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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3 by 某小花

  Chapter 54
  
  赫菲媚笑两声,拉着亚历山大让他走出浴盆,然后用麻布给他擦干身体。
  “赫菲,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要记住,我只爱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亚历山大捧起我的头,细密的吻落在我唇上。
  “两位老将军终于还是和你谈继承人的问题了呀……”我的双手缠到他的颈项上,两人的身子一阵一阵地摩擦着,胸前的敏感由于摩擦而饱胀凸起。
  “你以后肯定是要立后的,否则无法跟其他人交代”,亚历山大抱起我,舌头在我的胸口嬉戏,时而画圈,时而用牙齿轻咬,一阵阵酥麻穿过我的身体,我忍不住大口喘气,脚趾微微勾起。
  “这我知道,我是国王,留下继承人是我必须要尽的职责”,亚历山大的双手在我身上游走,我本来就半褪的衣衫全部滑到了地上,“该立后就立吧,亚历山大” ,我的双眼深深地锁住他,“只要我们心里有彼此的位置,那就够了”。
  “不,那还不够”,亚历山大将我放下,自己半靠在床上,用手肘支撑身体,摆出一副“请君品尝”的样子,“要心里只有彼此的位置”。
  “真霸道”,我见他如此也不客气了,坐到他身上,“今天你太累了,让我来吧”,说着从他的嘴唇开始,用舌头一寸寸地描摹他身体的轮廓。
  “有时候真慕你,赫菲,你太自由自在了”。
  我心里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亚历山大只是“有时候”慕,他绝不会愿意卸下这个国王的重担,对权力的渴望让宁可生活在桎梏中。
  亚历山大轻轻呻吟着,微微眯着眼睛的样子性感得夺人呼吸,这对我是最好的催情剂,我摩擦了几下□就进入对着亚历山大坐了下去。
  这个姿势让亚历山大进入得特别深,他本来就极舒服,如今这刺激更是让他舒服得微微扬起头。
  我的臀部缓缓律动着,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亚历山大也伸手来把玩我早已经饱胀的挺起,在他有规律的□下,我竟然比他结束得还早。
  亚历山大见我泄了之后浑身无力,便体贴地一翻身,让我躺着,他自己出力。
  “亚历山大,你今天不是累了吗?怎么比我还久?”我躺着,慵懒地享受亚历山大的服务。
  “宝贝,没有人会在这方面嫌弃情人的……”他抽动得比我快,我的懒惰已经被亚历山大怨怼过很多次了,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宁可自己出力,让我享受。
  “我哪敢嫌弃您啊,陛下”我侧过脸去,攒着眉头微微张开嘴唇,“啊……”
  “老天啊”,亚历山大低吼了一声,在我体内射了。
  我笑了,我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动作落在亚历山大眼里性感到无可救药。
  “赫菲”,亚历山大和我重新出了一身汗,两人的汗水流淌到一起,浸湿了身下的床单,可是我们都不在乎,“宝贝,这就够了?”
  我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闻言惊恐地看着亚历山大,“亲爱的陛下,你说过今——天——很——累——啊!”
  “可是你难得想要……”
  “所以你兴奋了?”
  亚历山大没说话。
  我知道他是害羞,就吻了他几下,心被填的满满的,亚历山大竟然会为了我想要就兴奋成这样,“小亚真可爱”。
  亚历山大的脸可疑地红了。
  
  战事已定,接下来就是繁重的准备工作。
  我每天生活在繁琐的计算之中,亚历山大则相对较清闲,整天赖在我家,有时候甚至在家里接见国内外的使者。他的这一举动让“赫菲斯提奥”这个名字,在整个希腊世界里都深深地烙上了“亚历山大国王的情人”这一烙印。
  “亚历山大,回宫去见这个奈阿尔科将军吧”,我无奈地轻轻推了亚历山大一下,“我就快被流言淹没了”。
  “随便别人怎么说,赫菲。等这次战争结束,他们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了”,亚历山大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吻了我一下,“我相信你”。
  我的脸红了红,再说不出话。
  这个奈阿尔科将军是个最近进入马其顿军方系统的克里特人。他极擅长海战,皮肤由于长期经受海风的洗礼而得惊人,肩膀宽阔,眼睛和头发也都是色的。
  “他让我想起人将军”,我在亚历山大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亚历山大温暖地笑了,君臣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您好,陛下”。
  “你好,将军”。
  “很抱歉,陛下,我一直率领士兵操练,没有能够陪您”。
  “没有关系,艾乌梅内斯秘书长向我推荐你的时候,说你是唯一能打败门农的人,是这样吗?”
  奈阿尔科将军深深鞠了一躬,“我有信心!”
  “好”,对于门农那样声名煊赫的波斯海军将领,奈阿尔科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亚历山大不禁十分欣赏,“你说说你有什么对付门农的良策“。
  奈阿尔科又是深深鞠躬,“波斯人的情报系统惊人。到处都有他们的奸细,他们可以依靠雅典、斯巴达,甚至是马其顿的众多朋友和支持者造势,给您压力让您冒进。而波斯本土只需要等待时机,在您身后的海岸上展开骚扰行为,断了我们的供给,是您陷入困境乃至落入陷阱”。
  “早就听说门农在开阔的战场上十分厉害,原来用的是这一招”,亚历山大点点头。
  “没错,其实这一战,我们打的就是心理和后勤”,说到后勤,奈阿尔科将军看了我一眼,仿佛颇不放心。
  我微微皱眉。
  “听闻赫菲斯提奥军需总长大人刚刚在与底比斯的战役中受了重伤,不知道身体现在情况如何?”奈阿尔科将军迟疑着开口。
  我知道他的意思,赫菲大人,如果你不行的话就不要插手这次远征,反正你受伤,也没有人会怪你。
  “劳将军关心,我的复原情况十分好”。
  “那我就放心了,有赫菲斯提奥大人坐镇后方,这一战我们胜利的可能就更大了”。
  “不,将军你搞错了”,亚历山大忽然开口,“赫菲要跟我们一起上前线”。
  奈阿尔科惊讶地睁大眼睛。
  
  




Chapter 55、56

  Chapter 55
  
  “今天奈阿尔科将军的说法令我心慌”,我停下手中计算的笔,“马其顿真有那么多波斯奸细?”
  “我明白你的感觉,赫菲,自己家里都不安生的感觉的确很糟糕”,亚历山大也停下了笔,我们俩就那么背对背坐着。
  平时我们就坐在“我的”书房里背对背办公,互相不影响。但能感觉彼此的存在,心里就已经十分快慰。我的书房已经从里到外变成了亚历山大的办公点和议事厅。
  “收集更多情报还要多久?”亚历山大忽然问。
  “我不清楚,佩尔迪卡上次说要在情报工作上做好万全的准备,至少要一个月”。
  “太长了,我们还有四天就要出发”。
  “真的那么快?可至少在账上,我们的后勤储备只够一个月!”
  “是的,我们等不了了,波斯人每一天都在组织反抗,我们必须尽快对他们进行打击。你认为门农会怎么做?”
  “门农曾经打败过帕尔梅尼奥将军,不然你可以问问他?”
  亚历山大点点头,“虽然帕尔梅尼奥将军一定会因此恨死我,但我还是得问啊……”
  我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亚历山大回过头来看我。
  “没什么,我想到帕尔将军一生战功煊赫,为数不多的败绩却比胜利更加被人深深牢记,要是你去问他这件事儿,他会露出怎样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会,似乎也在想象,片刻之后他也轻笑出声。
  “小赫菲鬼心眼儿真多”。
  “安将军倒曾经和我提过这个人”,我在安替帕尔特尔将军手下学习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过门农的几个经典战例,“这个门农似乎对焦土政策非常拿手,我们要小心他将我们引到内陆腹地,再从海上切断我们的补给和通信”。
  “说到底还是一个后勤问题啊……”亚历山大伸了个懒腰,“那我就省心了,反正小赫菲会给我想出办法来的”。
  我回过头去恶狠狠地咬他,“有你这么做国王的吗?”
  亚历山大邪邪地笑着,“好像大家都很害怕这个门农”。
  “不是害怕”,我咕哝着,“作为一个后勤官,我总要将一切可能影响后勤补给的因素全部想出来,提前想好对策,否则当事情真的来的时候,我的脑子会不够用的!”
  “好好好”,亚历山大摇了摇头,“要是被亚里士多老师听见你说脑子不够用,他该有多么伤心啊……其实不用害怕,虽然我们在大海上比较脆弱,但在陆地上我们所向无敌”。
  “所以?”
  “即使在强大的舰队也需要港口,需要靠岸补给,对吗?”亚历山大挑了挑眉。
  “毫无疑问……可是……”我忽然间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回过头去吃惊地看着亚历山大,“莫非你要占领从海峡到尼罗河三角洲所有能靠岸的地方,从而孤立门农?”
  亚历山大凝重地点头。
  “你真是个疯子,天才的疯子!”我兴奋的吻落了亚历山大满脸。
  这真是个异想天开的主意。从一个口岸登陆,撕开口子,占领整个沿海海岸,从而孤立门农的舰队,让他得不到补给。但同时,我们的军队也将面临来自内陆和海洋两方面的疯狂攻击。不但如此,分兵把守各个港口也将让我们的处境艰难。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见鬼,但这是一般来说!
  可亚历山大是一般人吗?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或许别人用不好,可他是亚历山大。
  “你相信我们能胜利吗?”亚历山大的眼睛灼亮。
  “我相信你!”我的语气坚定无比。
  
  军队开拔的前一晚,亚历山大忽然被奥林匹亚斯召去共用晚餐,他很晚回来,心情看上去很不好,我也没有问原因。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最后清点了一遍物资,作好了补给安排。亚历山大则在军费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出人意料地分光了他所有的私人财产,包括他名下所有的私人住宅,并向所有马其顿人宣称他要留下他的“希望”。只是在回来之后,他苦着脸跟我说,从今以后他除了皇宫就只能住我这里了。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以后再次筹措军费做准备,可是心里仍然狠狠疼了一下,仿佛被人割了肉。
  
  在春风刚刚吹起的时候,军队就已经开始集结。
  队伍的最前面就是近年来在希腊世界大放异彩的马其顿枪尖队。士兵们头戴福吕吉亚式的短檐头盔,身上穿着制服和红色斗篷,长矛在肩,手握刻有黄色阿尔盖阿斯之星的盾牌。
  部队登船之后,奈阿尔科将军下令升起代表了亚历山大的国王旗帜,吹起号角。
  巨大的战船在水面上轻轻滑动,四个士兵用巨大的鼓槌敲出擂擂战鼓,激动人心的节奏在风的传送下,让整个舰队都能听见。
  亚历山大身穿银色盔甲,笔直地站在船头,太阳的光芒抚摸着他,让头上的盔甲闪闪发亮,犹如一只张开大口的狮子,他的腰间配着他的父亲——菲利普国王曾经用过的象牙宝剑,手里还握着一根标枪。阳光下,标枪随着海浪的起伏闪烁着动人的光芒,仿佛宙斯的闪电。
  “你知道吗赫菲?”亚历山大背手望着海面,“昨天母亲和我说,在她怀孕前,曾经不止一次梦见同一位天神从她身边掠过,还在她的耳边说出了我的名字——亚历山大。她相信我的父亲是一位天神”。
  亚历山大的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我不知道他宁可相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我只能抓住他的话尾说:“有些人由凡人的妇女生出来,不过,天生的命运就与凡人不同,亚历山大,也许你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是吗?”亚历山大笑了一下,“其实我并不在乎我父亲究竟是凡人还是天神”。
  我想说,就算你父亲是天神,他能给你的也不会比菲利普国王更多,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如果你父亲是天神,你们总有一天会相遇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对天神和神谕这些东西,并没有特别的信仰。可是,也许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一位天神,而不是菲利普,这样有助于减轻他心中弑父的痛苦。
  “你说得对,赫菲,无论我的父亲是谁,我的命运,终将和凡人不同”。
  亚历山大就这样如同山一般站在船头,仿佛为他的梦想而心醉神驰,他坚定的背影给与其后的士兵们信心,甚至成为他们的信仰。
  这一刻,我似乎相信了亚历山大真是天神之子。
  
  Chapter 56
  
  “船已经进入了塞斯托斯附近的海岸,估计亚细亚就在眼前,我们……”
  “陛下,陛下……”
  亚历山大和我们这些近臣正在船舱中开会,奈阿尔科将军忽然从甲板上下来,瘦的脸上虽然极力压抑却仍然透露出丝丝兴奋,“陛下,亚细亚!”
  亚历山大一跃站起,跑到船头,他的眼前出现了亚细亚海岸的轮廓:犬牙交错的海湾,镶嵌在郁郁葱葱的山丘之间的村落,阳光充沛的海岸……
  “准备靠岸!”
  “是!”奈阿尔科将军遵命走去准备,随后水手们就降下风帆,准备抛锚。
  船仍在前行,巨大的青铜船头冲破了泛着泡沫的浪花。我们大家欣赏着那块已经越来越接近的土地,长久以来的梦想正向我们张开双臂。
  “起浆!”奈阿尔科将军大叫道。
  水手们抬起滴着水的船桨,任凭战船缓缓地滑向岸边,在距离海岸已经很近的时候,亚历山大握着标枪,先是在加班上助跑了一段,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标枪投了出去。
  锐利的枪杆如同一颗流星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随后,枪尖急转直下,直直地插入了——
  亚细亚。
  
  亚历山大这一手“以矛赢国”之后是规模极大地祭祀盛典。
  他之前将杀害菲利普国王的罪名安到了波斯人的头上,这次出师便是假借解放希腊和为父报仇之名。所以,扯出大义旗帜的亚历山大完全没有顾忌,在现身波斯的第一刻便“以矛赢国”——在希腊世界,谁把他的矛插入对方的土地,便是向其提出统治的要求。这一手豪气干云,马其顿士兵见状都呜呜叫了起来。也适时被国王带起了豪气,随后的祭祀气氛气场热烈,亚历山大更是拉着我,带着一对枪尖队,直奔特洛伊旧址。
  特洛伊的旧址离海岸并不远,可是一路上我们看见了许多奇异的景象,甚至在路经里勃斯拉时,我们听路人说,当地柏木制作的俄狄浦斯神像竟流下了汗水。这让亚历山大想起我们兵压底比斯时,底比斯路旁的雕像一出汗,紧接着我就差点死在了那里。亚历山大对此非常紧张。虽然我自己心里也着实没有底气,但仍然坚定地安慰他说这是大大的吉兆,这预示着我们的军队将在国王的带领下取得盖世功勋,后世的诗人和音乐家们不得不流尽汗水来歌颂它。亚历山大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我安抚,只是警性高了许多。
  我们将马匹栓在了门口,进入了伊利亚特,也就是特洛伊旧址的雅典娜神庙。
  神庙内光线昏暗,我的眼睛刚刚在正午耀眼的太阳下欣赏过城市的美景,一下子很不能适应。我眼冒金星地往前走着,眼前不时闪烁着一些轮廓模糊、飘忽不定的影子。
  “你看见了吗,亚历山大?”我话音未落,就听见亚历山大惊呼了一声。我眼前的五彩幻影奇迹般地瞬间褪去,视线清晰了起来。
  “快来看啊赫菲!”我朝着亚历山大的声音前进,转过一个弯,看见了满地的各种圣物和兵器。
  “众神啊,这些是阿克利斯用过的东西吗?”
  “我想是的”,亚历山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们令你想起什么?”
  “当然是荷马的书中所描绘的那场宏伟的战争,那个由诸神建立的城市被围困十年的史诗!”
  这些东西因时光的流逝而暗淡无光,我怕碰坏了圣物,只敢用眼光摩挲它们。所有的东西旁边都配有题词或者是文字:帕里斯的奇特拉琴、阿克利斯的盔甲,以及那柄雕刻了历史故事的巨大盾牌。亚历山大则将目光落在了那些仍旧光彩夺目的物件上。几个世纪以来,由于忠于那些神话历史的人们的努力,一些无形的手一直在呵护着这些圣物。它们被悬挂了起来,不过它们中间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祭司们出于狡猾,想赢得更多的馈赠而添加的赝品呢?
  “亚历山大,这里怎么连个祭祀都没有?”话音未落,我就听见柱子后响起的隐匿脚步声。一个身穿洁白长袍、头发被束在同样颜色帽子里的女孩儿向雅典娜神像走了过去,她一手拎了一只小水桶,另外一只手拿着海绵。
  姑娘爬上神像的底座,开始用海绵在神像表面擦了起来,马上,一股浓郁的衣草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你是谁?”亚历山大无声无息地靠近。
  女孩儿吓了一跳,小桶也脱手掉到了地上,滚到了柱子边才停住。
  “别害怕”,我连忙跑过去,“我们只是两个远道而来的朝圣者。这位贵族先生想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
  小姑娘缓缓地从女神像底座上爬下来,怯生生地说:“我叫达乌尼亚,是这里的圣奴”。
  “圣奴?不可能。我看过阿弗洛狄忒神庙里的圣奴,她们只是些奴隶,而你不同”。
  “是的,阿弗洛狄忒神庙的圣奴们在变得神圣以前,曾经是满足男人欲望的奴隶,而我”,这位叫达乌尼亚的小姑娘的头骄傲地抬了起来,让我们看清了她那张美丽而高贵的脸,“我是处女,是从女人城来的贵族”。
  “女人城?”
  “女人城在意大利,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洛克里斯。城里居住的女人都是寡妇,据说他们与奴隶结为了夫妻”。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感到好奇,既然是贵族,怎么会变成圣奴。
  “是为了赎罪……”女孩的声音低了好多。
  “像你这么年轻的姑娘,能犯多大的罪?”
  “是为了我们的民族英雄阿克利斯大人赎罪”。
  “阿克利斯?!”
  “没错。据说在特洛伊陷落的前天夜里,正是在这个神庙的底座上,阿克利斯强 奸了普利亚莫斯国王的小女儿卡桑拉公主。从此以后,洛克里斯人每年都会从最尊贵的贵族家庭里挑选两个少女,将她们敬献给神庙,服务一年”。
  “好吧,达……达……”
  “达乌尼亚”,我提醒道。
  “没错,亲爱的达乌尼亚小姐,我们是来自埃皮鲁斯的贵族”,亚历山大也不算在撒谎,他的确拥有埃皮鲁斯的血脉,但就他那说起瞎话来脸部红心不跳的镇定劲儿,颇让我想翻白眼。“我想你一定知道埃皮鲁斯,我们是阿克利斯大人的直系血脉,这样你我也算是同族了不是吗?那么看在我们是同族的份上,你能不能带我们进入真正的阿克利斯的墓地?”
  
  




Chapter 57、58

  Chapter 57
  
  “别,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小姑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们的披风下穿着盔甲和护腿,你们……你们不是一般的朝圣者”。
  亚历山大警地看了我一眼,右手伸向了腰间的佩剑,我知道他起了杀心,连忙挡在了亚历山大身前。
  “别紧张,小姑娘,作为阿克利斯的后裔,想亲眼看看自己祖先真正的坟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我尽力说服她,如果她不同意,我怕亚历山大就要在这神庙中将她格杀当场。
  “可是……”小姑娘紧张地绞手,随着我的靠近,脸上更是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你不……”亚历山大不耐烦起来,口气粗暴,我看见小姑娘的脸色,心中一动,及时阻止了亚历山大将要出口的威胁。
  我走到小姑娘的身前,低下头去,用双手托起她的小巧的下巴,感觉她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达乌尼亚,看着我达乌尼亚……”
  小姑娘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我胸前披风的带子,根本不敢抬头。
  “我请求你看着我……”我的声音竟可以温柔道这种程度?我耳朵里飘来亚历山大压抑的嗤笑声。
  “达乌尼亚,你在做一件好事,你知道吗?天大的好事”,小姑娘这才大着胆子缓缓将头抬起来正视我。
  “什么好事?”
  “老实说吧”,我的眼神顺着女孩的下巴、胸线、腰身、长腿,一直来到脚尖,虽然看不见,但我可以想象现在女孩一定更加羞不可抑,“在埃皮鲁斯,有个著名的预言家,他预言我将……我将……”说道这里,我的手放开了女孩,身子抖了抖,声音仿佛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你将怎么样?”达乌尼亚主动过来双手握住我的手,紧张地问道。
  “我将命不久矣……”
  “啊?怎么可能!你看上去这么年轻……”达乌尼亚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可思议和深深地震惊。
  “那是一位极富盛名的预言家,他说,阿克利斯大人对自己的后人竟没有一个来祭拜他感到十分愤怒,要降下惩罚,而这惩罚恐怕就要落在我身上了……”我的口气幽怨中带着一丝惶恐,惶恐中带着一丝认命,认命中又仿佛含着一丝挣扎。
  “那,是不是,只要你祭拜了阿克利斯大人真正的坟墓,你……你就不用死了?”小姑娘的语气含着期盼。
  “我想应该是这样,而且,拜祭阿克利斯大人也是我的毕生梦想,就算最后还是会死去,我也……”
  “不许你这么说!”达乌尼亚没有意识到自己飞身扑过来,用手指点住我嘴唇的动作时多么的暧昧,她紧张地将我拉起来,“我……我不许你这么说!”
  “那就带我们去!”亚历山大忽然从我身后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
  “但是……”达乌尼亚还是心存犹豫。
  “算了,如果实在不能带我和我的兄长看一眼阿克利斯大人真正的坟墓,我这就回去吧……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达乌尼亚你为难呀!”说完我转身拉着亚历山大就往神庙外走去。
  “等等!”我们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小姑娘颤抖的声音,“我带你们去!”
  
  这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不知什么时候,月亮从大海中升起,在地平线上拉出一条长长地影子。
  在月光中,女孩脱掉衣服,解开头发,缓缓地潜入水中,只露出下巴以上,她的身体缓缓后退着,在海浪的抚摸中闪着动人的光芒。
  暗中,走出两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人。
  “亚历山大,我们为什么要穿斗篷?活像祭祀,我不喜欢”。
  “我们还在敌占区,如果你不想惹麻烦,最好给我乖乖穿着”。
  “可是那女孩潜到水里去了,阿克利斯的墓地要是在水里怎么办?”
  “也有可能那女孩是故意弄湿自己来勾引你……我亲爱的……‘弟弟’”
  亚历山大的语气很不对劲,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达乌尼亚已经踩着脚底的沙子,慢慢地向我们走来,我仿佛看见阿克利斯的墓地离我越来越近。
  随着女孩的靠近,她滴着水的身体也逐渐显露了出来,海浪起起伏伏拥抱着她柔软的腰身和小腹。
  “你不是想拜祭阿克利斯大人的墓地吗?”女孩双手护胸,犹如吕西普斯创造的阿弗洛狄忒塑像,“请跟我来”。
  我和亚历山大一起从阴影中走出来,脱掉身上的衣服,将武器背在身上,缓缓地随她一起潜入了水中。
  我们穿过海湾,径直向海角游去。
  当初要不是亚里士多老师坚持,说要打仗的人不能不会游泳,我根本就不会去学。如今勉勉强强学会,姿势和亚历山大也是天差地远。亚历山大的泳姿很优雅,动作很慢速度却很快,达乌尼亚动作轻盈而连贯,几乎没有声响,仿佛美人鱼。他们两个并排游在前面,好似一对璧人。我操着我的狗刨式在后面扑腾。
  达乌尼亚不时回头来看我,每次她回头,亚历山大都会用各种问题吸引她的注意。我没有说话,奋力地游着,直到能看见阿克利斯独立在海上的巨大坟墓。
  达乌尼亚来牵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我们三人赤 裸着朝暗中巨大的坟墓走去。
  海上吹起温暖轻柔的风,我感到身上的海水渐渐蒸腾,留下了一颗颗的海盐。
  “天神才能拥有这时刻”,我看着亚历山大,笑了。亚历山大仿佛被我的笑容融化,刚才堵着的怨气悄悄散去,“阿克利斯曾经在这里为帕特罗克罗斯的死而哭泣”。
  我走上前,牵起他的手,“也是在这里,他的海神母亲放下了以为天神亲手锻造的武器,我们快进去吧”。
  “再等一下,我们还有古老的仪式没有完成”,亚历山大高喊着“Alalalai!”赤身 裸 体地绕着阿克利斯的墓跑了三圈。我见状哈哈大笑,也依样画葫芦,绕着帕特罗克罗斯的墓地跑了三圈。
  达乌尼亚显得很茫然。
  墓地看起来很大,其实里面很小,整个墓地被一圈圈的石头垒在了中间。亚历山大拿走了阿克利斯的盔甲,而我用我的矛换走了帕里斯的奇特拉琴。
  “这些都是赫菲斯托斯亲自打造的”,我兴奋地朝亚历山大说。
  “这么说,你是相信这一切的了?”达乌尼亚眨着眼睛看着我。
  “当然,亲爱的小姑娘”,亚历山大回答说,“我们将要继承阿克利斯的志愿,征服亚细亚”。
  
  Chapter 58
  
  按照古老的仪式,我们还要围着坟墓跳舞。
  我第一个跳上去。虽然还有个女孩儿在场,但因为有年少时那段在场子里混的经验,我毫不在意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
  亚历山大不会跳舞,他和达乌尼亚两人就站在边上,为我打着节奏,看我一个人疯狂地舞动。
  达乌尼亚一边打节奏一边不由自主地缓缓向我靠近,慢慢地跟着我的动作摇摆了起来。月光洒在她柔滑的肌肤上仿佛是一层油脂,她身上少女独有的香味随着身体的舞动散发在了空气中。
  闻到那股味道,我的脑子就有点犯晕,眼神不由自主地停顿在少女高耸的胸 脯上。女孩儿发现了我的异样,她脸色血红,但是却更加故意地挺胸,让它看上去更加傲人。她跟着我摆动着双腿,在一开一合间,我简直可以看清她的所有。女孩儿的皮肤渐渐变成粉红色,呼吸也略显急促。
  我忽然发现亚历山大的脸色又变得看不出喜怒,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跳舞。
  仪式完毕之后,我们跳入海中游回神庙。
  
  “赫菲,你今年多大了?”
  亚历山大始终不紧不慢地和我一起游在达乌尼亚身后。
  “你怎么问得出口?”我翻了翻白眼,“我比你小一岁,今年22了”。
  “你都22了呀……”亚历山大忽然感叹道,“我们马其顿人,长到22岁还没有过女人,你大概算第一个”。
  “咳咳咳”我的动作窒了窒,顿时喝了一口水,“你在笑话我吗亚历山大!我可不像你,明明有对象了,还在外面到处找女孩子上床”。
  “可你并没有阻止我不是吗?”
  “我阻止得了吗?”我奋力地游啊游,“再说,你是国王啊,你……需要继承人”。
  “你知道我爱你的赫菲”。
  “我知道,你只爱我”。
  “所以,去吧赫菲!”
  “什么?”
  “去尝尝女孩儿的滋味”亚历山大转过头来边用双手划动,边对我说,“我看那个达乌尼亚对你很有意思,她又是这么美的一个女孩儿,你要是觉得有意思,就去吧”。
  “我并没有……”
  “赫菲,你的身体可是比你诚实多了”。
  我沉默,刚才亚历山大都看见了。
  我本还想用游泳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该死的,居然到岸了。
  “赫菲”,亚历山大走过来抚摸我的左胸,“只要这里是我的,就够了”,说着也不等我回答,竟自行拽着披风大步朝马匹走去。
  
  我茫然地拿起披风,正不知所措,达乌尼亚却向我走来。
  “我知道你在说谎”,达乌尼亚看着自己的脚尖,“并没有什么可怕地预言对不对?”
  我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亲爱的小姑娘,我骗了你。我实际身份是……”
  达乌尼亚忽然用手指点住我的嘴唇,“别说,一辈子也别说”,她的眼睛里仿佛存在着一层雾气,“我是自愿帮你的”。
  我看着她略微扬起的晶莹的面庞,和男性完全不同的丰润的嘴唇和小巧的下巴,仿佛看见了两颊绯红的阿弗洛狄忒站在我面前,忽然觉得体内有一股从没有感受到过的冲动。她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我面前,沐浴在银色月光下,在暗中寻找着我的视线。
  我的手搭上了她浑圆的肩膀,她轻轻地颤动了一下,非但没有躲开,反而瘫软在我的怀里。我们两个都未着寸缕,我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胸部压在我身上成了奇怪的形状。
  “你的身体很美”。
  达乌尼亚朝着我羞涩地笑了一下,双手环上了我的颈项。
  我没有说话,双手划过她的身体,将她在沙滩上放平,随着海浪的起伏,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儿融为一体。
  
  我将自己紧紧地裹在披风里,打马前行。
  刚才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流淌而过。女孩儿的滋味很甜美,和男人完全不同,但感官的愉悦毕竟不能取代灵魂的契合,我此时觉得身体好空。那女孩儿仿佛是一顿味道古怪的波斯饭,吃的时候很好奇、很愉悦,却让人丝毫没有回味的意愿。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随着欲望一起从身体里流走了,抓着冰冷的缰绳,我再将披风裹紧一些,好让自己觉得不是那么寒冷。
  回到营地,亚历山大刚刚四万多名士兵完成最后的祭奠阿克利斯的仪式。他跑得满身是汗,我进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擦拭身体。
  亚历山大的动作停在空中。
  “感觉如何?”
  我还未从一路狂奔中恢复过来,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亚历山大走过来,一下子抱住我。
  “好了,宝贝,我在这儿,你已经回家了”。
  我将头靠在亚历山大的肩膀上,语气竟然有些呜咽,“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亚历山大,做的时候明明很高兴,可是一停下来就……□养的,我从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你”。
  亚历山大愉快地笑了,“真好啊,你终于了解我的感受了”。
  
  




Chapter 59、60

  Chapter 59
  
  亚历山大想要控制海峡的亚细亚一侧海岸来孤立门农,所以登陆之后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歼灭靠近海岸的波斯军队。
  “我们为什么要往北走?”雷奥在军队行进了一天之后终于提出了困惑他已久的重要问题。
  大家一度很安静。
  “大家不要怪他,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些问题是要困惑终生的”,塞雷瞥了雷奥一眼,冷冷地说。
  “众神啊,雷奥,都走了一天,你连亚历山大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跟着?”
  “他又不会害我……”雷奥小声地嘀咕道,“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吧问吧……”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四周为什么这么安静?我们大白天的,领着四万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亚历山大和赫菲还去了伊利亚特神庙又蹦又跳,可居然没有一个波斯人在这里等着我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无奈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菲洛塔看不下去了,“你看见上面的那两个人了吗?”他一边指着两个骑兵的剪影一边问,他们正沿着特罗阿城的山脊向前走,“从凌晨开始,他们就跟在我们后面”。
  “而且昨天肯定也在暗处监视过我们”,我昨天飞马回营的时候就有被监视的异样感觉。
  “周围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那我们可得快通知亚历山大”,雷奥一收缰绳就想策马。
  “放心吧,亚历山大早就知道了,而且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波斯人一定在前面的某个地方等着好好款待我们呢”。
  部队整整走了一上午,没有遇到任何武装力量。一路上看见的只有在田里专心劳作的农民和一群群奔跑着嬉笑胡闹的孩子。
  傍晚时分,部队在距离阿比多不远的地方扎营,西马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岗哨和暗哨以防止敌人突袭。
  我的帐篷刚刚搭好,军事会议的号角便响了起来,除了事先请假的梅内斯,所有人都聚集在亚历山大的帐篷里,伙夫端上了晚餐。
  “伙计们,这里的情况可比我们在伊吕利亚的时候还乐观呐”,雷奥大声说道,“天气晴朗,人们似乎也很本分,我甚至还看见了好几个可爱的女孩儿。怎么看都像是在米埃扎,一点都没有前线的样子。我甚至觉得明天亚里士多老师就要带我们去林子里捉昆虫”。
  大家刚想嘲笑他,帕尔梅尼奥将军就以老一辈对上位者独有的尊敬方式请求发言。他知道自己不是国王嫡系,所以在对待亚历山大时,可比当初对菲利普国王更加小心谨慎。
  “想发言就说吧,帕尔将军,您是我们尊敬的前辈”,亚历山大也恭敬地回礼,“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学习呢”。
  “谢谢”,老将军说,“我只是想知道你明天得安排以及最近真正的打算”。
  “我知道您对于我这种碰运气的做法很不以为然”,亚历山大摸摸下巴,“但是我还是觉得,现在向内陆地区推进,直接到波斯人控制的地区去寻求一战是最直接有效的做法,否则我们一辈子都控制不了战局”。
  “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不了战局了”,帕尔梅尼奥将军摇头直言道,“我们是客军,还是疲师,对方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对他们有利的时间和地点,好整以暇地与我们开战”。
  “我们如果不能寻到波斯主力就贸然占领沿海地区,那就面临着腹背受敌的窘境。内陆主力和门农一旦联系上,就是我们的死期”,我沉吟了一会开口,这里除了我、亚历山大和菲洛塔,其他人都可以算是帕尔将军的门生,菲洛塔作为儿子不太好开口,也只有我能做亚历山大的枪,“如果我们能有效地歼灭一部分靠近沿海地区的波斯主力,就能争取到时间,等我们在沿海地区站住脚,布置好,到时候波斯人再想来攻或者联系上门农,就得问问马其顿人同不同意了!”
  帕尔梅尼奥将军沉默不语。
  “您不同意吗?”
  “别忘了,罗得岛的门农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只不过是个希腊叛徒”,塞雷不屑地说。
  “不,他是真正的职业战士。一名雇佣军”,佩尔迪卡说。
  大家都看着他,希望他作进一步的解释,可是他却忽然不说话了。
  “让我来说吧”,亚历山大满意地看了佩尔迪卡,“有些身经百战的勇士,已经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了任何信念和理想,但是又不想浪费自己的才能和经验,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为自己的剑找个好买家。假如恰好是个有尊严的人,例如门农,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忠实于对方的约定。誓言就是他们的祖国,一直到死,都不会背叛。门农很幸运,他同时还拉起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出声的军队”。
  我有点儿吃惊,自己整天和亚历山大黏在一起,居然还有消息是我不知道而亚历山大已经掌握了的?佩尔迪卡是怎么回事,虽然忠于国王很好,可连我都防着就未免太……
  菲洛塔本有些玩味地看了一眼亚历山大,但是当他对上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眼光时,眼底的玩味瞬间就变成了震惊。
  “对我们来说,门农代表着危险”,帕尔将军显然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他始终只是抱着对门农的忌惮。
  “是的,门农的确拥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的海军雇佣军——确切数字佩尔迪卡的人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并且这些雇佣军都是希腊人。他们武器精良,在战场上相当可怕。但是我们是谁?我们是马其顿,我们有枪尖队!”亚历山大的豪情顿时感染了其他人。
  “没错,我们打败过圣营,还屠戮了底比斯人!”塞雷拳头握得死紧。
  “枪尖队可不是水军,海陆战争有着根本的不同”,帕尔将军僵硬着脸试图劝服亚历山大。
  “是的,您说得没错,所以我才想要歼灭敌人陆上主力,来为我们之后与门农的决战铺路……”
  此时,梅内斯一身盔甲走了进来。
  他的身子虽然在马其顿的骑射练习中强壮了几分,但是天生的希腊人削瘦体型让他在马其顿人的盔甲中显得过于瘦弱。
  “盔甲很不错”,雷奥吹了个口哨。塞雷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弱柳的身子,嘴巴忍不住毒上一句,“看上去倒像个将军,可惜身板比豆芽菜强不了多少”。
  所有人都善意地捧腹大笑,梅内斯却将地说:
  
  我并不喜欢一个看上去漂亮而优雅的将军。
  但愿他生得丑陋而且两腿弯曲,只要有一颗狮子般的心!
  
  Chapter 60
  
  “说得好!“亚历山大大声叫好,”阿尔基洛科斯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
  “谈判进行得怎么样?”菲洛塔问道。
  “别忙,先给他拿把椅子来”,亚历山大招呼人照顾梅内斯。
  梅内斯身上的盔甲使他坐卧非常不方便,椅子来了,他“哐”地一下坐下,仿佛一堆破烂儿被人扔到椅子上,但他的上身还是挺得笔直。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来的坏消息,不知道会坏到何种程度……
  “先说坏消息吧……”亚历山大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但是很快被他掩饰住。
  “坏消息是兰撒库斯的希腊居民认为他们非常自由并且安宁,并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和解放……”
  “所以他们打算对我们敬而远之?”菲洛塔不愧是外交官,脑子转得非常快。
  “基本上就是这样……”
  亚历山大的脸阴沉了下来,梅内斯立刻说:“不过,从基提科传来好消息,基提科的希腊人赞成我们的提议,同意与我们联合”。
  我闻言一下子站了起来。
  众人都看着我。
  “伙计们,这是个再好也没有的消息了”,我的脸上出现了兴奋的红晕,声音也抑不住地激动,“你们知道波斯人付给雇佣军的报酬是什么吗?”
  我环顾四周,除了亚历山大,其他人都茫然地看着我,菲洛塔若有所思,雷奥傻乎乎地摇头。
  “是基提科货币啊!”激动之下,我有点儿失态。
  “说的没错,就像这个一样”,梅内斯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闪亮的银币扔在桌子上。银币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在桌子上打着转,雷奥迫不及待地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按住了它。
  “那又怎么样呢?”塞雷指着那枚硬币问。
  “如果基提科答应与我们联合,我们就可以在钱粮上大做文章!你们想想,如果基提科不再向波斯的其他地区输送这些银币,会发生什么?”我试着引导大家,毕竟在座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专业学后勤的。
  “那么总督们就会立刻陷入困境”,菲洛塔不愧是和我师出同门,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没错,他们必须选择另外的支付方式来雇佣这些雇佣军,而这些方式很可能并不受雇佣军们青睐……”
  “这将是门农和波斯人崩分离析的开始……”亚历山大也意识到了这个好消息的重要程度,高兴地拍了拍梅内斯的肩膀,“干得不错,梅内斯”。
  梅内斯的盔甲被拍得“喤喤”作响,他在里头被震得发晕,只能苦笑了一下。
  “好处还远不止这些!货币少了,物价就会被迫降下来,到时候,在总督们意识到并采取措施之前,他们将无法控制自己地区的战略物资流出,我们可以以较低的价格直接从波斯地区采购后勤所需的一些东西,比如说纱布、药品、粮食、草料……”
  “行了行了”,亚历山大看我越说越兴奋,笑着打断我,“赫菲一不小心又钻到钱眼里去了”。
  众人大笑。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梅内斯?”菲洛塔好奇地问,“基提科可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我在军队还没有登录亚细亚的时候,就已经采取了措施”,秘书长淡淡地说,可是语气中自然地透着股自豪,“我与这个城市斡旋很久了……”
  “不管怎么样,这对我们的计划来说是个好消息。明天,我们继续向内陆进军,争取早日将狮子从他的老窝里撵出来!”
  众人轰然应是。
  
  入夜后,门农回到了他的府邸。
  这是一座漂亮的东方式建筑。许多年以来,他都和他的波斯妻子生活在这座房子里。
  门农的妻子巴尔西内斯是一名传统的波斯贵族,她的父亲是素有贤名的总督阿尔塔巴佐斯。她生得美貌绝伦,皮肤得恰当好处,浑身充满了野性和活力,门农爱她如宝。她还为门农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五岁,取了个希腊名字叫埃泰奥克勒斯,二儿子十一岁,取名叫弗拉阿特斯,是个波斯名字。两个儿子从小就接受希腊和波斯双重教育, 可以预见,将来都会是杰出的战士和将领。
  两个仆人走上前来迎接门农,为主人卸下盔甲,门农心神不属,心里还记挂着刚才总督绝然否定掉他的焦土政策,便任由仆人们摆布。马其顿人就快临门了,波斯高层还一片莺歌燕舞。他们完全意识不到威胁,甚至也准备主动寻战,简直是愚蠢透顶。
  巴尔西内斯似乎看出了丈夫的苦恼,主动为他拿来了一杯葡萄酒。
  她坐在他身边,轻轻为他按摩肩膀,“关于马其顿入侵,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们还在向内陆挺进,似乎不肯放弃正面与我们一战啊”。
  “总督大人同意你焦土政策的意见了吗?”
  门农无奈地摇摇头。他只是雇佣军,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过分坚持,否则他的忠诚就会受到怀疑。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亚历山大竟有那么大的胆量和能力。半年之前大家还一直以为希腊内战将会把马其顿拖垮……”
  巴尔西内斯好奇地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很难定义”,门农说,“他年轻、英俊、急躁、冲动,但是在遇到危险和困难时,他又能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权衡最微妙的关系和最复杂的形势……”
  “他难道就没有弱点吗?”
  “他酒色不忌,不过钟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马其顿的后勤总长赫菲斯提奥,那个男孩据说是他的情人……”
  “那么我们能不能……”
  “不不不,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想那么做。据说底比斯人就是伤害到了那个男孩儿最终被屠戮一空……”
  一个侍女拿着湿毛巾走过来,另一个为门农换上家居的衣服。
  “难道他就真的没有一个女人吗?”巴尔西内斯被门农挽着来到完全希腊化的餐厅坐好。
  “为什么你对这个那么感兴趣?”
  “因为女人总是男人的弱点”。
  “你说的没错”,门农看了一眼对面墙壁上阿佩莱丝的一幅画,暧昧的笑了起来。
  画上呈现的是阿瑞斯和阿弗洛狄忒大胆的欢爱场面。
  “你记得阿佩莱丝来画这幅画时的情景吗?”
  “当然,我永远也忘不了他身边那个充当阿弗洛狄忒的女模特,她简直是光彩照人”。
  “她曾经是亚历山大的父母送给他的成年礼物,然后亚历山大毫不在意地把她送给了恰好来画画的阿佩莱丝。他不会让任何人和物左右他,恐怕连爱情也不行”。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巴尔西内斯捂着脸说,“那么你呢?你会让爱情战胜吗?”
  “亲爱的”,门农注视着他的妻子,仿佛在注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珍宝,“这是唯一一个我愿意被它征服的对手”。
  巴尔西内斯笑了。
  这时,孩子们进来问好,他们分别亲吻了父母,随后坐在了桌子前。
  巴尔西内斯看着孩子们吃饭,发着呆。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我想,如果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我们不得不面临危险,那我也希望能同你一起,而不是傻傻地在塔楼里等待着信使带来你是死是活的消息”。
  门农笑了起来,他精心修剪的胡子在笑容中异常好看,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吕西普斯的雕像。
  
  




Chapter 61、62

  Chapter 61
  
  我在安排完手头的杂事之后,就向自己的帐篷走去。穿过营地正中,我看到亚历山大的帐篷还有灯光,就走了过去。我从卫兵中间穿过,直接将头伸进了帐篷。
  “能给一个为你做牛做马深夜还没睡的尽职后勤官一杯酒吗?”
  “军中禁止饮酒”,亚历山大靠在他的行军床上懒洋洋的翻着一本破书。
  我无趣地走进去,自己倒了杯水喝。
  “你在读什么?”我边说边坐到亚历山大身旁,斜过脑袋去看他的书。
  “色诺芬的《远征记》”。
  “众神啊!”我用头去撞亚历山大的手臂,“你带了我最喜欢的书居然不告诉我!我也要看,你往边上睡点儿”。
  亚历山大在我的推搡下只能向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我躺在他手臂上,几乎整个人在他怀里,两人贴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温度。
  “这个色诺芬,把一次撤退写得比特洛伊战争还要光荣”。
  “你对这本书有多熟?”亚历山大调整了一下睡姿,让我可以躺得更舒服。
  我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倒背如流!”
  亚历山大低低地笑了声,“你看这段:
  他们习惯于距离敌人至少六十斯塔迪奥的地方安营,因为他们害怕希腊人会在夜晚降临后进行袭击。而在晚上,波斯军队完全不堪一击。他们通常把马拴起来,还要给它们加上绊锁以防止马匹挣脱缰绳逃跑。所以,假如敌人晚上来偷袭,波斯人必须解开战马,给它们套上缰绳和嚼子,再穿上盔甲,放好马鞍……”
  “而想要在夜中完成这些工作室非常困难的”,我笑着说完最后一句,“我说过我倒背如流……小时候那个老波斯总督阿尔萨梅斯说,波斯有一种马,要马倌一朵一朵採一种叫做美狄亚草的花喂养时,我就想到了这段儿。也没听说波斯出好马呀!他们这么拿马当宝贝,晚上给自己的马下绊锁,还是可以理解的……”
  “你觉得这事儿是真的?”
  “为什么不?每支军队都有自己的习惯,并且这种习惯和带兵的上位者有很大的关系。雷奥带的兵喜欢赌博,西马带的兵就不喜欢。那些波斯将军们喜欢用花喂出来的战马,他们的士兵把马供起来不是挺正常的嘛……”
  “就你道理多”,亚历山大朝我的大腿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侦察兵带来消息说,波西人正在隐蔽地向西南运动,这意味着他们是迎着我们过来了,也许就是企图阻止我们前进”。
  “比也许更可能”。
  亚历山大一跃起身,走到桌子前,那上面放着一张阿纳托利亚半岛的地图,随后,他拿起一盏灯,先是沿着海岸线,接着是内陆方向移动。
  “如果你是波斯指挥官,你会在什么地方组织我们前进?”
  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走到桌前。
  我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留在同一条河的地方。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来着?”
  “格拉尼斯河”,亚历山大解释说,他将手指点在了海湾环抱着的一个内海上,“在这个点上,河流延伸出一些由粘土构成的触角,在那里骑马非常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重装兵尤其无法通过。枪尖队是出名的骑兵,波斯人一定会利用这个地方来阻止我们”。
  亚历山大重新拿起破书躺回床上,“你对这片地区几乎一无所知,众神啊,你是怎么看出来是这条河的赫菲?”
  我摊了摊手。
  “波斯人喜欢扎营在远离敌人的地方,最好的天然屏障就是河流,这条河流正好是东北-西南走向,符合他们现在的行军路线,一路沿河而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亚历山大笑着点头,“赫菲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又扔掉书,涎着脸走过来贴着我,在我耳畔低喃,“聪明的孩子需要奖励”。
  他温暖的呼吸钻进我耳朵里,让我浑身发麻。
  “滚开,在行军呢!”我推了他一下,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亚历山大佯怒道:“刚刚不知是谁,自己钻到我怀里,现在又要这样对我”。说着,和我笑闹着在床上摔作一堆。床太小,我差点滚下去。
  “睡吧,根据计算,后天我们就可能和波斯人相遇了,明天晚上,可有大计划”。
  “那我回去了”。
  “就睡这儿!明天开始你单独的帐篷取消!让你的士兵省点儿力气吧”。
  
  “听着,伙计们,敌人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格拉尼斯河对岸,今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我们要渡河到对岸去偷袭他们!都明白了吗?”
  “是!”
  “雷奥你有什么话说?”
  “哦……这个计划很好,只是……”
  “只是?”
  “我以为你在阿克利斯的坟墓那儿又跑又跳,还换来了他的盔甲,是想给我们一场在阳光下和波斯人对决的光明正大地战争呢”。
  “会有的”,亚历山大说,“不然你以为我带着卡利斯泰尼斯干什么?不过不是现在,如果不是被迫,我绝不想无谓地牺牲任何一个士兵的生命,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取胜利”。
  “陛下,这个计划你和谁商量过?”一向不太说话的帕尔将军忽然开口。
  “尊敬的帕尔将军,你有任何意见可以提出,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是的陛下”,帕尔将军站起来行礼,“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站到桌前,指着那个关键的内海海湾,“这里的水流平缓,对于渡河来说固然是好事,可是成千人渡河弄出来的声响会惊动波斯人,他们完全可以对我们半渡而击,我们必败!”
  “不,将军,我们将轻装上阵!”梅内斯开口说道,然后自嘲地敲了敲身上的盔甲说,“这些盔甲之类的东西,一概不穿,只提着矛过去”。
  自从上次吟唱了阿尔基洛科斯的诗歌被高看了之后,梅内斯一直穿盔甲参加会议,好像对此挺上瘾的。
  “众神啊,不穿盔甲渡河之后如何作战?”
  “我坚信这不是一次作战,将军”,亚历山大站起来,豪气地说,“这根本就是一次对手无寸铁的敌军的接收而已。我们已经渡过了赫勒斯海峡,如果止步于格拉尼斯,岂非让赫勒斯蒙羞?”
  
  Chapter 62
  
  格拉尼斯河并不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它带着蓬提亚齐山融化的雪水一起,缓缓地流淌着。由于它的平缓,河水中裹卷的泥沙在此沉淀,使河岸陡峭而泥泞,近来的雨水更让它潮湿不堪,仿佛沼泽。
  亚历山大带着我、雷奥、西马、塞雷和佩尔迪卡埋伏在一座小山丘上,从这里既可以看到格拉尼斯河,又可以看到河边的一片开阔地。
  根据计划,一支由轻骑兵和后备军组成的部队已经涉水过河。他们会尽量靠近波斯人的营地,以便对他们进行监视。有两个人会立即返回,来告诉我们这个营地距离格拉尼斯河的具体位置。
  我们不能点火,在晚上,哪怕是一点点火光都足以引起人的高度警。
  “你们觉得怎么样?”亚历山大问道。
  “河边的粘土浸满了水”,塞雷皱眉说,“假如波斯人沿河设防,铺天盖地的剑和标枪就可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处境确实困难”,西马也点头说。
  我看了一眼紧皱着眉头的亚历山大,安慰他说,“现在担心还为时过早,等侦察兵回来再说吧”。可是耳朵里唯一的声音,就是附近青蛙单调的呱呱叫声。
  又等了不知多久,直到雷奥都不耐烦地捻手指了,夜中才响起来了暗号约定好的鸟叫声。
  “是他们!”雷奥高兴得差点叫起来。
  西马及时阻止了他。
  随后,两个影在汩汩流淌的河水中涉水而来。那两个士兵从头到脚沾满了红色的泥土,看上去很可怕。
  “怎么样?”亚历山大焦急地问。
  “陛下”,其中一个说,“波斯人距离格拉尼斯河有着三四斯塔迪奥的距离。在他们安营的小山丘上可以俯视河边的大片平原地区。波斯人甚至还搭了两道篱笆,另外有四个分队的弓箭手在营地及河岸见巡逻。他们点燃了一堆篝火,利用盾牌把火光反射到周围的地区”。
  这些消息个个都令人沮丧,亚历山大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们有办法解决他们再河岸边的巡逻兵吗?”
  “恐怕不行,陛下,营地周围太亮了,我们不可能不被发现”。
  “好的,你们回去吧,呆在河边。营地里哪怕有一点点动静,都要立刻回来发出警报”。
  “是”。
  “计划改变!”亚历山大回过头来,绝然地说,“对方虽然在河岸和营地周围都设了巡逻,但是他们离河的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且那些篱笆虽然可以阻止我们进犯,同样也可以阻止他们自己出战!重甲骑兵先上去,步兵跟在后面,等他们发现我们踪迹到河边,我们都已经过河了!”
  “是!”
  “传令下去,让侦察兵在对岸弄点动静出来吸引巡逻兵的注意,重甲骑兵准备过河!”
  亚历山大一声令下,传令兵就飞快地跑去后方传令。
  “他们以为我们会等到太阳升起来,而事实上我们连月光都不需要!”他大举着手,牵着马步入水中,托勒密紧紧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然后是枪尖队和整个重甲骑兵团。
  士兵们见亚历山大身先士卒,顿时被激起了血性,每个人都紧紧跟随者自己的长官静静地渡河。
  侦察兵的牵制很成功,一直到我们靠近河岸时,对面的巡逻队才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开始惊慌地大喊大叫。此时,枪尖队的号角手吹出了绵长而悠远的号角声,然后是尖利而撕心裂肺的杀喊声。
  枪尖队人未到,声先至。
  对面的波斯人显得更加惊慌,随着一只标枪被投入对面的土地,这种惊慌到达了□。
  骑兵上岸之后并没有马上冲向波斯人,而是好整以暇地在岸边列队,摆开盾阵以抵挡零星的剑和标枪。也许见重甲骑兵并不受这些剑和标枪的影响,波斯人聪明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河中的步兵。步兵虽然是轻装上阵,动作非常迅速,但是河里没有有效地掩护措施,顿时,许多士兵被标枪射中了头胸,殒命河中。
  “士气不可破,上!”亚历山大紧紧咬着牙关发令。
  未等步兵登陆,军号就重新响起。
  马其顿的枪尖队犹如一柄利刃,直刺进敌人的胸膛,为数不多的重骑兵跟随其后一阵冲杀,才到的波斯人被冲得没了阵型。
  “都跟我来,把那些该死的希腊人回河里去喂鱼!”对面传来了波斯军官的吼声,不知为何,士兵的即将崩溃的意志都为之一振。
  
  Alalalai!
  
  对面的士兵中忽然响起了冲锋号,马其顿士兵为之一滞,但军官们的吼声随即让他们兴奋了起来:“这是希腊冲锋号!门农在对面!活捉门农!”
  
  Alalalai!
  
  士兵们的脚踏在土地上,铁与青铜发出了可怕地摩擦声。骑兵们垂下枪尖,把它指向前方,左手拖拽着战马的缰绳,直道离敌人的距离足够近,才御马暴起冲刺,人吼、马嘶可怕地交织在一起,骑士们如同从血河里捞出来般被染得鲜红,分不清到底这血是敌是我。
  亚历山大发现人群中,有个波斯人的穿着明显与周围人不同,那位波斯指挥官正愤怒地战斗着,宝剑已经被染得鲜红,周围的护卫队早已经七零八落。亚历山大他催动战马向他冲去,并且投出了标枪。对方被他的标枪刺破了护肩,刺伤了肩胛骨。亚历山大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提剑全速冲了上去。冲撞让波斯人失去了平衡,亚历山大一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波斯人随即软到。
  “波斯指挥官已死,放下武器不杀!波斯指挥官已死,放下武器不杀!”我眼见亚历山大成功除掉波斯指挥官,带头用波斯语和希腊语反复喊这句话。
  周围保护我的亲兵们马上领悟了我的意思,和我一起喊了起来,喊声越扩越大。
  波斯人听到指挥官已死,战意顿时去了大半,一个脸上的胡子明显被精心修饰过的中年男子用希腊语登高呼喝了起来:“雇佣军们!”他举起了手上的标枪,“你们已经把宝剑卖了!你们没有祖国,也没有家!你们只能胜利,否则只有一死。记住,没有人怜悯我们,尽管我们是希腊人,却必须为大王而战。雇佣军们,荣誉就是我们的祖国!”
  “为大王而战!”士兵里马上有人用希腊语回应他。
  方阵又重新聚合了起来,前排的士兵重新开始使用短枪,和马其顿进行白刃战。这个时候,马其顿步兵也早就严阵以待,希腊雇佣军被马其顿人包围在其中,直到战剩下最后一人。
  此时,阳光已经洒满大地,平原上的尸体堆积如山。士兵乃至军官们都或多或少有些伤口,亚历山大也不例外,他身上满是血水和灰尘,然而此刻,他在士兵们的眼里就是一位天神。他用长矛在盾牌上敲着,高喊道:
  “胜利!“
  士兵们也学着他大喊:“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国王扭过头来,看见我扶着帕尔梅尼奥将军满身盔甲地站在那里,身上同样留着浓重的战斗痕迹。帕尔将军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不同意亚历山大莽撞的战斗计划,但仍然同那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起,手握宝剑参加战斗。
  亚历山大朝我们走来,随后跳下马拥抱了他。
  士兵们的呼喝声响了起来,直冲云霄。
  
  




Chapter 63、64

  Chapter 63
  
  “战况如何?”
  我默默地走进亚历山大的帐篷,说不出话。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说吧,我受得住“。
  “战死步兵2万,骑兵2500人左右”,我小声地说,“我们的战力,去了一半”。
  亚历山大痛苦地站在当地,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的愤怒。
  “我不该不理会帕尔将军的忠告”,亚历山大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有好消息”,我勉强扯出一抹笑,“从波斯人营地收集来的战利品都堆积在军营中,我的手下们正在清点,虽然没有具体数字,但是我估计接下来一个半月我们都不用愁军饷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亚历山大拍拍我的脸。
  “你要些什么吗?”
  “我?不用了,你从里面挑三百件最好的盔甲,要最漂亮的,派人送去特洛伊神庙,要有题词”。
  “什么题词?”
  “就说……亚历山大与除了斯巴达人之外的全体希腊人,从亚细亚的波斯人手中夺来了这些东西”。
  “这对斯巴达人来说,可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笑着说,心情一下子晴朗了。
  亚历山大的眉毛扬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几度:“他们拒绝同我远征,对我来说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马上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村子,而世界将与亚历山大走在一起,哼!”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乐的?”亚历山大颇不满意。
  “梅内斯刚和我说要为你塑个雕像,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兴许阿佩莱斯和吕西普斯会同意亲自出马。顺利的话,过两天他们就要登录了,你得准备去摆姿势”。
  “我已经对摆姿势这种事没兴趣了,那都是年少轻狂时无聊的爱好”,亚历山大又皱眉,“就这事儿你也能忽然乐起来?”
  “我忽然想到,你要是把刚刚的表情摆给阿佩莱斯看,一定很逗”。
  亚历山大也笑了起来,“赫菲斯提奥,我真不知道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总比某些爱摆姿势爱塑像的爱慕虚荣人士强些”。
  亚历山大扑过来把我的脸揉得变形,就像我揉佩利塔斯一般。
  两个人正打闹得高兴,亚历山大忽然叹了口气:“我倒希望在战场上为倒下的战士们竖块石碑,最好让吕西普斯亲自动手”。
  “恩,我一会儿就和梅内斯说去”。
  “怎么老听说你和他在一块儿,不许和他走太近!”亚历山大立刻恶狠狠地说。
  我俩又扭打成一团的时候雷奥没头没脑地闯进来了,后面跟着菲洛塔。
  “哎哟,长针眼了”,菲洛塔前脚进门,后脚立刻死死踹了雷奥一脚,“让你别乱跑,你这只死猴子”。他边捂住眼睛,边张开手指缝偷看,就是死也不出去。
  雷奥无辜地拍了拍屁股,“我只是来找赫菲的”。
  “嘿,亚历山大,感觉如何,这次的胜利无论是对敌人还是朋友都意义重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我知道,但无论如何,胜利都抹不掉士兵死亡的痛苦”。
  众人寂静了一小会儿,菲洛塔忽然说,“我倒是想听听不愿意被解放的兰撒库斯人会怎么说”。
  “他们一准说非常感谢你们给予的自由”,塞雷也掀帐篷走了进来,语气说不出的讥讽。
  “没错,胜利者总是对的,失败者总是错的”,梅内斯、西马和托勒密紧随其后。
  亚历山大没有理会大家对兰撒库斯人的讥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菲洛塔:“波斯人到现在还没有和我们联系?”
  “没有”。
  “奇怪……我治好了他们的伤员,还恭恭敬敬地掩埋了他们的死者,多少该表示表示吧”。
  梅内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他的小动作可逃不过亚历山大的眼睛。
  “以宙斯的名义,梅内斯,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问题就在这儿”。
  “我不明白”。
  “波斯人不掩埋死者”。
  “什么?”
  众人也均是一惊。
  “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一个战俘在昨天告诉我的。波斯人认为土地和火都是神圣的,而尸体是污秽的。他们觉得掩埋尸体是侮辱了土地,而焚烧尸体则污染了火”。
  ……
  “……那……我烧了烧了,埋也埋了……见鬼!那他们怎么处理尸体?”
  “他们会把尸体放在高地或者山上的塔楼顶上,在那里,尸体会被鸟吃掉或者经过风吹雨打自然耗尽。他们把这种塔叫做‘寂静塔’”。
  帐篷里又是一阵恼人的沉寂。
  “咳咳,我说西马、梅内斯,你们来这儿干嘛的?”我偷瞄了亚历山大一眼,见他还犹自沉浸在冒犯别人习俗的尴尬和耻辱中,悄悄地转移话题。
  “啊啊啊!对了!”梅内斯忽然兴高采烈起来,“小赫菲,我们可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
  “赫菲……那个波斯盔甲我要几副!”雷奥率先开口。
  “波斯宝剑听说这次也缴获了好些,也许你知道我一直有收集宝剑的爱好……”托勒密一向内向,要点儿东西也仿佛不好意思似的,要向我解释一二。
  “我要波斯地毯和窗帘”,塞雷平时和我关系不甚好,可要起东西来却是绝无手软。
  很好,为什么要来找我,不言而喻了。
  “少爷就一句话,要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这可是一个半月的饷!
  看到这些家伙的嘴脸,我一直到把这些饷吃完了还犹自胃疼。
  
  Chapter 64
  
  亚历山大派帕尔将军和西马分别占领了斯库雷翁和泽雷亚,自己则盘踞在波斯要塞哈利卡纳瑟斯。
  分兵乃是兵家大忌,但是亚历山大此次的分兵无疑是成功的。
  波斯人在上一次会战中被打得寒了胆,门农到目前为止还生死不知。帕尔将军在进入斯库雷翁城之前,波斯贵族们就带着细软逃了个精光。偌大的弗吕吉亚首府一夜间陷入混乱的无政府状态。帕尔将军带着一队轻骑兵轻轻松松就接管了斯库雷翁,没有伤亡。
  “菲洛塔今天从斯库雷翁城回来了,他撒了大钱结交了城里的三教九流,找到了城里最有名的医生并且顺藤摸瓜摸到了门农的妻子和孩子暂住的地方”。
  “怎么样?找到门农了吗?”亚历山大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没有”,梅内斯不无遗憾地说,“那地方一定有鬼。门农的妻子很聪明,被她糊弄过去了,菲洛塔的人还盯在那儿”。
  亚历山大在帐篷里踱了两圈步。
  “别盯了,他们是地头蛇,要藏个人对他们来说是太简单不过的事了”,亚历山大又踱了两圈,“留下一队士兵驻守斯库雷翁,我们开拔,沿着海岸去萨迪斯”。
  梅内斯闻言忽然感叹了一句,“众神呀,亚历山大,那可是传说中的萨迪斯”。
  他说的隐晦,可我隐隐听出这话外音是让亚历山大不要把气撒到这么一座名城身上。
  亚历山大的眉眼微微弯了一下,只是接着他的话说:“我知道,那是许多传说的起点。丰美的土地,含着黄金的沙滩……”
  黄金沙滩?
  黄金?
  金子!
  我的思维瞬间弯弯曲曲的转了几个弯。
  “这么说那儿能弄到钱?”
  “众神啊”,梅内斯想蹲下身去抱头,无奈那一身恼人的盔甲让他无法动弹,“赫菲现在是完全钻到钱眼里去了”。
  “我也没办法,你知道供着希腊联军一天得多少钱?马其顿光是枪尖队这一整天人食马嚼的又是多少钱?!”我朝梅内斯瞪眼睛,梅内斯只能无奈地摇头。
  “他说的有道理”,亚历山大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赫菲说的有道理。梅内斯你不理财,不知道他的苦处”。言罢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只有我最理解赫菲”的神气样儿。
  我走出帅帐,看见卡利斯泰尼斯在他的毛驴边上放了一把小板凳,从驴背上的两大包纸莎草纸中抽了两张出来,随后从一个麻布口袋里掏出一块木板,不顾往来的士兵注目,自顾自地写了起来。士兵们虽然好奇,但是军中不允许围观,聚众就要受罚,于是每一个人在经过历史学家身边时都一边保持军姿,一边尽量放慢脚步,样子十分古怪。
  “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我在心中对卡利斯泰尼斯的所作所为腹诽了几句,但仍忍不住好奇要去看看。
  他在记录这次远征。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那个身材削瘦,整日爱卖弄学问的年轻人将会把这次远征的故事写下来,几百年以后,它将是一部和《伊利亚特》相提并论的不朽之作。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在这故事里留下一笔,哪怕只是几个字,这样或许后世的人就会像崇拜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那样崇拜自己。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每个经过卡利斯泰尼斯身边的士兵都会高高的挺起自己的胸脯,让自己看上去更雄壮,更像个传说英雄。
  
  我们的推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根据亚历山大和梅内斯的计算,在夏天结束前,我们就可以解放所有亚细亚的希腊城市。
  一路上,我们经过了吕迪亚和以弗所。
  吕迪亚的总督自知不敌,亲自开城门迎接了远征军,并且带我们参观了作为主要军事基地的城堡。
  以弗所的两个政治派系对于是否投降意见不一,最后, 主张投降的民主派占了上风。在城门大开之后,民主派作为胜利者在城中发动了一次洗劫行动。他们冲进富人的家里,砸坏商店,抢光所有值钱的东西。凡是那些稍作抵抗的人都被视作和原波斯统治者站在一起。
  亚历山大在进城后不得不对民主派作了清洗。
  作乱的人们逃进神庙,以为亚历山大出于对对方习俗的尊重,不会随意带兵践踏神庙,这样他们就可以躲过一劫。但毫无顾忌的枪尖队冲进神庙将他们拖了出来,愤怒的市民们用石头将他们砸死。
  在民主秩序恢复之后,市民们又回过头来让远征队解释闯入神庙的事,这样反复的小人做派让整个马其顿高层对以弗所失去了耐性,连一向尊重对方习俗的亚历山大都没有对此作任何解释。
  我提议向以弗所富人征收特别税,用来修复以弗所光明山上的神庙。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不让我掏腰包,怎样都可以。
  当地流传着一个热门的说法,神庙之所以会在二十年前烧毁,圣火也随之熄灭,是因为女神忙着亚历山大出生的事。而事实也是,神庙被焚毁那天恰好是亚历山大出生的那一天。这个说法被传得神乎其神,每一个以弗所人都信誓旦旦地认为亚历山大是以弗所甚至是整个亚细亚的克星,是天神。
  亚历山大在听到流言之后,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我要重修神庙,我要用高大的柱子将它支撑起来,由最好的雕塑家来为它雕塑,还要在穹顶上画上远征的故事”,亚历山大似笑非笑地说,“要是亚历山大对自己接生婆的住所都能用心修缮,那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对待那些向他臣服的子民呢?”
  “是啊”,我瞥了亚历山大一眼,“还有什么比让那些以弗所人成天在你的接生婆家磕头更有意思的事呢?”
  
  




Chapter 65、66

  Chapter 65
  
  吕西普斯很快就到了以弗所。
  他答应亚历山大要为他塑造二十六尊骑马像来纪念二十五名在格拉尼斯战役中牺牲的枪尖队成员(当然,最后一名骑士是亚历山大自己)。吕西普斯在和亚历山大密谈了一下午后,带着分别给亚里士多老师和摄政王安替帕特尔将军的信,先去雅典,再去马其顿。
  阿佩莱斯则带着他的情人兼模特潘卡斯佩,稍晚些到达以弗所。两位大师最终还是失之交臂,没有照面。
  亚历山大为了表示尊敬,同样在自己的私人房间里接待了阿佩莱斯,以及那个漂亮的、附带的、不得不在场的潘卡斯佩。
  “很高兴再见到你,老朋友,看上去挺有精神的?”亚历山大拥抱了阿佩莱斯。
  阿佩莱斯身边的潘卡斯佩显得十分激动,她想亲吻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却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您的手臂还是那么有力,陛下”,潘卡斯佩在亚历山大耳边用她自以为非常轻,实则大家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目视前方假装没有听见,阿佩莱斯闻言十分尴尬,他轻咳一声:“陛下,这次我已经想过了,我要为您画两幅画”。
  “哦?”亚历山大挑了挑眉,“是怎样的两幅画?”
  这个微微挑眉的动作极富男性气概,潘卡斯佩瞬间就红了脸,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亚历山大,仿佛盯住猎物的猎人一般。
  “一幅是站着的画像。您射出一支闪电,身边有一只鹰——我知道这也是阿尔盖阿斯家族的象征;另一幅画是您握着长矛,坐在布凯法拉斯背上,我保证这是一幅令您难忘的作品”。
  潘卡斯佩淡淡一笑,露出些许不屑:“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呢”。
  她一开口我心中就本能地警钟大作。这个女子太漂亮了,漂亮到令我觉得不舒服。
  “说说你的主意”,亚历山大和颜悦色地说。
  “我想到了一个画面。在战争结束之后,陛下扮演的阿瑞斯坐在草地上休息,武器散落一地,而我扮演的阿弗洛狄忒则躺在陛下身边,供他消遣。就像您在那个雇佣兵首领家里做的那样,他叫什么来着……”
  阿佩莱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他用手肘碰了碰潘卡斯佩:“陛下很忙,两幅画对他来说已经够多了,我们该走了”。
  “不不不”,亚历山大微笑着说,“我倒觉得双人画的主意很有意思,还借用了神话典故。”
  潘卡斯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您愿意和我一起摆姿势吗,陛下?”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如果我要画这幅画,我非常愿意与你合作,潘卡斯佩”,他顿了一下,看向阿佩莱斯,“可我有更好的主意。由我穿着阿克利斯的盔甲来扮演阿克里斯,再找一个人来扮演帕特罗克罗斯,两人提着武器,肢体纠缠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阿佩莱斯想到帕特罗克罗斯一定是男的,顿时欣喜万分:“陛下,您真是太有想象力了,那这位阿克利斯的情人将由谁来……”
  “还有比小赫菲更好的人选吗?”亚历山大转过头来朝我微笑。
  阿佩莱斯顿时想起了关于眼前这两个人是情人的传闻,两忙称好。说完鞠了个躬,牵着那位不情不愿的模特出去了。我听见他在走廊上训斥她很久。
  
  画家走了以后,我也想走了,可亚历山大不让。
  “一会儿还有波斯内陆的部落首领们要来,你不见了?”
  “我又不是一定要见的”,我低着头,用脚一下一下地踢桌腿。
  “又怎么啦?想说什么就说嘛……”
  “没话说……我要去做事儿了”,我迅速转身。亚历山大一把拉住我:“说好不闹变扭的,说好有什么事儿都要说的,你想不守信用了,赫菲?”
  我又踢了会儿桌腿,瘪着嘴巴不讲话。手腕给亚历山大捏得生疼,甩又甩不掉,我只能别过头去,看着房间角落的装饰。
  “那个潘卡斯佩……你们原来就认识?”
  我吞吞吐吐地问,不好意思看亚历山大。
  “恩,认识,熟得很”,亚历山大的回答让我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弹回去,与他面对面。
  我就这么咬着嘴唇看着他,也不说话,等他解释。
  “终于还是问了”,亚历山大弹了我脑门一下,“藏不住心事的家伙,要让你那些手下看见你这副样子,以后还怎么管得住人家”。
  我再一次把头别开。
  “潘卡斯佩是我送给阿佩莱斯的……”
  “啊?”
  “那是父亲和母亲送给我的成年礼”。
  “天哪,那么漂亮的人,你转手送了?”
  “哟……你好像挺不满的,不然我再收回来?”
  我刚想说些威胁的话,菲洛塔进来了,他带来了新的客人——那些内陆地区的部落首领。他们听说换了主人,都来表示臣服。
  亚历山大虽然听不懂野蛮人的土话,但仍然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握手。
  “他们想要什么?”他转过头去轻声问菲洛塔。
  菲洛塔主修外交,各种各样古怪的土话居然都懂一些,再加上旁边的翻译帮忙,他基本上能和部落首领们交流。
  “他们想要知道你要他们做什么”。
  “我没什么要他们做的啊”。
  “没有吗?”翻译惊讶地重复。
  “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回家去,像以前一样生活,这就是我对他们的要求”。
  菲洛塔向翻译使了个眼色,翻译连忙在首领耳朵边嘀咕了两句。
  “首领们想知道,那么税呢?”翻译再次发问。
  “税?”亚历山大扬了扬眉毛,显然他都没考虑过要向野蛮人收税。
  “啊啊啊……税还是和以前一样,亲爱的首领们”,我朝菲洛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翻译过去。许是这话超出了菲洛塔的能力范围,他看着翻译,想让他代劳。
  那名翻译见不是国王或者外交官发话,也不知道要不要翻,看看我又看看亚历山大,看看亚历山大又看看菲洛塔。
  “这位是我们的后勤总长,钱财方面由他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翻译见国王发话了,连忙把话翻过去。部落首领们商量了一下,纷纷表示非常满意。
  “问他们要不要留下吃饭?”亚历山大总觉得野蛮人生活清苦,再向他们收税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从此以后就是自己的子民,要和马其顿人一视同仁。
  翻译问过之后回话:“他们说非常感谢您的邀请,陛下。不过他们说,路途遥远,他们要在天之前回家给奶牛挤奶,母牛也快生产了,而且……”
  “好的好的”,我打断了他的话,“紧回去吧,这些都是不能耽搁的国家大事!”
  菲洛塔见我说得夸张,差点笑出来,不过外交家良好的礼貌和素养让他生生忍住。
  “那好吧”,亚历山大说,“给他们一些礼物带走”。
  “什么礼物?”我警觉地问。
  “武器、衣服……”亚历山大在我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中话锋一转,“或者蜂蜜饼干……什么的,总之不要让他们空手回去”。
  部落首领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亚历山大这才转过头来对我说:“那些人都是很传统的,他们欣赏良好的习俗并且严格遵守。他们在各自的国家都是国王,我们不能亏待人家”。
  我咋了咂嘴,不情不愿地对着菲洛塔的背影喊了一声:“忘了蜂蜜饼干吧”。
  
  菲洛塔送他们出门不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地溜回来。
  他看上去颇兴奋,一进门就冲到我面前用手肘撞我的腰:“亚历山大一定很怕痒对不对?”
  “怎么这么问?”
  “他真是怕老婆啊……”
  
  Chapter 66
  
  我知道亚历山大那样宠我不是因为怕我,而是爱我。
  对一个人爱到极致的时候,就不愿意做一点点令他不愉快的事。我就仗着亚历山大对我的爱,那样愉快地任性着。
  
  晚上,亚历山大设宴款待阿佩莱斯。
  阿佩莱斯说了当年为菲利普国王画画像时的有趣故事。
  菲利普国王有一只眼睛是瞎的,并且有一条瘸腿。他请了很多画师来为他画画像。有人把他的瞎眼和瘸腿忠实地展现在了画板上,他嫌不够威武,没有国王的气魄。有人将他画成了身体完好,王霸之气外露的彪悍国王,他又嫌人家不够诚实。
  只有阿佩莱斯,他不但拥有高超的画技,还拥有非凡的智慧。
  他画了国王骑在马上,眯着一只眼睛打猎。那幅画至今保存在马其顿皇宫里,既忠实地反应了菲利普国王的状况,又画出了他横扫希腊世界的气概。
  阿佩莱斯每次一提到这件趣事都会非常高兴,可是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对。因为今天的晚宴,潘卡斯佩借故没有来,亚历山大也退席得很早。
  他心里隐隐有着不安,表现在席上就是心神不属,主人们见客人这般,也就意兴阑珊。
  晚宴早早地结束了。
  
  潘卡斯佩美得如同缪斯。
  亚历山大身边形形色色的女子从未让我感觉到有一丝威胁。因为我知道,就算她们今天出现在亚历山大的床上,明天也未必能,就算明天出现了,只要我皱一皱眉头,亚历山大就会把她们扔掉野蛮人堆里,再也不见。
  可是潘卡斯佩不同。
  她就是亚历山大梦想中的伴侣——年轻、貌美、没有背景,并且无脑。
  虽然知道当年是被亚历山大亲手将她送出,但我的内心仍然如同被同类侵入领地的野兽一般,不安、躁动。
  充斥在空气中的压抑简直能让我爆炸。
  
  晚宴结束以后,我直奔亚历山大的房间。
  而当我终于跑到他房门口时,我定住了。
  从门缝里,我看见潘卡斯佩赤 裸地躺在亚历山大的床上,那姿势就像等待天鹅的莱达。
  亚历山大走进屋子,她便乳燕投林一般扑入了亚历山大的怀中,脱去他的衣服,跪在地毯上亲吻他。
  “陛下,您的祖先阿克利斯最脆弱的地方是脚跟”,她抬起头望着他,“不知道您最脆弱的地方我能不能找到?”
  亚历山大抚摸她的头发,温柔的笑声逸了出来。
  我在亚历山大房门口站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进去。
  
  有人说,生活在幸福里的人是瞎子。
  牢牢包围着你的幸福让你看不清现实。
  而当这幸福出现哪怕一丝最细微的缺口时。
  你都会觉得原本这一切都是假的。
  誓言,也并非那么牢不可破。
  
  有些人,你以为自己全然了解他。
  以为他的一颗心全然被你掌握。
  以为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他,他就会如同山一般出现在你身边向你张开双臂。
  然后你发现不是。
  于是你想尽办法为这一切找个借口。
  但是你找不到。
  你会感觉恐慌。
  无助。
  不知所措。
  甚至有一点绝望。
  
  自信崩溃了。
  
  我从来都知道,亚历山大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因为他的心里装着整个世界。
  但我没有想到,这一天竟来得那么快。
  
  




Chapter 67、68

  Chapter 67
  
  有一双手忽然捂住了我的眼睛,静静地将我转过去。
  往常那张笑嘻嘻没个正紧的脸,如今沉浸在不明的情绪中。
  他揽着我的肩膀带我走了几步,我轻轻推开他,朝他笑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的”。
  我自己朝前走了几步。
  他又跟上来揽着我。
  “可我想揽着你”。
  我不作声,就这样让他揽着我走完了那条噩梦般的走廊。
  “赫菲,你和当年一样那么瘦,我都比你更像马其顿男人”。
  “希望你的大脑也马其顿化”。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的房间到了,我转身要进去,他突然拉住我。
  “赫菲,你记住我一句话”。
  我耷拉着脑袋,稍稍抬起眼皮看他。
  “你属于亚历山大,而我属于你”。
  我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仁里,除了我,什么也没有。
  我忽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这么多年执着于亚历山大,不顾梅内斯或明或暗的示好,看看我得到了什么?我几乎丧失对别人动心的能力,而亚历山大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其他人置于我们中间。
  我一把拉住梅内斯的衣领,将他拖到床边。
  他不发一言,开始脱 衣服。
  我随便扯了几下衣服,也不管有没有脱掉,就扑上去覆在他身上。他连忙抱住我,献上柔软的嘴唇。我吮吸了几下,毫无征兆地狠狠咬住,他丝毫不抵抗,只是温柔的抱着我,一直到彼此尝到鲜血的滋味。
  我离开他的唇,血液将他的唇涂成了鲜艳的朱红色,掩盖住了周遭所有的色彩。
  “你知道我不爱你,梅内斯”,我扯掉了身上最后的衣服。
  “恩,我知道”。
  “你知道亚历山大是国王,他可以瞬间剥夺你的一切,甚至是生命”, 我抚摸他的双腿,亲吻他那颗令我念念不忘的耳钉。
  “恩,我也知道”。
  “你知道亚历山大会为此发疯吧?” 我将他的腿轻轻抬起。
  梅内斯嗤笑一声,“他会吗?”
  我咬着嘴唇,没头没脑地冲了进去。梅内斯压抑着痛苦,闷哼了一声。
  “真是个坏学生,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都没有润滑……”
  “我乐意”。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为非作歹”,梅内斯疼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他这句话重新扯开了我心里那道口子。
  “没有什么是能够依仗的,梅内斯”,我的身子颤抖着,一下一下似乎要和梅内斯同归于尽。
  我和梅内斯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有人说,当一个人心理受到创伤时,身体上的痛苦反而可以使心上痛得没那么明显。
  说这话的一定是个蠢材。
  “梅内斯你真是个蠢材……”
  “是啊……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呢”,梅内斯怔怔地看着我,眼睛却好像闪着光,“我上辈子一定是猪,啊……”他痛得叫出了声,“哈……”
  
  我知道我和梅内斯的事儿瞒不过亚历山大。
  每个人的亲卫里多少有那么几个佩尔迪卡的人混在里头,连佩尔迪卡自己身边都有亚历山大亲自安插的人,这些大家心里有数,只是不点穿。
  我和梅内斯过夜的事要不了第二天就一定会被整理出详细经过,放在亚历山大的案头。
  可是他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勒令我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还是索性造个花园把我圈禁起来?
  我不是他的男宠。
  剥掉情人的身份,我还是马其顿的后勤总长、财神爷、远征少不了的关键人物。
  “亚历山大,你究竟会怎么做呢?”
  
  春日将半。
  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可我暂时没有那份闲情静下心来欣赏以弗所这座历史名城的春光,因为军队又开拔了。
  这次的目标是米利都。
  米利都居住的大多数是希腊人后裔,他们的守军指挥官是一个叫做埃盖西克拉托斯的希腊人。最近,这个希腊人派遣了一个使者来见亚历山大,说要将米利都献给马其顿。亚历山大很高兴,他觉得这是马其顿之前的所作所为震慑住敌人的表现,趁着春天还没结束,不顾帕尔将军的反对,毅然挥军继续南下。他准备在米利都海角与马其顿舰队会师。
  虽然亚历山大对埃盖西克拉托斯表现出的诚意毫不怀疑,但出于行军习惯,他还是让西马派人在前面试探。
  等这些先遣的骑兵队翻过了横亘在眼前的山坡来到海边时,眼前的一幕使他们目瞪口呆。
  “有舰队!亚历山大,有波斯舰队绕过米利都海角,准备封锁整个港湾!”饶是西马如此冷静沉着的人,也为这个消息而语带颤抖。
  “遭了,我们的舰队正在朝这里”。
  亚历山大瞪了略显惊慌的塞雷一眼,塞雷漂亮的眼睛连忙垂下去看着脚尖。
  “你们什么时候看见的?”亚历山大皱着眉问。
  “大约两个小时以前。我们的骑兵一发现状况就紧回来复命了”,西马恭敬地回答。
  “大概有多少船?”
  “两百到三百艘,视野所限,只能看到那么多了……”
  “众神呐……”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慌什么?!”亚历山大忽然暴喝了一声,“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们再担心也不迟!”
  众人马上噤若寒蝉。
  大家都知道亚历山大最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往常只是倔强,现在干脆刚愎自用了。可大家都没说什么。死活,这辈子,自己的命是卖给亚历山大了。明眼人只有偷偷瞧瞧我,心里再叹口气。
  “我们必须给奈阿尔科将军发出信号,让他折返或者停住。我们的舰队还没有进入海湾,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两支舰队绝对不能相遇”亚历山大伸手向卡利斯泰尼斯要了一块木板和一支笔,历史学家迅速地在他的麻布口袋中翻找到并递给了国王,本来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口袋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们放心,还有时间”,亚历山大迅速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托勒密,“你亲自发出去”。
  托勒密行了一礼,飞快地朝海边跑去。
  “连托勒密都慌了”,梅内斯小声地嘀咕道,我看了他一眼,他马上闭上了嘴巴。
  
  Chapter 68
  
  “应该还来得及,这个季节,小亚细亚刮的是南风,这对北上的波斯人有利,我们的舰队则是从北方来,速度就要慢上一些”,我想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地肯定,但亚历山大并没有搭腔,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托勒密的背影,似乎在思考什么。
  信号员握着一面光可鉴人的盾牌抬头审视天空,此时正有一片云彩被风着从南边飘过来,太阳渐渐被挡住了。
  托勒密攒着眉头,“可以用旗子试试吗?”
  “太远了”,信号员解释道,“他们一定看不见”。
  托勒密知道自己需要耐心。往日他最爱读书,那些书中的英雄们无一不是善于等待时机的沉着之辈。可是眼见着那块可诅咒的云覆盖着整个海湾,而奈阿尔科将军的舰队却在阳光下欢快地全速前进,托勒密的心还是崩得紧紧的,恨不得暴几句粗口。
  时间缓缓地爬着。
  舰队靠近海湾的西侧,开始朝着海岸线延伸的方向展开,以便绕过海角进入海湾。太阳终于从最后一丝云身后露出了光芒,信号员几乎是掐着第一缕阳光开始发信号。
  信号内容简单,片刻就发了出去,可是舰队仍然在前进。
  “你确定他们看见信号了?”托勒密问道。
  信号员看了看国王陛下最忠心的亲卫队长,又抬起盾牌发了一遍信号。
  “我的天,他们为什么不回答”,托勒密的声音紧紧地沉在喉咙口,额头上涌出了细密的汗。
  “因为他们不能,现在他们在云彩的阴影里”。
  托勒密握着拳头来回走动,不时地望望舰队。
  “他们收到了!”信号员叫了起来,“他们升起了船帆,说明他们要顺着风朝北走!我想很快就会有答复了”。
  “我们……将停留在……河口”。
  “太好了!”托勒密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润,他也不顾得这许多,拔腿就朝国王的方向跑去。
  在托勒密回报亚历山大的同时,渗透进米利都的佩尔迪卡的人也送来了信。
  “埃盖西克拉托斯果然改变了主意,不准备向我们敞开大门了”,亚历山大的口气似乎早有预感,一切尽在掌握。
  “你觉得整件事根本是一个陷阱,还是这个埃盖西克拉托斯发现了波斯舰队,觉得我们没有胜利的希望而临时改变了主意?”菲洛塔问道。
  “有差别吗?”亚历山大笑了笑,那笑容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极度自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小手段都是可笑的。而马其顿……才是这掌握力量的人!”
  他转身朝托勒密说:“去迎接我们的水手们,让奈阿尔科将军也来参加军事会议”。
  
  亚历山大热情地迎接了奈阿尔科将军,仿佛他这是大胜凯旋。
  “情况都知道了吧?你有什么看法?”亚历山大问的不慌不忙,这大大减轻了这个被海风吹得黝的汉子内心的沉重。
  “陛下,在我看来现在还不能开战”,他小心地措辞。
  “哦?说说看……”
  看见国王并没有发怒,奈阿尔科将军沉吟了一下,接着说:“现在兵力比将近1:3,海战又并不是我们马其顿的长处,依我看,这事儿还得商量商量”。
  “的确,不能贸然行动啊……”亚历山大感叹了一句,“如果我们的舰队被消灭,陆军就会被孤立。到那个时候……”国王看了一眼梅内斯,“希腊人可不管你有没有获胜的希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先跑,我费心组织起来的联军就要瓦解了”。
  “那样您就名誉扫地了陛下”,菲洛塔说,“雅典还有个老而不死的狄摩西尼等着看我们笑话呢”。
  “你觉得我会让他看这个笑话吗?”言罢亚历山大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给我把所有的战船都拖上岸!”
  “把……把整个战船拖上岸?”奈阿尔科将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对!船上运载的攻城器械全部拆掉,运到米利都城墙下去!”
  “拆……拆掉重装?”奈阿尔科将军僵硬地又重复了一遍国王陛下的圣谕。
  “奈阿尔科将军最近养鹦鹉了?”
  “什么,陛下?”
  “那为什么总是重复我的话……”
  “可是陛下……”
  “听着,奈阿尔科,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你解释”,亚历山大每每有这些奇思妙想时,我都觉得他满身满脸都是光彩,异常夺目,“你觉得波斯水手,或者是他们舰队运载的步兵能够敌得过马其顿的步兵甚至是枪尖队吗?”
  “当然不能,陛下……”
  “你们觉得呢?”
  “这是一定的”,雷奥率先发言,“如果他们敢上岸,就等着被枪尖队宰了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正是如此,所以他们不敢那么做”,亚历山大说,“我要让波斯舰队和米利都不能互相声援,将波斯人困在海上,先解决了米利都再回头去消灭波斯人”。
  众人凛然。
  “将军们,伙伴们,军队是一把利刃,利刃不需要会思考。以最快的速度刺向敌人才是军队真正应该做的。相信我,跟随我,不要质疑!”
  “赫菲,你调度好安装攻城器械的工作;一旦这些巨物在城墙上撕开口子,雷奥、西马和托勒密就从米利都城墙东侧发动进攻,记住,三个人分三点,但距离不要太远,控制在可以互相声援的范围内,让米利都感觉他们烽火处处;佩尔迪卡你去给我盯住那只舰队;帕尔将军指挥重步兵作为后援,菲洛塔作为协助;塞雷跟着我。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陛下”,众人凛遵。
  “好的,那么各自去吧,赫菲你先指挥一下舰队的登录,发给他们陆战武器,有必要的话,可以在米利都周围挖战壕”,亚历山大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情意,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米利都一定会为他们的反复而后悔的!”
  “是,陛下”,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亚历山大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躬身行了大礼。
  虽然这样的礼节对于一个国王来说一点都不过份,但我们马其顿人不兴这个。我们这群人虽然都受的是希腊教育,但很少在亚历山大面前行大礼,更不用说我。
  众人见我这一躬身,尽皆愕然。
  我意识到自己做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抬起头,正好对上塞雷的眼睛。
  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暗的阴狠,以及我好多年都未见的得意。
  
  




Chapter 69、70

  Chapter 69
  
  米利都是座英雄之城。尤其是近五百年来,这座城市由于反抗波斯人的统治而遭到一而再的灭顶。但是,城里出生的杰出建筑师们又一次次将自己的家乡重新建设了起来。
  我们现在看到的米利都是两百年前,由天才建筑师伊波达漠设计重建的。
  城市的街道是严整的棋盘型,纵横交错,颇具东方哲学独有的美感。
  讽刺的是,如今,这座英雄之城正因为反抗由马其顿代表的希腊世界的统治而遭到又一轮的破坏。
  攻城锤一轮轮敲打着米利都的城墙,那炸雷一般的声音能让停泊在海上的波斯舰队都为之一抖。埃盖西克拉托斯虽然嘴上说得硬,但是他并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城防措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怜的城墙在我们巨大的攻城锤下瑟瑟发抖。
  “赫菲,城墙砸开了没有?都已经三天了,你居然连他们的防御工事都没让人见到!”亚历山大和塞雷突然就这么带了三两个卫兵,可以算是光身冲进了我搭在米利都城墙下的临时帐篷。塞雷才进门就劈头盖脸质问我。
  亚历山大没有斥责他,也没有追问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的眼光穿过塞雷,直接停在了亚历山大身上,“今天傍晚一定可以砸开城墙,明天就可以将攻城锤拖到他们的防御工事下——如果他们有这个东西的话”。
  “不急”,亚历山大的脸上没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波斯人比我们急得多。我们的士兵可以在树荫下吃新鲜面包,而他们,天知道他们船上还有什么吃的,水应该也快断了吧……”他喃喃的更像是自言自语。
  波斯舰队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我们当初定下的战略——他们被孤立了。得不到补给的舰队只有等死一条路。无论如何,他们该选一条路,战或者退,这么耗下去是不可能的。所以,与波斯舰队的决战也就在最近了啊。最怕他们破釜沉舟,哀兵是很可怕的,马其顿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我会尽快让塞雷他们三支部队进城的,我可以立下军令状”,我咬着牙说。
  “不,掌控战事的关键并不在于你何时打破城墙”,亚历山大的眼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你不觉得他们像是在等人吗?”
  “等人?”我的隐隐地似乎抓住了什么又并不分明。
  “这场战争,波斯人打得并不怎么样啊”,塞雷偷觑了亚历山大一眼,见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放心地说,“如果不是仗着人多,我们在海上就可以把他们消灭干净了,这和传说中的水平差太多了吧!”
  塞雷已经好久没有将自己的得意表露得这么明显了。
  我很怀疑他的这番见解是出自亲爱的国王陛下,而亲口将亚历山大的见解在我面前说出来,他大概觉得这是一种示威。
  如果我和他计较这个,就和他一样无聊了。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地想皱眉。
  “等人……你是说门农!门农并不在对过的舰队里?”我的眼光掠过了塞雷,直接将他当成地毯一类的摆设。
  “很有可能,不是吗?”亚历山大也没理会塞雷,“上次让他逃掉了,不过他的伤并没有这么快好,也许波斯舰队就是在等着门农来统领全局,等他到了再和我们一战”。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到米利都,更没想到你能想出把战舰都拖上岸这么绝户的阴招”,我紧接着亚历山大说。
  “喂,你怎么可以说亚历山大的妙计绝户?!”
  塞雷的声音完全被我们忽略。
  亚历山大终于微笑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我和亚历山大的默契仍然如以前那么好,只是这些话,我们原本该在睡前闲聊的时候说,现在却是由第三个人起的头。
  
  傍晚,城墙如期被砸开,菲洛塔得到消息也轻身上了前线。
  “塞雷进去了?”
  “三支队伍都进去了,城墙同时被打开三个缺口”,我微笑着,不无得意。
  菲洛塔吹了个口哨,“行啊赫菲,节奏掌握得真不错,今儿亚历山大来过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菲洛塔见我不怎么想说他,连忙岔开话题:“怎么把自己的帐篷搭在离前线那么近的地方,要是那个埃盖西克拉托斯狗急跳墙,你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一个月后,你让我们都去喝西北风?”
  还不是想离那个亚历山大远一点,我心里想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别给我提饷的事儿”,我撇撇嘴,两只手疯狂地在脑袋上挠了起来,“打下米利都以后,我还不是得上天入地地给你们找钱去”。
  我忽然想起来菲洛塔在前几年颇出了几次公差,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名人,“你见过门农没有?”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门农很谨慎。亚历山大的野心暴露得早,他怎么可能见我这种可能成为敌人的家伙……他上战场都用轻甲护住头,只露出眼睛,连佩尔迪卡都称他为‘最神秘的雇佣兵’……”
  我重重地呼吸了一口,还是没有办法吗?该死的门农……
  “不过……”
  “不过?”
  “亚历山大好像有他的画像……”
  “这怎么可能?”话刚说出口,前一阵与阿佩莱斯见面的那一幕忽然闪电般在我眼前闪过——
  “陛下扮演的阿瑞斯……而我扮演的阿弗洛狄忒……就像您在那个雇佣兵首领家里做的那样,他叫什么来着……”
  阿佩莱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陛下很忙……我们该走了”。
  
  “阿佩莱斯为门农画过画?”
  “陛下,您的祖先阿克利斯最脆弱的地方是脚跟……不知道您最脆弱的地方我能不能找到……”
  亚历山大抚摸她的头发……笑得好温柔好温柔……
  “那幅画……那幅门农的画像……是不是阿佩莱斯身边的一个女子画的……”我眼睛有些发红,声音哽咽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我不希望从菲洛塔嘴里听到任何一个答案。
  其实根本不需要发问,以我对亚历山大的了解,在串起整件事那那一瞬,心里就有了答案。
  亚历山大,你竟是愈发地不择手段了。
  为了一幅画而接纳别人,你究竟将我放在哪里?
  
  Chapter 70
  
  米利都和波斯舰队都在等。
  波斯舰队在等着门农的同时,期望米利都给马其顿造成什么麻烦——任何麻烦都可以,哪怕是让亚历山大迷上某个米利都女人——或者男人。
  米利都却将波斯舰队当成了救世主,只要他们还在,自己就有存活的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完全将那个马其顿的凶神惹怒,搞不好城破以后就是和底比斯一样的下场。
  可在米利都城墙被砸开的第二天,波斯舰队就决定退守萨摩斯岛——管你米利都是死是活,我自己都快断炊了,至少补给一下再说。
  虽说萨摩斯岛上有一位雅典联军的指挥官镇守,但是雅典人对马其顿只是畏惧,并不喜欢——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马其顿的庆祝或者节日,每次打量我们这些亚历山大的近臣都好像在看麻风病人,并且,除非收到亚历山大亲笔签名的邀请函,否则绝不出席军事会议。种种迹象看来,波斯人的这只大军只要脚一沾上萨摩斯岛的土地,那位可敬的希腊将军马上会投降,说不定还会主动给对方补给。
  不过,他们究竟能不能获得给养对我们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波斯人吃饱喝足之后,是否登录这个问题仍然放在他们面前。梅内斯说,他敢拿亚历山大的门牙打赌,波斯人一定会死死地蜷缩在萨摩斯岛上,绝不踏足米利都一步。
  但是,亚历山大却不打算放过他们。
  奈阿尔科将军向萨摩斯岛方向派遣了十艘小艇,上满装满了油坛。他们趁夜溜到萨摩斯岛边停靠的波斯舰队侧翼,将油尽数倒了,然后放了一把火。
  波斯舰队足足有近两百艘船,萨摩斯岛不过弹丸之地,能够让船停靠的深水海岸线极短,那些战船你挨着我,我靠着你,紧紧地排在一起。油随着洋流很快包裹了整个波斯舰队,烈火也迅速蔓延开。
  波斯人这个时候正沉浸在吃吃喝喝的快乐中,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舰队已经被亚历山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寥寥几艘独自停靠在浅岸的小船,连运送军官都不够。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被困在萨摩斯岛了。
  烧完了船后,火势在南风的鼓动下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地向萨摩斯岛的腹地席卷了过去,整个小岛瞬间陷入了恐慌。
  一些地位高的军官带着自己所有的部下高喊投降,地位低下的士兵索性跳入海里,向米利都方向游去,无论前方等着他们的是敌军或者友军,总之向大陆靠近,就能争取一线生机。只有希腊联军的指挥官和他的部下们,深深知道自己在放波斯人上岛的时候就没有了退路,波斯人非但没有成为自己与亚历山大谈判的筹码和青云直上的助力,而且还没撑到半天就整个崩溃。他们有些换了波斯人的衣服,随着人流一起向大陆方向游去,稍稍还有些骄傲的人却是呆呆地坐在营地,等着被大火吞没。
  波塞冬仿佛与亚历山大说好了一般,前一刻还风平浪静的大海忽然卷起了波涛。随时有不幸的人被海浪吞入口中,再也没有出来,只有有少数水性好、身体强壮的水手有规律地划着肩膀,躲过一轮轮的海浪。
  当这些士兵被马其顿的长枪指着爬上岸以后,再回头看来时的路,萨摩斯岛周围除了焦的痕迹,竟是什么也不剩了。
  亚历山大亲切地见了这些士兵。士兵们被马其顿国王的风度所折服,决定向他效忠。将近三百人被招募进了亚历山大的队伍,跟随他继续征战。
  波斯舰队被消灭,米利都也就没有了最后的依凭,他们果断地放弃了防御工事,投降了。
  亚历山大一进城就颁布了修复城墙的命令,梅内斯受国王委托召开公民大会,组建临时委员会,重新构建起民主体制,并决定将原本上交给波斯人的税收交给亚历山大。在我的要求下,米利都人还同意支付一笔预付款,饶是如此,我手里可以支配的钱还是少得可怜。
  
  “赫菲,这次我的士兵们打得那么辛苦,你就不给点儿好处?哦不……奖金,奖金”,雷奥绕着我打转,“你的手下也砸了整整三天城墙,堂堂马其顿财神爷的手下,就能白忙一场?”
  “说再多也没用,我没钱!”
  我朝雷奥瞪眼睛,可他比我还厉害地瞪回来,“你怎么可能没钱,你骗人!”
  “雷奥,你再聒噪就给我滚出去”,见亚历山大发话了,雷奥这才噤声,偷偷摸摸用口型朝我喊,会议结束再来找我。
  的确,我们打下了米利都。我们只要伸伸手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因为这座城市出人意料的富有,可是我们只要了一点点。
  亚历山大说,谁敢伸手,谁就是和他作对!我们不能在这里掠夺,就像我们不能在培拉城掠夺一样。
  我给了梅内斯一个眼神,让他把西马推到我身边,这样我就能在会后借着西马遁走。可是该死的梅内斯居然邪笑着朝我摊手,无论我怎么咂嘴、转眼珠子他就是装瞎。一直到身边的菲洛塔用手背悄悄打了我一下,我才发现许多人正看着我,表情古怪。
  虽然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帕尔将军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开导雷奥:“钱的事情回家再想吧,反正现在需要解放的城市只剩下三两个,我们努力一下,秋天就可以在家里过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亚历山大不满地说,“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们的事业是没有界限和终点的!不过,假如你觉得不能应付,将军,你随时可以回去”。
  帕尔将军低下头,抿着嘴唇。
  “我父亲并不是这个意思”,菲洛塔说道。
  “我很清楚你父亲的意思”,亚历山大说,“我并不觉得这是对一位伟大战士的侮辱。帕尔将军曾经经历过那么多战役,立下那么多功劳,假如他现在回到祖国去安度晚年,谁也不能说什么”。
  帕尔将军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一头不服老的公狮。
  “我还没有老到要退休”,帕尔将军说,“假如可以由我来决定的话,在远征结束之前,只有一种办法能让我回国,那就是化成灰,被装在坛子里!”
  “这正是我想要听到的,将军”,亚历山大说完不再与众人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我忽然有个新想法,既然舰队对我们来说是弱点——抱歉奈阿尔科将军,我无意冒犯,那我们为什么不放弃舰队呢?”
  
  




Chapter 71、72

  Chapter 71
  
  “放弃舰队?!你疯了吗亚历山大!”菲洛塔第一个跳起来,他以一种不可置信地口吻问道,“放弃舰队意味着我们的战士不得不从陆路回家,这对士兵们是一种多么大的不安呐。况且,放弃舰队不利于我们的物资和人员转移。这不但将大大影响我们行军速度,而且粮草辎重的运输也会成为问题,我们不得不花更多的钱供给那些运输队在路上的消耗,你说呢,赫菲?”
  我看看亚历山大,沉吟着。亚历山大很讨厌抱团,我这个时候支持菲洛塔就是害他,尤其在他的父亲刚刚与国王起完冲突之后。
  “我不得不承认菲洛塔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些问题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我们放弃舰队并不代表要卖掉所有的船。那些船可以经过改装,变成纯粹的运输船只,这样不但不会影响到军队的机动力,还能省下一大笔钱。辎重的话,转运一部分,就地解决一部分,也是可以的”。
  我都这样说,菲洛塔显然不能再坚持,可是他的脸上仍然是一片不赞成。
  他是外交官,对任何行为的衡量,都是从这个行为对小亚细亚世界的影响出发。如果让波斯人觉得亚历山大在海战方面向门农服软了,那以后即使有谈判也很难占什么优势。舰队有没有用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也是这个意思,只保留一部分船只作为机动力,大约二十条左右,具体数字赫菲你计算一下”,亚历山大没有动怒,但是他浑身上下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严。梅内斯对此的评价是——亚历山大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国王,我不怒而威。
  这并不是一种矫揉造作,他一天比一天更有上位者的感觉了。
  “二十条,差不多,这大概可以为我们节约一百五十塔兰特。舰队方面多是雅典人,他们很快就会要我们付钱了,而我们很显然没有这笔钱”。
  “我们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亚历山大似乎很惊讶。
  “比你想象的更穷……”
  亚历山大太久没有和我聊天,竟是赌气一般将钱粮后勤这一块扔给我独自头疼,为了军队的吃饭问题,我已经连续好几天睡不着,他再不问起这件事,我就要厚着脸皮去找他了。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亚历山大淡淡地说。
  
  如果谈起米利都战役,人们会告诉你,在这场两方面的战役中有三个失败者。
  首当其冲当然是波斯人。只有大约七八百人的残兵借着萨摩斯岛被烧剩的船只,或者靠着惊人的水性逃离了那个人间地狱。这只残兵发疯一般逃向首哈利卡纳索斯,战败的消息点燃了一路,在民间已经有了天下将要易主的流言。
  波斯高层震怒,尤其是把持朝政的巨宦巴格阿斯,他甚至一度下令要将这些战败的战士全部绞杀,最后门农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让波斯人同意将这些残兵败将交给他统领。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这些人再不好好利用,暂时,他们在海上的力量就小得太过可怜了。
  第二个失败者是希腊人。品质高贵的希腊人中竟然出了叛将,这是多么脸上无光的事啊!而更令希腊人觉得脸上无光的是,这个叛将在背叛东家不足半天就被烧死了,这真是……事后,尔菲神庙说,是天神降下神火烧死了希腊人中的败类来净化希腊人,所以,希腊民族还是世界上最高尚的民族。菲洛塔对尔菲神庙这次的外交辞令佩服得五体投地,照他的话说——见过无耻的,没见过那么无耻的。
  第三个失败者谁也没有想到——是奈阿尔科将军。
  打仗打得好好地,整个舰队被国王下令拖上岸了,上岸就上岸吧,忽然又几天,国王下令裁撤舰队,奈阿尔科一个正牌的舰队长,瞬间变成运输大队队长了。世间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
  奈阿尔科将军不敢找亚历山大理论,他在会议的当天晚上就趁夜拜访了秘书总长埃乌梅内斯阁下。秘书总长大人没有见他,只是让传令兵递给他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奈阿尔科将军抓耳挠腮了整整三天,闭门不出,总算想出了点门道。
  只要门农没死,这舰队就有重建的一天。与其拖着老舰队沉重的包袱,不如当好这运输大队队长,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拉出一支真正的海军来!
  想通之后,他积极地展开了工作,战士们麻利地拆开了攻城器械,装上船,绕过米利都海角,尽可能地朝哈利卡纳索斯方向靠,找个有地利优势的地方靠岸。
  亚历山大最后望了一眼余下的部分舰队和安静地躺在海湾里的美丽城市,下令开拔,目标——波斯首都哈利卡纳索斯。
  
  Chapter 72
  
  “亚历山大,你看那儿”。
  国王顺着亲卫队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
  “刚才西马的侦察兵过来报告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老太太”。
  “雷奥!”
  “啊?”
  “玩玩儿小女孩儿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老太太都不放过……”菲洛塔捂住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众人爆笑。
  “我我我才没有……”雷奥的声音听上去很心虚,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招惹过这位执着的老太太。
  众人笑得打跌,塞雷差点摔下马来。他最近得意得有点过,仿佛处处要压人一头,连笑声都要比别人响亮夸张。
  “众神啊……只是一个老太太而已,去把她请来吧”,亚历山大仍然止不住笑,挥着手对托勒密说。
  一向很少发言的佩尔迪卡忽然说:“不妥啊亚历山大,万一这人是间谍或者刺客……”
  亚历山大笑得更厉害了,“亏你想得出,你的想象力倒是荒唐得能和赫菲……”他一句话没说完,自知这话有问题,也没看我,挥挥手让托勒密去了。
  老太太很快被请来。
  这是一个十分精神的小老太太。满头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但被整整齐齐地盘了起来,还别上了天青石的装饰。脸颊凹了进去,显得颧骨微微凸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纸莎草,但她的鼻子仍然如同少女一般小巧挺直,鼻尖圆润而调皮,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灵动得惊人,这让她看上去充满了活力。
  她的衣着简单却华丽,言行举止透着良好的教养和高贵的出身。她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一个撑着巨大的遮阳布,一个用马鬃做的长柄扇子驱着蚊虫、苍蝇。
  “你好,尊贵的夫人,有什么我可以效劳?”亚历山大迎上去,风度翩翩,“您能听懂我的希腊语吗?”
  “当然”,老太太指着旁边的帆布凳子问,“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亚历山大作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将我们一一介绍给来路不明的老太太。
  佩尔迪卡的肌肉一直十分紧张,他负责的是情报工作,深知亚历山大此举相当不妥,但是偏偏他没有办法阻止国王。
  老太太等仆人“噼噼啪啪”将那个凳子拍了又拍,用干麻布擦了好几十遍,最后铺上了干净柔软的布料,这才施施然坐下。如今已经快进入夏天,天气开始灼热起来,原本站在一边低眉顺眼的仆人在老太太坐下的一瞬间忽然弹了起来,飞快地跑到老太太身边给她扇扇子。这又惹得佩尔迪卡肌肉紧张了几分,他差点和那个仆人一起弹起来。
  趁着老太太还在和她的凳子较劲儿,梅内斯迅速捞过卡利斯泰尼斯的木板和笔,“唰唰唰”地写起来,随后把木板放到了亚历山大的面前。
  亚历山大用眼角瞥了一眼,又递还给了梅内斯。
  我站在梅内斯身后,正看得真切——
  
  卡利亚女王阿达,曾经嫁给了他的两个兄弟,其中一个比她小二十岁,他们都死了。她最小的兄弟就是皮克索达罗斯,他把她从王位上了下来。这是机会!!!
  
  原来这个老太太和那个差点成为亚历山大岳父的波斯总督皮克索达罗斯,是姐弟。可是这个小老太太长得那么可爱,和那个波斯野心家真是一点都不像亲戚。
  “你怎么知道她身份”,我轻声问梅内斯。
  “你忘了?上回那个波斯野心家为他的女儿来向马其顿王子求婚,只有我在培拉城,这事儿是我摆平的”,梅内斯的嘴唇皮没怎么动,却清晰地用牙齿发出了一连串声音。
  我偷偷向他竖大拇指,连这么乌龙的事儿他都能去深入调查,埃乌梅内斯你实在太敬业了!
  “尊敬的女王陛下”,亚历山大站起来行了个国王之间见面的外交礼节,“请原谅我的失利”。
  女王站起来回礼。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阿达,但是我非常高兴有人还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太婆”,她微笑着说,“我现在隐居在阿林达的城堡里,几乎不问世事。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想你们也一定知道我的故事。我弟弟将我从王位上了下来,如果可能,我敢肯定,他也会把我出阿林达”。
  “如果可以,我真想邀请您与我一同吃个便饭以便详谈,可是军中伙食实在是不能入眼,可否……”
  可否请您直接告诉我来意,我们不兜圈子了好吗?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陛下”,老太太说着拍了拍手,“我了解军中伙食的不便之处,所以擅自从家里带了些食物来,希望您不要见怪”。
  老太太的仆人们一个个穿梭忙碌起来。香甜的被抹上了蜂蜜的小圆面包、塞了肉馅儿的酥皮点心、波斯人特别爱吃的骆驼肉和鸵鸟肉分别用大大的银盘装好,流水一样被端了上来,还有银质的大杯子里装得满满的甜酒和果汁……出于一个后勤官的警醒和好奇,我不禁惊叹,这老太太是怎么样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的?太有天赋啦!
  雷奥吃惊得张大嘴巴,馋得嘴角都挂上了口水。也是,行军当中,就算条件再好也没有这些吃食,进了城,亚历山大不让大家胡来,基本上也没有好吃好喝。如今老太太这些家常美味一拿上来,顿时马其顿高层人人眼馋。平时都是这个总长、那个将军,或许在其他方面我们有些天赋,但说到底还是一群爱吃爱玩儿的年轻人而已。
  “请吧,随便吃,我带了许多”,老太太的话一出口,雷奥就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圆面包。
  佩尔迪卡一把抓住他拿面包的手腕,“无礼!”眼睛却是看着亚历山大,傻子都知道,他的眼睛放着“有毒有毒有毒有毒……”的光芒。
  亚历山大并没有伸手去拿吃食,除了雷奥这个没大脑,其他有正常理智的人都没有向食物伸手。
  “女王陛下,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还是请您告诉我您的来意”。
  老太太也不急着回答,她仿佛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笑着站起来,拿过雷奥手中的面包,轻轻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被面包的香味所征服。
  “我说过了,我被自己的野心家弟弟从王位上了下来”老太太说,“不但如此,我每年应当从帝国那里拿的年薪和俸禄也一并被他劫走。大王不但对此事不管不问,反而常常差人来我现在住的阿林达来讨要税收——你知道,阿林达对于波斯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税收来源地,它的繁华让整个波斯受益”。
  “也就是说,您的弟弟以非法的手段夺走了您的王位,并且还得到了波斯王室的支持?”作为一个外交官,菲洛塔的政治嗅觉可能在我们这群人里仅次于亚历山大,可以和梅内斯平分秋色。
  “是的,恐怕是这样的”,老太太无奈地说。
  “这是非常无耻的,应该受到惩罚!”托勒密的正义感作祟了。
  老太太和蔼地笑笑,“国王陛下,这就是我来找您的原因所在。我愿意献出我所居住的阿林达城,这样您就可以对波斯王室的税收有非常大的影响力,我想,这对您的远征事业是非常有利的吧!”
  她这些话说得非常自然,好像仅仅是邀请亚历山大加入一个集体游戏。
  “现在,要不要吃一个小面包呢,我的孩子?”
  
  




Chapter 73、74

  Chapter 73
  
  “女王陛下”,亚历山大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个消息所诱惑,“你送我那么宝贵的礼物,就不想要一点回报?”说着,他的眼睛瞥了一下白目的正在思考怎么偷东西吃的雷奥一眼,雷奥的手立刻藏到身后,讪讪地笑。
  “不完全是这样的”,女王回答说,“我按照习俗,被强迫嫁给了自己的兄弟,还是两次,当我变成寡妇之后,有一件事情实在是让我遗憾终身”,说着老太太的脸颊绯红,“陛下,我想要一个儿子”。
  包括亚历山大,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得苍白。
  一个……一个……一一一一个儿子?和谁生!!!
  亚历山大楞在那里,仿佛脑子里有一根筋一下子搭不回来。
  “女王陛下,我认为我不能够……”
  女王仿佛也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她爽朗地笑了起来,“我的孩子,我想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假如命运不是这样玩弄我,假如我曾经有一个正常的丈夫,那我就会有一个属于我的儿子。他一定很英俊、果断、勇敢、高贵、举止优雅,很会打仗,精通希腊语和波斯语,爱读诗歌和悲剧——就像你一样”。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再不明白老太太是什么意思,这几年就白白在风暴中心摸爬滚打了。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亚历山大,心想,他真的有老太太说得那么好?
  转念一想,也对,在对立阵营的眼里,他是无所不能的亚历山大,而不是在情人面前小鸡肚肠管不好自己还爱吃醋的准老男人。
  “女王陛下”,亚历山大恢复了些许理智,也透出些神采飞扬,“您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做您的儿子?”
  “是的”,老太太似笑非笑地,好像在嘲弄我们刚刚走歪的思路,“我很高兴您能理解一个老妇人的心情……”
  亚历山大微微有些窘迫,“我……不知道要如何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只需要宣布一下,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没有人可以怀疑这一点,至少在阿林达没有……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亚历山大仍然有些疑惑地望着他,我们这些部下以更加疑惑地眼神望着亚历山大。
  老太太最终也有些担心和窘迫起来,她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现在却因为几个马其顿青年错误的思路而变得尴尬。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的要求太过分啦?”
  “不,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亚历山大站起身,单膝跪倒了女王面前,“我很荣幸能接受您的垂怜”。
  “你……你答应了?”老太太刚才还有些不知所措,事情忽然急转而上,她有些激动。
  “是的,妈妈”。
  亚历山大的“妈妈”一出口瞬间让我们这些近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梅内斯翻了个白眼,菲洛塔老奸巨猾地笑起来。说认就认啦?这就认了个妈?这什么情况……
  老太太却因为亚历山大的这一声“妈妈”而激动得热泪盈眶。
  “那么我,阿达——卡利亚的女王,就接受你,亚历山大——马其顿的国王,作为我的儿子,并且指定你成为我王位和所有财产的继承人”。
  我们各自在心里乐着,纷纷挤眉弄眼地去恭喜亚历山大。我正笑得颠颠的,忽然就听到亚历山大说:“妈妈,既然您已经认了一个儿子,不如再认一个吧。我们马其顿的后勤总长——赫菲斯提奥阁下,也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同时,他也是我的情人,我想您不介意也认他做儿子吧”,说着,亚历山大挑着眉毛回头来看我,微笑中闪耀着毫不含糊的得意。
  我的第一反应是——被阴了。
  “既然是你的情人,当然可以,我很愿意多一位优秀的儿子”,说着,老太太和蔼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而她的另一只手,正被她的新儿子握着。
  在女王陛下的期待和国王陛下的注视下,我干笑着,硬着头皮学亚历山大单腿跪下,“亲爱的女王陛下,能成为您的儿子是我的荣幸”,我眼睛一闭,心想死就死了,横竖不过是被嘲笑,这就对着老太太的手背亲了下去。
  谁知老太太一缩手,有些不乐意了,“怎么还叫女王陛下?”
  “妈……妈妈……”我发誓,我听到背后梅内斯一声嗤笑。
  老太太这才高兴地点点头,端详了我好一会儿,“真是个英俊的孩子……”
  老太太邀请亚历山大领兵入城,亚历山大答应了,她这才兴高采烈地带着一干仆人和随从扬长而去。但临走前,她没有忘记给她的儿子们和儿子的朋友们留下众多的美味佳肴。
  众人在看了一场好戏之后笑笑闹闹地各自回去自己的队伍当中。
  “现在我可以吃了吧?”雷奥拈起一个小圆面包自言自语。
  “赫菲,你跟我来”,亚历山大在走之前忽然对我说。
  我低头应是,眼角看见菲洛塔又笑嘻嘻地想说什么风凉话,连忙指着他的鼻尖说:“你闭嘴!”
  “遵命,赫菲王子殿下”。
  
  Chapter 74
  
  亚历山大下令军队进阿林达城。
  他一马当先地冲在队伍最前头,我迫于命令,远远地吊在他身后,却始终不敢离开他视线。
  一路上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当我们离阿达林城越来越近,景色也渐渐变了。
  葡萄园、麦田和大片大片的罂粟花包围着阿达林城,让整个城市看上去色彩浓烈而又生机勃勃。
  当我们驭马想进城时,城门口森然立在两旁手执长矛的卫队或许是得到了命令,并没有对我们加以阻拦。当走近时,城门忽然打开,出现了一台由十六名奴隶抬着的华丽御辇,御辇旁站立着两排身穿希腊式白色长袍的少女,向两侧撒着花瓣。
  “妈妈,又见到您真是太好了”,亚历山大下马行礼,这一次,他行的并不是国王之间的礼节,而是希腊式的儿子对母亲的礼节。
  布凯法拉斯这匹势利马也随着主人行礼而踢踢马腿,大概算是行礼,这惹得老太太一阵大笑。
  我跟在亚历山大身后,行了一模一样的礼节,轻轻地叫了声“妈妈”。
  本以为老太太不会注意到我,谁知道她向我招招手。
  我疑惑地靠近两步。
  她又招招手。
  我从两个撒花瓣的少女中间挤进去,贴在御辇旁边。
  老太太捧起我的脸颊,左右各亲了一口。
  “我的孩子,你已经回家了,不用那么拘谨”,老太太慈祥地对我说,不知怎么的,我的脸就红了。
  “你们饿了吧”,老太太说,“快进来吧,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说着,她居然下了御辇,一手挽着亚历山大,一手挽着我,缓步进城。
  御辇在我们前头撤走了,撒花瓣的少女还留在原地,我们俩就这么随着老太太,头顶着花瓣雨,缓缓地走。
  这个场景,我只有在帕特拉公主的婚礼上见过。
  街道周围站了好多看热闹的人群,房子里的人也将头探出窗户,大家都焦急地想看看阿达的儿子们长得什么模样。我们走过的地方,想起了一阵阵长笛和竖琴的声音,仿佛有一只妙手,跟随在我们身旁,轻轻抚弄着乐器。那音乐轻柔异常,就像在孩子睡前唱的歌谣。满城的花香气在春末的微风轻拂下,一直往我鼻子里钻。一时间,在人们焦灼期待的目光和怡人的花香里,我竟有些陶醉。
  “我的孩子,喜欢这里吗?”
  我原以为老太太是问亚历山大,可眼角瞥见她看的是我,连忙转过头去微笑点头。
  老太太见我高兴,笑容越发地深了。
  我们很快来到一个广场。广场周围竖立着姿态各异的天神雕像,虽然没有镶金戴银,但是神态逼真,令人赞叹。
  老太太指了指广场中间凸起的高台。那上面放了三张宝座,中间的一个最为宽大也最华丽。
  “你坐当中”,老太太严肃地对亚历山大说。
  亚历山大也严肃地点点头。
  老太太拉着我在亚历山大两旁坐定之后,广场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老太太——不,此时应该叫她女王陛下张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居然缓缓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有专人用希腊语、波斯语和卡利亚的方言宣读了女王将收养两名义子的诏书。她的王位和应该属于卡利亚女王的一切,将留给亚历山大,而她的私人领地和财产将留给我。
  广场上随即又响起了欢呼。
  
  晚上,女王陛下为我们准备了盛大的宴会,卡利亚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参加了这次宴会。他们人人带着贵重的礼物而来,就好像庆祝一位年轻的母亲诞下了她的双生子。席间,亚历山大成为了众人的焦点,而我,乐得躲在他身后,冷眼看着这些拼命奉承却一定讨不了好的贵族们。
  偶尔也有人想和我套近乎,我愉快地接受,奋力地将话题往金币上靠,谈话往往在对方鄙夷的眼神中结束。宴会过半,“赫菲斯提奥是个俗人”已经在贵族大人们中间被达成共识,没有人理睬我,我偷偷地从宴会上溜掉自然也没有引起注意。
  我被人领到据说是女王特意安排的房间休息。
  房间很豪华。
  床几乎占了半个房间,四周垂下东方特有的轻幔,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被风轻轻卷着,好似烟尘。脚底铺的不知是什么石头,又光滑又有些凉爽,靠近床边则是一圈白色的毛皮。
  浴池单独占了一间。浴池尽头有为宙斯倒酒的特洛伊王子雕像,他的水瓶倾斜着,从水瓶里倒出的是冒着热气的水(参见水瓶座神话),热水注入到水池里的声音不绝,却让整个浴池显得更加安静可人。
  我好累,忍不住走了所有的侍从,一个人泡在浴池里想心事。
  最近的事情太多,纷纷乱乱的惹人心烦,我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疼,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我感觉到水在晃动,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下水池。
  光看这个人的轮廓我就知道是谁。
  “这是我的房间”,我冷冷地说。
  “很不巧也是我的”,亚历山大的脸在雾气中看不清楚,可是声音很低沉,好像不高兴。
  我没搭话,扯了毛巾想上去,随便找间房间休息吧,那么大的城堡还容不下一个我?
  “别走”,他说,“陪我洗”。
  我站着不动。
  “泡太久,我身上的皮都皱起来了”。
  对不起,你找别人吧,少爷恕不奉陪。
  “那就不在乎多泡一会了”,亚历山大趟着水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往浴池深处拖。
  “放开我!”我奋力想甩掉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他的力气大得出奇,钳制住我一只手臂,让我整个人都动不开。
  亚历山大走到水温合适的地方也没有放开我,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钳制着我,不作声。
  雾气里,只有两样东西能让我看真切。一样是亚历山大得如同曜石一般的左眼,另一样,就是他脖子上被包了金的我的虎牙。
  而他此刻的眼光,如同刺刀一般定格在我的左耳。
  “你的耳钉很刺眼,拿掉!”
  “不如你脖子上的虎牙刺眼!”
  “耳钉不是你的!”
  “虎牙还是从我嘴里拔得呢!”
  亚历山大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的手臂一定出淤青了,我忍。
  “你为什么一定要戴着和梅内斯一样的东西?!”亚历山大自以为他语气非常地冷静而且自制,但实际上那几乎可以算是嚎叫。
  我忍着痛,瞥了亚历山大一眼,“你不知道吗?那是情侣耳钉……”
  话音未落,我感觉自己被按到了水里。我水性本来就不好,还毫无准备,顿时喝了好几口水,但是亚历山大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我挣扎着,抵抗着,一直到我觉得他是故意想溺死我,亚历山大才忽然将我捞起来。
  迎接我的,是他火热的嘴唇。
  他的舌头肆无忌惮地在我口腔中索取,吮吸我的一切,我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抽出身体。他的手,毫不怜惜地捏搓着。我很瘦,原本并不容易捏起肉来,可身体仍然在亚历山大的暴力下起了一块块深深地淤青。
  “说你爱我,快说!”亚历山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他边下命令,边深入我的身体,一下下开始撞击。
  身体撕裂一般疼痛。
  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死死地盯住他。
  “快说你爱我,赫菲斯提奥……”亚历山大紧紧地抱住我,疯了一样咬我的耳朵、鼻子和下巴,“不然,我不介意和你一起下地狱!”
  
  




Chapter 75、76

  Chapter 75
  
  我的头躲闪着,亚历山大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固定我的头。
  “不说是吗?”他冷笑道,“我捏死梅内斯不会比捏死蚂蚁难多少”。
  “你为什么一定要扯上梅内斯?根本就是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问题!”
  “我们”这样的字眼取悦了亚历山大,而“问题”又重新刺激了他,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将我挤在水池边上,整个人压上来不让我呼吸。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他停下了撞击。
  我撇着头,抿着嘴唇。
  也许是太久没有和亚历山大在一起。我们的皮肤紧紧地贴在一起,随着呼吸轻轻摩擦着彼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肌。如同入魔一般,我竟然不由自主地主动伸手去抚摸亚历山大。
  “你想把我逼疯吗?!”亚历山大又吼叫了一声,继续撞击起来,我的身上也留下了更多的淤青。
  池水晃动着,雾气蒸腾着。空气里弥漫着情 欲的味道。
  我们拉拉扯扯,疯狂地从浴池滚到床上,从床上又滚到地毯上,笼罩在四周的粉红色轻幔都被我扯下来好多条。
  
  半夜,我醒了。
  我发现自己完全躺在亚历山大身上,所有的重量都由他承受着。
  亚历山大交叠着双手枕在头后,睁着眼睛,好像在看我,也好像在发呆。
  残破的轻幔支离破碎地摇曳着,却更引人遐思。
  “别动”,亚历山大阻止了我往下爬,“我喜欢和你这么贴在一起”。
  我重新将脑袋放回他的胸口,脑子里却又出现了他和潘卡斯佩欢 好时温柔的笑声。
  
  “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问题?”亚历山大的声音哑哑的,好像很疲惫。
  “你知道的”,我闭上眼睛,声音懒懒的。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将我的下巴托起来,强迫我看着他。他的左眼比在浴池时更加,表情也更加深沉,“如果你说的是潘卡斯佩,难道在看到门农画像的时候你还不明白?”
  “何必呢亚历山大”,我偏了一下头,他的手顿时滑开了,“你我都知道,那幅画像不过是个借口”。
  亚历山大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十分痛苦,终于不情愿地开口:“我是马其顿的国王”。
  那语气,有些赌气,也有些无奈。
  “我知道”。
  
  是啊。
  马其顿的国王,难道连要个女孩儿都不行了?
  我都了解的,亚历山大,我只是还有些接受不了。
  国内给亚历山大的压力很大,安将军和帕尔将军这种老将几乎每隔几天都要提一次子嗣的事情。大家看看我的眼神也越发古怪起来,大约觉得我眼里容不下人,觉得我要霸占亚历山大。
  我知道,亚历山大想通过“认义子”这件事,表达某种决心。但该诅咒的,这事我根本就不想掺和。落到有心人眼里,赫菲斯提奥又要变成裙带关系的代名词。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我都尽量尓弥自己的存在,让大家忘了有赫菲斯提奥这号人。
  “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亚历山大重新托起我的下巴,与我对视,“当国王是很费脑子的事。你也知道,近几年,为了得到和维持这个位置,我干了不少龌龊事。你就像是我心中最后一片净土,赫菲,让我全心全意、真心真意对待的唯一的净土”。
  亚历山大的表情,仿佛是悲伤被压在心里流淌不出来,一点一点,深深盘踞。
  “这样说,也许也显得太过轻巧”,亚历山大说,“总之,如果不能共生,我真的不介意与你同死”。
  我很想问他,既然如此,那你要王位何用?可是看着亚历山大的样子,我又说不出口。
  “再给我些时间吧”,我抽出手来,盖在他抚摸我脸颊的手上。
  亚历山大凄惨一笑,“我并不是想让你接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他的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将我往上拖了一点。我们两个鼻尖对着鼻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只爱你。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不由人。赫菲,你说,如果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那该有多好。我说我只要赫菲,就不会有哪些名臣宿将跳出来,用外患未靖作借口逼我立后生子”。
  “别这么说”,我摸了摸亚历山大的脸,直接将手插到他金色的头发里,将他们搅成鸟窝,“你这么说,安将军就是逼 良为 娼,你又是什么?卖出一个帝国高价的小白脸?”
  亚历山大终于笑了。
  顶着鸟窝头的亚历山大仍然目得惊天动地。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也不说话。
  “以前总有人在我面前说你小话”,亚历山大忽然说,“他们说,赫菲仗着亚历山大喜欢他,整日胡说八道、胡作非为”。
  我勉强笑了一下。
  “可是,我何尝又不是仗着你爱我,出去胡作非为呢?”
  我的眼角湿润了,于是我重新缩回亚历山大胸口,不让他看见我的脸。
  “你问问梅内斯,看他敢不敢在你面前胡作非为?他敢轻举妄动,马上就出局!”亚历山大颇有些愤愤地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亚历山大,你非得将梅内斯踩在脚下,否则浑身不舒坦。
  “拜托你有点国王胸襟”。
  亚历山大拉着我的手抚摸他的胸肌,“我有没有胸襟,赫菲最了解了”。
  这男人又发 春了。
  我狠狠地在他胸口印上一个牙印。
  亚历山大没有叫痛,反而轻轻呻吟了一声,我这才发现自己咬的地方不巧正是某个凸起。
  “赫菲?”
  “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引火自焚么?”
  亚历山大忽然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让我自焚了一回。
  
  Chapter 76
  
  虽然阿林达城很好,可是我们的军队还在哈利卡纳索斯的路上等着我们。
  第二天一早,亚历山大和我就拜见了女王大人,说明了我们马上想走的意愿。
  老太太非常理解,可是看得出,她有着明显的不舍。
  我从小就对母亲没有概念,可是看着老太太的脸,吃着她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家常美味,我却好似隐隐地咀嚼出了一丝“母亲”的含义。
  老太太是真的喜欢我们。
  临走,她想要作为母亲,送一份礼物给她的儿子。
  亚历山大说:“妈妈,请给我祝福,这就够了。而赫菲……任何值钱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非常棒的礼物”。
  
  “我们的好运来了,亚历山大”,菲洛塔扬着手中的信,“有一个从多明斯来的使者给了我这个?”
  “不会又要献城吧,好老套”。
  我话音未落,菲洛塔的兴奋劲儿瞬间没了踪影。
  “你可以不要那么扫兴吗,赫菲?”
  “不会真的是献城吧”,亚历山大说着接过信,迅速扫了一眼。
  “没错,信上说,多明斯已经做好了迎接远征军的准备,同时,港口也可以接纳马其顿舰队的停靠”,菲洛塔悻悻地说。
  “多明斯啊……”梅内斯摸着下巴说,“那离哈利卡纳索斯可够近的……”
  “你觉得这是真的吗?”我问道。
  “这个世界上总有出卖祖国为自己牟利的小人,不是吗?”菲洛塔说。
  “没那么简单”,佩尔迪卡说,“我们裁撤舰队的消息或许还没有传到多明斯,可米利都战役的始末他们还能不知道?”。
  “我觉得,就是因为有米利都的事情在先,多明斯才不会做那么愚蠢的事”,菲洛塔说,“这个时候诈降……谎言也太拙劣了……我觉得他们献城是真的”。
  “或许你太高看他们了,菲洛塔”,梅内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抬屁股坐在了放水的桌子上,“你知道波斯人最不擅长的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撒谎……”亚历山大接过来说。
  “是的”,梅内斯喝了口水,“波斯人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撒谎,否则会遭天谴。而不巧的是,多明斯的守军指挥官是个纯种波斯人”。
  “所以,你们俩都觉得这封信是个拙劣的陷阱?”我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梅内斯的水不知怎么的洒了出来,把他整只手都弄湿了,他恶劣地把手指上的水弹到我脸上。
  此时,雷奥也走了进来,手里同样扬着一封信。
  “亚历山大,你妹妹来信了”,他将信交给亚历山大,“刚刚在说什么拙劣的陷阱?”
  菲洛塔把事情的始末重新说了一遍。
  “你妹妹说什么?”我躲梅内斯躲到了亚历山大旁边,只好假装关心帕特拉的来信。
  亚历山大折好信,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报平安。说了些她和丈夫之间的趣事”。
  “伙计们,多明斯的事情到底怎么办?”菲洛塔大吼了一声。
  “还能怎么办?既然不能确定,就派遣一支队伍先去侦察一下”,亚历山大的手指才点了西马一下,佩尔迪卡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请让我去!”他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决绝。
  
  “帕特拉的信究竟说了什么?”亚历山大在地图前站了半晌,手里攒着那封妹妹寄来的信。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终究瞒我不过,“我舅舅当初向西远征,情况好像不太好,一直在打败仗。最近回了埃皮鲁斯,脾气很差,帕特拉写信给我抱怨,同时问问我这儿的情况”。
  “那你怎么刚才不说?佩尔迪卡都快嫉妒疯了……”
  “我能说吗?如果照实说,他的一颗心就会飞去埃皮鲁斯”。
  我知道亚历山大说的是实话。佩尔迪卡对帕特拉那点小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会愿意失去一条手臂,只要能够用另外一条拥抱她。
  “怎么了,赫菲?”
  “我很担心佩尔迪卡,他下午出发的时候神情有些疯狂”。
  “没那么夸张”,亚历山大说,“你要相信我们的老伙计。与此相比,我倒是更担心接下来的远征啊……”
  “难道情况不好吗?”
  “你看”,亚历山大拉着我的手,一起走到地图前,“哈利卡纳索斯左右各有两座要塞,现在门农的带着败退的舰队参军退守在那里,可以说,波斯所有的海上力量几乎都龟缩到了那一点上。从海上,恐怕是很难攻克它了。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陆上走,打开缺口。只要能占领那座城市,我不介意放过他们的舰队”。
  “其实如果我们能打下哈利卡纳索斯,波斯王国就算完了。舰队还能去哪?他们没地方补给”。
  “他们可以……我不知道,做海盗?”亚历山大歪着脑袋,耸着肩膀摊手。
  “既然你连退路都为他们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我的嘴角勾了起来,“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说不清,总之是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们要从陆上走,多明斯就显得尤其重要了”,我伸手抚摸了地图上代表多明斯的那个小点,“你担心多明斯?”
  “是啊……我总觉得多明斯是个陷阱,天大的陷阱……”
  “那佩尔迪卡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他可是佩尔迪卡”亚历山大说,“就算多明斯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是真投降,我也得试试。它对我们来说意义太大了……”
  
  




Chapter 77、78

  Chapter 77
  
  天还没亮,卫兵大喊的声音就将我弄醒。
  “大人,佩尔迪卡将军的人求见陛下”。
  我迷迷糊糊的睁眼,亚历山大贴着我的后背睡得正香。我推了他好几下,他才刚刚有反应。我和亚历山大都迅速起来,乱七八糟地把斗篷批在身上走了出去。
  天色还很暗,空气有些潮湿,让人很不舒服。
  一个士兵惊慌得几乎忘了行礼,“陛下,佩尔迪卡将军请求援助,我们在多明斯中伏了!”
  “说清楚些”,亚历山大有力的双手扶住满身是血的士兵,一下就将他托了起来。士兵本有些发软的双腿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佩尔迪卡将军和多明斯守军搭上了话,才准备进城,海上忽然来了支舰队。由于多明斯的城门面向大海,我们一下子就被夹击了。箭和标枪如同冰雹一样从天而降,躲都没有地方躲!还好将军之前阻止我们的舰队进入多明斯港,否则舰队此时已经完了”。
  “那现在佩尔迪卡怎么样?”我问得焦急。
  “将军带着剩下的士兵退守到多明斯背海的高地上,我带着所有的轻骑兵冒死突围出来求援。陛下,将军撑不了多久了!”
  “多明斯有多少守军?”亚历山大问。
  “和我们大部队比起来人数不算多,可是比先遣队人多太多了”。
  亚历山大放开他,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
  “先给他找个医生”亚历山大对托勒密说,“让菲利普医生带齐药物,立刻准备出发”。
  “得令!”
  “托勒密!你点上两队枪尖队跟我走,我们去救佩尔迪卡。西马,剩下的人全部交给你带去哈利卡纳索斯,无论如何也要把波斯人的龟壳给我撬开!”
  “是!”
  亚历山大转身走进帐篷,沉默地整理案头——我的案头。
  “啪”地一声,我的笔在他的手中应声而断。
  “一定是门农!”亚历山大咬牙切齿地说,“他没有缩进哈利卡纳索斯。胆子够大的,居然在这个时候分兵抛弃首都!他觉得他首都和多明斯两边都够得到?哼哼,这次他可失算了!”
  亚历山大的神情有着深深地悔恨。
  如果我们当初大部队开到多明斯,无论是接受投降也好,攻打也好,甚至不做决定,只要部队还集合在一起,一切决定就都来得及,都没有错。可是偏偏,吃了米利都的亏之后,我们派出了一支人数不多的先遣队,这给了门农蚕食它的机会。
  我们不该和波斯人搞脑子的。原以为这次的对手是不喜欢撒谎的波斯指挥官,谁知道,在背后出主意的还是门农那个该死的狡猾的希腊人。
  “亚历山大,我和托勒密去救佩尔迪卡吧”,我双手握住他的手,“太危险了”。
  “不,赫菲”,亚历山大认真地看着我,“我自己犯的错,我自己去修补,你是后勤总长,分兵救援这种突刺行动不适合你,你老实和大部队呆在一起”。
  “可是……”
  “没有可是!”亚历山大疾言厉色地说,“别耍小孩子脾气!听着赫菲,即使你听到多明斯战况不好,也万万不要分兵来救援。集中所有力量,只要攻下哈利卡纳索斯,门农也就完了,明白吗?这次分兵,不仅仅是为了救援佩尔迪卡,事实上,就算救下佩尔迪卡,为了牵制门农,我还是要领着枪尖队如同利刺一般扎在多明斯。但是,主战场还是在首都。赫菲,我和佩尔迪卡的生死,就操纵在你手里了”。
  我点点头,不发一言。
  
  我随着大部队直直地向哈利卡纳索斯前进。
  门农竟然没有守在首都,这着实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如果说,他现在带着舰队死守在多明斯是为了不让首都孤立的话,那只要我带着大部队硬生生打开哈利卡纳索斯的大门,到时候就算多明斯还在波斯人手里,又有什么用呢?可如果说他不在多明斯,那多明斯的大批舰队又是打哪里来的?
  该死的门农,你究竟在哪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哈利卡纳索斯的傍晚宁静又安详,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草丛里突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在纷乱如麻的绿色植物当中忽然伸出一颗脑袋。他毫不在意地趴在杂草堆里,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哈利卡纳索斯的地形有些起伏,离城市稍稍远些就看不清城墙附近的情况,并且现在已经算是晚上,这让侦察兵的工作很难进行。但是没办法,赫菲斯提奥大人和吕西马科斯将军严令,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摸清楚哈利卡纳索斯的情况。
  侦察兵又向前凑了十几米。
  已经是极限了,再向前就不是侦察,而是送死了。
  大部分的士兵来自平民,普通人家的饭食缺乏营养,因此大多士兵都患有夜盲症,但他不同。他——克拉泰洛,祖上也曾经是贵族,父亲经营着一个收益不错的小牧场,所以他从小身体就极好,还念过书,当然,夜视能力也极佳,因此被选进了侦察营。侦察营的名声虽然随着远征原来越响亮,但与此相伴的是惊人的损耗率。若非如此,这么重要的一次侦察行动,是绝对轮不到克拉泰洛这种新兵的。
  突然,克拉泰洛听到一阵阵奇怪的声响。那声响细微但富有节奏,仿佛是凿子或斧头被一下下凿进石头里。这让这位年轻的侦察兵产生了一阵阵怀疑。他大着胆子爬上了一座小山丘,借着月光,眼前的一切让他目瞪口呆。
  
  “大人,这座城市周围布满了长长短短的壕沟,并且他们还在继续挖掘”,眼前的侦察兵虽然满身泥土和臭味,但他仿佛毫不在意,依然站得笔直。
  塞雷捏着鼻子离他远一些,仿佛立刻就要被熏死。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在挖掘?”我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你看见了?”
  这种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不相信他能看得那么远。
  “我没有看见,大人,但是我听见了‘叮叮当当’的声响,虽然很细微,但是我能肯定那是他们用器械在挖壕沟”。
  我点了点头。哈利卡纳索斯基本上算是山地,这一片的泥土里埋着许多细微的小石头,如果说听见‘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应该是在掘地无疑了。我刚想让他退下,谁知这位侦察兵继续说道:“如果要靠近城市,我们不得不选择一条十分曲折的道路,而如果这样做的话,敌人将非常容易在我们靠近城墙的过程中将我们全部射杀”
  “做的好”,我对着他微笑,“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见解?”
  “是的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泰洛,侦察营新兵”。
  
  Chapter 78
  
  “大人,我们的人扒开了一边城墙”。
  “干得好!”我正担心亚历山大的情况,立刻就有好消息传来,“马上组织一下,把攻城器械推到他们防御工事下面去”。
  “可是……”
  “可是?”
  “他们的城墙有好多层,并且每两层的间隙都用半圆形的弧线墙填在其中……”
  “就像酥皮点心”,梅内斯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说完,他拉着我的手腕,“你跟我上来看一下”。
  我们登上攻城战车。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顿时心里就起了火。
  三天了。
  我们把守着进入哈利卡纳索斯的唯一通道,就是怕错过亚历山大的消息。可是整整三天,亚历山大既没有派人传来消息,我们也完全联络不到他。如今这城墙好不容易被我们扒了个缺口,还他妈的告诉我,就算多扒几个缺口也没有用?
  “糟糕的还不止这些……”梅内斯的脸异乎寻常地严肃。
  “请你一次说完好吗?我不是菲利普殿下,不吃你这一套”,在说出了“菲利普殿下”的时候,我心里一动。
  “他们还在建造木质塔楼,塔楼的高度好像还在不断加,可怜我们在打破城墙以后才看见这个玩意儿”。
  “塔楼?”我脑子里闹哄哄地闪过亚里士多老师曾经给我们看过的一些精妙仪器的设计图纸。
  “是用来装弩炮的那种塔楼吗?”
  “正是……”
  “该死……我们得快点找到西马,让他这个总指挥官知道这一切,另外……”我招手找来我的一名亲卫,“去把我的工程师找来”。
  “不用了!”梅内斯说,“如果你是找工程师计算塔楼高的速度的话,我已经算好了。按照哈利卡纳索斯城墙的现实情况,三层的塔楼,总共十二门弩炮,最适合用来卫城。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打破现状的方法,那么这些座塔楼上的弩炮……”
  “喔欧喔欧,等等!‘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样的塔楼不止一座?”
  “梅内斯,我可没功夫和你开玩笑……”
  “众神啊,我可是公私分明的小赫菲!虽然你和亚历山大复合了就把我一脚踹开是让我有些不爽,但是……”梅内斯见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咳嗽了一声说,“我按照影子测量法算出来,这些塔楼最迟再三天就能投入使用了”。
  “三天啊……只有三天了吗?”
  
  我又一次失眠了。
  晚饭的时候塞雷就很恶质地看看梅内斯,又看看我的眼圈,说我最近纵欲过度。雷奥还跟着起哄。
  我不知道在这一片愁云惨淡里,他们怎么还有心思开我玩笑,但是我今晚还是刻意早睡了。
  无奈依然睡不着。
  白天提到“菲利普国王”,我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城市的格局和一切防御工事似乎似曾相识,说直白点,我觉得这简直就是菲利普国王包围佩林托战役的翻版。那么,哈利卡纳索斯城中,定然有人精研过菲利普国王一生的战役。而我不信那会是个自大的波斯人。
  壕沟、塔楼和层层叠叠的城墙,哈利卡纳索斯似乎是等着马其顿的到来一般。我不禁想,如此紧密的防御准备,无处不透着门农狡猾的身影,他到底是不是在城里主持着一切?
  
  实在睡不着,我也不想继续在床上翻来覆去浪费时间,决定出去走走。
  我亲自走到远征军把守的道口上,想问问有没有亚历山大的消息,可远远地就看见道口有骚动。
  一群士兵围住了一辆马车,车夫和仆从都是健壮的青年,虽然一身布衣,但是一看就是曾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佼佼者。他们人数很少,但明知自己不敌,仍然用长矛坚决地抵抗着。
  “什么人?”,一名卫兵警觉地发现了我的到来,立刻用长矛指着我,迅速将火把递过来照亮我的脸,“啊?大人!”
  我看见出士兵的脸也是一愣,“克拉……”
  “克拉泰洛,大人!新兵奉命轮流执勤,今天轮到我”,士兵将胸挺得高高的,大声说道。
  我示意他轻一点,“怎么回事?”
  “大人,这辆马车硬要闯进哈利卡纳索斯,我们已经解释了,他们仍然不顾劝告”。
  “哦?”
  此时,马车已经完全被士兵们控制,车夫和仆从被长矛指着咽喉,一动不动。
  我走上前去,掀起车帘。
  “大人,未经允许就私自查看妇女的马车,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未等我将头探进去瞧个究竟,马车上就走下一个优雅的女人。她戴着面纱,可是从身体轮廓上看,应该是个少见的美女。
  “我想我的士兵已经向您解释过了,夫人,现在是战时,如果你硬要闯入哈利卡纳索斯,我有理由怀疑你是间谍,那样就只好逮捕你了”。
  “我和我的孩子们只是去首都投靠亲戚的平民,大人”,风吹动着女人单薄的衣襟,更加曲线毕露。我随着她的手指看向了两个少年,借着火光,我能看见他们蓝色的眼睛和黄头发,再转过头,确认了那名女人的褐色眼睛和色头发,我的嘴角难以遏制地勾起一抹微笑,“他们的父亲不是波斯人吧?”。
  女人在我的询问下现出了一丝不安,她摘下面纱,露出绝世容颜,“我的丈夫只是一名四处流浪的希腊医生,大人,我想,他不至于给您的军队带来威胁”。
  我盯着她和她的孩子看了几眼,开口道:“是的,尊敬的夫人,既然是希腊人的家属,我们就要加以保护。来人啊”,我招手,克拉泰洛立马走上前,“派人照顾好这位夫人,在门农的尸体找到之前,任何人不能离开营地”。
  在听到“门农的尸体”这几个字的时候,女人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而那两个孩子则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我走到其中一个比较小的孩子面前,“听着,门农是个坏家伙,好在他已经死了。我们会尽快找到他尸首,这样才能确保平民的安全,懂吗?”
  “不,你撒谎!门农他并不是……”
  “住口,弗拉阿特斯!”女人惊叫着制止了小男孩的发言,但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东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了,夫人。哦不,或许我该称呼您为——尊敬的巴尔西内斯夫人……”
  
  




Chapter 79、80

  Chapter 79
  
  扣押门农家眷的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我刚睡下,西马等人就来找我。
  “都到齐了?索性开个军事会议吧,反正你也睡不着”,梅内斯用他冰冷的手捂了捂我漆漆的眼眶,由于思考而疼痛的脑袋好受了一些。
  “到底怎么回事,赫菲快老实交代”,雷奥嚷嚷道。
  我把事情整个说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门农的家人?”西马问道。
  “两个孩子明显就不是纯种波斯人,而混血儿在这个时候硬要进城,太奇怪了吧?他们不怕对过的那些家伙把自己当间谍生撕了?”我说道。
  “的确是有些奇怪,但是光凭这一点不能断定”,塞雷说。
  “没错。所以我故意透露了门农已经死了的假消息,他们看起来相当震惊而且失措”,我说,“门农的画像现在大家都见过了,我看见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你故意挑了那个小的盘问,波斯人不善撒谎,他又是思维混乱,一套就被你套出来了。更妙的是那个女人一惊之下居然叫出了孩子的真名”,梅内斯笑眯眯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小赫菲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阴险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拿些人怎么办?”雷奥问道。
  “逼她们给门农写信,要求门农从多明斯撤走”,塞雷说道。
  “不”,沉默许久的菲洛塔忽然说,“门农一定在哈利卡纳索斯!”
  “为什么?她们这是去和门农见面?”
  “丈夫上了战场,她就巴巴地去见面?这样还配当门农的妻子?”塞雷嗤笑道。
  “菲洛塔说得没错”,梅内斯点头道,“如果他们真的是门农的家眷,那门农必在哈利卡纳索斯无疑!门农只是雇佣兵,他的家眷还没掌握在波斯大王手里作人质之前,那些人怎么可能放门农离开自己视线范围?要知道,他手里的武力已经冠绝波斯。门农再怎么忠心厉害,也始终是个外族啊……”
  说着,梅内斯忽然转过头看着我,不知怎么的,我竟一阵不可遏止的心虚。
  “我觉得,应该派兵将门农的家眷恭恭敬敬地送去哈利卡纳索斯”,我的声音轻但坚定。
  我知道,这个提议一定会被质疑。
  “怎么可以!当然要逼她写信!如果亚历山大少了一根头发,就杀她祭旗!”塞雷愤愤地说。
  果然。
  我耐下心来解释道:“现在让她写信只能逼门农和波斯大王死死站在一起,再没有贰心,而如果我们恭敬地送她入城。一则波斯大王会怀疑门农,二则门农也会心怀感激,听说他很爱自己的妻子”。
  “荒唐!”塞雷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把亚历山大放在哪里?亏他一直包着你,关键时刻你竟然吃里扒外?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以就这么放过!门农和波斯大王见疑?哈!马其顿人才不信虚无缥缈的事……与其等待未知的结局,还不如将人质死死抓在手里!”
  我沉默,不再作解释。该说的已经说了,我只是死死地看着西马等人,希望他们能理智清醒一些。
  “那么,同意让巴尔西内斯夫人写信的请举手……”西马作为总指挥官,站起来压场面,说完他竟第一个举手。
  塞雷立刻举了手,雷奥毫不犹豫地跟着西马。
  菲洛塔没有说话,但他起身,静静地站到了我身后,这一行动已经足以表明他的立场。
  一直静静地看着我们闹腾的帕尔老将军,始终巍然不动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当然也丝毫没有举手的意思。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梅内斯身上。
  他看着我,缓缓举起了右手。
  “你也疯了吗,梅内斯?”我根本没有想到梅内斯会举手,凭他的政治嗅觉,这里面微妙的关系他还能嗅不出来?
  四对三。
  巴尔西内斯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所有人鱼贯而出,梅内斯是最后一个。
  出门前,他背对着我,轻轻说了一声,“门农是异族,我也是”。
  我心里一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报告!”
  “克拉泰洛?进来吧……”我从角落的椅子上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做,不要质疑,出了问题我给你担着”。
  “是,大人!”
  
  晨光微熙。
  一支小小的队伍出现在哈利卡纳索斯城前。
  精悍的、穿着马其顿全副盔甲的士兵们举着白旗,护送着一辆小小的马车。
  哈利卡纳索斯城墙上的士兵如临大敌,立刻将此事汇报给了上级。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城墙上的军官高喊道。
  “我们只是护送门农大人家眷的护卫队,马车里是门农大人的夫人和儿子。请阁下开开城门,放大人的家眷入内”。
  军官踌躇了一下。开城门不是大事,可对方分明就是马其顿士兵,万一这又是个木马屠城记,自己可担不了这个责任。正犹豫未决,一名高级军官由几名护卫拱卫着,飞马而来。他头戴科林托式头盔,整张脸都被包在其中,只露出一对眼睛。身上穿着薄铜片缝制的盔甲,上面镶着银饰,一看就是手工制作。天蓝色的针织斗篷从肩上垂下来,在晨风中鼓得满满当当,犹如站在航行中的舰船之上。
  “门农大人!”军官和士兵纷纷行礼。
  门农也不理会,径直登上城墙,此时,巴尔西内正好斯领着儿子们从马车上下来。
  他们一个在城墙之下,一个在城墙之上,遥望着,巴尔西内斯的眼眶红了。这次的相聚也只是为了分离,自己一直努力地想与战斗的丈夫站在一起,可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负担。
  虽然分别未久,但其中发生了许多一言难尽之事,让两人觉得仿佛已分隔了千年。
  门农转头对身边的亲卫说道:“去,把夫人和少爷接上来”,亲卫离开之前,他又轻轻加上一句,“不要为难那群马其顿士兵”。
  
  Chapter 80
  
  “赫菲斯提奥,你目无王法!”塞雷“啪”地一掌拍在桌上。
  “军法官大人,是我私自放走巴尔西内斯夫人,不关赫菲大人的事”,克拉泰洛单膝跪下,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在送门农家眷的路上他本还有些迷惑——为什么大人要给自己下这样一个命令,但出于马其顿士兵对军官天然的服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等到人已送到,门农现身却并没有对他们实施攻击,反而安全地放他们回来,克拉泰洛就隐隐有些明白,赫菲大人这是一招绝户之计。计划刚刚开始运转,怎么能少了策划人?再说,赫菲大人细皮嫩肉,马其顿的鞭子可不会怜香惜玉。他偷偷转过头去,看了赫菲大人一眼,只见他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里,虽然和军法官大人一样弱不禁风,但是眉宇间却分明有着对方所没有的轩昂气宇。
  “行了克拉泰洛”,我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我手令你能接触到巴尔西内斯?军法官大人不是傻子……”
  这小子,分明是个士兵,在可供参考的信息极其有限的情况下,那么快就摸出了我的意思?塞雷啊塞雷,你们作为高级军官,身边环绕了那么多有用的信息,你的判断力竟然还不如一个新兵……
  “大人!”克拉泰洛急切地看着我,脸涨得通红。
  “赫菲斯提奥!”塞雷同样满脸通红,“根据马其顿军法,违背军事委员会决议、私放重犯,都是大罪!”
  “塞雷,人都放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这仗接下去怎么打……”菲洛塔说道。
  “是啊,赫菲也是为了远征军着想”,雷奥朝我挤眉弄眼,意思是让我求个饶。
  我却知道,这一顿打是逃不过去了,塞雷作为军法官,在军中的威信本来就嫌不足,如今我犯了事,不打我立威才怪。
  “塞雷,根据军法,赫菲的罪责可大可小,处罚在十鞭到四十鞭不等,赫菲虽然放走了巴尔西内斯,可是为我们探听到了门农仍在哈利卡纳索斯这样的重要消息,可以说功过相抵,抽五鞭意思意思算了”,梅内斯本来攒着眉头不准备说话,可是他眼瞧着塞雷乌科斯的眼神越来越阴狠,求情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了。
  “打还是要打的”,西马忽然开口,“梅内斯说得不错,从宽吧”。
  “从宽?”塞雷尖尖地冷笑一声,“要是犯错的是这个士兵”,他指着克拉泰洛说,“你们还会不会为他求情?说到底还是沾了亚历山大的光”。
  “西马,作为军法官,这件事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就算你是代理总指挥官,也只能给予建议,不能改变我的判决!”塞雷看着我,笑容狰狞,“没有宽恕,作为军官罪加一等,六十鞭,立即执行!”
  “塞雷乌科斯,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菲洛塔忽然跳起来,“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菲洛塔!”帕尔将军喝止了暴怒的菲洛塔,和蔼地转头对塞雷说,“赫菲也是你的朋友,六十鞭,就赫菲那身体,会被抽死的,还是从宽吧”。
  “你们没听到吗?拖下去,立即执行!”塞雷丝毫不顾众人的劝阻,也不卖老将军的帐。他本来清秀的脸庞在盛怒和得意之下,竟然扭曲得如同赫菲斯托斯一般恐怖。审判本就在他的帐篷里举行,周围都是他的亲卫。随着塞雷一声令下,这些亲卫大批涌入,将菲洛塔和梅内斯控制了起来。
  “给我打!”
  我被人强行按跪在地上,毫无预兆的一鞭子落在了我背上。我只感觉背后一阵剧痛,胸中的空气一下全被抽了出来,窒息之感刚刚涌上来,另一鞭子又落了下来,接下来是第三下,第四下……我觉得生气一丝丝从体内流走,肺中的空气只出不进,渐渐地神思开始混乱,背后的疼痛消失了,唯一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只是拼命地想痛快呼一口气。
  迷迷糊糊地,我仿佛看见了亚历山大。
  他如同天神一般翩然而至,一声暴喝,执行军法的士兵瞬间愣住了,手中的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背后执法的人一停,窒息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背脊上钻心刺骨的疼痛让我的神志清醒不少。
  “亚历山大?”我喃喃地叫道。
  菲洛塔三两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大家都沉默地望着亚历山大,想让他给一个决断。菲洛塔和梅内斯刚刚松了一口气,只听见亚历山大说:“犯了事,就一定要处罚,既然是军法官的判决,我没有异议”。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塞雷得意得浑身都在颤抖,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想下令让士兵继续执行军法,只见亚历山大忽然走上前,将我轻轻揽在怀里,“我作为上级,没有监督好部下,竟然让他犯下如此大错,剩下的鞭子,我来领!”
  众人一下子全部惊呆了。
  “亚历山大,你不必……”我的神志渐渐清醒,他作为一军之帅,怎么可以被打伤?我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亚历山大反而抱得更紧,“这是公事,你遵命就好”,他转过头对呆若木鸡的士兵暴喝道,“抽啊!这是命令!”
  士兵不知所措地看着塞雷。
  “抽!”西马的声音仿佛将塞雷拉回了现实。他眼眶微红,拳头攒得死紧,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嘴唇,高喊了一声:“抽!”
  士兵们捡起鞭子,一下一下继续抽了起来。
  我转过头去注视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满脸风霜,衣服上还存有战场的烽火味儿,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他为了不触碰我的伤口,神情严肃地全力承受着鞭子。仿佛无数油滴在火盆里爆开,空气中充斥着“啪啪”的响声,每抽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搐一下,亚历山大的眉头就轻皱一下。但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下,他还是努力朝我勾了勾嘴角,示意我,他能够承受得住。我鼻子一酸,忽然主动吻住了亚历山大。他张开嘴,任我的舌头在他的口腔中挑弄舔舐。我一边吻他,一边轻轻度气。亚历山大仿佛受到鼓舞,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一只手从脑后插入我的头发,重重揉弄着,主动从我口中汲取空气。
  天地间,除了我和他,仿佛再也没有其他人。
  
  




Chapter 81、82

  Chapter 81
  
  亚历山大为我领了将近一半的鞭子,他上了药,又活蹦乱跳地去主持军事会议了,而我却神志昏聩地回帐篷去昏睡了一天一夜。
  塞雷秉公执法的美名很快流传了开来。他不但敢打后勤总长,连国王陛下都敢打,这样公正严明的军法官怎么能不让士兵信之服之?
  “赫菲?”
  “恩……”我拄着拐杖走进亚历山大的帐篷。
  “怎么起来了?还好吧?”
  “总是趴着怪气闷地,背上的伤口养养就好,就是跪着被揍,膝盖破得有点儿厉害”,我找了个凳子艰难地坐下,“你那么多天没消息,都把我给急死了。跟我说说,你怎么从多明斯出来的?”
  亚历山大诡异一笑,“我到多明斯的时候就发现其实多明斯城里的人很少,城外舰队的数量倒颇为可观。佩尔迪卡被包围了,看不清楚其中真相。于是我从侧翼插进去和佩尔迪卡会合,然后朝多明斯城里冲”。
  “你们连个攻城器械都没有,就冲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冲进去了?”
  “你这问题傻不傻?没冲进去就没有补给,你们早饿死了……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恩……略微施展了点小计谋,被我给骗进去了。我看到舰队人数就猜想,门农可能并不在其中,于是我赌了一把。我派人穿上雇佣军盔甲,自己再穿上一身的托林斯盔甲和头盔,假扮门农,反正门农出现的时候一直都戴着头盔,谁也不认识谁。没想到多明斯还真的在等门农,我带的人又少,连文书都没怎么验就让我进去了”。
  “嘿,运气不坏……门农本来就是希腊人,身边也都是希腊人,要假扮他们倒也不难”。
  “然后我带着士兵们,趁夜打开了多明斯的城门,放佩尔迪卡进来……占了城之后,我们还是被舰队的优势兵力威胁着,没有办法和你们取得联络,一直到昨天,我才找到机会,寻了一个缺口,带着枪尖队突围了出来”。
  “就这样?”
  “喂,你这是在不满意吗?”
  “这倒不是……只是……我以为多明斯战役会是一个更加英勇的故事”。
  “比如深夜私会巴尔西内斯夫人这样的故事?”
  “话说回来,巴尔西内斯倒真是很漂亮啊……”
  ……
  “对不起我还是将她放了,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同意”。
  “我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你看,门农现身了,还没有为难我们的士兵,这给波斯大王多不好的印象”。
  我看了看亚历山大背后的伤口,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谢谢你,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灿烂一笑,挑了挑左边的眉毛:“光说有什么用,何不用另外的方法来感谢我?就像你被打那天一样……”说着,他笑眯眯地靠近。
  我仰起脑袋,微启双唇,等待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那么配合,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迅速靠近,我们的嘴唇刚刚相触,耳朵里就传来雷奥打雷一般的大嗓门。
  “亚历山大!波斯舰队今天已经到哈利卡纳索斯了!”
  我和亚历山大迅速分开。
  “别这样好吗?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但是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呢嘛……”菲洛塔走进来,拍了我肩膀一下。我痛得龇牙,但龇完牙仍然朝他微笑。
  “我这次突围,就是想让波斯舰队以为我们所有人都奔向了哈利卡纳索斯……你们觉得,为此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一定觉得我们要总攻了!”西马说道。
  “没错!于是?”
  “于是他们匆匆收拾收拾,连多明斯都没有检查就奔过来了”雷奥兴奋地说道,“真是蠢货,哈哈哈哈……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亚历山大?”
  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都不知道亚历山大想干什么,凭什么嘲笑人家同样一头雾水的波斯人?
  “我们?我们开拔去多明斯,和留守的佩尔迪卡会合!”
  “什么?”
  “我以为我们要在冬天来之前把哈利卡纳索斯打下来……”被我们嘲笑,雷奥并不觉得扫兴,可是当听说暂时没有仗可以打时,他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
  “赫菲,你怎么说?”亚历山大转过头来,笑吟吟的,眼睛里闪着迷人的光彩,我知道他期待着我发表一篇长篇大论来支持他的观点。
  于是我酝酿了一下。
  “现在已经入秋,这代表着,波斯人的庄稼已经熟了。有了粮草,他们撑过这个冬天完全没有问题。而我们呢?实话告诉大家,我们的粮草撑不过这个月”。
  “什么?我们从阿达女王那里获得的补给那么快就用完了?”
  “要不是阿达女王,我们在半个月前就面临粮草危机了”。
  亚历山大歪着脑袋眨眼睛,对我的话表示疑意,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对不起,更正——要不是有我的母亲,我们在半个月前就面临粮草危机了”。
  众人闷笑几声,我心里却流淌过一阵温暖。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我们在这个月,也就是粮草消耗完之前攻下哈利卡纳索斯,这个冬天也就不用愁了?”西马说道。
  “理论上是这样”,亚历山大说,“可是实际上我觉得行不通。我们在哈利卡纳索斯的情况大家也看见了。合围那么久,我们对对方的防御工事还是毫无办法,这让远征军士气低落,断然不能久战。帕尔将军,您怎么看?”
  “您说的很对,陛下”,帕尔将军本站在众人身后最靠近门的位置,被亚历山大点到,众人让开一些,才露出他来。我忽然注意到,帕尔将军原本高大的身躯,在不知不觉中,竟开始佝偻,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深了。
  “如果是用人命去填,就算能打下来,我也不会去”,亚历山大说,“哈利卡纳索斯是片死地,我们就暂且退下去,等它一等。过了这个冬天,就是我们进驻哈利卡纳索斯的日子!”
  “陛下,那这个冬天的粮草……”帕尔将军担心地问。
  “粮草?赫菲会有办法的……”
  
  Chapter 82
  
  远征军一路打一路补充兵员,基本维持了出发时的4.8万人不变,按照三个士兵拥有一个随从来计算,总共有6.4万人要在我手下吃喝。一个士兵,按照马其顿标准,一个月大约需要1.6塔兰特的粮食、2.3塔兰特的水(1塔兰特约等于26公斤)
  6000多匹战马,加上杂七杂八的辎重马大约有8500匹。每匹马,每个月需要5.2塔兰特的水和等重的草料。
  依照这样计算,每个月就要筹措将近15万塔兰特的粮食和20万塔兰特的水。
  
  “哦!让我死了吧……”我扔掉笔,额头“咚”地一下撞在桌子上,再也不想抬起来。
  “怎了赫菲?”亚历山大走了进来。
  我听见亚历山大的声音,工作的烦躁和压力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想逼死我吗,亚历山大?”我“蹭”地一下弹起来,气呼呼地在亚历山大面前双手叉腰,“如果你想逼死我,只要说一声,我现在就去撞哈利卡纳索斯的城墙!”
  “膝盖不疼啦?拐杖也扔了……”亚历山大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禁失笑。
  “粮草啊!你让我去哪儿找那么多粮草?”我重新一屁股坐回去,发疯一样用双手抹脸。
  亚历山大拿起我用来打草稿的纸莎草纸看了又看。
  “赫菲……”他放下纸莎草纸,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你是后勤官,是后勤总长,你知道士兵们称你作什么吗?”
  “知道……财神爷嘛……”
  “你看,大家多爱戴你”,亚历山大笑着说,“他们相信你一定不会让他们挨饿的”。
  我叹了口气,“你每次都是这样勾引我给你做牛做马”。
  亚历山大再次失笑,“西马他们还不用我勾引呢,也是做牛做马”。
  我瞪了他一眼,又拿起自己的纸莎草纸盯着看了好久,终于在一阵烦躁中将它揉成一团。
  “明天会有办法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此时,亚历山大已经占了我半边床铺。行军床本来就小,原来我们俩叠着睡,还能挤一挤,现在两个人的背脊都伤到不能躺下,只能趴着,这个睡姿非常占地方,我站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睡下去。
  “快点休息,半夜我们就要起来,趁着哈利卡纳索斯反应过来之前,开拔去多明斯”。
  “你就不能回去睡么?”我不满地对亚历山大说,“我们俩这样怎么睡?”
  “过来”,亚历山大拍拍旁边的床,口气仿佛恩赐,“我这不是已经赏你一半了?”
  我无奈,只能战战兢兢趴下去。
  好挤。
  “你别动亚历山大!我快掉下去了!”
  “放心吧,我会拉住你的”。
  “你就不能好好趴着?这个时候就不要动手动脚了吧!”
  “可我们好久没有……”
  亚历山大的唇凑得好近,气息直直地喷在我脸上,身边环绕的都是他的味道。
  我们俩就像两条死鱼一般直挺挺地趴在一起,虽然睡姿很不舒服,但在亚历山大带来的强烈的安全感中,我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们按计划启程,静静地行军至多明斯。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和佩尔迪卡的会合也毫无悬念。
  到了多明斯,我们获得了一部分补给。但多明斯本身是个小城,能提供的东西不多。我想派人去找阿达女王,但最终还是没有成行。
  这是我的最后一步,在路走绝之前,我的骄傲不容许我再向那位可敬的母亲求助。
  
  “走吧!我不能为了这种愚蠢的事打扰大人休息!”
  我为了粮草的事情,整夜整夜不能合眼,坐在桌前计算过一遍又一遍。办法是有不少,但怎么凑,都始终差那么一点。好在练兵的事情不用我操心,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疲倦得实在撑不住了,才合上眼,便听见外面激烈的对话。
  “怎么回事?”我走到门口。
  今天执勤的是克拉泰洛。
  我很欣赏这小子。为了不埋没他的才华,我任性了一回,一封信,直接将他调到我身边做亲卫长,历练一阵就推荐给亚历山大。
  “大人”,克拉泰洛说,“您还是进去休息吧,这里我会替您守好”。
  克拉泰洛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亲卫长,就算不当值,他仍然会时常来巡查,所以我睡不好的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我一旦睡下了,就算亚历山大来,他也有胆子帮我挡在门口。亚历山大已经在我面前盛赞过他几回,说他是个好小子。
  “后勤总长大人,我有事情想对您说……”对方是个下等军官,盔甲有好多处损伤,可见作战英勇。
  “大人,别理他”,克拉泰洛说,“他只是想他老婆了”。
  我闻言笑笑,“挺正常啊,进来吧”。
  克拉泰洛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小军官进屋,嘴里还嘀咕着:“这事儿就该直接找陛下”。
  我拍了拍他肩膀,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对我忠心,可我也得对陛下尽忠啊……”
  克拉泰洛的脸瞬间通红。
  这是我最近的新发现,只要我靠近着小子,他的脸就立刻烫得可以做烧烤。
  于是,偶尔逗他成了我的业余爱好。
  
  




Chapter 83、84

  Chapter 83
  
  “叫什么?”
  小军官本来在我的示意下已经坐下了,听到问话又“嗖”地一下弹起来,“回大人,我叫埃乌莫斯,是培拉人”。
  “哦……首都来的……贵族?”我压了压手,埃乌莫斯点点头,又战战兢兢地坐下,不过屁股只着了个凳檐。
  “找我什么事儿?”
  “大人……听说我们不回马其顿,这个冬天要在多明斯过?”小军官的口气小心翼翼。
  “恩……想家了?”
  “是的,大人……”小军官低下头,不敢看我。
  “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陛下?”
  “大人……上回帕尔美尼奥将军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帕尔将军的事?我忽然想起来,上回帕尔将军流露出想回马其顿的意思,立刻被亚历山大讽刺了,于是从此之后大家将“回家”两个字奉为禁忌。
  “士兵里,有多少想家的人?”我正视他,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几乎没有不想家的,可是没有人敢说。我这次来找您,还是被几百个兄弟逼的……”
  “你们不情愿再跟着国王征战了?”
  “不是这样的!”埃乌莫斯的头忽然抬了起来,语气略带激动,“我们十分愿意跟随陛下,只是……”
  “只是你们也是正常的男人,是不是?”我笑了起来。
  远征军的军法严格,尤其是对马其顿士兵。亚历山大常常说,马其顿士兵是给远征军的其他部队做榜样的,万万不能出一点点纰漏。这一路上,他们作战勇敢却从不争功,对当地人也可以算是秋毫无犯。
  历史上的其他军队在攻占城市之后,为了军心,往往纵容士兵烧杀抢掠一番,而亚历山大却是对马其顿士兵高调弹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许是体质关系,对于男女之事,我的欲 望并不十分强烈。可是,我忽然想到每每亚历山大与我分开的时间一久,再见面时候他的热情劲儿,不禁同情起眼前的小军官来。
  他们这是经年的禁欲啊。
  回家?我脑子里一下子涌现了一个解决粮草问题的好主意。
  “埃乌莫斯,跟我来!”
  
  “回家?”
  “是的……”
  埃乌莫斯一下子慌了,他没有想到事情真的会闹到陛下这里,“陛下,我不是……我只是……”
  亚历山大示意他噤声,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说说你的想法,赫菲……”亚历山大看我有些兴奋,一下子也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我在经历了几天的苦思冥想、情绪低落之后为什么忽然会爆发出莫名其妙的兴奋。
  “是这样的……”我刚想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忽然意识到有个下级军官在场十分不合适。如果让士兵意识到他们的军需总长在上天入地地找粮食、找钱,士兵中不知道又要流传出什么鬼话。
  “你先退下吧,埃乌莫斯,我晚些派人来找你”。
  “是”。
  我见他出门了才兴致勃勃地拉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这可是一箭双雕得好事。无论我怎么算,粮草都有个不大不小的缺口,这次就募集一千到两千名志愿军,回马其顿去运粮草”。
  “哦?”亚历山大挑了挑 眉毛,“怎么操作?”
  “这些想回家的人以马其顿下等贵族和希腊富裕家庭出生的士兵为主,我们表面上可以以自愿为原则,但我相信加入志愿军的也就是像克拉泰洛那种有些家底的士兵。我们可以规定,加入志愿军可以获得三到四个月的假期,由奈阿尔科从海上送他们回去,再负责接回来。但再回来的时候必须上缴一定数量的粮食”,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另外,假期期间没有饷”。
  亚历山大笑笑说,“我可以让他们过了冬再回来,就算这个志愿军有两千人也并不影响战局。可是,另外的人你要怎么解决?”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剩下的人分成小股,由各自的长官带领,分布在哈利卡纳索斯战线周围的富裕城市里,各自解决粮草问题。像阿达林那样的城市,收留四五千骑兵根本就不成问题。各个部队之间相隔不能太远,随时保持联系,这样,万一哈利卡纳索斯那里有变动,也能及时集合起来。到了春天,我们就地解决一部分粮草,再加上从马其顿运来的一批,应该可以对付一阵子,之后的事情,我之后再想”。
  亚历山大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这主意可行。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以后远征军要怎么打。你知道么?我原本的计划是到达多明斯之后,趁着波斯人放松警火速回兵哈利卡纳索斯。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我一直与母亲大人通信,最近她告诉我件事”。
  “什么事?”亚历山大说得神神秘秘的,我想起我们在阿达林城那荒唐的一夜,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阿达女王不会又出卖我吧……为了掩饰紧张,我故意调侃亚历山大,“是不是母亲大人说他另外还有一个干女儿,要介绍给你?”
  “紧张什么,小赫菲?”他诡异地笑道,“要介绍也是介绍给你……她只是告诉我,每年春分的时候,波斯大王都会去灵都主持新年盛典,接受23个属地国家的朝拜,欢度诺鲁兹节。这个盛典从未邀请过外国使者参加,所以几乎没有外国人知道它”。
  “灵都……你是指波斯波利斯?”
  “是的,就是那个皇室墓地和旧皇宫所在的地方,波斯的第二个首都”,亚历山大说,“你说,皇帝陛下走了,他能不能对门农放下心?”
  我摇摇头,“你的如意算盘也许打错了,亚历山大,别忘了,门农的家眷也在那里。如果我是波斯大王,我会带着门农的家眷一起去而不是门农。毕竟,她们是波斯人,门农不是,她们可以合法地参加新年庆典,而门农不可以。而且门农在哈利卡纳索斯所起的作用要比跟在大王身边大得多”。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亚历山大说,“那个波斯大王当然不放心门农,也不能带走他,所以不可能给把所有的士兵留在哈利卡纳索斯。他们的这次分兵给了我们绝好的机会,就算不能及时打下哈利卡纳索斯,至少也要把波斯大王堵在灵都”。
  
  Chapter 84
  
  我找来埃乌莫斯,把志愿军的事情告诉了他。
  有机会回家,士兵们都十分高兴,志愿军的募兵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最后人数竟达到了三千人。亚历山大本来让帕尔将军带队,送战士们回家,但是帕尔将军坚决不肯,最后就让来请愿的埃乌莫斯带队。
  我们相约,在春分的第二天,集合于戈尔迪乌姆。
  军队很快被分割成小队,佩尔迪卡留守多明斯,菲洛塔、帕尔将军等人也各自有了去处,我和亚历山大的目标则是——阿达林城。
  
  阿达女王再次热情非常的接待了我们,并且准备好了亚历山大在信中提到一切——木材、工程师、工匠、铜,还有足够一万人吃到春天的补给——这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亚历山大整个冬天都和工匠、工程师混在一起,据他所说,他要造出世界上最大、结构最精妙的礌石器。可要我说,礌石器还是礌石器,只不过用了更粗的木头和更大的锤子罢了。
  这个冬天我在忙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印象里,一直有从菲洛塔和梅内斯那里来的信。菲洛塔的信一般就是报个平安,要不然就说些有意思的事情,顺便打听打听我和亚历山大有没有什么激 情事件——他总觉得有阿达女王在旁边,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梅内斯好像忽然想把我建设成他的心灵花园,信里没有情意绵绵,但却经常有意无意流露些他内心的想法。
  我很少回信。
  阿达女王——更正,我亲爱的母亲大人隔三差五就找我共进晚餐。她的贴身侍女们已经和我的亲卫队混得烂熟。比如今天,母亲派侍女过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我,某个鲁莽的亲卫甚至没有通报就把她放了进来——谢天谢地她不是刺客,我匆匆忙忙到母亲那儿才知道,所谓十万火急的事就是为她选一块做披风的布。既然到了,母亲说,不如多陪陪她。于是我吃完饭、喝完酒、聊完天、赏完月才得以回房。
  “母亲又找你了?”
  我回到房间,亚历山大已经洗完澡惬意地躺在床上翻着一本草稿。
  “是啊……你知道,我很难拒绝她的好意”,我扯掉外套正准备去洗澡,亚历山大忽然叫住了我,“过来,你身上有奶油味儿”。
  “你的鼻子比佩利塔斯还要好”,我衣衫不整地走过去,在层层叠叠的轻幔中穿梭,“不过是晚饭多吃了些奶油,你不是不爱吃甜食么,敢快让我去洗澡!”
  亚历山大圈住我,高深莫测地笑,“我也纳闷,奶油味在你身上怎么就那么好闻?”说着,他扯开我最后的衣服,在我胸口吻了一下。当他的唇离开我的胸口,那块潮湿的地方立刻被冬天带走温度,我想用手擦一下,却被亚历山大困住。
  “别闹了,我冷”。
  “有我在旁边还觉得冷?看来是功课没做足……”说着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两只手分别将我的手分开、压牢,手里还拿着草稿不肯放。
  他从我的鼻尖开始舔舐,一路顺着嘴唇、下巴、头颈、胸口,一直来到小腹。他一边舔一边轻轻用牙齿咬,仿佛我身上真的有奶油一般。他嘴唇经过的地方,仿佛放了一把火,火簇越燃越多,我忍不住轻轻呻吟、扭动了起来。
  “别,亚历山大,我还没洗澡……”
  “哦?原来这里的浴室让你如此念念不忘……”亚历山大笑得很沉,但语气里的调侃劲儿又让我想起了那个疯狂的晚上,一瞬间有一丝扭捏。
  “好,我们就去浴室!”说着,亚历山大作势要抱我,我连忙推了他一下,“不不,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亚历山大仁慈地决定放我一马。
  他继续在我全身啃咬着,下身邪恶地摩擦着我的大腿,我被他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亚历山大……”
  我的本意是想埋怨他,可声音发出来却是春意盎然的勾引人。
  “想要?”亚历山大边舔着我的耳垂边说,“求我”。
  “你……变态!”
  亚历山大听到我骂他,笑意反而更深,他忽然翻身坐了起来,朝着自己昂扬的部分挑了挑眉毛说:“想要就自己来”。
  我咬着牙,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腿上。才坐上去,就发现这个姿势比其他任何姿势都要深入得多,一股战栗流过我的身体,我仰起头紧紧攒着眉毛。亚历山大不知是舒服还是看见我的样子而被勾引到,竟然扔掉草稿主动扶上我的腰,带着我上下律动起来。
  前戏足够的好处不但进入的时候不会疼,还能让承受的一方充分享受到其中乐趣。此时我不但身上满是火,脑子里也被放了一把,烧得我失去了理智。我将双手从亚历山大的手臂下穿过去抱住她,脑袋无力地搁在他肩膀上。
  最后一下,在释放的一瞬间,我双腿痉挛,下意识地咬住亚历山大的肩膀,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深深地牙印。
  
  “还冷不冷?”亚历山大从身后抱着我,懒洋洋的,满是被喂饱之后的满足。
  “疼不疼?”我没有回答,反问道。
  “疼死了,你要上了战场有那么大力气,十个哈利卡纳索斯都早打下来了”。
  我瞪他,“不许埋怨!”
  亚历山大也在我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是什么?”我指着散落一地的草稿说道。
  “雕塑草稿……吕西普斯给的”。
  “吕西普斯?”我惊叫着跳起来,紧要下床去整理,刚拿到一张纸,亚历山大就把我拉回去。
  草稿上画着一个赤 裸的男人。他随意地站着,一条腿笔直,一条腿弯曲。一手耷拉着,一手缠绕着浴巾抚摸胯部,眼神注视着远方。可看他的面部轮廓……
  “我?”我不可置信地问道,深深地觉得这是我不可救药的自恋。
  “对……”
  “什么?吕西普斯要为我塑像?”我兴奋地再次下床,捡起一张张的草稿。果真张张都是我,只不过姿态各不相同。
  “我本来想让吕西普斯为你塑像,好让我带在身边。可是挨过塞雷的鞭子之后,我改变主意了”,亚历山大说,“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视线”。
  
  




Chapter 85、86

  Chapter 85
  
  亚历山大在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给驻守在各地的朋友们写信,相约立刻在哈利卡纳索斯会合。
  我不明所以地去问他,为什么不过完冬天,而要在志愿军回来之前提前集结。亚历山大回答我说:“波斯大王一定也想问这个问题”。
  远征军和马其顿国内都有波斯奸细,这是很早之前就达成的共识。那些奸细们在国内为阿塔罗斯造势、鸣不平,将远征军的消息曲折地传递给门农。亚历山大纵容志愿军大张旗鼓地募兵就是在秋天放下的一个饵,而现在,就在大家都以为我们会和志愿军在戈尔迪乌姆会合后再总攻的时候,亚历山大收线了。
  每个人都算准了时间出发,到达哈利卡纳索斯的时间也差不多。当我们重新相聚于那片曾经驻扎的高地时,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兴奋。
  我们一天都没有耽搁,立刻动手去填哈利卡纳索斯的壕沟和护城河。壕沟和护城河填起来都很容易,只要能开出一条容纳亚历山大的巨型礌石器通过的通道即可。此时,波斯大王已经启程去波斯波利斯,哈利卡纳索斯没有了这个负担,更加显得毫无防备。士兵们很容易便来到城墙下,一部分人去填护城河,另外一部分从城墙开始往外填壕沟。
  在城内组织起第一轮防守的时候,填埋工作已经完成大半。在第二轮对抗时,礌石器已经被运到城墙下运转了起来。
  亚历山大在这个冬天曾经研究过哈利卡纳索斯的城墙,他选择的攻击点都是城墙最为薄弱的地方,礌石器在那些地方如有神助,很快便见了成效。
  
  冬天的哈利卡纳索斯仿佛没有黄昏。太阳刚刚西斜,月亮就在群星拱耀中登场,犹如迫不及待要统治这片土地的女王。
  远征军营地。
  士兵们劳累了一天,除了当值的,每个人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着干粮和热腾腾的蚕豆汤。营地边缘远远地传来了吵闹声,有些好事的士兵站起身,正准备跑去看热闹。
  “大家都留在原地!”克拉泰洛正在巡营,他喝止了几个骚动的士兵,握了握标枪,朝事发地点跑去。
  
  “老子是塞雷大人的第一批枪尖队员!”说话的一看就是个老兵,个字不高但满身肌肉,眉毛上一道细细的刀疤让他看上去更加彪悍。
  站在他身前的男人也不是善类,血与火的淬炼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仿佛一条毒蛇,窥伺着,随时准备吐出他的信子。他向前跨了一步,直直地看着刀疤男,“我从伊吕利亚战役开始就跟着赫菲大人!”
  “伊吕利亚?”刀疤男嗤笑了一声,“你们那个赫菲大人的标枪甚至没有见血,这也叫战役?”
  “你!”毒蛇男飞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标枪,一扬手,枪尖便直指对方心脏,“从来就没有机会去前线的人,没有资格这样说我们大人!”
  “够了,阿达亚斯!”克拉泰洛一声暴喝,毒蛇男转过头,看见是自家队长,气焰顿时更胜了三分——他知道克拉泰洛武技有多厉害。
  “队长,他侮辱大人!”阿达亚斯指着刀疤男说道,仿佛是为糖果被抢而向自家大人告状的孩子。
  “住嘴,你以为你在捍卫大人的荣誉?过来!”阿达亚斯没想到队长不但不帮自己,还呵斥自己,虽然不情愿,但碍于队长往日的积威,他还是乖乖地走过去,站到克拉泰洛身后。
  “听着士兵”,克拉泰洛虽然入伍不久,但他作为中级军官可以向所有的士兵训话,马其顿士兵都只能乖乖受教,“无论你出自哪个大人帐下,都无权侮辱赫菲斯提奥大人。把你的勇气用在战场上,我们会有机会看看哪个大人帐下的士兵才是马其顿的脊梁”。
  刀疤男紧握着拳头,死死地盯着克拉泰洛,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
  
  深夜,当军营里会动的只剩下巡夜的卫兵以及跳跃的火把时,有两支小队带着梯子、棘爪和绳索,偷偷摸向哈利卡纳索斯的城墙。带头的,赫然就是早前起了争执的阿达亚斯和刀疤男。
  “阿达亚斯,就让你们队长看看,谁才是马其顿的脊梁”。
  两支队伍分别登上了哈利卡纳索斯旁的麦拉萨高地,没头没脑地就朝城墙上爬。
  城墙上的卫兵很快发现了他们,“敌袭”的喊声立刻响彻哈利卡纳索斯。刀疤男肩膀中了一箭,但他却以惊人的毅力爬上了城墙,一刀砍下了试图割断他绳索的波斯士兵。不远处,阿达亚斯也正好砍倒一个士兵,士兵临死前的喊叫声仿佛雾气一般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两人不屑地对望一眼,正想去接应自己的朋友,却发现身边一下子涌现了无数波斯人。
  刀疤男几乎没有思考便扑了过去,与此同时,阿达亚斯敏锐地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城墙忽然燃烧了起来,隐约还有油味儿,城墙上不停地有火箭向外射,大火瞬间吞噬了马其顿的部分礌石器。
  “吹军号!警报!”
  军号的声音仿佛刺破火光的一丝希望,它撞击着哈利卡纳索斯的城墙,发出绵长的回响,随着晚风流淌在夜色里。
  此时的马其顿营地,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迅速起床列队,侦察营和佩尔迪卡手下的“影子”们先后出发,奔向城墙,枪尖队也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冲向号角响起的地方。
  
  Chapter 86
  
  “众神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号角会和火光同时出现?”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半夜去哈利卡纳索斯送死?”塞雷自从让我吃过鞭子之后就对抽别人鞭子特别感兴趣。
  克拉泰洛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是我的人”。
  亚历山大看了我一眼,眼神没有责怪却冰凉彻骨,“现在不是寻找责任人的时候,火光是怎么回事?”
  “陛下,波斯人趁夜放了一场大火,烧毁了部分礌石器”,佩尔迪卡就站在亚历山大身后,和托勒密并肩。多明斯战役之后,他更加沉默寡言了。
  “陛下”,西马一身烟火味儿地从远处小跑着过来,单腿下跪,“雷奥还留在战场,那里基本稳住了,吹号角的杂种被我救回来一部分”。
  西马说完,他身后站着的几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重复地呢喃“喝醉,打赌,队长”。当他们说到“队长”的时候,我和亚历山大同时将眼神投向了克拉泰洛。
  “这群人分成两个队伍。一队属于赫菲的枪尖队,另一队属于塞雷,他们都喝醉了,为了比试谁更勇武就去了城墙”,西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头皱得死紧,一脸鄙视。
  “那看守礌石器的士兵又怎么回事?怎么没有提前发出信号?要不是这次刚好有士兵头脑发热地去夜攻,我们甚至不知道要多晚才能知道这事儿!”
  “陛下,我的士兵检查了那些礌石器下的马其顿士兵尸体,他们大多都不是被烧死,在他们的要害部位都有匕首刺入的痕迹”。
  “匕首?那他们起火之前就死了?”
  “我恐怕是这样”。
  “那巡查的军官呢?怎么不报告,难道也死了?”
  “陛下”,身边的克拉泰洛跪下,微微仰头,不卑不亢地看着亚历山大,“今夜是我当值。大火前不久我刚刚巡查过城墙,士兵的切口毫无问题,并且都是标准的马其顿口方言”。
  “一派胡言!”一见到是我的人犯错,塞雷更来劲儿了,“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你,我看你根本就是有预谋!是不是你主子……”
  “塞雷!”亚历山大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了现在不是寻找责任人的时候!”说着,他命佩尔迪卡和托勒密点齐各自的枪尖队跟他出击,趁热打铁最好能打下哈利卡纳索斯。
  “亚历山大!”我从背后叫住了他,“让我去!你说过不会让我离开你视线!”
  亚历山大的背影在我面前沉默了几秒,终于一撇头,没有理会我的话,独自踏进夜色中。
  他的披风被晚风鼓的好高好高。
  
  清晨时分,亚历山大才重新回到营地。他一到,就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因为他有了新发现。
  “赫菲?”
  “是的陛下,昨晚远征军共战死16人,但伤者却达到了300多人,大多数是因为夜色造成的,与勇敢无关。另外,敌军死者估计在150到200人,伤者不论”。
  “好的,我召集大家开会并不只是为了通报战况。塞雷?”
  “是的陛下,在昨晚的激战过后,我派人对俘虏尽兴了拷问和盘查,发现对方死者当中有一批马其顿人,甚至还有一个叫纽普托利马斯”。
  “阿塔罗斯的弟弟?”菲洛塔本来低着头有些昏昏欲睡,这个名字却让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你对这些三姑六婆倒记得挺清楚”,梅内斯嘲笑他道。
  “这是不是说明阿塔罗斯已经投靠波斯了?”西马问道。
  “我们很久之前就在怀疑这点,现在只不过给了我们口实”,亚历山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尽可能把那具尸体给我找出来,送回马其顿给阿塔罗斯”。
  “为什么?他会发疯造反的!”
  亚历山大冷笑一声,“就怕他不造反”,说着他转头对佩尔迪卡说,“让安将军提防着点儿,利用好放假中的志愿军,有必要可以让他们夏天再过来与我们会合”。
  佩尔迪卡微微点头。
  
  我在之后的很多年还一直把门农放火那天当成是远征军的幸运日。
  门农的计划原本可以算得上周密:派遣那些从阿塔罗斯那儿弄来的马其顿人杀掉看守礌石器的士兵,用马其顿方言切口骗过巡查的军官,不声不响地烧掉礌石器。然后索性将残破的城墙一起推倒,重新垒一座。可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计划居然被几个按照马其顿军法应当领鞭子的士兵给撞破,阴差阳错地让亚历山大救下了几个礌石器,第二天能够继续攻城。礌石器所摆放的城墙段落原本就比较薄,在连续的捶打下还有了缺口,被大火一烧更显脆弱,剩下的礌石器在第二天就摧毁了哈利卡纳索斯的防御工事,塞雷带人冲了进去,与守军展开厮杀。许久没有见血的马其顿士兵犹如眼睛都饿绿了的豺狼,波斯守军节节败退,最后被迫缩进了哈利卡纳索斯最具防御力的城堡。城堡也在数日后被攻破,并没有发现门农。
  又被他逃了。
  为了向国内的反对势力示威,亚历山大下令洗劫了哈利卡纳索斯。可惜的是,皇宫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这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皇宫并不是波斯王室常住的地方。
  “早知道没有金银财宝,就不那么卖力了吧?”梅内斯见我清点战利品的神情几乎绝望,便站到我旁边抱着手嘲笑我。
  “闭嘴!就算有,我也不会拿,亚历山大将会把这座城市交给阿达女王来管理,而她是我敬爱的母亲”。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然后梅内斯指着我的手指上留下了让他永生难忘的印迹。
  
  




Chapter 87、88

  Chapter 87
  
  阿塔罗斯果然被亚历山大逼得很快造反,并更快地被扑灭。
  他带着所有能运走的东西一起向东,投奔了波斯国王大流士,并且带去了一封密信。
  “你怎么知道有这封密信的存在?”亚历山大问道。
  帕尔将军说:“我们在波斯地区最好的密探——埃乌莫尔波斯刚刚抵达哈利卡纳索斯,在他的帮助下,我甚至截获了一个名叫西西尼斯的密使……”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在波斯地区有个那么出色的密探?”
  “因为他以前一直是和你父亲直接联系……他是人的手下……”
  亚历山大的脸依然很臭,但是没有再出言讽刺帕尔老将军。埃乌莫尔波斯是明白人,没有继续去找人将军,而是直接来找年轻的国王。他手上所掌握的情报,就是他的投名状。而帕尔老将军也是明白人,他及时引见了这个密探,如果老将军有异心,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不存在于国王脑中的密探干掉。
  亚历山大忽然想到,梅内斯在自己父亲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是秘书长,他对老头子来说,简直是一日不可或缺,于是他将眼光投在梅内斯身上,“你也知道?”
  梅内斯耸耸肩膀,“知道那么点儿”。
  “好好好!那么现在我要亲自与这个密探接触,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梅内斯很识时务,行个礼,准备出去。剩下的人见状也连忙跟在屁股后面,包括我。
  “别傻了”,亚历山大抿了抿嘴唇说道,“都呆在这儿”。
  
  埃乌莫斯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子寒气,我不禁打了个喷嚏,不过没人注意到,因为进来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显眼了。他浑身上下凡是不需要□在外的部分都裹着皮毛,仿佛一头巨兽,狐狸皮的帽子不太像帽子,却像是头顶着一只活狐狸。
  “向您致敬,陛下”,由于穿得太多而滚圆的身材实在很不方便行礼,不过没有人在意。
  “你的外貌和你的职业非常不符,阁下”,亚历山大笑着说道。
  “那您觉得一个密探该是什么样子?”埃乌莫斯脱下了他的裘皮外套和狐狸皮帽子。他一层一层地剥去衣服,一直到和我们的穿着厚度相当。出人意料,他还挺瘦的,像个希腊人。
  “低调、沉默……像你的老上司那样”,亚历山大和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眼光投向佩尔迪卡——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密探头子。
  埃乌莫斯微笑着并不反驳,他割开了自己脱下的兽皮,从密密麻麻的夹层里掏出一章皱巴巴的纸莎草纸,神奇的是,这张理应残破不堪的纸虽然皱,但竟然没有一个破洞。
  他将那张纸递给了亚历山大。
  “陛下,您让整个苏萨皇宫都感到了恐慌,巫师们说你是阿赫里曼的化身”。
  我和菲洛塔一起发问,问题却不相同。
  “苏萨才是波斯皇室真正的首都?”
  “阿赫里曼是个什么东西?”
  “显然……我们马其顿的年轻人都非常有求知欲”,埃乌莫斯把我们都逗笑了,“让我一个个来回答吧。菲洛塔大人——是的,您说的很对。波斯的首都们复杂得让我头疼。赫菲大人——阿赫里曼是他们的邪恶之神,相当于我们的冥王哈迪斯”。
  看来这个埃乌莫斯对我们相当了解。我不禁怀疑起他在人将军手底下到底占据了什么位置。
  “恕我直言,阁下”,亚历山大从那张纸中抬头,“我不觉得这封信上说的是真的”。
  亚历山大看了我们一眼,继续说道:“我舅舅反叛?这根本不可能”。
  “陛下,这个就不是我能判断的了。我的任务是搜集信息,并不包括甄别这些信息的真假”。
  “听说你还截获了一个波斯密探?”
  “是的,这封信就是从这个密探身上找到的”,埃乌莫斯说,“我的人提前将他送了过来,人和信分开走才是明智的”。
  亚历山大将转头去看着塞雷。
  “前几天我的确接收了一个人并且对他进行了审讯”,塞雷提到他的审讯让在座的均打了个冷颤,“他说大流士给了门农两千塔兰托用来组建新舰队,同时也给了他两千塔兰托,让他送去色雷斯,我以为他疯了”。
  色雷斯正是埃皮鲁斯国王目前的所在。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疯了,我舅舅不可能背叛我。散会”,亚历山大面无表情地说,“辛苦了,埃乌莫斯”。
  朋友们面带忧色地走出去。
  我忽然想到还在围攻哈利看索斯时,有一次,一只燕子一直盘旋在亚历山大头顶,叫得很古怪。燕子是友善的家鸟,叫声也应该是呢喃多语,而不是尖叫着缠着他人的怪物。我为此颇为不安,就去找了博学的卡利斯泰尼斯。而卡利斯泰尼斯说,在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这表明,有个朋友即将谋反,但他的阴谋很快就会败露。
  
  Chapter 88
  
  深夜,我被推醒。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地伸手去摸床边的武器。
  “是我”,熟悉的声音顿时让我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你以为还在米埃扎?”
  “跟我走”,亚历山大随手拿起床边的披风扔给我,转身出去。
  我一边系上披风,一边回头叮嘱门口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亲卫,“别声张,继续站你的岗”。
  
  我们沿着海岸走向一个狭小的海角。
  亚历山大走在我前面。
  天上的新月散发出晦涩的光芒,海浪拍击着悬崖上的溶洞,发出“嗡嗡”的响声,呼应着亚历山大的脚步。
  海角上早就等着一个人。
  他穿着衣,身影深深地隐藏在夜色里,如果不是走得够近,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存在。
  是埃乌莫斯。
  “陛下”,埃乌莫斯恭敬地行礼,白天的那个幽默而古怪的中年男人不见了,眼前的这个才是人们印象中标准的密探。虽然是他和亚历山大两个人的密谈,但埃乌莫斯对我的到来丝毫没有表现出诧异。
  “我知道你白天说的是真的”,亚历山大的表情异常严肃,“我相信你”。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亚历山大,心跳得厉害。
  “是的陛下,那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我会找借口调帕尔美尼奥将军去色雷斯,让他的部队和我舅舅的部队进行军官互换,一举夺了他兵权。细节问题你就不必知道了。你的任务是制造假象,让大流士以为我舅舅接受了他的贿赂。我要那两千塔兰托”。
  “是的陛下”。
  埃乌莫斯已经走得看不见踪影,而亚历山大仍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的礁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一起来吗,赫菲?”亚历山大突然开口问我,可他似乎也并不期望我的答案,自己接下去说道,“我想让你知道真相。你曾经喜欢过我舅舅,我怕自己突然夺了他兵权,你会觉得我在嫉妒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说话。
  “赫菲,说些什么吧……什么都好,我最怕你不说话”,亚历山大搂着我,坐在那个高耸孤独而的海角。
  “你是怎么知道埃皮鲁斯国王真的叛变了?”
  亚历山大沉默了。
  “如果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
  “是帕特拉,她一直给我写信,之前的信里有过暗示”,亚历山大说,“并且……我拿到了我舅舅让阿塔罗斯交给大流士的那封密信的副本”。
  我一惊。
  “你怎么办到的?”
  亚历山大把头微微偏向一边,不看我,“帕特拉认识那个信使……”
  “什么?”我闻言大惊,一下子站起身,“你不但让你的妹妹在她丈夫那里做间谍,还让她……还让她……她是公主,不是什么阿斯帕西亚(古希腊的一位高等妓 女,见人物简介)!”
  “啪”!
  我不可思议地捂住脸,亚历山大站在我面前,脸色青紫。
  “亚历山大你疯了!”我弓下身,用力推了亚历山大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我不知道身后的亚历山大竟被我推得跌倒。他愤怒了,重新站起来追我。亚历山大曾经被邀请去参加奥林匹克赛跑,速度自然不是我可以比拟。我没跑几步就被追上。
  亚历山大抱着我的腰将我拖到在地上,我不甘示弱地和他扭打在一起。
  “竟敢还手?赫菲斯提奥,你好大胆子!”
  亚历山大将我的双手扭在一起。
  “你走开,放开我!”
  我踢了他的XX一脚。
  “竟然踢这里,你竟然踢这里!”
  亚历山大用大腿压住我两条腿。
  “我不止踢你,我还要咬你”。
  我在他脖子咬了一口。
  “啊!!!”
  亚历山大痛得大声叫了起来。
  他忽然甩开我起身,大步大步朝我们刚才坐着的地方走去。
  我咬了咬嘴唇,也起身,继续往回跑。
  “你再跑,赫菲斯提奥!”亚历山大愤怒异常,“给我回来!”
  我站在原地,跑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亚历山大背着我重重地吸了口气,回过身来,已经恢复了理智。
  “过来……”
  我磨磨蹭蹭地重新坐到他身边。
  “帕特拉的事,并不是我让她这么干的……”亚历山大说,“她想和佩尔迪卡在一起,却又觉得这么做会影响到我的事业,她觉得对不起我。于是就想尽办法想为我做些什么……”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阻止她”。
  “不,该道歉的是我,我不是她的亲人,没有立场责怪你的”。
  “别用那么冷冰冰的口气说话”,亚历山大说,“你知道那样会让我很难过,除非你是故意的”。
  我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对亚历山大硬起心肠。
  “那么你这次打算怎么做,难道你让帕尔将军带兵将互换的命令去,你舅舅就得乖乖就范?他也是一国之主”。
  “一国之主?”亚历山大嗤笑一声,“他的王位是我给的,我自然也有办法拿走”。
  我不由自主地又紧了紧披风,第一次觉得波斯的冬天竟这样寒冷。
  难道亚历山大13岁时就安排下了防着自己舅舅一腿的棋子?
  他为什么没有在白天承认埃乌莫斯的话,这也不用再问了。显然,当时那个房间里有他不信任的人。会是谁?我眼前浮现了一张张脸孔:菲洛塔……西马、雷奥……塞雷……佩尔迪卡、托勒密……梅内斯……帕尔将军。
  
  




Chapter 89、90

  Chapter 89
  
  埃乌莫斯找到我要求加薪。他反复强调,最近这几年总是梦见自己被钉在小木桩上,并且为了工作,他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殷勤周到的服务了。
  “加薪”两个字让我的眼睛发绿,我死死地盯着他,告诉他说,我们军营里有六万多这样的小伙子可供他选择,并且他们都如狼似虎,包他满意……
  埃乌莫斯在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哈利卡纳索斯。
  老男人被我吓跑本是一个可以让众人乐一乐的话题,可是现在谁都没有这个心思,佩尔迪卡在国内的线人传来消息,门农已经到了莱斯博斯岛。
  “门农在莱斯博斯?”亚历山大低声诅咒了一句。
  “那么,从理论上来说,他现在算是个莱斯博斯人(lesbian,女同性恋)?”
  梅内斯的冷笑话让现场的气温又降下来几分。
  “米提利尼降没降?”
  “还没有,不过门农占据了岛上其他所有的地方,米提利尼已经成为孤城”,佩尔迪卡垂首答道。
  亚历山大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动,雷奥不停地嘀咕“那些希腊人就是不可靠”,这一切都让我头晕。
  “门农门农,一切都是那个门农!”亚历山大突然发疯,用上半身横扫了桌子。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到地上。
  “陛下,如果你讨厌这个家伙,或许我们可以雇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
  “塞雷你疯了?”菲洛塔大声叫道,“马其顿是狮子不是毒蛇,收起你那套帝王论!”
  “菲洛塔,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人,你们都听着,现在已经不是荷马时代了!你们还想用特洛伊木马打败一个强敌?别逗了,战争是用人命填出来的!”塞雷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我的肩膀,“那些牺牲的马其顿士兵,可不会感激于某些人的个人英雄主义”。
  “塞雷乌科斯!”菲洛塔握紧武器大步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们都给我住手!”眼见形势一触即发,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喝止,“如果我没记错,这该是一个军事会议,而不是斗兽场”,说完,亚历山大拂袖而去。
  我在他身后呆呆地看着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突然中止会议,气势汹汹地走了。
  
  “梅内斯,我们需要谈一谈”,我在门外叫住梅内斯。
  “好吧,这句话真让我悲伤……嘿!干嘛这个表情?难道不是吗?男人明明就不爱谈只爱做……”在梅内斯发表完他的谬论之前,我把他拖到我房里。
  “好了,说吧”,我抱着双手靠在一把高背椅子前。
  “说什么?”
  “当然是你们准备刺杀门农的事”,我对于梅内斯的装腔作势很不耐烦,“准备多久了?”
  “那个……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
  “会,如果我三岁的话……得了吧梅内斯。我在亚历山大身边睡了那么多年,他皱皱眉我都知道他哪颗牙疼了”。
  “恩,不错的比喻……”
  我用双手在梅内斯脸颊上拍拍拍。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他受不了我凌虐终于决定开口,“在我们发现门农从哈利卡纳索斯逃走以后,亚历山大就在秘密联络一个人,试图寻找一种能延迟发作的毒药”。
  “他为什么要毒杀门农,亚历山大的梦想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不是吗?”
  “不,他的梦想只是战斗到世界的尽头,和正义无关”。
  “你居然也同意他那么做?”
  “赫菲,我没有你的道洁癖。如果门农不死,他有可能会去马其顿扶植一个新的国王,毕竟他现在的目光聚焦在希腊世界。或者,他也有可能收买亚历山大的医生或者伙夫、侍女,每一个有可能接触到他的人对他下手……”
  我叹了口气,“那么那种毒药,他找到了吗?”
  “他找到了,就在最近”。
  “那他准备下手了?于是先让塞雷出来试探大家一下,反正他也疯狂惯了,大家不会拿这当回事。可……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其实你心里明白的,赫菲”。
  我沉默良久。
  “好吧,我承认,你是对的。如果我早知道,肯定会反对”。
  “赫菲,说实话,你不但有道洁癖而且有强迫症”。
  “去死”,我推了他一下,由于没有控制好平衡,被我依靠的高背椅子滑开了,摔倒的反而是我。
  “看见了赫菲?别以为你的背后很牢靠,万事还得靠自己……”
  我坐在地上苦笑。
  “对了赫菲”,梅内斯在走出我的房门之前,回过头来看这我,“顺便一提……让亚历山大毫无顾忌地毒杀门农的不是塞雷的试探,而是我和你的这次对话……”
  
  不久之后传来门农的死讯。
  因为亚历山大事先的试探,每个人都对此有所准备,除了愤愤地指责亚历山大背弃理想的菲洛塔,任何人都没有对此事表示出哪怕一点点情绪。
  我或许真有一点个人英雄主义,听到消息的时候居然觉得有点悲伤。门农是在这世界上唯一能和亚历山大匹敌的对手,他甚至差一点就在哈利卡纳索斯击败了无敌的亚历山大。这样一个英雄,无论阵营如何,都是值得尊敬的。即使是死,也应当是被标枪或者长枪堂堂正正的刺入身体,而不是被自己的手下背叛,死于一碗汤或一顿饭。
  我的悲伤当然与门农有关,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门农的死,让我心里一直坚信的东西破碎了。
  曾经,亚历山大在我心里植入了一个梦想——我们要并肩战斗到世界的尽头。如今,他又亲手,一点一点,将我心中的这个梦想毁灭。
  那个站在培拉城最大的广场上,向世界宣布要解放波斯境内的希腊人,要让马其顿和自己一起站在世界之巅的少年,渐渐离我远去。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为了打倒对手无所不用其极,对权力越来越痴迷,不惜用阴谋和暗杀去维持的冷血国王。
  其实,在菲利普国王死的时候,我就已经看清楚,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为亚历山大寻找借口,因为我爱他。
  是的,我已经别无选择。
  就算要下地狱,我也只能陪着他一起。
  因为,我爱他。
  
  Chapter 90
  
  门农死后,他的外甥发那巴扎斯继承了他的舰队,并且与波斯国王大流士签订了密约。波斯舰队正在静静地等待着冬天的远离。它日日夜夜在莱斯博斯岛上虎视眈眈,仿佛随时会趁着亚历山大不备,在希腊本土上狠狠咬上一口。
  亚历山大为此召开了几次军事会议,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宣布,马其顿本土准备筹建新舰队。
  奈阿尔科将军任舰队长。
  亚历山大在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丝毫没有考虑到国库内只剩下70塔兰特——这还是安将军在这一年中到处节省的结果,离组建舰队所要的数目还差得远呢。亦或者是他认为我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绞尽脑汁。
  其实,可以开的源我早就开了,可以截的流我也早就截了,现在更不是要弄补给,而是要现金。金灿灿黄澄澄的金币!最后我放弃了,不想再让自己长更多白头发。在亚历山大派使者回国宣读命令的同时,我让使者给我带了封信给安将军。
  于是,马其顿国库多了800塔兰特,而视财如命的马其顿财神爷名下财产迅速减为——零。
  现在的我,真正是一无所有,哦不——除了佩利塔斯,不过我很怀疑那条好吃懒做的狗到底算不算财产?顺带提一下,我希望安将军不要来问我讨厌佩利塔斯的伙食费。
  当然,这800塔兰特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由我起头,马其顿贵族间发起了一场战争捐款。波斯舰队已经驻扎在家门口,而家里连条看门狗都没有,这让贵族老爷们寝食难安。往捐款的箱子里塞上那么几个金币,可以让他们心安不少。
  
  亚历山大下令开拔,按原计划去戈尔迪乌姆。
  西马和雷奥先走一步,等我们穿越了高原,他们已经在城内等着我们。
  营地上传来一阵阵号角,士兵们以备战的状态出现在露天的营地上向国王致敬。亚历山大骑上了布凯法拉斯,缓缓地检阅军队。战士们用武器敲击盾牌,发出巨大的声响,并随着敲击的节奏高喊着: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庄严挥手,用目光向随他远征的士兵们致敬。
  阅完兵,亚历山大直奔那座传说中弥达斯国王(神话故事见人物简介)修建的,位于戈尔迪乌姆山的宙斯神庙。
  祭司们得知他要参观神庙,便穿上了大型祭祀活动才穿的盛装,全体出动。
  戈尔迪乌姆的宙斯神庙并不是最大最好的,也没有什么著名的神迹,但有两件东西让它闻名世界。
  一件就是那尊极其考究的宙斯神像。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你根本不会相信一尊塑像上竟然能放置那么多的珠宝!珍珠眼睛,曜石眉毛,鼻梁竟然是玉的?!鼻尖上的灰尘瞧上去都要比别的神庙值钱。就是这样一尊神像,几个世纪以来,还不断地有信徒在为它加新的贡品!
  “你说我要是把神像运走,那些老祭祀会不会来和我拼命?”
  “我打赌你甚至出不了这个神庙”,梅内斯贼溜溜的眼睛左右转了一圈,“看看那些信徒,他们即使用牙齿咬也要将你的尸体留在这里……”
  “和这些珠宝在一起吗?”我严肃地考虑了三秒钟,“那也可以……”
  梅内斯白了我一眼。
  令戈尔迪乌姆神庙出名的第二件东西就是位于神庙最深处的一辆战车。
  战车的拥有者据说是几百年前弥达斯国王的父亲,我敢说它完全不适合现在的战争,即使是被称作“老古董”的莱奥尼达斯老师都会为能找到比他更老的东西而欣慰。它的样式十分古老——战车前部的栏杆还只有半圈,掌握方向的是一个舵,轭用山茱萸树皮搓成的绳子结成扣固定住,那个扣看不出头尾。
  “这个战车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梅内斯说:“曾经有个古老的神谕说,谁解开了这个结,谁就是亚洲之王”。
  我撇撇嘴:“我还是觉得宙斯神像更特别一点……”
  梅内斯用“我不想和守财奴说话”的不屑眼神看我。
  “这个结代表着完美的和 谐”,卡利斯泰尼斯说,“每一条纵横都代表着生命的能量,它预示着,生命是没有始终的……”历史学家的脸上散发的是一种希腊式老学究的光芒,而这种光芒我从前经常在亚里士多老师脸上看见。
  可历史学家话音未落,便有宝剑出鞘的铿锵声传来。亚历山大提剑三两步走上前,寒光一闪,困扰了亚洲人几百年的“戈尔迪之结”应声而解。
  “原来这么简单!?”雷奥恍然大悟地说。
  卡利斯泰尼斯还没有从哲学情节中解脱出来,眼前的一切让他不可置信。他张口结舌道:“和 谐……生命的能量……它它它们……不是这样的”。
  祭司们目瞪口呆地相互看看,又一次,仿佛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亚历山大。
  他站得笔直,轻轻地将剑还鞘,当他抬起头时,人们惊讶地发现马其顿国王的左眼已经变成了夜的颜色。阳光从神庙的四面八方照进来,仿佛有眼睛一般聚焦在年轻的国王身上,从他银亮的盔甲上反射出去,使他的周身笼罩着朦胧的光芒。
  “马其顿国王解开了‘戈尔迪之结’!亚历山大是亚细亚的主人!”托勒密虔诚地双腿下跪,我们也反应过来,一一跪下,然后是祭司们。下跪的人群以亚历山大为中心,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亚历山大勾起一边的嘴角,举起武器。
  人们一下子都疯了。他们热烈欢呼着,仿佛亚历山大本身就是戈尔迪乌姆的国王。虔诚的信仰和对神灵的恐惧在此时转化成一种激情,宙斯神庙也为此而颤抖。
  “你说,亚历山大的眼睛是不是想变色就变色?”梅内斯的话轻轻在我耳边响起。
  我耸耸肩,不知道怎么回答。
  “生命的能量已经被斩断”,梅内斯仿佛看着亚历山大,又仿佛看着无尽的远方,他自言自语道,“无论如何,这将是一场充满血腥的远征……”
  
  




Chapter 91、92

  Chapter 91
  
  “杂种”。
  “抱歉阁下,我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埃乌莫尔波斯一脸愕然地歪着脑袋。他对今天叙利亚总督的突然造访感到不可思议,并为他一进门就爆的粗口感到莫名。
  “这是你们的暗号,不是吗?”总督在埃乌莫尔波斯耳朵边得意一笑。
  埃乌莫尔波斯先是狠狠地震惊了一下,但根据多年的经验,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地方露出马脚。高超的心理素质很快让他镇定了下来,“这真是个冷笑话,总督阁下”。
  “不,你很快就会知道它不是”,总督一挥手,两个永生者立刻从他背后闪出来将埃乌莫尔波斯强行带走。
  埃乌莫尔波斯别无选择。
  他们把他带进了一个地牢。
  当他看见地牢中的一幕时,隔夜饭顿时开始在胃中翻腾:地牢中那个被吊起来的男人是他的信使。这名多年的手下浑身上下没有伤口,却又浑身上下都是伤口——他被人从头顶上掀开口子,整个扒了皮。但他还没有死,被吊在那儿,耷拉着脑袋,哀嚎着,求着那个坐在地牢角落里的人杀了他。
  地牢角落里那个人正在用极其锋利的小刀削着一根合欢树的树干,他削几下便要在浮石上打磨几下,以便让那个木棍的尖端光滑得发亮。削木棍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抬起头来看埃乌莫尔波斯一眼,但埃乌莫尔波斯发誓,他可以想象得出,那个人一定在笑,并且有一双血红的眼睛。他看着那根木棍,不由自主地拼命摇头。
  “我想那根小小的木棍已经让你下了决定吧,我的老朋友”,总督笑得诡异。
  埃乌莫尔波斯的□痉挛一般收缩了一下,仿佛在抵御那根木棍的侵入。
  “好吧,你要什么……”
  
  解开“戈尔迪之结”的当天晚上,整个城市风雨大作、雷电交加,第二天,亚历山大便在宙斯神庙向诸神献祭。
  戈尔迪乌姆的市民们开始盛传:亚历山大的父亲并不是菲利普,而是神庙的主人——天神宙斯。亚历山大并没有为此解释什么,也没有耍心机进一步加强这个传言的影响力。
  因为他病了。
  这个病说起来很蹊跷,起因是亚历山大献祭当天中午,我们几个马其顿高层聚在一起喝了顿酒。
  这次在戈尔迪乌姆的收获可谓丰厚,不但解开了所谓的“戈尔迪之结”,埃乌莫尔波斯还派遣信使从叙利亚给我们带来消息:波斯大王大流士会率领一半的波斯军队在叙利亚等着与亚历山大对决。
  亚历山大听了这消息很高兴,他干了“赫拉克勒斯之杯”(相当于半罐)。烈酒让亚历山大浑身发汗,他高喊着“我想洗澡”,然后跑向了离营地两斯塔迪奥远的小河。结果才入水划了两下,立刻就开始抽经、下沉。我们把他拖上来的时候,他已经面如土色、眼圈发。
  
  与老国王同名的菲利普医生立刻到,将他弄回营地,烧了一大缸热水,将亚历山大泡在里面,并给他吃了一些催吐剂,好不容易才略微控制了病情的恶化。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菲利普医生板下一张脸,“你们这群家伙明不明白自己已经成年了?并且对这个国家甚至是整个希腊世界负有的责任?为什么没人阻止他?!”
  “我们试过了,可是亚历山大不听,他……”
  “亏他还是亚里士多先生的弟子”雷奥试图辩解,但是菲利普医生打断了他,“冬天的雪还在融化,这些从雪山上流下来的雪水还没来得及变热就流到了那条小河里。亚历山大刚吃饱、喝了酒还跑了步,这就立刻下河,简直就是找死”。
  医生一边为亚历山大按摩胃部,一边呵斥我们。大家面面相觑,但都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不行,催吐剂只能缓解他的症状,并不能根治它。我要给亚历山大用一剂催泻的猛药”,菲利普医生边说边写下药方,托勒密立刻拿去煎药。
  此时,佩尔迪卡的亲信从外面给他递了张纸条进来,佩尔迪卡看了看又将它递给我。
  
  帕尔美尼奥致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你好!
  我在色雷斯得到消息,你的医生菲利普很可能已经被波斯人收买,他想毒死你,小心。
  
  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起来,没有再传给任何人。
  不一会儿,汤药来了。
  这是一壶墨绿色的浓稠汤药,仿佛从地底深处流出的九头怪之血,味道也十分刺鼻。
  “快拿来托勒密,倒一碗给亚历山大喝下去”,菲利普医生急切地说,“现在这是救国王的唯一方法”。
  托勒密看看那壶古怪的药,不敢动。
  “等一等!”我走过去接过托勒密手上的药壶,“菲利普医生,你能保证这药救得了亚历山大?”
  菲利普考虑了几秒钟,“不,我不能保证,亚历山大现在的身体已经听命于死神。可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我们总得试一试”。
  我看看亚历山大,他此时脸色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还在微微地抽搐着。而菲利普医生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好的,那就试试吧”,我倒了一碗药,吹了吹,却没有给亚历山大喝,在众人疑惑地目光下,我仰头干了那碗味道犹如呕吐物的药剂。然后才重新倒一碗,给亚历山大服下。
  佩尔迪卡皱着眉,死死盯着我,可是在他不满的表情之下,我看见了微弱的理解和赞许。他没有把纸条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菲利普医生的那剂药果然是强力的催泻剂。我喝下去没多久就把身体里的东西全部泻光,以至于要不停地喝水以防自己脱水。而亚历山大,同样也在亲兵的服侍下不停地喝加了盐的水。我除了吃饭睡觉方便之外,一直呆在亚历山大那里,尽管他的帐篷很臭,但是能亲眼看见亚历山大呼吸对现在的我来说,是第一位重要的事。
  其实我并不相信菲利普医生,我没有相信他的理由。可是我没有选择,远征军里的医生以他为首,他不但医术高超,威信也不可小觑。就算我想找其他医生来医治亚历山大,一时也找不到。
  所以,那碗药是我全部的希望。
  从菲利普医生开出药方以来,经手的全部都是托勒密,而我相信他不会害亚历山大,就像克拉泰洛不会害我一样。唯一可以做手脚的,就是那个药方。我现在也只有祈祷那几味看上去很普通的药,在经过高温加工之后不会产生神奇的反应而生出什么有毒的新物质。
  亚历山大在喝了几天药之后,已经能够进食。菲利普医生说,催泻剂已经不用再喝了,现在只需要调养。我在心里偷偷感谢了众神。每天和亚历山大喝一样的药,这催泻剂再喝下去,我就快形锁骨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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