来防水,便让人拆掉帐篷缝成皮囊,在里面装进谷子让它膨起来。皮囊被连成一条简易的浮桥,远征军花了五天的时间过了河。
  远征军过河之后势如破竹。
  当强敌环伺的时候,忠奸立判。帕萨斯身边很快出现了叛徒,远征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抓住了帕萨斯。
  
  亚历山大在看见帕萨斯的一瞬间眼神有些变了。
  他冷笑了几声,恶狠狠地抓住帕萨斯的领子将他拖起来,然后一把揪住犯人的头发,从腰间拔出匕首先削掉了他的鼻子,再割掉耳朵。帕萨斯没有哭喊,虽然脸上一片血污,但是他强忍着剧痛保持住了一个贵族的尊严。
  我们反应过来连忙将亚历山大拉开,可是亚历山大推开了所有人。
  “谁都不许为这个背叛者求情!”
  亚历山大叫来了盾牌兵——这是在国王的人生安全受到威胁时才会出现的终极护卫。盾牌兵们根据国王的指示将帕萨斯拖了出去。
  帕萨斯被脱光了衣服绑在两棵离的很近的柳树上,细长的枝干被压低,用一截钉子钉在地上,两条柳树枝干分别绑着囚犯的脖子和腿。许多远征军士兵包括波斯人都来旁观这个野蛮的仪式。
  行刑官一声令下,两名刽子手几乎同时砍断了绑着树干的绳索。两根树干猛地弹起,一瞬间帕萨斯的身体受到了两股猛力的作用,上下半身就这样分离了……许多守候着的猛禽立刻飞下来享用帕萨斯支离破碎地身体,而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生命的痕迹。
  
  我走进亚历山大帐篷的时候,他正在发呆,眼睛里没有神采的样子和他杀帕萨斯前一模一样。那个斯基提亚公主终于还是没有被走,亚历山大将她留在身边做侍女。此时,小丫头正害怕得躲在角落发抖。
  “赫菲……”
  看到我进来,亚历山大喊了一声,声音暗沉。
  我挥挥手让小丫头下去。
  “又看见阿克利斯了吗?”
  亚历山大点点头。
  我走过去,抱住亚历山大的脑袋,让他的脸能埋在我胸口。这好像是我最近经常做的事,是亚历山大变脆弱了还是他失控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
  “不要害怕,再有下次我会阻止你的”。
  “千万不要!”亚历山大惊恐地扯住我,“要是那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你造成了什么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抚摸他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历山大最近失控的样子和之前又有不同。之前只是一意孤行,虽然举止疯狂但是一看就有问题,旁人还能劝阻。但是这次,他在发疯的时候甚至说了一句符合逻辑的话,旁人都不敢劝他。
  “赫菲,你说要是有一天阿克里斯的意识完全占据了我的身体,我会去那里?”亚历山大闷闷地说,“就消失了吗?”
  我打了个寒颤。
  “不许胡说,你这是在诚心吓我啊……”
  内心的不安疯狂的滋长,我紧紧的抱住亚历山大,仿佛下一秒怀中的爱人就会变成阿克里斯。
  
  远征军又返回了巴克特尔。
  亚历山大解散了帖萨莉亚骑兵,取而代之的是2万以马其顿方法训练的波斯人,亚历山大称之为“继任者”。远征军中的马其顿人和希腊人都非常不安。
  许多部落的首领亲自到巴克特尔来拜会亚历山大,他们自然而然地对亚历山大施匍匐礼。亚历山大也穿着披风、戴着圆锥形的皇冠来接待他们。
  亚历山大远征的传说和远征军中有无数财宝的故事吸引了许多人,从世界各地来的哲学家、占卜师、演说家、诗人和演员挤满了巴克特尔的广场,仿佛将雅典整个搬到了大夏。每个人都希望有机会见见传说的来源——那位年轻的世界之王。为此,亚历山大的宴会举办了一个又一个。他喜欢听人辩论,但宴会上多数人都在辩论中夹杂着大量对国王的溢美之词,亚历山大对此也并不在意。于是有真才实学的、滥竽充数的、骗吃骗喝的诗人和哲学家们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宴会。他们狂傲自大、阿谀奉承,讲粗俗的笑话,在大吃大喝之后打着饱嗝发酒疯……
  马其顿高官们对此非常不满。
  一直到亚历山大要求所有人对他行匍匐礼,这种不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潮。
  “你说什么?匍匐礼?你以为我们是那些肮脏下贱的波斯人吗?”出人意料的是,卡利斯泰尼斯竟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亚历山大此时已经喝得半醉,他本来半卧在高席上,听到卡利斯泰尼斯的话之后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喊道:“有种你再说一遍,你这书呆子!”
  “我是书呆子?”卡利斯泰尼斯此时也完全醉了,他推开身边的侍女,指着亚历山大狂骂,“我是书呆子你是什么?渺小狂妄的笨蛋?你怎么能让高贵的希腊人行如此卑微的礼节!”
  同为希腊人的梅内斯紧张地忙去捂卡利斯泰尼斯的嘴,可是没想到平时胆小而喜欢奉承国王的历史学家竟然在喝醉之后那么勇猛。他狠狠地咬了梅内斯一口,后者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掌破口大骂。
  雷奥从未见梅内斯吃瘪,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西马又去拉他。两个人拉拉扯扯之间,塞雷的桌子整个翻掉了,塞雷生气地加入了群殴。
  佩尔迪卡本想劝架,可是他刚拉到卡利斯泰尼斯的衣袖,后者就转而开始骂他。佩尔迪卡起先还默默忍受,但当卡利斯泰尼斯骂得实在不堪了,他不发一言直接一拳打得历史学家满地找牙。
  我想把亚历山大拉回卧室,可是他直接将我压倒在当场,我无奈也咬了他一口,克拉泰洛和托勒密又纷纷跑来试图将我们拉开。
  场面很混乱。
  渐渐地,所有人扭打在一起。
  武技这个时候被大家抛到脑后。我们就像小孩子一样你打我一拳,我踢他一脚。
  最后大队亲卫涌了进来,各自拉开自己的长官。此时,所有人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在自己的亲卫面前面子大失。
  
  Chapter 136
  
  亚历山大在回房间的路上还在发脾气。尽管有人帮忙,可我把他弄进房间以后还是结结实实出了一身汗。房门一关上亚历山大又想借着酒疯扑过来,我好不容易挣脱,连踢了他屁股几脚泄愤。
  一扭头,不对,角落里站着那个斯基提亚公主。小女孩儿怯生生地看着我俩纠缠不休,大眼睛一眨一眨。
  “你,去准备洗澡水!”亚历山大指着小姑娘毫不客气地说。
  小姑娘学习希腊语的速度奇快,这样日常的对话居然已经能听懂。她连忙赤着脚跑去浴室,一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小姑娘一走,我就朝着亚历山大啰嗦开了:“你发的什么疯!还好今天武器不在身边,否则卡利斯泰尼斯凶多吉少!我跟你说,你……唔……”
  我的话结束在了亚历山大的吻中。
  亚历山大的眼睛微阖,微凉的鼻尖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口腔带着淡淡的酒味。他的舌头极尽挑逗之能事,湿糯的嘴唇和我的嘴唇轻轻摩擦着,我瞬间就被点燃了。
  我主动抚摸亚历山大的肌肤,他的呼吸慢慢急促了起来。他将我压在床上却被我一翻身回压了上去,亚历山大又笑嘻嘻地压过来,我再一脚将他踹开,扑上去扒他衣服……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衣不蔽体,去准备洗澡水的小姑娘“噼里啪啦”地回来了。她看见我们的一瞬间惊得用手蒙住眼睛倒退了好几步,可是站定之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心,偷偷地从手指缝中观察我们。
  我也被她吓了一跳,推开亚历山大整理衣服。
  “洗澡水准备好了?”亚历山大慵懒地倒在床上,胸口的肌肤露出一大片。
  小姑娘蒙着眼睛重重地点头。
  “下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小姑娘如蒙大赦,“噼里啪啦”地跑了。
  亚历山大将我拉到他怀里亲吻我的头顶。
  “结婚吧,赫菲”。
  “什么?”
  “我说结婚吧”。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猜测着亚历山大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结婚……谁和谁啊……我试探性地说:“哦……那你结啊……”
  “我想组织一场集体婚礼,让所有的马其顿士兵都做新郎。当然,许多婚姻实际上已经存在了。你知道的,如果再不改变点什么,马其顿人和波斯人的矛盾就快不可调和了。我觉得和亲是最快的方法,让大家都娶个波斯女人,这样我们的下一代就可以真正共有一个祖国了。是个好主意,对不对?”
  听到集体婚礼的字眼,我瞬间明白了亚历山大的意思。
  我伸手去推他的脸。
  “原来又是你的阴谋诡计!”
  亚历山大笑了,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当然,我想结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啦。你告诉我是什么……”
  亚历山大难得在我面前严肃一回,我倒闹了个脸红。
  “名义上是我们各自娶一个波斯女子,实际上……”
  他的气息很重,声音在我耳边模模糊糊。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就自己结婚。我当新郎一号,你当新郎二号怎么样?”
  “我又没说要跟你结婚!”
  亚历山大不管我,继续自顾自地说:“到时候,主持婚礼的人就会说,‘接下来,请新郎一号和新郎二号切开面包’,你看,挺美妙的是不是?”
  “亚历山大,你实在是太想嫁给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娶了你”,我在亚历山大的腰眼掐了一下,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哈哈大笑。
  “新娘的话,你可以随便挑”。
  “我不在意这个……那你的新娘又会是谁?”
  亚历山大歪着头考虑了一会儿。
  “把我的小侍女打扮打扮,改个出生高贵的名字你看怎么样?”
  “她只有十二岁你这个变态!”
  “不,你错了,她十三岁了。并且我敢说……如果我娶个年龄相当的漂亮女郎,到时候一定会家无宁日”。
  
  早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吃早餐。
  大家因为昨天的事而颇觉尴尬,餐厅的气氛很压抑。
  一直到雷奥又一次打翻他的葡萄酒,众人才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亚历山大借机宣布他将组织一场集体婚礼。我第一个表示赞成,其他人见我都答应了,也都没有意见。
  亚历山大的小侍女——斯基提亚公主,被改名为罗克珊娜,即将成为亚历山大的皇后。
  而我的未婚妻是大流士的另一个女儿,也就是亚历山大的第一名波斯妻子斯塔提拉的姐姐。她的名字和门农的妻子一样,也叫巴尔西内斯。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丈夫在高加米拉战役中阵亡,现在守寡中。不过据说这个女子身材非常娇小,也很漂亮。
  远征军的其他高官的未婚妻也都是波斯贵族。
  
  春天,婚礼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举行,采用了马其顿的习俗。
  一张不可思议的长桌上并排放着几十个面包,一批批新人们走上前,新郎切开面包,再和新娘分别吃下一块。
  士兵们在举行婚礼时,新郎和新娘都是站在一起的,而轮到军官们时,亚历山大提议所有的新郎,也就是远征军所有的高官们站在一起。
  亚历山大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新娘们走了过来。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新娘,唯独巴尔西内斯和罗克珊娜不见人影。我诧异地看向亚历山大,他仿佛知道这一切,安静地朝我微笑。
  “请新郎切开面包,与新娘分食”。
  亚历山大走上前,握着我的手抓住他的佩剑,寒光一闪,面包从中间被一切为二。
  他递给我一半,自己喜滋滋地吃下了另一半。
  此时,我竟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我接过面包三两口吞了下去,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滋味。
  “礼成”。
  所有人都挽着新娘的手,亲吻她们。
  而亚历山大和我相拥在一起,幸福地亲吻着对方。
  
  




Chapter 137(最终章)

  Chapter 137
  
  婚礼之后的酒席异常丰盛。
  有资格进入主会场的客人,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金杯——虽然这着实让我肉疼了好久,但是亚历山大说是为了婚礼,我也只有忍痛了。
  葡萄酒从喷泉里喷涌而出,少男少女们在巴比伦竖琴和奇特拉琴的伴奏下,欢乐地唱着著名的爱情歌曲。
  母亲大人千里迢迢来参加婚礼。她带来了不计其数的礼物,甚至还包括小孩儿用的项圈,当然,母亲大人自己也说恐怕我们一辈子都用不上这玩意儿了。
  
  酒席之后我回到了房间。
  我的“妻子”已经乖巧地坐在房间里等我。
  巴尔西内斯很漂亮,并且有着波斯女子特有的温柔。她穿着一套传统的波斯结婚礼服:红色长衫,外面套着水蓝色的小褂,额间点缀着水滴状的纯金头饰。
  “您回来了”,巴尔西内斯跪下行礼。
  我将她扶起来,一时有些头疼。
  此时,门外有人求见,我连忙将人迎进来。
  居然是罗克珊娜。
  她如今已经是马其顿的正牌皇后,可是仍然被亚历山大当使唤丫头差遣,本人居然也并不觉得不妥。
  她重重地给我行了一礼,我扶都来不及。
  罗克珊娜用她生硬地希腊语对我说:“陛下请”,然后她亲热地拉起巴尔西内斯的手,用波斯语叽叽咕咕地和她聊了起来,一副“今夜我与你作伴”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在她们俩中间仿佛……被排挤了?
  无奈地走出来,缓缓踱向亚历山大的房间。
  原来亚历山大早就牵着阿布在等我。
  他将我拉上马,阿布不满意地刨了刨后蹄。
  “是不是赫菲太重了?”亚历山大哈哈大笑,“对不起布凯法拉斯,以后都要委屈你了”。
  他摸摸阿布的毛,两腿重重一夹,阿布飞快地冲了出去。
  
  我们来到了奥克苏斯河旁边地势最高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地躺在我们脚下。
  农舍、表面平静却暗地汹涌的河流、绿洲外的荒原,还有河对岸的广袤农田……
  “在认识你之前,我有一次从家里跑出来”,亚历山大说,“我背着干粮准备爬上众神居住的山峰”。
  “认识我之前?那该多小?”
  “五岁”,亚历山大笑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
  “我有一个强烈的愿望,我想了解黎明和落日之外的世界。那里是不是也有山峦和草原,光明与暗,善与恶。当然,我才逃家半天就被我父亲给捉了回去,并且狠狠教训了一顿”。
  “那个时候我就想,一定是我一个人力量太小……后来我认识了你”,亚历山大温柔地看着我。
  “对,你拔了我一颗牙去,于是我成了你罪恶的同谋……”我从亚历山大头颈中拉出了那颗包金的虎牙。
  亚历山大的内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想做的事,就算困难再大也一定会做到,追逐梦想的样子就像追着彩虹跑的小男孩儿,或是一只飞向太阳的雄鹰。
  “我想要一个陪伴我寻找那个世界的伙伴,要和他一起创造出前人从未创造出的奇迹,超越时间的限制,到达最接近众神的地方……因为我怕自己去到哈迪斯的所在以后会被人们轻易地遗忘。而那一年,当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看上了你,赫菲,我觉得你一定就是陪着我征服一切的那个人。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赫菲?”
  “当然”,我亲吻他,“你拥有我的承诺,亚历山大,并且你永远也不会失去荣耀。就算我们都死了,化成灰,我们的故事还会留在这个世界,人们不会忘记”。
  我们不知在河边站了多久,一直到夜被光明驱散,天边现出一轮朝霞。
  火红的朝霞点燃了宽广的河面,远处的山脉被勾勒出一条火红的线条,挺拔的山峰就像天柱一般耸立在天地间。
  亚历山大的眼光投向了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
  “那里就是印度,太阳从那里升起,朝霞从那里出发。那里拥有无尽的生命力和神秘的力量。我们明天就向着那里前进,去看恒河壮丽的激流,在彩虹般的孔雀环绕下散步,还有金色的湖水……我们骑着大象去寻访传说中的仙人们,你看怎么样?”
  “那就一起去吧”。
  “到世界的尽头?”
  “到世界的尽头!”
  
  




番外

  番外
  
  “恭喜亚历山大?麦克杜先生以230万美元拍得这件‘包金虎牙’”。
  众人鼓掌,那位“亚历山大?麦克杜” 先生站起来含胸接受大家的恭喜。
  “下面一件竞拍物品同样和亚历山大大帝有关。请大家看,这枚刻有六角星的戒指据记载是马其顿皇权象征。雕刻精美的家族徽章让戒指充满了贵族气息……”
  
  “230万美元买颗牙,现在的有钱人真是不可理喻”。
  在拍卖会场的最后一排翘着凳子看那些有钱人举牌子、用天文数字的大价钱买些破烂对我来说非常有乐趣。但是身旁的好友显然不同意我的观点。
  “这牙是亚历山大大帝的所有物,两千三百多年前陪着大帝东征西讨,说不定立功无数”,李非洛按住我的凳子,“再翘!也不怕摔死!”
  “一颗牙能立什么功?啧!听他们瞎说,你要是某某大帝,你会在身上挂颗牙?要什么明珠钻石没有?如果是我……”
  “行了行了,请你不要再犯财迷病……诶?化妆师叫我们了,我们去后台准备吧”。
  “好”。
  
  “蒋赫,穿成这样是不行的吧……”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皮衣、骷髅装饰和浓浓的烟熏妆。
  很完美嘛……
  “为什么不行?”
  “这里是高级会所,我们得穿西装上台”。
  “可是我们是搞摇滚的诶!”
  “那倒是……”
  “随他们去,我们管好自己的表演就可以了”。
  李非洛拗不过我,只能无奈地穿了平时演出时的服装。
  
  我和非洛是大学同学。
  我学财管,他学国际政治。在大学期间,为了应付无聊的校际比赛,我和非洛被学长姐们硬是凑成了摇滚乐队,比赛一场接一场参加,两年多下来居然小有名气。
  毕业正值金融危机,我和非洛索性将乐队当成了正职,签了个小演艺公司到处演出。
  非洛现在有个已经谈婚论嫁的女友,而我……有一个还未谈婚论嫁的男友。
  没错啦,我就是弯的。
  就不要问我为什么是弯的……当然也别问我是在上还是在下这种傻问题。
  男友是学企管的学长。当初乐团能够组建,他在当中出了许多力。后来不知怎么的,我就和他就好上了,关系不热不冷持续了将近两年。
  其实学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啦,但我就是对这段感情没有很投入。也许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喜欢自由的人,还都有点执拗,生活得很肆意不想让另外一个人介入。
  但非洛说,我对每段感情都持着无所谓可有可无的态度。
  我想,可能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单身,也可能我还没有找到对的那个人。
  学长毕业之后在一个国际知名的财务整合公司找到了助理的工作,而上司……不巧就是今天这个花了230万美金买了颗牙,又花了370万美金买了个破戒指的怪人——亚历山大?麦克杜先生。
  我很怀疑,照这位先生花钱豪爽的程度,他们的财务整合公司怎么还没倒闭呢?
  
  亚历山大?麦克杜是个传奇人物。
  三十岁不到就成为了资产运营界的一朵奇葩。
  别看外面的财务整合公司多是社会和高利贷集团开来洗钱的,他的这个财务整合公司可是货真价实。
  麦克杜先生家是南非最大的收购、买卖钻石的财团。作为这个巨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麦克杜先生能够操纵巨额资金来满足自己奇怪的癖好。
  没错,就是奇怪的癖好。
  这个麦克杜先生喜欢收购别人的公司。并且,如果在进行财务整合一年之后这个公司还不能成为业界前三,他又会毫不手软地将它卖掉。神奇的是,经他整合又卖掉的公司,卖出价竟然常常可以翻买入价一倍以上。
  这个人,裁员的时候毫不手软,但又十分尊重每个公司不同的传统和企业文化,让被裁掉的员工恨他入骨而留下的员工对他爱戴十分。
  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居然还长得十分帅。不得不说,上帝的确是有偏爱的。
  年轻、有才华、家事好、相貌好、身材好。像他这样完美的男人,世界各地的时尚杂志、财经杂志、八卦杂志当然纷纷刊登他的照片为封面以供花痴少女们YY。
  以上信息不是我故意搜集的,实在是学长太崇拜这个人,每次见面都说个不停我才不得不被动接受这种的垃圾信息。
  
  我和非洛穿着皮衣,浑身戴满骷髅犹如萨满般一登场,众人就懵了。
  然后灯光暗下来,我们拿起吉他和贝斯开始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众人震惊了。
  在这种高级会所居然还有人撒野?
  于是记者们疯了。
  我敢打赌,明天,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娱乐报纸会以这条新闻做头条。
  
  等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我和非洛就穿成这样混在人群里吃喝。
  这次拍卖是慈善拍卖,结束之后照例是自助餐。
  但是我和非洛每到一处,这一处的人就会自动远离三米以上,外带甩过来不屑的眼神仿佛我们携带着H1N1或者AIDS。
  无聊的有钱人。
  我和非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喝谈笑。
  非洛被鸡尾酒倒了一身跑去厕所,我笑得喘不过气。得意忘形间不小心将一串骷髅手链掉进了玻璃酒缸里,看看左右无人,我就将它捞了出来。
  
  “这可不行,这样很不卫生”,身后响起慵懒的声音。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不学无术、自命风流、挥霍无度、败坏……诶???亚历山大?麦克杜???
  “收收口水吧”,麦克杜朝我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啊。
  金发碧眼、身材颀长。他的金发不同于别人的金发,是那种耀眼到仿佛闪着钻石光芒的金发;他的碧眼也不同于别人的碧眼,是那种让人惊鸿一瞥就再也移不开眼神的勾魂电眼。
  好吧,也许只有同志们才这么想。
  “对不起,我滴,英文滴不好,你滴话滴,听不懂”,我挥挥手,好像苍蝇。
  经验告诉我,太漂亮的男人通常不是自恋狂就是变态狂,而这位先生,从他广为流传的故事看来,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恋变态狂。
  这样的人,耶稣叔叔也会让我们远离的。
  
  我刚想走,忽然瞥见他头颈上用细细的金链子挂着一颗包金的牙齿看起来非常眼熟……
  “不会吧,230万买的牙……居然挂在脖子上?难道不是应该用纯金打造的盒子供起来,早晚上三炷香?”我边走边自言自语,心突然活络了起来,仿佛得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迫不及待地想和非洛分享。
  “它本来就应该被戴在头颈上”。
  “你又知道了?”
  我猛地回头,“你会说汉语?”
  比我还标准的京片子。
  麦克杜先生笑眯眯地点头,“我会说的语言多到你不会相信……”
  “老天啊,真不可思议……可你为什么要学那么多语言,累不累啊?”
  “不累,我为了找一个人,不累的”。
  麦克杜先生将手伸入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来一颗戒指。
  “初次见面,这个送你”。
  “见面礼?”我好奇地接过来,心里得意洋洋觉得自己面子好大。但当我真的将那个见面礼看清楚的时候,我的手颤抖了,我的小心肝天崩地裂了……
  戒指的正面刻着一个清晰地六角星,而内侧用奇怪的字母刻着一圈模糊的文字。经过岁月长河的洗礼,那圈字已经几乎不能辨认。
  “370万?!”我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戒指扔还给麦克杜,“麦克杜先生,请你不要开我玩笑……我心脏不好”。
  “叫我亚历山大”,麦克杜先生的眼神温柔得就像安静的河流,他歪着头望我,我的心从未有过的扑通扑通狂跳。
  “这个戒指本来就是你的”,麦克杜,不,亚历山大的大拇指在我嘴角摩挲了一下,好像是为了擦去嘴角的点心屑,又仿佛只为了轻柔地和我调情。
  “我还想对你说一句话”,亚历山大握住我的手,将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什么话?”我的脑子几乎已经停止运作,傻傻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为我戴上戒指。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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