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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2 by 某小花

  Chapter 24
  
  博斯普鲁斯海峡。
  夜幕降临,雅典水手们点燃篝火,庆祝他们成功将马其顿舰队困住的大胜利。水手们用擦得蹭亮的盾牌将篝火之光反射到周围,以便监视马其顿的船只,不让他们趁逃走。
  奉命值夜的水手嘴里不痛快地咕哝着,为自己不能加入大家的狂欢而颇为不快。他警地注视着海峡西岸,静静的海水映着月光,荡漾着不起眼的波浪。
  那暗波越来越大,水手擦了擦眼睛,再睁眼,他清楚地看见一条小船沿着水流的方向划过来,它尽量靠近岸边,以便不被发现。
  水手将炭火向岸边照去,小船立即现形,水手高声呼叫,引来了执勤的长官。
  “立刻停下!否则就把你们击沉!”长官立刻下令将自己的指挥船船头对准小船的侧翼。
  小船上的人受到惊吓,立刻停了下来。
  这些被逮捕上指挥船的人衣衫褴褛,他们自称是特拉奇亚渔民,迷失航线经过此地,但他们的口音泄露了自己马其顿人的身份。
  长官命人搜身,果然在其中一人鞋底搜出了一封马其顿国王菲利普给安提帕特尔将军的亲笔信。信上命令安提帕特尔将军的一百艘战船从塔所触发,封锁赫勒斯蓬托斯的南出口,而国王带领另外一支舰队从北边下来,夹击希腊舰队。
  “感谢天神!”希腊长官一读完信,立刻大叫起来。他将信拿给舰队司令福其翁,福其翁是希腊海军的最高长官,他对于海战有丰富的经验。司令看完之后,又将信递给他那位在雅典议会中任职多年的秘书。
  秘书点了点头,“我在雅典图书馆的档案中见过菲利普的信件,这毫无疑问是他的笔记和印章”。
  福其翁命令舰队立刻改变航向,向海峡中央划去,以避开马其顿的夹击。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来到塔所,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一支由安提帕特尔带领的舰队。而与此同时,马其顿舰队得以顺利地从博斯普鲁斯海峡顺流而下,找到一个安全的港口停泊。
  
  对佩林托的围攻一直进行的秋季,长时间的毫无战绩让菲利普国王失去了耐性,他命令部队返回,并在途中伏击了特拉奇亚各部落中凶名最胜特里巴利人,马其顿伤亡惨重,不得不丢下所有战利品逃亡。菲利普国王也在此战中受伤,全靠帕尔美尼奥将军率领西马和雷奥两支骑兵奋力断后才让国王保住了性命。
  回到培拉城时国王的身体已经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但他当天就召开了国内政务会议,询问在他离开期间国内各方面的情况。
  可恶的是,没有一个好消息。
  
  我这次出征从春天一直打到秋天,我以为一回到培拉城就会发现从米爱扎送来的二三十封来自亚历山大的信。
  可是没有。
  我的信只有两封,都来自亚里士多老师,他写信来指导我自学的方向和一些细节。
  我有些失望,可我告诉自己说亚历山大一定知道我在外打仗,根本看不到他的信,所以他也没有写的必要。
  
  现在是战歇,我们这些少年不用读书,亚历山大又不在身边,基本无事可做。国王常常会让我们陪着克莱奥帕特拉公主去这去那。
  公主也很喜欢和我们呆在一起,尤其是我、菲洛塔和佩尔迪卡。
  菲洛塔很风趣,他讨人喜欢是应该的,至于佩尔迪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公主有意思,平常沉闷得能憋出鸟来的年轻人,只要一见着公主,立刻变得傻乎乎,话也多起来。
  可我不太明白公主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性格沉闷又无趣,年轻女孩不都应该喜欢有趣的男孩么?
  “赫菲~~~”我正想着心事,克莱奥帕特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虽然还在长高,但目前的身高在马其顿人里算是比较矮的,公主和我同岁,女孩子发育总要比男孩早,她身材高挑丰满像极了皇后,站在我面前几乎要和我一般高,我和她一比,身材瘦弱得简直就是个孩子。
  我不找痕迹地把公主向外推了推不让她靠得太近。
  “赫菲真是无情,只要父亲没有命令就绝对不来陪我玩”,帕特拉小时候一直和皇后的奶妈——阿尔特弥西亚呆在一起,算是由皇后亲自抚养长大,和我们这些要上学的孩子没有太多接触,我对她自然也没有对菲洛塔或者雷奥、佩尔迪卡那样的友情。
  “赫菲,过两天我想去神庙祈祷,你陪我去好不好?”帕特拉健康的脸颊上泛出玫瑰色的光泽,让我想起亚历山大。
  “我可以不去吗?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六次了”。
  公主一听不高兴了,把小嘴一撅,“不行,一定要去!”
  我点点头想紧逃跑,省得公主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我转身刚快步走了几步,忽然撞上一个人,他手中的纸莎草纸被我撞得满天飞。
  “抱歉……”我抬头,啊……是梅内斯。
  虽然跟他一起出征,但是在军队中他的存在感十分的弱,除了例行的军事会议,他几乎不出自己的帐篷。
  整个半年的远征,我们单独交谈不超过十句话。
  “小赫菲?”梅内斯昂起下巴淡淡地笑了,“你已经好多年没撞过我了”。
  我正在帮他捡满地的纸莎草纸,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一动。
  “啊!秘书长先生!”克莱奥帕特拉先向梅内斯打了个招呼,梅内斯也恭敬地向她鞠躬,口称“公主日安”。
  “抱歉了秘书长先生,赫菲和我还有事,地上的文件请您找别人帮忙捡好吗?”还不等梅内斯说话,她就飞快地拉着我跑。
  
  




Chapter 25、26

  Chapter 25
  
  跑了一会我用力甩掉她的手。
  “到底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我的脸沉下来,不想跟着公主胡闹。
  “那个……就是……”帕特拉低着头,食指在下巴上戳啊戳,“就是那个佩里塔斯嘛,哥哥让你放在我这里寄养的你忘记了哦?”
  “晚饭前我去你那里把它领回去,还有吗?”
  “赫菲好凶……”公主拼命睁大她的眼睛,眼睛因为不肯眨而布了一层水汽。
  “若没有其他事情,请公主容我告退”,我鞠了个躬然后快步走开,一边走心里还一边暗暗不爽,对亚历山大我都从没有鞠过躬,对这个公主,光这个月我就鞠了不知道多少躬,腰都快折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看到地上有一张纸条,可能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今晚不要锁门。
  梅内斯。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掉。
  我回来那么久,亚历山大早就该知道这消息,为什么还是没有信来呢。我想到自己走之前答应了他要写信给他,这么说起来,也许他是在等我的信?
  这么一想,我心里好像某种东西释然了,终于给自己找到借口先给他写信。
  我坐到书桌前,抽了一张纸莎草纸,用羽毛笔蘸了墨水,支着脑袋斟酌了老半天,一直到脸颊粘上墨水才下笔。
  
  亚历山大:
  匆匆半年多不见,你还好吗?亚里士多老师的秘密课程有意思吗?阿布听话吗?
  我很好,经历了第一场战争,虽然没有最终胜利,但是学会很多。安将军很照顾我和菲洛塔,即使是战歇,空下来也会教我们些东西。
  期盼早归。
  赫菲。
  
  想了想,我把“期盼早归”涂了,又想了想,重新拿了张纸,把信又誊写了一遍,加上了“期盼早归”。
  
  半夜我正睡得熟,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我被惊醒,走到窗前一看,梅内斯正挂在外面晃啊晃。我住的地方完全是希腊风格的建筑,房子很高,地板是从里面被垫高的,所以我站着正好可以面对窗户,其实对于外面的地面来说,这个高度梅内斯要是摔下去骨折的可能性很大。
  我转身又回去睡。
  还没躺下,外面的声音更响了,不一会梅内斯开始喊。
  他这一喊要是招来其他人倒真有麻烦了,我无奈,只好把窗打开,拉他进来。
  “感谢天神!”梅内斯的手冰冷,头发乱乱的好像被打劫过,“赫菲你再不让我进来我肯定就摔下去了,到时候可能会摔成波斯人,啊哈。”
  我把门打开,直接拽着他往门外推。
  “小赫菲你干什么嘛!”梅内斯整个人倒在我身上,赖着不肯走,“我才刚进来,至少让我喝口水啊”。
  我转身去给他倒水。
  喝完就给老子滚蛋,老子困着呢,再烦我就翻脸了。
  腰上环上来一双手,紧接着一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
  “赫菲斯提奥,你可真没良心”,梅内斯本身就比我高好多,如今在马其顿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跟着大家勤练身体,体格渐渐好起来。他站在我身后,我就等于是被他抱在怀里,“我不来找你,你也就不理我,现在我来找你了,你还把我往外推,这是为什么?”他在我耳边说话,热气一股股往我耳朵里喷。我想抽身躲开,却拗不过他,他的臂力比我走的那年要大好多。
  “我们在三年多前就结束了,忘了吗?”
  他将我的耳垂含在口中,用灵巧的舌尖一下一下舔着我的耳钉。
  “你走的时候我没有留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结束了。我不留你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所以我想等你回来”。
  “不用找借口了梅内斯,我们那时候心里都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硬要这么说也可以,那么我现在跟你说,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们不合适”。
  “小赫菲是在生气吗?因为我在远征的半年里没有和你在一起?”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你知道我的,工作就是工作,和私生活绝不会混为一谈。远征对我来说是工作,所以……”
  “行了行了”,我用力推了他一下,“相信我,你现在只是空窗期太久欲望失控,明天晚上你回去场子里随便找一个少年,发泄一下就会好的。走吧走吧……”
  我整个人扭了扭试图挣脱他。
  谁知道我这一扭,他的欲望反而更强烈了,硬硬的顶在我的臀部。
  我们两个都不动了,气氛有点压抑。
  梅内斯终于轻轻地放开我,将我扳过去与他面对面。
  “我永远不会勉强你的,赫菲,但是想要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他托起我的下巴在我嘴唇上温柔地吻了一下,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的信寄出去好久好久都没有回音,碍于自尊,我没有写第二封。
  也不知道我跟亚历山大算是什么关系,名义上说他是我导师,可我都快16,他快17了,这个年纪的马其顿男子基本上都开始接触异性,像西马和塞雷这样恩爱的一对也不例外,出征归来才三个月,他们已经各自找了好几个女仆和侍妾。
  他们偶尔也会在一起,但是频率比以前大大降低,也各自继承了家里的府邸,不再住在皇宫中。
  
  Chapter 26
  
  又几个月过去,眼看克莱奥帕特拉公主也将成年。我、菲洛塔、佩尔迪卡、西马、雷奥、塞雷六个人将护卫公主去阿尔特弥斯神庙进行成人礼。
  公主的成人礼是秘密进行的,没有人知道成人礼上会发生什么。但是有传言说,所谓的成人礼就是公主将自己的贞操献给阿尔特弥斯女神。
  这样的说法有些骇人听闻,不过管他的,反正我只是一介小小的护卫。
  这几个月中,亚历山大也没有回信给我,我的心不知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一半渐渐冷了下来,另一半却期待得更加焦灼。
  “请公主上马车”,佩尔迪卡微微躬身。
  “可我不想坐马车,我想骑马”,公主的眼睛亮亮的,盯着佩尔迪卡的马“滴溜溜”的转。
  佩尔迪卡摇了摇头,“我得到的命令是让公主坐马车,况且您得穿着这身礼服进行成人礼”。
  克莱奥帕特拉毫无预兆地将自己的裙子掀起来一直超过头顶,裙子底下是一件极短的袍子,公主浑圆笔直的双腿□在大家面前。
  “看见了吗?我穿了可以骑马的衣服”,确定佩尔迪卡已经看清楚,她又“刷”地放下裙子,一直垂到脚踝。
  我们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雷奥插嘴说:“殿下,你可以骑马,不过得等马车走远些,别给我们惹麻烦”。
  佩尔迪卡瞪了雷奥一眼,公主见他没有反对立刻欢呼起来,甚至扑到佩尔迪卡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我们出发时,太阳还未升起,刚出培拉城时,太阳正好探出了脑袋,露气没有那么重了。
  克莱奥帕特拉迫不及待的让马车停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脱掉了外衣和裙子。她的美腿□在空气中,腰身随着马的前进扭动,饱满的胸部向前一挺一挺,几乎要从衣服里跳出来。
  雷奥当即吹了个口哨,和菲洛塔击了一下掌,连一向淡定的西马都扬了扬眉毛。
  佩尔迪卡命令一个侍女坐在马车里假装公主,他试图将目光放在前方,但没过几分钟又自动粘到公主身上,好像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他目的光芒。
  “希望我没有给大家带来麻烦”,在我们到达神庙附近的客房前,公主换上了礼服。她乖巧地站在马车前,跟大家打招呼,似乎又做回了公主,而不是路上那个暴露的小蛮女。
  大家连称没事。
  散了以后,大家各自回自己的客房,只等明天一早,公主完成成人礼再送她回去。
  “赫菲”,我的手臂从后面被拉住,“我有话跟你说”。
  我和克莱奥帕特拉站在客房的大门前,我们前面是一大片玫瑰花丛,一直通向神庙。
  “赫菲,最近我收到了哥哥的信,他在信里问你起了”,公主拉着我的手,神态很亲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甩开公主的手,毕竟这在马其顿是非常正常的,只因为我受了多年的希腊教育才将它看得有些不同。
  “赫菲,哥哥问我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吧,比在米埃扎的时候清闲一些”,我低着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那为什么从不给哥哥写信呢?哥哥是你的导师不是吗?难道你从不想他?”公主转到我身前与我面对面,她的双手分别拽着我的两个手腕。
  “我们都已经这么大了,就算是导师和学生关系,也早该结束了”,我仍然低着头,公主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楞了好久。
  我轻轻将她的手拿开,转过身想回房间。
  “其实,我写过信的”,我轻轻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写过?”帕特拉像是忽然惊醒,“可是哥哥他从没有收到过!”
  我也吃了一惊,又转回去。
  “真的!哥哥整天给我写信,谈的都是你,他说他写过好多信给你,但你从来没有回过,哥哥是不会说谎的!”
  “不可能,我一封都没有收到过”。
  帕特拉凝视我好久,她最终还是没有从我脸上看到任何说谎的迹象,“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为什么你们两个从来没有收到过彼此的信呢?明明都写了……”她侧着头思考着,当然这样的思考是不会有结果的。
  “啊!公主!”佩尔迪卡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夜的沉静,“赫菲?啊……抱歉打扰你们了”。
  “没事,我正要走”,我朝他笑笑,可怜的孩子,以为自己的心上人在和人幽会,被抓了现形。
  “你怎么会下来,你睡不着吗?”公主见到佩尔迪卡颇为欣喜。
  “是的,培拉城看不到这么多玫瑰花”,佩尔迪卡看着公主亮亮的眼睛,有些赧然地低头。
  多烂的借口。马其顿的男人会稀罕玫瑰花丛?别逗了,熊只爱吃蜂蜜,可不管酿成蜂蜜的那些花到底美不美。要我说他一定是白天看多了□的公主,晚上精虫上脑。
  “要是睡不着,晚上可以来我房里聊天”,公主忽然也把头低下了,小声地说道。
  一向野蛮的公主此刻竟美得难以置信。
  她是在邀请佩尔迪卡吗?
  佩尔迪卡好像忽闻仙乐,飘飘然不知所谓,“可以吗?这将是我最大的荣幸和快乐,而且,那个……我……”
  “我等你……”公主说完,便回头朝我走来,在经过我身边时,用非常小声却坚定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如果我把父亲送给我的所有礼物都敬献给女神,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第二天早上,佩尔迪卡精神焕发。
  我们步行去神庙,佩尔迪卡和公主并没有走在一起,但两人对视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默契,羞赧,喜悦混杂在一起,纠缠很久很久。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菲洛塔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搞不好他们已经做过了”。
  “你又知道?”
  “谁像你一样不近女色?哥哥我这半年阅人无数,准错不了”,菲洛塔得意的样子颇为找打,居然还说我不近女色。
  他这一说,我自己倒迷惑起来。
  大家这半年都忙着找女仆或侍女,忙着参与各种宴会,而我对那些东西提不起半点兴趣。之前还可以以没有成年为借口,如今最小的帕特拉都成年了,我还能怎么逃避。而且,我这年纪也本也已经不适合住在皇宫中,我这究竟是在等什么?
  “赫菲,就算亚历山大注定是你的灵魂伴侣,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菲洛塔说完便快步去追其他人,清晨的太阳竟亮得好像要将我的内心照穿。
  
  




Chapter 27、28

  Chapter 27
  
  虽然我知道亚历山大会在近期回来,但我没料到会那么突然。
  毫无预兆地,他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抱着佩里塔斯,高大的身子整个陷在软绵绵的靠垫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我站在门口和他对视,半饷说不出话。
  “我回来了”,最后还是亚历山大先开口。他起身,将佩里塔斯放在地上任它打滚,向我张开了双臂。
  我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投入他怀抱。
  亚历山大又长高了,比一般的马其顿男人还要高大一些,但他并不因此而显得粗壮,肌肉仍如从前般顺滑,只是眉眼间少了一分任性,多了一分霸气。
  “赫菲,我怎么觉得你比从前矮了?”亚历山大摸摸我的脸颊,又摸摸我的肩膀,“脸比以前更瘦了,肩膀也更窄”。
  “亲爱的亚历山大,你这是在耀吗?”我使劲儿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是不是觉得我更男人了?”亚历山大忽然将我拦腰抱起,两个人又倒回一堆坐垫里。
  “你怎么不去死?”亚历山大在我的脸颊、额头、鼻子、嘴唇、耳朵和鼻子上东吻一下,西吻一下,吻得我痒得难受。
  我“咯咯”笑着躲他,他却更来劲。我的手去推他,不小心在他腰眼上推了一下,他的动作才滞了一下,表情古怪。
  “亚历山大,你不会怕痒吧?”
  我又在他腰眼上推了一下,他表情更古怪,可是嘴上丝毫不让,“谁说我怕痒?”
  我忽然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瑟缩,我乐了,双手在他腰间不肯放松,拼命挠他痒痒。亚历山大终于破功笑了出来。我越呵越得意,不禁跨坐到他腿上,用肩膀顶住他上身,两个人笑闹在一块。
  忽然,亚历山大用他仅能活动的双手按住我臀部向自己狠狠一推,我们下身瞬间便紧紧贴在一起,我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欲 望,手上不敢再乱来。
  “老人们都说,怕痒的男人怕老婆”,亚历山大勾着我的脑袋吻了一下,手指顺势叉到我的头发里,“赫菲,你说我怕不怕你?”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你怕不怕我,我怎么知道?不过你这么怕痒,以后一定会怕老婆”。
  “是吗?”亚历山大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可他很快就将失望挥走,转移了话题。“信的事,帕特拉已经派人和我说了”,亚历山大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抚摸我的脸颊,“你放心,我非把捣鬼的人揪出来不可”。
  “所以,为了揪捣鬼的人出来,你就匆忙回来了?”我微微皱眉,话虽然没有说下去,但亚历山大能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来,我是在控诉他“和以前一样幼稚”。
  “不,当然不是”,亚历山大的双手在我的衣衫下摸索,经过的地方好像被点燃了一簇簇火焰,烧得我痛苦难当,他的身体比我还热,我们颈项交缠,皮肤使劲地摩擦,好像要将之磨破。
  忽然有人敲门,我想应门,可亚历山大用他的嘴堵着我的,不让开口。本以为门外的人敲一会,见没人搭理他自己就会走,可他敲了很久之后,大声喊:“亚历山大王子殿下,皇后殿下有请”。
  亚历山大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依依不舍地又吻了我好几下,“在房间等我,我很快回来”。
  我的欲 望也已经不能耳弥,乖巧地点头。
  
  可他当天还是没有来。
  不止如此,我甚至连续好几天都没见他。
  后来我听说,皇后殿下送了他一个女仆,名叫莱普蒂娜。他这几天,天天和她呆在一起,甚至没有离开过寝宫。
  只是个女人而已。
  在我们马其顿人眼里,女人是不洁的,因而男女之间的感情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我和亚历山大都已经长大,再贪恋同性之爱好像显得有些任性,再甜美的东西也不能一辈子抓住不放,男人说到底还是要开枝散叶,何况他是王子。
  我虽然明白,他和那个莱普蒂娜之间毫无感情可言,只是纯粹的性,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不舒服。
  本来想只要不去听这些消息,也许也就不会那么伤心,可我毕竟住在皇宫,王子终于接受了他人生第一个女人,这么大的事,就算我不刻意去打听,也自然会有人巴巴的来向我报告。
  这皇宫里熟人越来越少,现在又出了这事,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
  我于是差人把家里的女人遣散走,拾到拾到,随便告诉了梅内斯一声,就这么从皇宫搬回自己家去了。本来也没人留意我是不是还住在那个地方,搬走的时候也只有梅内斯一个人来送我。
  我已经十年没有回过家。家里久不住人,积满了灰尘,房子又大,只住我一个人好像显得有点冷清。于是,我买了几个奴隶和女仆。不指望他们能做多少事,只希望给家里带点人气,另外不要给我惹麻烦。
  白天我和菲洛塔时常会被安将军找去,跟着学点东西,可我学后勤,他学外交,方向迥异,随着各自领域的深入学习,聚头的时间也就顺理成章地越来越少。
  家里的仆役不太敢和我说话,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我常常在太阳很好的下午,一个人坐在家里的喷水池边,想着当年这里坐满了各色美女,而我躲在门口偷偷观望着不敢进来的日子,觉得这十年过得好像一场梦。
  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不知道父亲离开菲利普国王的时候,是不是这样一种心情。他又是不是怀着这样一份孤独的心情,从此迷恋上了女人的身体和从在新鲜人身上排遣寂寞的快 感。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深深地觉得,父亲是爱我的。至少,如果这个时候,我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我会从心里爱他,只要他能让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我给菲洛塔、梅内斯、西马、雷奥、帕尔迪卡、托勒密,甚至一向和我不合的塞雷一人留了一个房间,虽然没和他们说,但我心里实在是很希望他们没事常来找我,哪怕说些无聊的事。
  可我在家住了半个月,除了梅内斯和菲洛塔,竟没有一个人来过我家。我甚至怀疑他们知不知道我已经搬回来。
  现在我终于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打仗了。
  因为喜欢兄弟之爱的马其顿男人,只有在打仗和宴会的时候才能聚在一起,重温旧梦。
  我也好想打仗。
  
  Chapter 28
  
  亚历山大回来得突然,没有来得及办个仪式,梅内斯忙活半个月,终于筹划了一个阅兵仪式来欢迎王子殿下的归来。
  亚历山大穿着盔甲坐在布凯法拉斯的背上,跟在国王身边检阅着马其顿的士兵。
  马其顿人说不出自己国家最厉害的兵种是哪一个,但提到最衷心,却一定是枪尖队。他们是骑兵的一种,所有的战士都出自于马其顿山区部落的贵族。菲利普国王曾经说过,“步兵方阵是铁砧,骑兵是长枪,枪尖队就是长枪上的那个锋利的枪头。当敌人被我们逼到那排枪尖队前面时,他们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这是对于枪尖队毫不掩饰的赞美,而枪尖队也的确不负所望,常常成为国王在战场上撕开敌人口子的利器,在最危险的时候为了保护国王而奋不顾身,为马其顿立下赫赫战功。但也因此,枪尖队的战损率居高不下,几乎没过几年,就要大换血一次,人数也始终非常稀少。
  只听见一个军官大声命令士兵亮出武器,于是包铁的枪杆密密麻麻伸了出来,口中喊着“你好亚历山大”,并用标枪在盾牌上敲击着,对国王和王子表示敬意。
  “从今以后,你就是他们的指挥官”,菲利普国王举起亚历山大的右手,枪尖队开始欢呼起来。
  紧接着,另一位军官出列,用洪亮的声音高喊道:“亚历山大的骑兵们!”然后逐一叫起我们的名字:
  “吕西马科斯”。
  “塞雷乌科斯”。
  “托勒密”。
  “佩尔迪卡”。
  “雷奥那托斯”。
  “菲洛塔”。
  “赫菲斯提奥”。
  被点到名的人都要举起标枪,大喊一声:“你好亚历山大!”最后亚历山大下马来,我们围在他身边,把武器丢上天,没完没了地拥抱他。
  当天晚上照例是个官方的欢迎宴会,但亚历山大既然已经回来多日,国王就说不必死守旧例,让我们年轻人自己去玩。于是托勒密就约乐我们所有人去他家喝酒。
  说是喝酒,其实还是个宴会。
  大厅被精心布置得豪华非凡。高高的屋顶垂下一个花型的灯笼,光线从层层花瓣中射出在墙壁上形成了奇特的明暗效果;所有的青铜酒具都用黄金镀边,并绘着热辣的宴会场景:头戴常春藤的裸 体舞姬正在年轻人怀里劝酒;盘子用白银镀边。托勒密还特意青睐了雅典城的厨师,为我们做希腊口味的饭菜。
  大厅中间是个巨大的雅典双柄大口酒坛。它看上去几乎像是阿克利斯年代的物什,上面绘着跳舞的酒神和半裸的女祭司。
  亚历山大迟到,他几乎一出现大家就开始起哄,大家吹着口哨,用手打着拍子让他先罚酒三杯。他,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喝了三大杯。
  “亚历山大,喝了四年的凉水,肚子里该长出青蛙来了吧,今天酒畅喝,也给你恢复恢复元气”,托勒密一改从来老实巴交的形象,年纪越大居然越豪迈,从前我可没想象过他会他会拍着亚历山大的肩膀调笑他。
  “托勒密,你这话说晚了,早两个星期,在亚历山大还没被莱普蒂娜那个小女奴迷晕之前,你就该对他说了。现在亚历山大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喽……”雷奥高声怪叫着,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也都跟着拍掌怪笑起来。
  “说到女人……”菲洛塔喝了一大口酒,“亚历山大,你知道佩尔迪卡爱上你妹妹了吗?”
  佩尔迪卡忽然脸红了起来,推了菲洛塔一下,菲洛塔没有防备,顿时滚落在地。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菲洛塔说得没错,我亲眼看见佩尔迪卡在一个官方仪式上向公主抛媚眼!哈哈哈哈!”塞雷也不想放过他。
  亚历山大许是看见佩尔迪卡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不想再为难他,便举杯向大家祝酒,“我今天不是来听你们八卦的,我就一句话,真高兴能回来,为马其顿未来最强,不,全世界未来最强的骑兵队干杯!”
  “干杯!”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酒!”托勒密一声令下,上来一队漂亮的女奴给大家添酒添菜。添完酒菜,她们垂首立在一边,又另外进来一队舞姬。她们都是些美貌绝伦的异族女子,用彩带挽住头发,身上穿着模仿阿玛宗女战士的服饰:短衣、靴子、弓箭、皮质箭袋。她们随着歌曲跳舞,短衣的大领口掩不住胸口的春色,还故意设计了些抬高臀部、弯腰、放低肩膀的动作,让少年们看得食指大动。
  第一首歌结束时,她们放下了箭袋,第二首歌结束时,放下了弓箭,渐渐地,靴子、制服也从她们身上被脱下,十几个各色美女完全赤 裸地在我们面前跳舞,涂了香脂的年轻躯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们散开,各自在客人面前旋转,有些人抚摸客人的脸庞,有些人喝了酒,用嘴巴渡向客人。照顾我的美女将她赤 裸的双 峰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来回地摩擦,我的衣衫本就轻薄,被她这么紧贴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丰满的躯体甚至是ru尖已经隆起的饱满,亚历山大面前的美女尺度更加惊人,她竟然叉开双腿坐在亚历山大身上,下身紧紧与亚历山大相贴,高举着双手,紧紧盯着亚历山大扭动着。
  亚历山大笑嘻嘻地看着她,伸手抚摸着她的胸口。
  我“蹭”地站了起来,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喝光了一大杯酒,走到酒坛旁开始跳舞。满场的少年和美女都忘了自己刚才正在做的事情,惊诧地看着我。
  
  




Chapter 29、30

  Chapter 29
  
  我随着音乐坐在酒坛的大口上扭动,翻转,缓缓地脱掉自己的衣服。一直到自己几乎□。我用手舀起酒,抬高,浇在自己身上,笛子的乐声在绘满壁画的房间里回荡,花瓣里透出的忽明忽暗的光芒摇曳了起来,我身上的酒滴透着灯光,饱满闪亮,如同宝石一般反射着神奇的光芒。我扭着臀部慢慢移到亚历山大旁边,他腿上的美女见我走过去,傻傻地站起身让了位,我却没有如大家想的一般停在亚历山大身旁,而是直直地走过去,靠在了亚历山大背后的壁画上。我随着音乐抚摸着自己的身体,腰部故意不靠在壁画上,向前凸起有节奏地扭动着。我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嘴巴好像轻轻呻吟般微张, 事实是酒水在我自己的揉搓抚摸之下慢慢蒸发,我确实是有些醉意了。
  我的眼睛虽然闭着,但仍感觉到有个人影渐渐向我压迫而来。
  是亚历山大。
  他边走边扯自己的衣服,到我面前时,已经不比我好多少。
  我看着他站在我面前,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仿佛自己的小计谋被他看穿,在他面前,那就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他忽然扳着我的腰让我翻了个身面向壁画。我的背脊被他压着,脸只能整个贴在壁画上,我感觉自己的最后一片遮羞布正被人撩起,身体内忽然多了东西,好久没做,这一下痛得我差点晕过去。
  四周静得可怕。
  亚历山大像山洪暴发一般,他的进入和律动从来都是温柔的,即使是偶尔狂野,也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让我受伤。可是今天,一切都失控,他就像脱缰的野马,在我体内任意驰骋着……
  “你究竟在……勾引谁……就这么……想要……我就给你……”亚历山大在我耳畔轻轻低喃,他的低音轻喘诱惑着我,可是他的语气却恨恨地,配合着一下下的撞击,让我忽然眼睛涩涩的,心很痛。
  “赫菲斯提奥……你好残忍……真残忍……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为什么又来……勾引我……”亚历山大紧紧地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仿佛要将自己撞入我的灵魂。他有发不完的怒,压迫着我,换了许许多多的动作从墙上一直做到位子上。
  我几乎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不发一言,默默地承受他的怒气。在他终于稍微停顿的时候,我伸出舌头舔了他的脸一下。咸咸的汗水在我唇舌间化为苦涩。
  亚历山大愣住了,终于不再忘情发泄。他抱起我发疯一样向门外冲去,骑上布凯法拉斯飞驰而去。
  他在马上冷着脸攒着眉头,但没有推开我环着他脖子的双手。
  两人一马飞驰到培拉城城郊,亚历山大将我粗暴地拽下马扔到河边,我滚了两圈在就快落下河去的瞬间终于止住。
  亚历山大走过来,和我并肩坐在河旁。
  “还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参加围猎吗?”亚历山大的声音哑哑的,“波斯使团来的那次,我们两个也是这样从宴会里逃出来,坐在河边相偎”。
  “那时候是你硬抱着我,我只是没推开你”。
  亚历山大忽然苦笑了起来,“是啊……我一直是自作多情的那个”。
  他将揽着我,将头埋进我的颈项中,“赫菲,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该任性”,我将腿收起来,抱着将脑袋埋进去,“刚才我不该当着大家的面那样做”。
  亚历山大忽然把头抬起来,“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他瞪着我,不敢置信。
  “那你是气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眼睛眨巴了几下。
  他叹了口气,“你没有错,是我不该奢望那么多。我们都成年了,的确都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我瘪着嘴不说话。
  “可你不接受我,干嘛还和梅内斯来往,他也是男的”。
  “我们只是朋友!”我回瞪他。
  “我不信!”亚历山大犟着脖子。
  “真的”。
  “我不信!你们又不是没过先例!”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想着自己那天在房间傻傻地等他回来,他却去了自己寝宫和那个什么莱普蒂娜风流快活,不仅如此,还把我和梅内斯的关系想得乱七八糟。我好想撂狠话说,就算我跟梅内斯有什么又怎么样,是你背叛在先!可是我说不出来,愤恨混杂着委屈,我低下头狠狠照着他手臂咬了下去,他痛得直嚷嚷。我只觉得低头的时候眼泪好像要涌出来了。
  抬起头,眼泪真的已经流下来了。
  “赫菲……”亚历山大没想到我会哭,傻了眼了,伸手想抹掉我的眼泪,可是我的眼泪不停地留,他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我信你,求你别哭了赫菲……”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我心里更觉委屈,深深吸了口气,我硬是把眼泪又憋回眼眶里,声音颤抖地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我说的是实话”。
  亚历山大笑了,好像连着起了几天的雾忽然放晴,阳光从乌云后面破空而出。他低头吻我的眼睛,我连忙把眼睛闭上。他吻了又吻,还伸出舌头舔我的眼皮。他的舌头湿滑而温暖,有力地描绘着我的眼眶,我情不自禁地轻轻轻喘了一下。
  亚历山大将我搂到怀里,“以后这些声音都不许发给别人听!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总之我以后是国王,我说我们没结束就没结束!不许你看别人!”
  “是,殿下”,我主动吻他,吻得绵长而充满感情,我的舌头竭尽所能地挑动着他的敏感,最后还依依不舍地咬了他的下嘴唇。
  “众神啊,赫菲你怎么可以这么合我心意……”
  我笑了。
  我们相识十年,我大概是和他做 爱做得最多的人,我不了解他谁了解?
  
  Chapter 30
  
  “你有没有得罪过皇后?”亚历山大忽然问。
  “没有”,我又仔细想了一想,“如果她不知道小时候我偷看到她的酒神祭祀的话,就没有”。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谈到皇后。
  “我只是觉得奇怪”,亚历山大翻身将我压在地上,双手分别支在我脑袋左右,“还记得那些收不到的信吗?莱普蒂娜说她在皇后那看见过一些我写给你的信”。
  我瘪了瘪嘴巴,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好感。
  “吃醋啦?”亚历山大捏了捏我的脸,“她以前是我母亲的侍女,要不是我用了些手段,也不会告诉我这些”。
  我很想问他用了什么手段,比如身体?
  “后来帕特拉也偷偷潜到母亲的卧室证实了这件事。不但有我写给你的所有信,还有你写给我的信……一封!”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一封就一封嘛,干嘛那么大声。
  “光是信我就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了,你知道你和梅内斯来往是谁告诉我的吗?”
  “是皇后?”我惊讶地长大嘴巴。
  “没错,莱普蒂娜也是她送的,我更搞不懂她的用意了。她似乎是想拆散我们”。
  “因为你年纪大了,该喜欢女人了吗?她想抱孙子吗?”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呢喃着,“也许是我太喜欢你了”。
  皇后嫉妒了。
  是的,其实我们两个都知道,皇后从亚历山大很小开始就对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保护欲,民间还有皇后恋子的说法。我们因为是亚历山大的近臣,尤其是我,对他的性向了解得清清楚楚,知道他绝对不是俄狄浦斯(Oedipus,杀父娶母,恋母情结的起源)。由此,皇后对亚历山大的流言常常被我们忽略。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显然亚历山大也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说破。母亲有恋子情节不是件多光彩的事儿,特别是这个母亲和父亲的关系不好还欲求不满地参加性祭祀活动。
  皇后这一手做得非常漂亮:阻隔我们通信,让我们彼此心存不满产生嫌隙;在亚历山大以为我已经有心成家立业,断绝导师学生关系的节骨眼儿上送个美女给他,迫我主动离开;告诉亚历山大我和梅内斯来往,让亚历山大燃起怒火。皇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性格高傲,看起来霸气非凡实则内心敏感,就算再恼怒,只要没有外界因素引爆,他就绝对会埋在心里。她也很了解我,看似脆弱实则倔强而且被动,同样是需要有人主动走出一步来迁就的人。
  可是有一点皇后没有算到,就是我们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在真正的爱情面前,任何人都会表现出和自己往常全然不同的面貌。
  “以后,除了我和菲洛塔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被收买……”亚历山大俯下身子,与我双唇相贴,最后的话,结束在亲吻中。
  
  我和亚历山大又恢复了在米埃扎时的生活习惯。
  他是王子,不能随便夜不归宿,我是外臣,也不能随意夜宿他寝宫,于是亚历山大总是在傍晚的时候来我家,半夜才回去。
  作为储君,亚历山大很忙。他要参加政府会议、接待外国客人、还要参加军队的集会。有些事,我能帮他,但更多的事要他亲力亲为。偶然,他能从这众多事务中抽身,我们就会骑马回米埃扎看看。
  亚里士多老师已经走了,可是他的侄子卡利斯泰尼斯还留在米埃扎整理植物标本并负责出版老师为亚历山大写的两本书:一本关于君主制,一本关于殖民开拓。
  离上一次围攻佩林托已经一年半,在狄摩西尼的组织下,泛希腊联盟已经初具规模。
  狄摩西尼想煽动泛希腊联盟和马其顿打仗,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要让希腊人相信他们和马其顿打仗仍有一丝胜利希望,就要先说服底比斯人站在他一边,因为他们拥有大陆上除了马其顿以外最强大的军队。
  与此相对的,菲利普国王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他想把泛希腊联盟的注意力吸引到波斯人身上,怂恿希腊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们的老冤家而不是马其顿,不能让联盟弱小到没有和波斯人一战的实力,又不能让其强大到不受自己控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就必须大力支持希腊世界种马其顿的走狗党派,以获得舆论的青睐。
  狄摩西尼可以说是马其顿,确切地说是菲利普国王的老冤家。在马其顿,“狄摩西尼”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个笑话,它几乎已经成为空谈的代称。原因是他和国王每次对阵声望都会更上一个台阶,实际利益却都被国王拿走。
  这次也不例外。
  泛希腊联盟健康成长,最后阿波罗神庙却将菲利普国王请去当联盟最高军事统帅,保护神庙权利,理由却是可笑的“对抗安非莎居民非法耕种神庙土地”。这就好比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还给他积累了万贯家财,儿子却带着家财自宫,去做了仇家的男宠。
  狄摩西尼老匹夫听闻之后,气得一病不起。
  菲利普国王当然不会被表面的理由所迷惑,马其顿高层都明白,安非莎背后是底比斯人,他们不甘心做狄摩西尼和菲利普国王棋局上的棋子儿,他们有自己的野心。怂恿安非莎非法耕种神庙土地只是对马其顿和神庙的试探,看看马其顿将容忍他们到什么程度。
  狄摩西尼虽然不是顶尖的政治家,但作为哲学家的思路却非常清楚:雅典和底比斯联手是泛希腊联盟不落到马其顿手中的唯一出路,他即使在病中也尽量与底比斯人联络,试图达成协议,为此他不惧于挑战神庙权威。如果雅典人和底比斯人成功地达成一致,马其顿就被放到了砧板上,落到了历史最危险的境地。
  为此,菲洛塔和人分别被紧急派往雅典和底比斯出差,尽可能搜集情报情报,菲洛塔还要在雅典营造厌恶底比斯人的气氛。我们其余的少年则以亚历山大马首是瞻,积极备战,摩拳擦掌地想要和底比斯干上一架。
  可是最后,菲利普国王还是没有让亚历山大出征,他只是给了他储君监国的权利,全权处理政务。我们都很失望,可是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Chapter 31、32

  Chapter 31
  
  深夜,一骑马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奔向马其顿后勤辅官——赫菲斯提奥的家。马蹄上绑上了厚厚的麻布,是以竟没有丝毫声响。
  马上是一个来自齐力齐亚的名叫埃乌摩尔波斯的希腊人,他真正的身份,整个马其顿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储君旗下的情报系统首领佩尔迪卡,另外一个,便是储君亚历山大。
  今天将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身份——最得储君信任的赫菲斯提奥。
  
  “王子殿下,我给你带来一份礼物”,埃乌摩尔波斯将一尊用天青石雕刻而成的小塑像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尊迦南人的丰收女神塑像。“这尊塑像非常古老而且罕见,代表着迦南人的阿弗萝蒂特,她会长久保持你的男性力量”。
  “谢谢你”,亚历山大拿起来看了看,斜眼看了我一眼,“那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我冷着脸,严肃地看着来客。
  “你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当然不是”,埃乌摩尔波斯回答,“波斯国的首都传来一个重要消息:他们的皇帝阿尔塔克赛尔克赛斯三世,被他的医生毒死了,医生的背后是个宦官”。
  “宦官?”我和亚历山大对望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
  “是巴戈阿斯?”
  “殿下料事如神”。
  “他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阉人不可靠,做皇帝的宠宦是他们唯一的青云之路,但也因此,皇帝只要有其他的宠宦,他们的内心就会萌发可怕的嫉妒之心而去走极端。巴戈阿斯这个人我注意很久了,他嫉妒心强、有野心又有势力,我以为他会等到老波斯国王寿终正寝,看来还是高估了他的耐性,竖子不足惧”。
  埃乌摩尔波斯未发一言,亚历山大就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国王这一次出征底比斯时间太长而且毫无存进,国内怨声载道,亚历山大也乘机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各方面都已经和刚毕业那会儿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巴戈阿斯说服贵族们把王冠献给皇帝的小儿子——阿尔塞斯”,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放在桌子上给亚历山大过目,“这是刚刚造出来的”。
  硬币上印着这个新波斯国王的侧面轮廓,他有着如鹰隼一样的巨大鼻子。
  “他父亲看起来已经够糟糕了,他居然还要不如,不过这种傀儡皇帝,只要听话,应该不太会出什么意外。有意思,我要向新皇帝还有那个阉人表示祝贺。赫菲,去拿纸笔,埃乌摩尔波斯,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说着,他如同影一样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赫菲,坐下把我说的话写下来”。
  我拿了纸笔坐下小声嘀咕,“我可不是你的秘书,你该找梅内斯给你写”。
  亚历山大无视我的抗议,站早我身边将手臂搭在我肩膀上。
  “阿尔塞斯,你好!首先我对于你的即位表示衷心的祝贺。你的父亲,前任波斯国王在我方没有任何挑衅的情况下,对我们进行了巨大的伤害。当我们围困佩林托的时候,他为我们的敌人招募并资助了雇佣军,为他们提供辎重上的支援,令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因此,我们要求你赔偿……”
  我抬头看着亚历山大,等着他说出那个天文数字。
  “五百塔兰特……”
  我吹了个口哨,心想我们一年包围佩林托四次的话,整个马其顿都不用收税,直接问波斯人要赔偿就不愁吃穿了。
  “假如你不同意我们的这个小小的要求,我们将不得不把你视作敌人。珍重”,亚历山大说道最后“珍重”的时候我笑了起来,他敲了我脑袋一下。
  “落款……马其顿国王”。
  我猛地抬头看着亚历山大,他也看着我,两个人不说话。
  “你是想试探一下国王的态度吗?”私自以国王名义起草国书,虽然最后还是要通过国王的审批才能算正式的国书,但这样做本身就是对国王权威的一种挑衅。
  “算是吧,这一次要么让我出征积累战功,要么让我继续监国培植势力,我倒要看他怎么选择”。
  马其顿人重军功,当初国王不让亚历山大出征虽说有眷顾他年纪轻的意思,但更多却是对他的顾及,不想让他太快积累到军功,分走自己的权利。原本,政治这种东西对于马其顿来说,无非靠的就是政治家的个人智慧,菲利普国王相信凭借亚历山大的能力不会做得一塌糊涂,却也不会太好,因为只有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才能熬成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可他看错了自己的儿子,亚历山大无论在政在军,都是天才,更有一点不能小觑——他是亚里士多的弟子。
  下一次出征如果再让储君监国,估计菲利普国王的天下离易主也不远了。
  “你这样对你父亲,是不是……”他们毕竟是王子和国王,作为早就站好了队的臣子,我其实不该多说什么,可作为亚历山大的情人,我不想看见他和自己的父亲闹得那么僵。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作为阿克利斯的子孙(皇后的祖先是特洛伊战争的英雄人物阿克利斯),我别无选择。只要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母亲的血,只要他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这样僵持着,我就别无选择”。
  其实我也知道,国王当年大力培养亚历山大,是因为他只有这样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不同了,随着他妻子的数量的长,他的儿子也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儿子也都慢慢长大。他们许多都比亚历山大更像菲利普,更像一个冲动的马其顿人,而不是事事都讲民主的希腊人。
  人都是喜欢自己的,和自己相似的孩子无疑会得到更多宠爱,况且子凭母贵,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亚斯皇后还不是那么受国王待见。要不是亚历山大身上披了太多各地神庙和名人给的“天神”光环,菲利普国王早就换储君人选了。
  
  Chapter 32
  
  菲利普国王在围着底比斯转了好几个月之后,终于在夏天的尾巴上占领了艾拉太阿。
  底比斯是块硬骨头,我们的策略是先在底比斯附近建立基地,然后再一口一口吃掉它。可是菲利普国王拖的时间太长,眼看又要进入秋天了,如果在秋天战事还不能结束,这一仗就算是败了。冬天太过寒冷,马其顿的后勤支持跟不上一般就要撤兵。
  狄摩西尼在第一时间领着心腹去了底比斯,想和底比斯人作最后的合作谈判,同时,菲利普国王也派人去威胁底比斯人,他占着艾拉太阿,说话也比原来硬气几分。
  亚历山大无论暗中势力多大,明面儿上,他还年轻,理应什么都不懂,宫里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给他建议,指导他行动,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可以影响他的决定,皇后奥林匹亚斯就是其中一个。
  他频频邀请亚历山大吃晚饭,亚历山大起先还应约,到后来对母亲的行为不甚其烦,索性假装没收到邀请。之后皇后改变了策略,她不再邀请亚历山大,而是邀请我。我和亚历山大不同,我是臣子,皇后让我去吃饭,说好听点儿是恩赐,说难听点儿就是命令,我能不去吗?
  亚历山大不放心我和皇后独处,怕皇后偷偷摸摸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自然也要跟去。
  这天皇后邀请我的借口是要送我一件她亲自绣的斗篷。
  “漂亮极了,殿下”,一看见那斗篷,我就肯定地对皇后说,尽管我认出那是一件以弗所出的精致手工艺品。亚历山大和我对视一眼,显然他也看出来了。
  “母亲,帕特拉上哪儿去了?”
  “和佩尔迪卡出去了,这个疯丫头,真该早点把她嫁出去”,皇后坐下,敛了敛裙摆,“都坐下吧”。
  亚历山大坐下后从面前的小碟子里拿了几个杏仁吃。皇后的侍女——那个被送给亚历山大后来又被他退货的莱普蒂娜娉娉婷婷地扭过来,为大家盛鹅肉汤和蛋糕。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莱普蒂娜。
  她的确是个美人儿。五官清丽,脖子光滑而柔软,肩膀很直,胸前的衣领开得很大,露出半截饱满而□的乳 房,衣料薄而贴身,大腿笔直而光滑,整个人仿佛是用大理石刻成。
  我感觉到桌子底下亚历山大捏了我一下,我回捏他手背,揪着他的肉扭来扭去。
  我们没有对视,两个人都表情自然。
  “坐在你父亲的位子上,感觉如何?”皇后语气轻松,装作随口问起。
  “没感觉有什么不同”,亚历山大耸肩,又吃了几颗杏仁。
  “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有可能会突然不在了?”
  “父亲在打仗,这是随时有可能发生的”。
  “那么,要是真的发生了呢?”
  “那么我会很难过的,我喜欢父亲”。
  莱普蒂娜为每个人倒上酒,添上几串鹤肉和每人一杯豌豆泥,亚历山大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豌豆泥,可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杯子里已经被添了大半杯了。亚历山大拿他的杯子和我的换了一下,皱着眉头把豌豆泥三两口吃完。
  “亚历山大,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是讨厌豌豆的吧?”皇后看着亚历山大口吃豌豆泥,奇怪地问。
  “我的确讨厌豌豆”,亚历山大咽下最后一口豌豆泥,“可是赫菲对豌豆过敏,他只要吃一小口就会出疹子”。
  是啊,豌豆对我来说比毒药还灵,可是皇后恩赐的饭食我敢不吃吗?
  “没看出来赫菲斯提奥是这么娇气的青年啊”,皇后看着我挑了挑眉。
  我低着头吃饭,不敢也不想回话。
  “母亲,我们就不用拐弯抹角了,今天您是不是想谈我的继承问题”。
  “没错,你知道的,你堂兄阿明塔比你大五岁,在你出生之前就是王位继承人,可能会有人拥立他来和你竞争王位。而且,你父亲还有另一个儿子,他已经越来越大了”。
  “我不觉得阿利得欧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任何有皇室血统的人都可能对你造成威胁”。
  “那么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听着,亚历山大”,皇后看了我一看,犹豫了一下,最后在亚历山大坚定的眼神中妥协,“现在权利掌握在你手中,你父亲又离培拉城很远,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你付钱给某个人……”
  “母亲!请您自重!”亚历山大把酒杯重重地敲在桌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听我说,”皇后坚持着,可是亚历山大已经不耐烦了,他起身,在皇后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谢谢您的晚餐,母亲,我们该走了,还有些政务没有解决”。
  我一边被亚历山大拖着朝外走,一边转过来朝皇后行礼。
  
  我们回到了平时亚历山大处理政务的地方,虽然很晚了,但是每天都有人值班。
  今天是梅内斯。
  “有我父亲的消息了吗?”亚历山大问。
  “有,不过谈判没有进展,底比斯人还在摇摆,国王也不好进一步行动”。
  “这些天阿明塔在做什么?”
  梅内斯诧异地看着亚历山大“这个得问佩尔迪卡,他今天和你妹妹出去了,不到明早是不会回来的。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他可能去打猎了,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外面打猎”我插嘴道。
  “好的,那么等他回来,派他去执行一项外交任务”。
  “外交任务?什么外交任务?”梅内斯刚想拿他的笔记来记下,忽然反应过来要派遣的人是一向被我们这群人认为和傻子没两样的阿明塔。
  “你看,总有一项外交任务适合他,不是吗?亚细亚,特拉奇,或者随便哪个岛屿,你看哪里适合他就派他去吧”。
  梅内斯刚开始反驳:“说实在的,我还真不知道派他去哪才合适……”
  可是亚历山大已经拉着我走了,我又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朝讶异的梅内斯摊手。
  
  




Chapter 33、34

  Chapter 33
  
  在同狄摩西尼无穷无尽的扯皮中,国王的使团在深秋到达了底比斯,两个师团同时被允许在剧院召开全体公民大会时演讲。
  国王和他的参谋们在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向底比斯人提出了他们认为绝不可能被拒绝的提议。他们没有要求底比斯和马其顿结盟,而是建议他们保持中立。作为交换,马其顿会给底比斯经济和土地上的好处,不然的话,马其顿也不介意给底比斯可怕的劫掠和毁灭性的打击。国王在给亚历山大的信里说:“谁会疯到去拒绝呢?”
  可是,狄摩西尼许给底比斯的好处更多。他答应把陆军指挥权交给底比斯人,雅典只保留舰队的指挥权,并且承担总费用的三分之二。他还答应将属城普拉太阿和特斯皮埃交给底比斯人管理,并亲自出马劝服他们归顺底比斯。
  
  “这位大演说家的外表十分简朴,穿着有些像亚里士多老师。他身材干瘦,永远皱着的眉头下长着一双富有表现力的眼睛。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发音有些问题,声音很小。在立志要当一名演说家后,他每天站在海浪拍打的礁石上朗读欧利皮思的诗歌。所以当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时,没有任何人感到吃惊……”亚历山大朗读到这里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脑子里想象着著名的演说家,能煽动所有雅典人的狄摩西尼居然扒拉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演讲,笑意也忍不住从嘴角溢出来。
  “菲洛塔真是这么写的?众神呀……”
  菲洛塔本来在雅典公干的任务就是和狄摩西尼做对,现在危险人物去了底比斯,他自然也就跟了去。狄摩西尼在底比斯登高蛊惑人心,他扔臭鸡蛋;狄摩西尼买东西吃,他下泻药;狄摩西尼去剧院作最后的演讲时,他都有办法偷偷溜进去,暗自记下他的每一句话。
  “没想到菲洛塔这么有当间谍的天赋,你是不是该考虑让他和佩尔迪卡换个工作?”每次收到菲洛塔的来信,我的心情就会很好,他的信每次都很有意思。
  “算了吧,他得让帕特拉陪着才能说清楚话,这样的外交官我也不敢用。来看这一段,狄摩西尼的总结陈词”,亚历山大抖了抖信纸,继续念道,“菲利普要你们保持中立只不过是想把你们和雅典的力量分割开,然后再一一击破。今天,你们让雅典人独自面对马其顿,那么明天,独自面对困境的就将是你们自己!我知道,我们以往有许多纠纷甚至是战争,但那是自由城市之间的矛盾。今天,你们一边是一个暴君——毫无疑问,狄摩西尼口中的暴君就是我们伟大仁慈英勇无双的菲利普国王陛下,另一边是同样自由民主的人民,底比斯人,你们的选择不该有任何的犹豫。狄摩西尼的激情、嗓音、论据,以及他激动人心的语调令许多人站起来为他鼓掌。我第一次见到大家为了一个演说这样热血沸腾……”
  “狄摩西尼还真是个高喊着‘自由’的老疯子”。
  “看来底比斯人拒绝父亲倒不是完全的疯狂。狄摩西尼这个老匹夫给出的条件优厚,语言又有煽动力,难怪……”
  “国王已经在回国路上了吗?”
  “是啊,底比斯大会主席彻底拒绝了父亲的要求以及馈赠,而且勒令他们如果不想被以间谍罪逮捕,就在两天内离开底比斯。”
  “国王的部队已经几乎接触到底比斯的土地,这才被人拒绝,他一定暴跳如雷”。
  “没错,所以这次我打算亲自去边境接他回来,看看他反应”。
  
  菲利普国王将帕尔美尼奥将军和人将军留在了驻地,他本人亲自率军回国。亚历山大、我、梅内斯和卡利斯泰尼斯亲自到边境贴萨莉亚去迎接国王。
  “我不懂父亲是怎么想的,”亚历山大骑着马按辔徐行,“如果是我,就先进攻再谈判。可他宁可卑微地派使团去和雅典人较量谈判技巧,如今还受到了嘲笑,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也同意”,我点头道,“先狠狠地打到他们不敢抬头,再去讲和才有资本”。
  梅内斯和卡利斯泰尼斯骑马跟在我们后面。
  “我倒是能理解他”,梅内斯插话道,“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人质在底比斯生活过一年多。当时他住在佩罗皮达斯家里,此人被誉为希腊近一百年来最伟大的战略家。城邦的政治体制和绝妙的军事组织、文化财富都深深地触动了你父亲,年轻时的这段经历使得他深深地希望能够在马其顿推广这种文明,并和希腊人联合在一个庞大的联盟之下。”
  “可是他行事的方式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他的梦想”,亚历山大嗤之以鼻。
  我点头表示同意。在无论什么地方,你要是跟人说马其顿的菲利普是希腊民主制度和文化的积极拥护者,别人肯定会把你当成疯子。
  “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你父亲的想法是想特洛伊战争一样,先统一所有希腊城邦,然后率领他们去攻击亚细亚——正如阿伽门农一千年前所做的那样”,卡利斯泰尼斯说。
  “一千年?特洛伊战争已经过去一千年了吗?”亚历山大好像突然醒悟了一般。
  “再过五年就一千年了”,卡利斯泰尼斯回答。
  “赫菲,你绝不觉得这是一个预兆?”亚历山大喃喃自语,倒不像是在问我话。
  “什么预兆?”
  “没什么”,亚历山大回过神来,“我只是觉得这个巧合很富有戏剧性。再过五年,我们就到了阿克利斯出征特洛伊时候的年龄,而那个时候,也刚好是荷马所歌唱的战争爆发一千年”。他皱起了眉头,认真地思考着,仿佛要捕捉什么转瞬即逝的火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凝视着亚历山大的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他也对我微笑。
  有些话我没有说出口,但我们彼此都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论你决定去哪里,哪怕是地狱,哪怕是世界的尽头,我也会一直在旁边辅佐着你,看你成为地狱的主宰,成为世界之王。
  
  Chapter 34
  
  按照我们的速度,第二天就可以到达贴萨莉亚,不过我和亚历山大在这里悄悄地换了衣服,打发走卫兵,准备向南走。
  他想去奥利斯——那个特洛伊战争的港口。我本来就对迎接国王这种事没所谓,亚历山大无论去哪,我都决定跟随。
  “你们要去哪?”梅内斯对我们俩的突然行动感到吃惊。
  “奥利斯!”亚历山大回答说。
  “众神啊,亚历山大疯了,难道你了疯了吗赫菲?奥利斯在贝奥提亚,那完全是敌人的领土!”
  “我想看看那土地,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们,是不是赫菲?”亚历山大微笑着看我,我点了点头,“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放屁!当然会有人注意到你们,你们一张嘴就是马其顿口音和腔调,要是不说话他们又会来怀疑你们怎么会两个哑巴碰到一块了。另外,亚历山大的肖像已经流传到十几个国家。要是敌人把你抓住了,你想过后果吗?你父亲将不得不和他们签订契约,放弃他的计划并且缴纳一笔赎金,其花销等同打了一场败仗。这还是乐观估计!不不不,我不想和这个疯狂的行为有任何牵连,我没听见你们说起这件事甚至没有看见你们,你们是黎明时分悄悄离开的!”
  “这样很好,就这样吧”亚历山大点头吻了我一下,“我们走,赫菲”。
  “恩!梅内斯你别担心,我们只不过深入贝奥提亚几百斯塔迪奥,来回只要两天。要是有人拦住我们,我们会说我们是朝圣者,去尔菲聆听圣谕”。
  “在贝奥提亚?看在众神的份上,尔菲神庙在福其斯!”梅内斯难得地激动起来。
  “我们就说自己迷路了,这时常发生对不对?”
  梅内斯和卡利斯泰尼斯目送着我们远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做?”梅内斯问他。
  “我?一方面,出于对亚历山大的敬仰和爱让我想跟着他走,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我最好还是……”
  “行了行了”,梅内斯打断他的话,高喊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让宙斯用雷电劈死你们,站住!”我们听到梅内斯高喊,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
  “至少我没有马其顿口音,而且假如我愿意,我可以假装成贝奥提亚人”。
  “啊,对,我对这个毫不怀疑”,我嘲笑他道。
  “你笑!你再笑!”梅内斯抱怨着,一边用马刺轻轻戳了战马一下,让它跑起来,“国王可还在贴萨莉亚等着你们啊!要是他在这儿,一定会用马鞭让你笑的。走吧,快啊,至少我们得动动啊!”
  “我父亲能等,可是我想看奥利斯的急切心情可等不了”,亚历山大懒懒地说。
  “那卡利斯泰尼斯呢?”我问道。
  “他会来的,会来的”,亚历山大回答说,“不然他一个人还能去哪?”
  
  我们的旅程非常顺利,虽然梅内斯早先对我们百般阻挠,但是真的上路之后,他却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积极。卡利斯泰尼斯希望我们尽快结束旅程回到国王身边,因为他害怕我们三个疯子要让他陪着去做更加疯狂的事。
  奥利斯港口并没有史料中记载的那样宏伟,在阳光的照耀下,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水域,倒像度假胜地多过像战场。只有被海风鼓起的雅典猫头鹰旗帜飘扬着,告诉来客这是一个战争港。
  “这里容不下一千条船”,我瘪瘪嘴,什么嘛,荷马也会骗人吗?我可是学后勤的,奥利斯给我随便看两眼就能知道底细。
  “的确不能”,卡利斯泰尼斯赞同我的说法,“可是对于诗人来说,这个数量再不能少了。诗人不是为了叙事才歌唱的,赫菲,他们歌唱是为了人们能在几个世纪之后,还能重温英雄们的事迹和激情”。
  亚历山大转过身望着他,目光中闪烁着激动,“你认为如今还有人做出那样的壮举,为一个像荷马一样的诗人提供灵感吗?”
  “殿下,是诗人创造了英雄,而不是相反”。
  “那你认为我们的年代还能出现一个如荷马一般的诗人吗?”
  卡利斯泰尼斯对亚历山大深深鞠了一躬,“愿意为您效劳”。
  
  当我们到达贴萨莉亚的时候,已经有一队国王的亲卫在四处寻找我们。我们三人一致指责卡利斯泰尼斯在路上闹肚子,而我们不放心他一个人走,不得不停下来等他。卡利斯泰尼斯的脸憋得通红,却又反驳不得,只打落牙齿和血吞。
  雅典指挥官卡雷斯陈兵于安非莎城外的山谷中,他扼守的山谷之后就是雅典和底比斯联军的第一个阵地——克罗尼亚。菲利普国王交给亚历山大的第一个出兵任务居然是带着枪尖队从山谷另外一侧包抄,占领克罗尼亚。而他自己,将从正面与卡雷斯周旋,给予打击。
  两军将在克罗尼亚会合。
  
  枪尖队很快就到了贴萨莉亚,亚历山大没有对他的士兵作过多的动员,只是反复地对他们说:步兵方阵是铁砧,骑兵是长枪,枪尖队就是长枪上的那个锋利的枪头!
  包抄并不顺利,原以为盟军会将主战场放在他们选定的山谷中,没想到在克罗尼亚的背部,他们居然还派遣底比斯赫赫有名的“圣营”来驻守。
  “你们看见了吗?圣营就是下面那些穿着制服和血红斗篷的家伙,他们残忍嗜杀,从没有吃过败仗!”雷奥那托斯大叫道。
  “那是因为他们从没有与我们的枪尖队打过仗!”亚历山大信心满满地说,“我们会打败他们的,西马,让士兵站成五行,我要连续进攻!”
  “得令!”西马面无表情地下去安排。
  “众神啊!”雷奥接着大叫,“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被称作圣营吗?因为一句誓言把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致死不相弃!”
  “是这样的,据我调查,他们彼此之间都是情人,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佩尔迪卡证实道。
  亚历山大看了我一眼,“难道我们之间不是吗?难道我们之间做不到致死不相弃吗?我相信你们,你们也要相信我,况且我们还有秘密武器!”
  
  




Chapter 35、36

  Chapter 35
  
  我们的秘密武器就是枪尖队的新武器和阵型。
  在国王外出的这一年,枪尖队早已经今非昔比。
  他们这一次作为储君的亲兵,没有出征,很好地保存了实力,也得到了系统而全面的训练。亚历山大更是亲自上阵,教导他们新武器和阵型的要点,他要的就是一鸣惊人。
  平原上流线型耸立的山丘上,中军和左翼是雅典人,右翼是底比斯人——传说中的圣营。春季的太阳升了起来,天空上不断有白云穿梭而过,战士们的盾牌熠熠生辉,圣营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耀眼的朱红色斑点。战士们静悄悄地一动不动,左翼的马匹打着响鼻,摇晃着脑袋,铜制的嚼子随即发出了一阵叮当响。
  
  Alalalalai!
  
  随着雅典人一阵狂吼,战争开始。他们不停地从山丘上跑下来,肩挨着肩,盾牌挨着盾牌,在纠缠鼓声的催促下,每个人都疯了一般。
  我们的枪尖队整齐地排成五行,每一行的标枪长度都不相同,从前到后,标枪的长度递进,当他们垂下枪尖时,所有的枪尖都可以叠在一起。战线想长便长,想短可短。他们镇静地看着发了疯的联军,等待着两军接触的那一刻。
  枪尖队的实质并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死板。他们训练有素,可以将标枪尖叠在一起,排成渐变的圆形,随着一声信号,整齐而迅速地围着枪尖转弯,变换成各种令敌人心寒的阵型,甚至有序地各自为战。
  战场中终于传来了武器交错发出的铿锵声,仿佛一阵雷鸣,在整个山谷中回荡。它刺穿了天空,连同两方士兵忘我的喊声一起,飘荡在云霄。
  枪尖队根据地形和战况灵活的转换着阵型,像绞肉机一样收割敌人的血肉。
  激烈的战鼓声混合着一个老男人的喊声:“雅典的男人们,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为了你们的自由,为了你们的妻子和孩子,把暴君回去!”他的喊声并没有因为战况的急转直下而显得忐忑,反而是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声嘶力竭,最后变成如同鬼魂一样的嘶鸣。奇迹般的,盟军的战士本来在枪尖队无敌暴力下显露出的些许迟疑,在这个如鬼魂一般的声音的鼓舞下荡然无存。他们一拨一拨,即使明知道自己的下场和遭遇,仍然前赴后继地将身躯送到马其顿人的武器下。
  当右翼的圣营成为敌军战斗主力时,战斗变得更加残酷和血腥,枪尖队被硬生生扯出一个缺口,双方都有更多士兵倒下去,枪尖队两边盾牌兵的盾牌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血浆,血液从盾牌的边缘滴下来,落在已经变得湿滑的垂死的尸体上。
  亚历山大身先士卒,我冲到他旁边,用盾牌护着他,退到士兵后面。
  圣营毕竟是老牌劲旅,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无间。每当有一个士兵倒下,圣营都会重新组合起来,仿佛一个一下子愈合了伤口的躯体,重新组合成一面无敌的铁墙,仿佛有无尽能量,阻挡着枪尖队的利刃。
  亚历山大抓住我的手臂,“带你的士兵到后面去打开一个缺口,直插雅典人的心脏。你负责把小鱼小虾清理干净,我好专心对付圣营”。
  我点点头,把盾牌塞到他手里,和佩尔迪卡、塞雷一起,带着各自的枪尖队如同检阅时的表演一般,整齐地转了一个大弯,绕到敌人背后。
  面对亚历山大强烈如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圣营凭借绝望的勇气抵抗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永远不会有援兵的到来,直到战斗到最后一个战士,他们恪守着自己的诺言:致死不相弃。
  在太阳升上中天之前,战斗结束了。
  亚历山大握着宝剑缓缓走向克罗尼亚城。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布凯法拉斯的胸前和体侧也是鲜红一片。
  “圣营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亚历山大看着帕尔美尼奥将军的眼睛,大声说道。
  “全线胜利!”帕尔美尼奥将军高举武器大声吼道。
  士兵们欢呼起来。
  “我父亲在哪里?”
  帕尔美尼奥回过神去,面对着仍然笼罩着战后浓密灰尘的平原,指着一个一瘸一拐,仿佛得意地在众多尸体中跳舞的人。
  “那里”,他说。
  
  Chapter 36
  
  两千雅典人在这次战役中化作了伤亡薄上的一个数字,更多的士兵沦为俘虏。虽然狄摩西尼幸运地逃跑了,但是亚历山大俘虏了雅典另外一名著名的演说家——玛。
  玛对马其顿颇有好感,一直在为菲利普的政策说话,这次出征也是逼不得已。被俘后,玛以不接受治疗为威胁,要求觐见菲利普国王,可是菲利普根本不理睬他,甚至对去通报的人说:“好极了!又少一个!”当时他伤得极重,固执如他说了不接受治疗就真的拒绝接受治疗,后来亚历山大硬将他拉进了我的帐篷。
  “听着,玛,我现在以储君的身份同你说话,你不是要求觐见国王吗?见我也是一样的,给我立即躺下接受治疗!”
  “是”,玛脸色微红,他没有想到亚历山大王子会对自己的事表现得如此关心,他有些受宠若惊。
  “可是没有医生,亚历山大,军医们都在治疗马其顿的战士”,我扯了一下亚历山大的衣角,轻轻在他耳畔说道。
  “没事,赫菲,你去拿些针线和干净的纱布,再去烧点开水”,亚历山大好像使唤我已经习惯,丝毫没有考虑让一个后勤辅官亲自为一个俘虏烧水有多不合适。更不合适的还在后面,等我拿来所有手术用品,烧完了开水,亚历山大居然亲自动手为这个俘虏缝合伤口。
  “完成了,你得感谢亚里士多先生教会了我这些”,亚历山大洗了洗手,扯了块干净的布随手抹了几下。
  “原来亚里士多先生博学至此,连医术也能教授……”玛惊讶的神经把我们都逗笑了。
  “不,我们只学过人体胚胎解剖课……”我同情地玛说。可怜的孩子,就这样当了亚历山大的实验品,同时我又想起,上完一系列解剖课之后老师让我们写报告我却憋不出半个字的窘况,脸有些泛红了。
  “你该满足了,我不能为了救一个俘虏而让一个马其顿士兵得不到救治”,亚历山大似乎也想起了许多有趣的往事,斜眼看了我一眼,没有就我的话题说下去,“来吧,让我们来谈谈狄摩西尼……”
  
  克罗尼亚的幸存者们为雅典带去了令人绝望的噩耗,尤其是这次死者和俘虏的数量,令雅典城响起了满城的哀嚎。许多人感到焦虑,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死是活。狄摩西尼虽然精疲力竭,但他仍然鼓励人们作最后的抵抗。雅典城颁布了临时法令,只要未过六旬的男子均要应招入伍,奴隶若有入伍意愿,主人不得阻拦,入伍以后,奴隶能够获得自由。
  几天之后,一个信使从亚历山大的帐篷出发,来到了雅典城。他入城之后,手执马其顿国王手令、玛的告全民书和在克罗尼亚战役中成为俘虏的公民的认可,要求雅典召开全体大会,以便提出一个关于合约的建议。
  合约提出将原本被狄摩西尼送给底比斯人的普拉太阿和特斯皮埃两城还给雅典,并且对于雅典克罗尼亚战役的完败,马其顿将放弃索要赔偿的权利。最令雅典人震撼的是,马其顿将由储君亚历山大亲自护送,将雅典战士的遗体全部归还。这触动了雅典人最根本和珍贵的情感,即使狄摩西尼一力反对,声称这是马其顿的一个巨大的阴谋,但这已经不能对其他公民造成任何影响。
  合约被高票通过。
  等信使拿着已经签订的合约再回来向亚历山大复命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我帐篷里发神经。
  “去雅典吧……”亚历山大一手勒着我的脖子,一手伸到我的胯部将我整个人提过去和他相贴。
  “我也想去,可我能去吗?总得有个人留在国王身边当人质吧,我们都走的话国王心里肯定不放心你,到时候出了什么昏招就得不偿失了。别烦我,快去睡觉吧,不早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雅典吗?这回我护送雅典人遗体回去肯定还有一整套宗教仪式,你正好有机会饱眼福。乖了,一起去,大不了到雅典以后我让你在上”,亚历山大开始啃我脖子,同时一下一下地托起我的下身,让我的臀部盯着他的关键部位。
  哪里有一点让我在上的意思?!
  “殿下,去雅典的信使已经回来了,正在等待您召见”。
  “别闹了,信使回来了,有正事做”。
  “和你亲热也是正事,我们可以两边一起进行……”,说完亚历山大高声大喊,“让他进来”。
  “你疯了吗?”我眼看那人就要进屋,双眼一闭连忙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快放开我!”
  亚历山大满意地呵呵笑,这才轻轻将我放开。
  我垂首站在他旁边,偷偷整理衣衫。要是被旁人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我就可以羞愧地去奥利斯跳海了。
  其实亚历山大和雅典人签合约的事情国王并不知情,现在,信使成功之后,亚历山大这才拿着雅典人已经签署的合约去找国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份合同如同狄摩西尼所说,是个巨大的阴谋。亚历山大同意将普拉太阿和特斯皮埃交还给雅典人,却对其他已经被马其顿占领的沿海城市不提一字。马其顿国内很早就达成共识,要真正使沿海城市臣服,首先就要做海洋的霸主,但没有一个或几个沿海的据点,又怎么好好训练一支无敌的水军呢?这几个已经到手的沿海城市,马其顿是说什么都不会吐出来的。只不过,如果没有这一纸合约,马其顿对这些城市的管理者地位就不能合法化,雅典完全可以对此装傻,等到有机会拿回这些城市的控制权,继续接着统治就是,马其顿对此毫无办法。现在不一样了,看似雅典看似占了莫大的便宜,实际从长远看,他们的亏吃大了。
  亚历山大兴奋地告诉菲利普他已经手握控制那些沿海城市的合法合约,菲利普高兴得差点晕倒。
  
  梅内斯主持了小小的典礼,将雅典人的尸体火化,并将死者的骨灰一个个装进小小的木盒中,在盒子上写上死者的姓名。不知名的尸体被集中在一起,会被一起运到雅典去合葬。
  出发时,菲利普国王意味深长地对亚历山大说:“孩子,我嫉妒你,你将见到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城市”。
  亚历山大笑而不语,他转头对梅内斯说:“我把布凯法拉斯托付给你照顾,这次出行用不着它,你要让它好好休息”。
  “你放心吧,我会像对情人一样对它,只是我觉得有点遗憾”,梅内斯轻轻叹了口气。
  “遗憾什么?”
  “你没有把赫菲也一起托付给我……照顾……啊哈……”众人冷汗。
  经过奥利斯之行,梅内斯和亚历山大的关系好了不少,现在居然有胆和他开玩笑。亚历山大把我搂过去,扬起下巴,“梅内斯,其他事好说,这事儿你根本没戏,想也不用想”,说完招呼马车队启程。
  我和亚历山大并肩骑马。我不停地偷觑他,猜想他这次硬要我跟他一起去雅典是不是怕我和梅内斯单独在一起会发生些什么,可是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Chapter 37、38

  Chapter 37
  
  亚历山大这次雅典之行可以说得上是异常成功。
  他不但结识了许多雅典名人,还成功地将马其顿政策推销给了雅典市民,为菲利普国王谋到一个泛希腊联盟最高军事统帅的位子。只是在参观完了整个希腊最负盛名的城市、领略了文明城邦的巨大魅力之后,亚历山大再想起瘸着腿在克罗尼亚的死尸上丑陋地跳舞的菲利普,就感到异常的羞愧。这种羞愧从另一个方面让他对雅典充满了崇敬。
  我们在雅典没呆多久,连续收到奥林匹亚斯皇后的信。信中除了对亚历山大取得成绩的祝贺以外,还表达了对他的思念之情。她持续写信给亚历山大,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坚持当中,我和亚历山大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一旦事情结束,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往马其顿。
  菲利普国王和皇后都没有来迎接我们,我们几乎是在黄昏时分偷偷溜进皇宫的,没有任何人愿意分给我们哪怕一分注意。只有到了亚历山大的寝宫后,寄养在这里的佩里塔斯发现了我们,狂喜地到处乱跑,一边叫唤一边摇尾巴还一边打滚,肥嘟嘟的身子团成一团。
  我们先褪去满是尘土的衣衫,一起去洗澡。
  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亚历山大再三保证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荒唐的事,我这才半信半疑地跟着他一起去。事情果然没有出乎我意料,亚历山大第一百零一次证明,他在这方面的保证是多么的不可相信。刚进了浴室,亚历山大就熟练而灵巧地抚摸我的身体,抚摸到我感到痛不欲生时又退了回去,轻轻地吻我的肩膀和锁骨。
  我横了他一眼,忍着痛滑出浴盆。一只脚才刚刚踏出去,亚历山大就大力地将我拉回,他将我的背脊贴在自己的胸前,双手抚摸我的大腿,关键部位在我的□摩擦却始终不进入。
  “说一句想要就这么难?”
  我低着头哼哼,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一直到一股咸腥味儿从嘴唇处传来。
  “该死,不许咬自己!”亚历山大用力地吮吸我的嘴唇,我的牙齿终于放开了,他一个挺身,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瞬间由空洞到充实,忍不住扭了几下,亚历山大好像收到了鼓励,卖力地律动了起来。我眼前一花,一阵头晕目眩,激情冲击突如其来,我的身体一下子不能承受,如同虾子一般蜷缩了起来。亚历山大见状慢慢地缓了下来,温柔地揽着我的肩膀。
  这时候,莱普蒂娜未经通传便进了浴室。她看见我们两个在浴盆里同起同落,狠狠吃了一惊。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稍稍平静一些。
  “皇后殿下让您尽快去她那里”。
  “知道了,你先退下”,亚历山大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伴着悠长的喘息,好像故意勾引人一般。
  莱普蒂娜走了以后,亚历山大又缠着我做了几回才去皇后寝宫,临走的时候让我等他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坐下之后扔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父亲又要结婚了”。
  据皇后说,菲利普国王最近又恋爱了。基于他已经有七个妻子,这本不是一件比豆丁大多少的事儿。可是,这一次他的恋爱对象和他的女儿克莱奥帕特拉同龄,是一位马其顿将军的女儿。这个姑娘已经有了孩子,又是国内大贵族的女儿,如果她生下了儿子,凭国王对她的宠幸程度,一定能够成功蛊惑国王废了奥林匹亚斯。她成为成为皇后以后,儿子又是纯种马其顿血统的嫡子,要将拥有一半非马其顿血统的亚历山大从储君的位子上扫下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你父亲虽说对你有猜忌,可他毕竟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不会轻易为了一个性格脾气都未知的孩子而换掉你这个已经在各国颇有贤名的储君的”,我走到他背后给他拿了一杯水。
  “你不明白。一个大胆而漂亮的女孩,能够完全改变一个成熟男人的思想,并且新生儿会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亚历山大大口喝水,两个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抽了一下。
  
  亚历山大并没有把这件事瞒着其他人。
  佩尔迪卡在得知此事之后,迅速着手调查这个与克莱奥帕特拉公主同龄并且同名的贵族女子。
  他的父亲,艾乌律迪克斯,是马其顿大贵族中有名的反后派,他仗着自己是国王年轻时候的伴读,受到国王陛下礼待,多次直斥皇后是非,这次更是直接将自己刚刚成年未久的女儿塞到了菲利普国王的床上。很明显,他有一个计划,并且,身后有许多的马其顿贵族支持他。
  这个调查结果使得亚历山大非常不安,他从来没有想过将会出现这样一个对自己的地位威胁如此之大的兄弟。我们这一群伴读也深深地为亚历山大感到委屈和不值,他刚刚在克罗尼亚战役中战胜了犹如神话一般的圣营,还完美地完成了到雅典去的微妙外交使命,紧接着就要因为国王迷上一个小女孩儿而被剥夺储君的位置?
  虽然一切都还没有定论。那个克莱奥帕特拉未必就会生下儿子,她未必能成为皇后,甚至未必能顺利进宫,可是我们心里得早有准备。
  一朝天子一朝臣。
  我们这群人的存在,就是为了辅佐亚历山大,如果亚历山大不能登上王位,那我们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我们只认定一个死理,那就是亚历山大应该得到这一切。
  如果有人横加阻拦,我们并不介意把他扫除到不见天日的角落。
  
  Chapter 38
  
  皇后的不安多少还是让菲利普国王有所察觉。作为一个国家的皇帝,就算他再不喜欢奥林匹亚斯也不能对她的愤怒不理不顾,毕竟她的弟弟是另一个国家的国王,而她本人还占据着马其顿皇后的位置。
  于是,菲利普国王找来了阿佩莱丝——他被认为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画家。阿佩莱丝按计划要为国王和皇后画一幅放在尔菲神庙中的正式画像,可是奥林匹亚斯对此非常不配合,拒绝为画家摆姿势。国王震怒,下令阿佩莱丝转而去为他的新情人克莱奥帕特拉画肖像。皇后和国王算是正式撕破脸皮。
  亚历山大对父亲这样的行为很不满意,可是他最近被其他事情缠得不能脱身——波斯新国王阿尔塞斯终于给亚历山大回信了,他的信比亚历山大更无礼和高傲。
  
  波斯国王,万王之王,雅利安人的光明,大地上的四方之主阿尔塞斯,致马其顿国王菲利普:
  我的父亲阿尔塔克赛尔克赛斯的所作所为是完全正确和合法的,而作为我们的奴仆,你应该给我们交税,就像你的前人们一样。
  
  我将信递给亚历山大,他冷笑着读完,随手便将它撕得粉碎。
  原以为讹诈波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没过多久就从雅典传来民众暴动的消息。雅典公民向元老院抗议,强烈要求泛希腊联盟向波斯发兵!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后来我从菲洛塔给我的来信中读出了个中真味。
  菲洛塔一直在雅典和底比斯两城公干,基本上哪里是是非之地,他就往哪里钻。他最近的一封信是从雅典发出的,信里说亚历山大让他在雅典城散布消息,说希腊人在波斯过得水深火热,这些希腊人后裔强烈希望雅典能出兵波斯,解救他们于水火,并且把希腊文化传递到蛮荒的角落。亚历山大还给了他一个演说家的名单,让他找到这些演说家,说服他们以“马拉松战役”、“温泉关战役”还有“雅典卫城大火”为话题,在雅典各处演讲。这些话题很好地表现了希腊人与波斯人交战的历史,而整个希腊又以雅典马首是瞻,只要鼓动了雅典市民,整个希腊都将掀起一股要求与波斯开战的狂潮。
  果然,不久之后,希腊各城邦都叫嚣着和波斯开战。
  菲利普国王的野心可以说人尽皆知。他依靠和平手段将希腊紧紧地捏在了自己手里以后,眼光就自然而然地向南,望向了波斯。如今希腊的战争欲望正中了他的下怀。
  国王下令备战。他几乎每天都召开一个军事会议。招募水手、士兵、后勤供给……这次的战争是菲利普国王上台以来面临的最大的一场,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心“突突”地为这次进军波斯而跳动,新宠克莱奥帕特拉也被他暂时放到了一边。
  战前准备的最后一步是去神庙向天神提问,尔菲阿波罗神庙的女祭司皮提亚给出的预言是:
  公牛戴上了王冠,终结已经临近,献祭者也已准备就绪。
  菲利普国王听了很高兴,觉得自己就是那头戴上了皇冠的公牛,而波斯人就是那个献祭者,预言预示了自己这次出征波斯将无往不利。
  高兴的国王回到培拉城后宣布了自己和克莱奥帕特拉的婚期。尽管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但还是造成了马其顿上流社会的轰动。国王希望这次婚礼隆重而典雅,他拨了大笔的款项给梅内斯筹备婚礼。梅内斯作为皇室秘书长将对整个婚礼负责,他向佩尔迪卡报备了婚礼的一切细节:客人的名单、国王要求的服装、食物、新娘的礼服、首饰花费等等。
  国王向所有和马其顿有邦交的城邦发出了邀请函,邀请了所有他所认识的贵族。梅内斯奇迹般地在客人的餐桌分配上达到了平衡,既符合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对任何一个高贵的客人失礼,相对于国王要求的贵族数量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婚礼被刻意安排在战前。新娘美丽动人,在穿着上具备了一个皇后该有的全部特征。头戴黄金的王冠,发髻上装饰着珍珠别针,衣服是用银丝所制成的华袍,上面装饰着绝美的刺绣。
  亚历山大、克莱奥帕特拉公主和奥林匹亚斯皇后本该被安排在国王附近,可是她们却在国王的强烈要求下,被安排在了新人的对立面,也就是大厅的另一头。这个位置靠近门,地理位置十分不好,奥林匹亚斯皇后十分不高兴,她不吃不喝,强忍着不发怒,脸色煞白。反后派门见了皇后这个脸色很是得意,想到今天就有一个真正的马其顿贵族少女将要嫁给国王为妻,他们心中不禁更加欢喜。这时候你走进婚礼大厅,能够很容易便分辨出人们的派系,那些红光满面的必定是反后派,而垂头丧气的就是拥储派。
  祝酒的时刻到了,按照马其顿习俗,应该由岳父举杯祝贺。阿塔拉斯?艾乌律迪克斯和所有反后派一样喝得酩酊大醉,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举起满满的酒杯。酒泼洒在了绣花靠垫上,但他全然不顾,嘴里含含糊糊地吼着:“为国王夫妇干杯!为了新郎的男性气概和新娘的美丽动人干杯!希望众神赐予马其顿一个合法的继承人!”
  此话一出,奥林匹亚斯面如死灰,拥储派心里都是一惊,那些尚未全醉的反后派也骤然清醒了几分,大家全都转过头看着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握紧又慢慢松开,脸色从血红变得煞白,就在大家认为他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亚历山大骤然发难。他一皱眉,将酒杯狠狠地扔在地上,指着阿塔拉斯吼道:“狗娘养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杂种?”他拔出剑,一边喊着“收回你刚才的话”,一边提剑向阿塔拉斯冲过去。
  我在亚历山大拔剑的瞬间下意识地将剑拔出来,指向他剑尖所指的方向。我的剑尚未出鞘,身后就传来西马等人拔剑的声音,接着国王身边的战士们也一一拔出了剑将国王夫妇和阿塔拉斯护在中间。
  菲利普见儿子侮辱了他的岳父还毁掉了他的婚礼,十分恼怒。他已经大醉,完全没有理智地拔出剑向亚历山大扑去,可他甚至没有跨过自己面前的椅子,几乎是拔出剑的下一秒就被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还带落了桌布和一桌的食物。
  亚历山大提剑靠近他。
  大厅里安静得像坟墓,伴舞的女郎们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贵族们静静地看着国王父子间的这一场对峙,心里暗暗重新评估两人,决定自己今后的立场。
  “看看他吧”,亚历山大走到父亲旁边,头抬得高高的,“这个妄想从欧罗巴进军亚细亚的人,甚至不能跨过一张椅子”。
  菲利普一边在酒水和剩菜中爬行,一边大吼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亚历山大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将剑还鞘,轻蔑地说:“你先站起来再说吧!”他转头吩咐侍从:“把国王扶起来”。
  然后,亚历山大缓缓走到皇后面前说:“妈妈,你说得对,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Chapter 39、40

  Chapter 39
  
  亚历山大拉着奥林匹亚斯从皇宫跑了出来,后面传来菲利普愤怒的喊叫声。
  我和西马等人紧随着亚历山大出来,一直跟着他出了皇宫。
  “就到这里吧”,他停下来对我们说,“赫菲和托勒密跟我走,其他人都回皇宫去”。
  “我们情愿跟着你”,塞雷声音纤细却坚定。他如今已经是少年,但仍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张脸如同初夏的玫瑰一般娇艳欲滴,身材更是比女孩还要娇嫩。
  “不,听我说伙计们,我需要你们,但不是现在。现在我更需要你们在国王身边呆着,学好你们各自该学的东西,而且我需要情报,懂吗?我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无奈地点头。
  “放心吧亚历山大,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是我们的头儿”,雷奥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作风,一本正经地拥抱了亚历山大一下。
  “这是你的马,亚历山大”,梅内斯不知什么时候也偷偷溜出了皇宫,还带来了布凯法拉斯。
  我欢呼着扑过去,捋阿布的毛,这一路上有它在我就放心多了,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让它载着亚历山大逃跑,绝对不担心被抓住。
  “谢谢你,梅内斯,请你替我照看佩利塔斯”,我转过头去跟梅内斯说。
  梅内斯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每天喂它三根骨头而不是萝卜,啊哈……”
  这是,佩尔迪卡匆匆从皇宫来,“亚历山大,已经来不及了,我无法把帕特拉也带出来,阿塔拉斯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将国王安顿好,并且软禁了公主!”
  亚历山大痛苦地神色一闪而过,“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帕特拉,把她当自己的妹妹一般,别让我担心。我去我舅舅那,佩尔迪卡你要经常给埃皮鲁斯传递消息”。
  “放心吧亚历山大,埃皮鲁斯有我们的眼线”。
  亚历山大点点头,向朋友们挥挥手,慢慢地消失在地平线。
  
  我们在午夜时分到达了科里亚科蒙大森林,本来按照计划是应该连夜路的,可是奥林匹亚斯已经严重体力透支,夜晚的森林也很难辨别方向,于是我们打算在一个有泉水流出的山洞中过夜。
  我和亚历山大在亚里士多那里学过的知识派上了用场。我们轻易地就用一根小棍和一个带钻的小弓点燃了一堆树叶,生了火。
  我们大家安静地吃了些干粮,围躺在火堆周围。
  “你知道吗亚历山大,我最后一次和你一起睡的时候,你才刚学会走路,那时你父亲还爱着我”,奥林匹亚斯蜷缩着呢喃。疲劳而漫长的一天让她筋疲力尽,她很快便睡着了。
  过了好久,亚历山大轻轻地起身走到洞口坐下。
  忧虑使他难以入睡。
  我们正在逃亡中。不知道目的地是否安全,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忽然出现这么一个有着太多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他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我轻轻地起身,从亚历山大背后抱着他,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亚历山大整个人都僵硬着,处在高度警状态,在闻到我的味道之后才慢慢松了下来。我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描摹着他的脸部轮廓,他的脸随着我的手指一寸寸地放松。最后我坐在地上,叉开双腿,亚历山大靠在我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颈项间。
  我第一次用双手环住他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犹如父母保护着自己初生的孩子。
  我犹豫了许久,吐出了早就想对他说的话:
  “我会保护你的,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的身体一震。他任由我抚摸他,亲吻他,像对待孩子一样拥着他轻轻摇晃。
  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
  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我的心情格外地好起来,眼前被放逐的重重困境变得微不足道。野外的星星特别的亮,星光照耀着亚历山大变的左眼,迷人得不可思议。亚历山大也凝视着我,一脸的痴迷和醉心,我的心被他的如此的目光填的满满的。
  “我爱你,赫菲”。
  亚历山大的唇一寸一寸向我靠近,在双唇将要相贴的一霎那,给出了今生的诺言。
  
  我们在一个星期后来到了埃皮鲁斯的边界,亚历山大让托勒密进城报信。年轻的国王亚历山大亲自来迎接我们,他如今已经洗掉了少年时代的冷漠和麻木,掌权之后的他显得快乐而得意。他久久地拥抱自己的姐姐和外甥,最后居然也给了我一个拥抱。
  “嘿,赫菲斯提奥,我知道你小时候暗恋我,是不是小家伙?”亚历山大拥抱我之后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这个亚历山大绝对不是我小时候喜欢的那个……他不会是被人用大锤子砸过脑子了吧?!要不是他闪烁的金发如同以前一般耀眼,我几乎是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远在培拉城的梅内斯了。
  达布特罗托很小,但是对于国土面积比城邦大不了多少的埃皮鲁斯来说,这座城已经算很大了,这座面临大海的城市,是埃皮鲁斯绝对的文化、经济、政治中心和命脉。
  传说,阿克利斯的儿子皮罗斯就是在这里登岸,创立了自己的王国。如果这个传说属实,那么亚历山大在母亲这里继承了全希腊古往今来第一英雄的血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最伟大的血统。
  亚历山大国王对我们很热情,可是培拉城方面很快传来消息,我和托勒密被流放了!这也许是王国对我们跟随亚历山大所作出的惩罚,也许是对亚历山大的警告。不论怎样,反正我和托勒密是被流放了,永远不得进入马其顿国界,永远不能回家。
  我心里有些难过,可是一点也没有后悔跟随亚历山大。
  托勒密却表现出了我从来不知道的死忠。他坚定地表示了对亚历山大的拥护,他坚信亚历山大能够打回培拉城,重新给他回国的权利。这让亚历山大更加放心地将保护皇后的大任交了给他,自己则带着我向克林托出发。
  
  Chapter 40
  
  克林托虽然是希腊城邦,但是离马其顿非常近,现在几乎控制在马其顿手中,算是它的边境了。这里曾经多次成为希腊与波斯战争的起点。亚历山大带着我进入克林托主要有三个目的。
  一个是想刺激一下马其顿的情报系统,把我踏进国境线(虽然不是真正的国境线,但在菲利普眼中,克林托早就是马其顿国土了)的消息捅上去,看看菲利普国王是真的想流放我还是仅仅是对亚历山大作出小小的警告。
  第二想提前勘察一下将来马其顿与波斯的战场。无论这一次马其顿与波斯的战况如何,亚历山大究其一生,总归会再次向波斯宣战,提前来看看能未雨绸缪。
  最后,亚历山大想见一个叫做第欧根尼的人。
  第欧根尼是个奇人。他生活在一个大瓮中,放弃了所有财富和地位。唯一的财产——一个用来喝水的碗,也在他看见孩子用双手掬水喝之后被扔掉了。此人每天把他的大瓮推上一个斜坡,然后任由它滚落下去,接着再把它推上去,如此循环往复。别人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此人的回答堪称经典,他说:“没有原因。不过,别人都这么忙,我觉得无所事事不好”。他白天在瓮中讨饭,晚上打着灯笼(某小花很怀疑他的灯笼是哪来的)四处寻找一个号称“真正诚实的人”。
  “你真的要去见这个怪人吗?”我问亚历山大。
  “是的,我想见这个犬儒很久了。赫菲你知道吗?往往越是怪的人,他们的思想就越是奇妙。像我们老师这样谨慎而又博学的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啦”。
  我们在前往波塞冬神庙的路上找到了第欧根尼。
  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他全身□,背靠在一个巨大的瓮上,瓮被放在路旁,大概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接受路人的施舍。瓮中只有一床褥草,我想,即使佩里塔斯的狗窝也远远比他的陋室舒服。
  远在培拉城的佩里塔斯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蜷缩回它舒适的狗窝睡觉。
  第欧根尼的胳膊放在膝盖上,脑袋向后靠在他那个悲惨的陋室上,以便他布满皱皮的身体能获得夏天最后一点阳光的温暖。他几乎完全谢了顶,可是后脑勺上的头发长到了后背,黏糊糊地耷拉着。他面孔消瘦可是印堂宽阔、颧骨突出。
  第欧根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亚历山大注视了他很久,可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的目光,连一点睁眼的意思也没有。
  犬儒派用尽毕生心力研究人的灵魂。是什么让第欧根尼能够在晚年放弃一切,赤身裸体地坐在路边接受别人的讥讽和同情?贫穷和傲慢、低贱和高尚,这许许多多相对的字眼在同一时刻融合在了同一个人身上,显得怪异而又自然。
  “我真希望亚里士多老师能在这里,这样他们两个就能像战士那样手执宝剑分个高下”,亚历山大笑着对我说,可他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第欧根尼。
  也许是听到亚里士多的名字,第欧根尼终于勉强睁开了他的双眼。眼白由于营养不良而微微发黄。亚历山大连忙上前介绍自己:“你好,第欧根尼,我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吗?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我惊诧地看着亚历山大,担心这小老头一开口就说要称霸世界。
  “任何东西?”小老头已经没了牙,他的声音尖锐而浑浊。
  “任何东西”。
  “那么让开一点,你把我的阳光挡住了”,小老头重新闭上眼睛,好像亚历山大就此消失一般。
  “我让你们单独呆一会”,我看出第欧根尼其实并不是对亚历山大毫无兴趣,可能是碍于我的存在,不想多啰嗦。
  亚历山大点点头,吻了我一下。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可从亚历山大的神情中我能看出,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次会面,也许第欧根尼也不会忘记。
  
  当我们再次来到埃皮鲁斯的时候,托勒密对我们说,菲利普国王已经派过好几批使者来命令亚历山大回国,托勒密按照亚历山大交代的,坚持要阿塔罗斯为他说过的话道歉并且要国王再次确认奥林匹亚斯的王后地位,否则坚决不回国。
  菲利普国王的“查勤”和王后一天三次的召见很快让亚历山大厌烦。他将托勒密留下保护王后安全,带着我北上去吕克尼多思,再沿着利龙山谷进到深山里去。
  我们一路向北,绕开了马其顿一直到了阿尔吉利尼山脉。阿尔吉利尼是一座雪山,山顶上终年积着厚厚的白雪。翻过这座山之后,我们沿着卧伊萨河谷一直走到了伊吕利亚。
  帕尔美尼奥将军在亚历山大出生的那天,战胜了伊吕利亚人,这是亚历山大的出生为菲利普国王带来的“三喜”之一,所以这个地方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很特殊。这里的人不种植农作物,他们饲养动物,偶尔也抢劫。我们在进入伊吕利亚前就穿上了野蛮人的裤子,在身上套上了一套粗糙的羊毛斗篷,让我们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怕,就像是当地人。就这样,我们顺利地通过了伊吕利亚而没有被发现。
  出了伊吕利亚,天气骤然变冷,没多久就下起雪来。马其顿从不下雪,雪对于我们来说是很新奇的东西,马其顿人优良的体质让我们在大雪纷飞中不但不畏寒冷,还觉得颇为浪漫。
  下了一阵子雪之后,路面开始被冰封,这使我们不得不常常下马步行。夜晚,我们必须要找一个能遮风的庇护所,生上一堆火,烤干湿漉漉的衣服,汲取一些温暖,第二天才有体力继续远行。
  我的身体到底不及亚历山大,在经过多日的跋山涉水之后,终于体力不支,畏寒而易疲劳。亚历山大一到晚上就会紧紧地抱着我,用披风把我们两个的身躯裹在一起。
  在这片一望无际、杳无人烟的土地上,我们常常回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对我还说还只是一个讨厌鬼,除了欺负我就是拿走我最喜欢的东西;而亚历山大说我小时候就是一个浑身长刺的小刺猬,除了菲洛塔,对谁都一本正紧不假辞色。
  我们两具脆弱而□的身躯纠缠在一起,从对方骄傲而孤独的灵魂中汲取安慰。四周暗而冰冷,未来似乎充满绝望。
  我不怕前路茫茫,因为总有亚历山大走在我前头。
  
  




Chapter 41、42

  Chapter 41
  
  三个月以后,我们得到消息,艾乌律迪克斯为菲利普生下了一个女儿。原以为这是个回国的好机会,菲利普国王不可能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可是不久以后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又怀孕了。埃皮鲁斯的国王亚历山大传来消息说,菲利普国王不再派遣一批批的使者来找亚历山大,让他还是紧回到埃皮鲁斯再谋出路。
  也是呢,照这个年轻女孩儿怀孕的速度,总有一回能是个男孩儿,这样的话,野心勃勃的亚历山大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儿子,国王也再不用理会他的拿腔拿调。
  克莱奥帕特拉公主总是试图在父亲面前为哥哥说些好话,天真如她,一直认为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她再努力求求父亲,他就会原谅哥哥和母亲。可是菲利普国王似乎对她不甚其烦,在小女儿出生之后,写了一封信给埃皮鲁斯的亚历山大,说要把帕特拉公主嫁给他做妻子。这样既可以让帕特拉这只小苍蝇快从自己耳朵边飞开,又能拉拢一下如今态度暧昧的埃皮鲁斯国王,一举两得。
  埃皮鲁斯的亚历山大对于马其顿国王的求婚是绝对没有胆量说“不”的,即使对象是他的亲外甥女。
  佩尔迪卡本身掌管着储君的情报系统,他一听到消息就试图带着公主私奔。可是在菲利普结婚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都没能成功带走帕特拉,如今风平浪静,阿塔罗斯的势力又飞快膨胀,想带走帕特拉要比那天难上万倍。没有亚历山大的培拉城,拥储派就像空鸡蛋壳,被人轻轻一捏就碎。
  没有人对公主的婚姻感兴趣。对他们来说,禁忌也好,乱伦也好斗是皇室自己的事。一个公主究竟应该嫁给谁,不是看她爱的是谁,而是看她嫁谁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利益。如同艾乌律迪克斯和菲利普国王的婚姻,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例子。
  帕特拉和佩尔迪卡还没逃出培拉城就被国丈的人抓了回去,帕特拉被软禁,佩尔迪卡被打得半死。本来这些事我和亚历山大是无从知道的,可是佩尔迪卡入狱以后,我们的情报系统陷入瘫痪,远在雅典城的菲洛塔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他以最快的速度秘密回到培拉城,联系了埃乌梅内斯、塞雷乌科斯和远在埃皮鲁斯的托勒密,这才让情报系统勉强恢复。接着,西马和雷奥带着枪尖队从培拉城出发,来找我们。
  当我和亚历山大发现枪尖队的时候,他们正站在雪中一动不动。雷奥高喊了一声:“枪尖队向指挥官致敬!”众人才一起举起武器。
  在风雪中流浪了许久的我们,一瞬间竟热泪盈眶。
  
  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山坡,生上了几堆火,坐在一起喝酒。西马把培拉城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我和亚历山大,我们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波斯那边也出事了,”西马的口齿一向比雷奥清晰,而且思路顺畅,“新国王阿尔塞斯很快就不能忍受巴戈阿斯处处对他指手画脚,于是试图毒死他。可是那个宦官事先得到了消息,先下手为强,把阿尔塞斯毒死了。随后他又清理了国王所有的孩子,现在波斯已经没有直系继承人了。巴戈阿斯从旁系中挑出了一个继承人,并且把他扶上了王位,命名为大流士三世。”
  “那个大流士三世什么来头?”
  “据说是阿尔塔克赛尔克赛斯二世的兄弟”,雷奥一口气念完这个名字,差点断气,“他现在四十五岁,喜欢女儿,也喜欢男孩儿”。
  亚历山大斜了他一眼,“你就没有更有用的消息了?”
  “现在菲洛塔坐镇培拉城,情报系统给他控制着,你还能期待有什么更有价值的消息?”西马微笑着摇头,“他那个个性,除了关心人家性向,就是关心谁又要结婚了”。
  “说到这个,我们出发之前,菲洛塔说有一个消息一定要和你说,虽然我是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消息啦”,雷奥奸笑了两声,“波斯的一个总督皮克索达罗斯,为自己的女儿向马其顿王室求婚,你父亲决定让你弟弟阿利得欧‘嫁’过去。在我看来这可是好消息,马其顿继承人又少一个”。
  亚历山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在雪地里走来走去。
  “梅内斯手抄了一份国王回复皮克索达罗斯的信,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里面把阿利得欧称赞得天上有地下无,还有一堆梅内斯很擅长讲的废话。塞雷代替菲洛塔去了雅典,那里不能没有我们的人”,西马凝视着火堆,好像在和自己讲话,“最近只要有人在国王面前为你说好话就会受到处罚,现在培拉城里只有菲洛塔和梅内斯。菲洛塔回来本来是个秘密,可是不知怎么就被发现了。国王每天叮嘱帕尔美尼奥将军看好菲洛塔,别让他跑出来找你,连梅内斯也是他怀疑的对象,国王总是怀疑他会随时丢下公事随你而去”。
  “梅内斯是最不能离开培拉城的人,我父亲难道傻了吗?要是他都离开了中枢我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亚历山大发现自己的父亲如此对待自己,不禁有些失控,“那卡利斯泰尼斯又如何?”
  “我们安排他藏起来了,毕竟他只是个历史学家,现在是战争时期,你父亲还没想到他呢”。
  “我倒觉得现在最棘手的不是国王又监管、软禁了哪些人,而是佩尔迪卡,如果你不想办法回去主持大局,他真的会被弄死的”,我扯了扯亚历山大的衣角,他顺势坐了下来。
  “没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亚历山大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培拉城主持大局”,西马也点头同意。
  “我知道,可我怎么回去呢?这事容我再想想”。
  “我倒觉得波斯人的求婚是个好机会,要是你能说服波斯总督将女儿嫁给你,就等于又为自己建立了一个如同埃皮鲁斯一样的据点。国王以后就算要废储,也要掂量掂量你手中筹码的份量”,西马说完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亚历山大没有回话,但是我看见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
  
  Chapter 42
  
  “你的状况糟透了,陛下”,和国王同名的菲利普医生从头到脚打量了国王之后,得出了以上结论。
  “谢谢你伙计,你真是个坦率的医生”,国王面如土色,目光黯淡,嘴唇干裂,他的腿伤又犯了,左眼也由于长期作战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而几乎失明。
  “这没什么,我的陛下,你要的是一个医生。如果要找拍马屁的,你会知道去哪里找。你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把亚历山大找回来,否则沉重的国事会让你的身体更加糟糕……”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这个话题。现在你好好听我说:我已经准备好喝下你为我调配的任何一种药剂,被你的按摩师扭断后背和脖子,从屁股里灌入通肠剂,吃臭烘烘的鱼而不是肉,喝泉水直到肚子里长出青蛙。可是,看在众神的份上,让我快精神起来,和波斯的大战就快开始了”。
  “你保证听我的话?”
  “我保证”。
  “不会把我的汤药摔在地上?不会偷偷吃牛肉?”
  “我以宙斯的名义起誓”。
  “那么好吧,我回去研究研究”。
  
  菲利普医生刚刚出来,国王的首席秘书埃乌梅内斯就走了进去。
  “陛下,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您决定。这次去亚细亚的军队,您准备派谁领军?”
  “阿塔罗斯和帕尔美尼奥”。
  “帕尔美尼奥将军是无可厚非的,可阿塔罗斯就……”
  “你想说什么?我的岳父不配领军?”
  “阿塔罗斯身份高贵,可是这不代表他的本领也……”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割掉!”
  “陛下,是时候把亚历山大叫回来了,这在许多方面对你有利”。
  “闭嘴!”
  “首先是在政治上,如果你连维持自己家庭的和平都做不到,如何让希腊人相信泛希腊联盟在您的领导下将是一个和平的联盟?”
  “我叫你闭嘴!”国王大吼道,他开始捶桌子。
  “第二个理由是私人理由,我们都非常想念亚历山大,我敢说您是第一个”。
  “再说一句我就让卫兵把你关起来!和佩尔迪卡关在一起!”国王气的鼻子发红。
  “而且亚历山大也为此饱受折磨”。
  “卫兵!卫兵!”菲利普开始吼叫。
  卫兵立刻出现,他们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铠甲发出了尖利的金属声。
  “我这里有一封亚历山大的信,他说……”
  卫兵把手放在了梅内斯身上,要把他带走,国王做了一个手势制止了他们。
  “亚历山大致埃乌梅内斯,你好!很高兴你对我讲的有关我父亲的事。他身体很好我就放心了,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他的腿疾和眼疾就会发作,今年比往年好,说明他的新妻子将他照顾得很好”,梅内斯停下来,注视着国王。菲利普心情烦乱而激动,他唯一的那只眼睛,疲惫的如同独眼巨人一般的眼睛,在火炭一样布满皱纹的额头下闪着光。他抬了抬手,让卫兵退出去。
  “可是你其他的消息又让我遗憾。我的梦想就是能参与这次伟大的远征,可是与父亲闹变扭的孩子气让我和它失之交臂。我想这一定是天神的决定,让我只能远远地看着远征的发生。埃乌梅内斯,请你尽力辅佐父亲,以弥补我的遗憾。请你让他高兴些。”
  菲利普国王已经蹲到了地下,用双手蒙住脸。自从亚历山大走了以后,他的脾气就十分古怪。对于亚历山大的离开,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还有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心和失望。要是有人给他说情,他就会勃然大怒,并回忆起宴会上的羞辱,而如果没有人为亚历山大说情,他又会寝食难安。他四处派遣线人寻找儿子,那个臭小子却带着爱人躲到了深山老林里,宁可和他的伙伴在雪地里发抖也不愿意回来和自己的父亲说一句软话。他拆散佩尔迪卡和帕特拉,流放、折磨亚历山大的朋友们,都是企图在他们身上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
  “我擅自……准备回一封信”。
  菲利普闻言飞快地抬起头,警地看着梅内斯,“你准备回什么信?”
  “以您的名义”。
  “宙斯啊,我要亲手杀死这个希腊人!”
  梅内斯紧拿出了另一张纸,在国王怀疑的目光中念了起来:
  “马其顿国王菲利普致亚历山大,你好!婚礼那天发生的事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因此,我们之间存在亲情,可那样的痛苦让我无法忍受,当时我决定永远不再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是,之后我考虑了很久,父亲的宽容还是战胜了过往的严厉,我现在决定原谅你们这些被激情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取消对你们的流放。但是作为回报,你必须对我所受到的侮辱道歉,让我看到一个儿子对父亲的爱,并且确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菲利普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不让梅内斯看见他那只已经不会哭的眼睛。
  “您觉得怎样陛下?如果您愿意屈尊在这张纸上签名……”
  菲利普拿过纸来,想了一想,在背后写下了几行字然后果断地签名。
  “你准备把它寄到哪里?”
  梅内斯干笑了两声,“其实我擅自和他们保持着联系,以谨慎的态度想从中获取某些对您有利的消息……”
  菲利普国王摇了摇头,“一个奸细,原来我养活了这么个白眼狼。早晚我会把这个希腊人亲手勒死!”
  梅内斯急忙鞠了个躬离开房间。他急忙向办公室走去,眼睛落在了国王手书的那几行字上。
  如果你再试一次,我就真的把你杀了。
  我想你。
  爸爸。
  
  




外篇一:赫菲练舞记

  外篇一:
  赫菲练舞记
  
  赫菲晚上做梦。他梦见自己去了几千年之后的未来旅游,学了一种叫做“钢管舞”的舞蹈。早上醒来左右无事,想起梦里的舞蹈跳起来颇为好看,赫菲决定练习一下。
  
  首先,衣着要单薄。
  赫菲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几年前自己出入欢场的乞丐装,如今看起来,那是一件连第欧根尼都不屑去穿的破衣服——如同麻袋开了一个口倒置在身上,没有袖子,布料轻飘飘的随便吹一阵风过来就会走光,胸口袒露得不多不过领口非常长,两条纤细的小锁骨清晰可见,扭动得厉害了还能看见大半个肩膀。
  腰上一条细细的带子找不到了,不过赫菲并不在意。
  这件衣服虽然破,好在它够大,赫菲将领口又撕得大一些,衣摆撕得短一些直接就套在身上,左右看看,虽然不及梦中少女——她只有一片小小的布护住前面的下半身,上半身也只有两片小到不能再小的布护住胸口,赫菲暗自猜测未来的布料一定非常贵,但勉强也算符合服装要求。
  其次,要找一根“钢管”。
  赫菲套着乞丐装、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嘴里念念有词:“钢管钢管钢管钢管……”终于,他在老管家屋子的前院里找到了符合标准的——一棵小树。他家世代贵族,这屋子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代人住过,树都长得高高大大。要找一颗不粗不细,树皮光滑的小树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幸而老管家前几年新种了几棵,好歹算是能代替“钢管”。
  再次,要有音乐。
  老管家自告奋勇说他会唱歌,赫菲让他开口试音。
  “赞美众神~宙斯啊,你是宇宙的主宰~雅典娜啊,你是智慧的象征~啊~还有那美神维纳斯啊~任何人都不能抵挡你无穷的魅力~啊啊~~”
  老管家的男高音音质优美,随随便便唱到HC,他的声音通过了时光隧道传到几千年以后,恰巧被现代第一男高音帕瓦罗蒂听见。当天晚上传来帕瓦罗蒂先生去世的消息……
  赫菲被优美的天籁之声所吸引,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歌声。于是他也不管这和自己的舞蹈配不配得上,就先点头同意采用了。
  皆大欢喜。
  最后,要有观众。
  最好是一大群吹着口哨还会往你内衣里塞美金的猛男(赫菲想到这句话的时候阴笑了两声,两秒钟以后又挠着脑袋问自己内衣和美金是什么……),马其顿没有内衣和美金,唯独不缺猛男。
  赫菲让老管家把家里所有的男性仆役全部召集起来,在“钢管”前集合,每人手拿几枚印有亚历山大头像的银币。
  “我眼睛看谁,谁就把手上的银币扔给我”,赫菲吩咐好众人之后,就在老管家“啊~赞美众神”的歌声中开始练舞。
  他先是背着众人跳啊跳,众人大眼瞪小眼,小小声地议论。
  “少爷这是要干哈呀,俺柴火还没劈完呐”。
  “时诶,饿滴身呐,饿完不撑拱作是么滴烦次滴”
  (是啊,我的神呐,我完不成工作是没饭吃的)。
  “快让少爷跳完撒……”
  赫菲在转过半圈终于面对众人的时候,大家整齐地把手中的银币一股脑全扔了过去,砸得赫菲满头包……
  
  晚上赫菲跟亚历山大告状,让亚历山大充当“钢管”以及观众给他练舞。亚历山大还有很多公事要处理,但是赫菲的要求是不容辩驳的,否则他今晚就得滚回自己寝宫睡觉,于是只好假装欣然同意。
  亚历山大笔直得站在床边,一手紧贴着身体,另一只手拿着公文横在半空。可是当赫菲穿着乞丐装出现的时候,他的一大半注意力就从公文转到了赫菲身上。
  当赫菲开始跳的时候,他的另外一小半注意力也被转移走。
  赫菲背对着亚历山大,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微微蹲着身子,臀部翘起来摇曳,亚历山大顿时就起了反映。赫菲愤怒地转过头去,“你老实点,钢管是没有分叉的!”
  亚历山大撇撇嘴扔掉公文,一心一意地当他的“钢管”。
  赫菲一条腿站立,另外一条腿勾着“钢管”,上半身微微后仰,稍不小心衣服就整个往下掉。赫菲若无其事地将衣服拉起来继续,丝毫没有注意到亚历山大的眼睛已经快要冒血。他跳完这个动作又恢复成双脚站立,这时衣服非常不配合——它哆嗦了一下,一直掉到脚踝。
  赫菲呆住。他傻笑了两声想,刚想蹲下身去把衣服拉起来却被亚历山大一把托住手臂。
  “我陪你练了那么久的舞,你也该陪我练会儿别的什么吧……”
  赫菲傻傻地问:“练什么?”
  “我们练伏地挺身……”
  ……
  




Chapter 43、44

  Chapter 43
  
  我们一行人并没有马上回培拉城。
  亚历山大带着他的枪尖队来到了马其顿的边界,他主动和边界上的一些部落沟通甚至介入他们的内斗。亚历山大善于与人交流,他有一种独特的本领或者说是魅力,擅于在各种不同的人面前表现他的不同面:在马其顿像勇士,在雅典像智者,在野蛮人部落像……我也不知道像什么,总之很快,这些部落的人就将亚历山大看成了“自己人”,而枪尖队则成了“自己人的骑兵”。
  再回到皇宫已经又过了好一阵子。亚历山大让我去领回佩利塔斯,而他自己则去国王那里请安。梅内斯平时就住在我们以前的宿舍里,我走过弯弯曲曲的门廊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转过走廊,梅内斯正蹲在地上对佩利塔斯进行思想教育:
  “听着,佩利塔斯,你唯一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把自己看作是跟我一样的人,而不是一条狗……你要是再赖在我的躺椅上,我就……”
  “众神啊,那我家佩利塔斯可得快克服这种自卑感……”我快步走进去,梅内斯狂喜地起身朝我扑来。
  “赫菲,你终于回来了”,他一把将我抱进怀里,“众神啊,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我打赌你的体重甚至不可能超过佩利塔斯”,说着他斜眼睨了一下我的小胖狗,后者正神气活现地躺在梅内斯的躺椅上晒它圆滚滚的肚皮。
  “先不说这个。佩尔迪卡出来了吗?”这可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前些日子刚出来,瘦得皮包骨”,梅内斯放开我,给我倒了杯塔索酒解渴,“我都不敢让公主去看他,她一定受不了……”
  “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亚历山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梅内斯沉吟了一会,“这次亚历山大是做得有些过了,他不该态度这么强硬,早几百年就该用亲情感化国王,他对亚历山大还是有感情的”。
  “很多事情,从我们的角度来考虑和从他的角度考虑,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这个我同意……可是赫菲,你大小眼也太明显了,事事帮着亚历山大,就不许旁人说他一句小话了?”梅内斯朝我挤眼睛,我视而不见。
  “话又说回来,你带话给亚历山大,让他小心。自从他答应了要回国,国王就处在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之中,我看他还是有些后悔的。当时我在旁边拼命煽情,他可能也就是一冲动答应了让亚历山大回国……可事情过后他仔细想想,就把这看成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我点点头,“你放心,亚历山大也知道这次回国并不太平。国王已经开始对你疑神疑鬼,你和亚历山大暂时不能见面,以后有什么事还是我过来”。
  梅内斯耸了耸肩膀,“亚历山大真狡猾,你可是最安全的人选,反正我和你当年的事儿,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啊哈!”
  我翻了个白眼,“这次除了托勒密留在埃皮鲁斯之外,其他人都回来了,亚历山大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你得有个准备”。
  “大动作?和波斯人的婚事?”
  我撇撇嘴,“大概吧,我猜是……”
  梅内斯过来搂住我肩膀,“关于这事儿你得理解他,别人看起来也许只是一个波斯小妞,可这小妞对亚历山大则意味着一个国家,至少是一个行省的支持……”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什么,别搞得好像在劝我允许亚历山大纳妾似的”。
  “这可是你说的,感情你自己都把自己当他老婆了……”
  “梅内斯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哎哟,储妃杀人啦,快来人啊,卫兵!卫兵!”
  
  菲利普国王最终还是没有派亚历山大出征。亚历山大对此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他发表了公开演讲声称自己作为一个儿子,将无条件支持父亲的决定,这让他在马其顿国内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甚至雅典城的许多著名的艺术家、演说家和政治家也为他的品格所折服,纷纷表示对亚历山大的支持。他的风头一时之间竟盖过了出征中的帕尔美尼奥和阿塔罗斯。
  另一边,帕尔美尼奥和阿塔罗斯的部队在波斯东部主要由希腊人占据的城市里受到了解放部队式的待遇。希腊人拿着鲜花和美酒迎接他们,为故乡没有抛弃自己而热泪盈眶。
  部队的顺利推进给了菲利普国王巨大的信心,也让他更加傲慢。他不再听从别人的建议,包括梅内斯,整个秘书处形同虚设;他一意孤行地认为现在的顺利局面会一直持续到拿下波斯;他的野心也膨胀起来了,不许别人分走他一丁点儿权力。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国王的新妻子给他添了一个儿子,这件事使亚历山大和菲利普不太融洽的关系雪上加霜。我们大家都记得,阿塔罗斯曾经让众神赐给马其顿一个“合法”的继承人,现在,这个继承人来了。大家心照不宣,等着看国王对此事作何反应。
  国王让大家失望了。
  他老神在在地指挥梅内斯开始忙帕特拉公主的婚事,并且积极地拉拢向马其顿求婚的那位波斯总督。亚历山大得知此事后,悄悄地找来雅典的悲剧演员贴萨拉斯,将其派遣去波斯和皮克索达罗斯总督谈判,希望由自己代替弟弟阿利得欧娶他女儿。总督当然答应,他巴不得由马其顿储君来当自己的女婿,可是菲利普国王从自己的线人那里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他不敢相信亚历山大竟背着自己联系波斯人!一个国王的决定就这么被轻视了,以后自己将威信扫地。菲利普觉得自己要尽快教会亚历山大这个道理,于是他再一次下令放逐托勒密,以此来警告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可以容忍菲利普对自己有任何形式的侵犯和侮辱,因为他毕竟是给了他生命和一切的父亲。可是国王屡次三方地以放逐自己无辜的朋友的方式来警告自己,让亚历山大忍无可忍。他找到了正在养伤期间的佩尔迪卡,让他秘密地去联系一个人。
  
  Chapter 44
  
  埃皮鲁斯的亚历山大带着他的迎亲队来到了培拉城。奥林匹亚斯皇后虽然被邀请,但是她狠心地没有来参加自己女儿和弟弟的婚礼。她知道,只要她再踏上马其顿的土地就是对菲利普的一种忍让和妥协,对于心高气傲的她来说,这是断断不能接受的。
  帕特拉公主的婚礼在一个半圆形的剧场举行。
  逼真的神像披着真实的衣物矗立在剧场周围,仿佛参加婚礼的宾客;祭司们手捧香炉立于剧场入口;如丘比特一般可爱的小男孩为贵宾开路,像花蝴蝶一般穿梭在来宾中间……
  一切都很祥和。
  新人伴随着掌声和欢呼声出现在了剧院门口,他们缓缓向剧院另一头的菲利普国王走去。国王双手按胸,带着慈父的笑容看心爱的女儿被她的夫婿牵着向自己走来。
  亚历山大随着众人鼓掌,偶尔还会温暖地对我笑笑。
  “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婚礼?”
  “这么想嫁给我?”我心中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被亚历山大的调笑冲淡,毫不客气地回敬他。
  他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用带着颜色的眼神看我。
  我脸一红,不敢再看他,眼神四处乱飘,无意间发现国王的卫兵少了一个。正想提醒亚历山大,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瞬间,风云突变。
  那个消失的卫兵从暗中现身,手里拿着匕首。
  我想高喊让国王注意,然而声音无法超过喝彩的喧嚣声。卫兵利索地扑向国王,将匕首叉进他腰间,然后迅速地退走。
  一瞬间,世间仿佛无声。
  国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就好像象牙面具一般变得煞白,他缓缓倒下,鲜血从伤口汩汩地涌出,浸润了白色的披风。
  一拨卫兵死死将国王围住,众宾客尖叫着四处逃窜,阻挡了另外一拨火速去追刺客的卫兵。埃皮鲁斯的亚历山大护着公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我身边的亚历山大则高喊着“父亲”,飞速向国王冲去。
  他紧紧抱住国王,灼热的泪水痛苦地从眼角涌出,滴落在国王雪白和鲜红交织的披风上。当我终于到亚历山大身边时,国王已经断气。我注意到原本只刺入一半的匕首,现在完全没入了国王体内。
  我仿佛看见一个孩子在自己父亲怀里撒娇,他用他柔软的皮肤去摩擦父亲下巴上的胡渣,用他玫瑰色的嘴唇去亲吻父亲的皱纹,将头枕在父亲布满伤痕的肩膀上,于是父亲给了他一切。这时,另外一个更小的孩子扑向了父亲,父亲给了他同样的爱和关怀,于是这个孩子放开了父亲,自己站起身来。他身后的父亲倒在了血泊中。
  恍惚间,我看见亚历山大缓缓放开菲利普,茫然地起身。
  他的胸前已是血红一片,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的光芒让人不敢逼视。
  “去把那个刺客追回来,我要将他挂在剧院门口的木桩上,一直到他腐烂,只剩下骨头!”
  我打了个哆嗦,最后看了一眼菲利普国王。
  他的眼睛仍然睁得巨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凶手经证实是菲利普的亲卫之一——保萨洛尼亚,他被找到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很难辨认是不是本人。亚历山大仍然冷着脸下令将尸体挂在剧院门口。
  我想起那晚亚历山大见的神秘来客。
  天真如我,以为亚历山大只是想将国王控制起来,好自己控制国事。没想到,他竟使了这样一招。
  亚历山大妥善安排了自己的舅舅和妹妹。
  他们的婚礼仍然算数——这是没办法的,众多宾客见证了那个庄严的时刻,佩尔迪卡对此也没有异议,虽然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深刻的悲伤。亚历山大还唤来了梅内斯,嘱咐他去将驻扎咋城外的西马、雷奥的军队调进城,并让塞雷去取国王的大印。
  各位王室成员根本就没能好好地出婚礼会场,他们被严密地监视了起来。阿塔罗斯迅速向亚历山大效忠,亚历山大表面上欣然接受,私底下却让佩尔迪卡用监视王室两倍的力量来监视这位前任“国丈”。
  “现在还不是时候”,亚历山大是这样对佩尔迪卡说的。
  托勒密的流放命令被即时撤销,使者快马奔向埃皮鲁斯,迎接奥林匹亚斯回国。
  由于参加婚礼而被召回的菲洛塔被派回家休假,目的很明显——安抚帕尔美尼奥将军,而我被安排去安抚安提帕特尔将军。帕尔将军由于儿子是太子党,旗帜鲜明地拥护亚历山大,而安将军则至少在我的努力下保持了缄默。他们都是明白人,在亚历山大势力如此之强的情况下,如果拥护其他继承人,那马其顿至少会有一场血腥的内战。内战之后,国家经济倒退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是可以预料的。况且,他们也没有比亚历山大更合适的继承人人选可以拥护。
  实力最莫测、态度最不明朗的人将军被派去为国王修建陵墓。
  一切就好像预谋了很久一般,井井有条。
  众人心中多多少少有怀疑,却都不敢说出口。亚历山大大权在握,一切不和谐的声音都会受到处罚。
  亚历山大正式登基。
  他高高地座在阿尔盖阿斯家族的王位上,神情漠然地看着贵族和大大小小的官员向他行礼。我和众人一样对他口称“陛下”。
  我从未感觉他离我如此遥远。
  紧紧接着登基仪式的就是一个以枪尖队为主的军事演习,他要向各国的国王和国内的贵族展示自己的实力。
  枪尖队被封为新国王的亲卫。
  各位老将军被封为国家最高军事、民生顾问。而我们几个,则占据了通知国家内政、军事、情报和法律的各个最重要部门的最高长官。
  
  一系列人事调动和命令让马其顿乱成一团,亚历山大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睡觉也是在办公的地方随便用毯子卷一卷。我没有去主动帮他什么忙,他给我的命令也极少,除了安抚安提帕特尔将军之外就再无其他。我成日地坐在家里的喷水池旁边发呆,有时也会去公主结婚的那个剧场。
  剧场空无一人,整个马其顿都将它视作不吉利的存在,附近的居民更是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各个天神的雕像仍在。在夕阳的照射下,他们衣衫仍然如同婚礼那天一样隆重华美,神情却木然,仿佛寂寞了几千年。
  
  




Chapter 45、46

  Chapter 45
  
  菲利普国王死了,可是他的敌人们却还愉快地活着。
  首当其冲就是雅典城的老狄摩西尼。佩尔迪卡的眼线带来消息说波斯人正在和狄摩西尼接洽,试图给雅典城反对马其顿的团体提供大量的物资和财富,鼓动他们掀起一场暴动。
  帕尔美尼奥将军在公主婚礼前就已经因伤回国,庞大的马其顿远征军由老国丈阿塔罗斯一个人率领着,遥遥窥伺着亚历山大的王位。
  北方的伊吕利亚人本来在亚历山大的安抚下已经不再骚动,但狄摩西尼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从老国王的死中捞到一些实际的好处,甚至是完全的独立。他们的心蠢蠢欲动,手脚也不干净起来。
  “伊吕利亚人烧毁了一切边防营。陛下,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有所行动”,佩尔迪卡的腰杆儿挺得笔直,自从公主大婚后,他就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温情,变得理智并且冷酷得惊人。
  “我不同意!陛下刚刚即位,对国内的很多部门掌握还不牢固,现在就用兵会让整个国家紧张过度。况且,我们的军队都在波斯的战场上,实在很难再抽调士兵出来应付北方的蛮人”,帕尔美尼奥将军脾气火爆、性格直率,丝毫没有顾及新国王的自尊。可是他的话就等于是老一辈将军们的意见,年轻的国王不可能全然不顾。
  果然,亚历山大面露不悦。
  会议室死沉死沉。
  “伊吕利亚,我们是肯定要动的,但不是现在”,亚历山大沉吟许久,终于向老将军们妥协,“菲洛塔、西马,你们两个带着自己的枪尖队小队动身,去波斯夺了阿塔罗斯的兵权。阿塔罗斯第一次领兵,在军中没什么威望。波斯的远征军都是帕尔将军的旧部,由他的儿子和最得意的弟子领着国王的命令去接收,应该不会发生兵变”。
  “不错,阿塔罗斯在军中毫无根基,没有人愿意跟着他造反”,安将军也赞同亚历山大的做法。
  “等兵权到手之后,你们两个立刻带着部队返回……”
  “陛下,万万不可!”帕尔将军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样的话,先王的远征计划就……”
  “这只是战歇,我并没有要结束远征的意思”,亚历山大同样站起身,走到帕尔将军身边,用温暖的手掌轻轻将老将军按回座位上,“等我们将周边肃清,再整顿好泛希腊联盟,我要拉出一支泛希腊联盟的远征军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泛希腊联盟的远征军!不仅仅是马其顿人,还包雅典腊、底比斯那些骄傲的市民们!
  “陛下……”帕尔将军还想说什么,却被亚历山大打断。
  “老将军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菲洛塔、西马立刻启程,散会吧……”
  参加会议的众人鱼贯而出。
  “赫菲,你留下”。
  我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听到亚历山大的话,只好又走回自己的座位。
  “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过话了,生我气?”
  “没有,陛下,我只是……”
  “别找借口了赫菲,你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不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没什么可气的”。
  亚历山大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人不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但你一定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瞒你”。
  他没有说是哪件事,我却知道他说的是国王的死。
  “你一定觉得我变了是不是?为了王位可以不顾一切,甚至连亲情都可以不要。但是赫菲,你要知道,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亚历山大走到我面前,紧紧抱住我,紧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父亲已经对托勒密下手,那是一种警告。如果我不妥协,下一个被放逐的就是你。他知道我不能没有你”,亚历山大喃喃自语,“是他逼我的……”
  我反手抱着亚历山大轻轻叹了口气,心知他说的是实情。
  根据我对菲利普国王的了解,他下一步如果不对我下手,那肯定就是决定铲除亚历山大不想打草惊蛇。可是……可是……
  “可是他毕竟是你父亲……”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怪我”。
  亚历山大的口气就好像我不分是非,我垂下眼光不想和他说话。
  “又发脾气了……”
  “我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了,亚历山大缓缓起身。
  “让我去一趟伊吕利亚吧……”
  “你说什么?”
  “派我去伊吕利亚。我可以代表你和他们谈判,虽然这不是我的专长,但好歹我也跟着安将军学习过很久……”
  “不行,赫菲,我不能答应,这太危险了。伊吕利亚人不是雅典或者底比斯人,他们根本就不讲道理,万一你在那里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的,我也不是赤手空拳地去,我会带着自己的枪尖队小队”。
  “不一定非要你去,塞雷、雷奥、托勒密他们都没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做”。
  “他们三个不是脾气暴躁就是不善言辞,谁去也没有我去合适”。
  “说了不许去!”亚历山大的口气不容置疑,我猛然想起他已经不是储君而是一国之主。他说不,那就是不。
  我的脸涨得通红,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赫菲!”亚历山大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空气好像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哎……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去吧,让雷奥护着你去”,亚历山大从身后抱住我,亲吻我的耳垂,“不过要记住,你要是在那掉了一根汗毛,我会不惜代价屠光整个伊吕利亚”。
  我打了个寒颤。
  “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平安回来就好”。
  我知道亚历山大并不是出于马其顿的利益考虑,而是拗不过我的固执才向我妥协。
  “放心吧亚历山大,我会多长几斤肉回来的”,我回头,朝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亚历山大也惨淡地笑了笑。
  
  Chapter 46
  
  我和雷奥点齐枪尖队在第二天和菲洛塔、西马分别出发。
  我和雷奥一起,又一次穿越了流放时和亚历山大一起穿越的群山。现在已是深秋,树林换上了新的颜色,含蓄而冷冽的风酝酿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希望在春天来临之前我能稳住伊吕利亚那些可恶的野蛮人,否则春天一到,就只有一战了。
  “这次陛下有没有给你具体任务?我出来之前亚历山大只是说要保护好你,害的我都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出来干嘛”,雷奥说话还是颠三倒四,对亚历山大的称呼在名字和“陛下”之间自由转换。
  “我们要让伊吕利亚人承认,菲利普国王过去的盟主地位由亚历山大来继承,并且要给希腊世界敲个警钟,让他们知道,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起兵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雷奥大笑起来,“我也听说底比斯人最近不太安生,这主意是谁出的,不赖啊”,随即他又垂头丧气起来,“只是,如果这次我不出来的话,亚历山大攻打贴萨莉亚的军队肯定就给我带了,真可惜”。
  “什么攻打贴萨莉亚?”
  “你还不知道吗?贴萨莉亚造反了,亚历山大找了五百名工匠,说是要硬生生在贴萨莉亚靠海的绝壁上凿个楼梯出来,然后派兵从海路去镇压”。
  我闻言懊恼地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在马上,我肯定能将脚下的石头跺碎。
  这个该死的亚历山大,又摆我一道。趁我不在时用兵,还这么富有想象力,摆明了是不想让我去那是非之地。
  雷奥见我也是恼得不行,心中反而略微好受了一些,“据说这次亚历山大要亲自带兵,托勒密做副将。他供那些工匠好吃好喝,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要是在十天之内能完成任务”。
  “十天?这么短?”
  “可不是,亚历山大说要是按期完成就放他们自由,那些奴隶工匠还不拼了老命呀!”
  我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亚历山大异想天开的想法一直就有奇效。
  “前面什么人?”我们的骑兵队渐渐进入了伊吕利亚人的聚集地,一队卫兵模样的骑兵横亘在我们面前。
  “马其顿枪尖……”
  “少废话,儿郎们上!”雷奥刚一开口就被我拦下,我们身后的骑兵们见到敌人,早就血脉贲张,闻言,两轮冲刺就把伊吕利亚卫兵戳了个对穿。
  在我的授意下,枪尖队不情不愿地故意放走了两个卫兵,整队在离伊吕利亚不远的树林里驻扎。
  “原来赫菲也是爽快人,我怎么觉得你一脱离亚历山大就露出狰狞的那一面了呢?”雷奥笑嘻嘻地拍我肩膀,“一见面就杀上去,嘿嘿,我可是喜欢得很呐”。
  我摇了摇头,“接下来可就没架可打了”。
  “啊?”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靠咱俩的嘴皮子了”。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远远地,我看见枪尖队的轮岗士兵一溜小跑朝我们这儿来。
  “报告长官,伊吕利亚长老求见”。
  雷奥投给我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请他过来,有礼貌些”。
  “是”。
  
  早就听说伊吕利亚的长老早年在雅典留过学,是个自以为自己是希腊人的滑稽老头。
  他身处野蛮人部落却总喜欢用希腊人的方法解决问题,有趣的是伊吕利亚人还非常吃他那一套,被他唬得言听计从。
  果然,心目中的所谓“民族大义”让他“不顾危险深入敌营”,不让他带卫兵他就真的不带,独自一个人来和我谈判,真听话。我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伊吕利亚人会受狄摩西尼挑唆,也明白狄摩西尼给了这老头许了些什么好处。
  “尊敬的马其顿军务总长赫菲斯提奥大人,尊敬的……”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你有什么贵干趁早说,我们军务繁忙,没空听你瞎胡扯”,雷奥虽然没什么政治头脑,但本身实在是个聪明人,从我刚才的只字片语里就明白了我的意图,开始和我扮红脸。
  “诶!雷奥,怎么可以这么粗鲁,这不是让长老笑话我们不懂礼貌吗?”我假装呵斥雷奥,转过头去,看见老头脸上果然一副“你们本来就是野蛮人”的清高样。
  雷奥则不满地用眼神剜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不知道是谁刚才二话不说就开杀,还说我粗鲁,我呸”。
  “呵呵,无妨无妨,久闻马其顿的雷奥那托斯将军火爆脾气,今日一见,果然是真性情”。
  老头反复用“马其顿某某某”来称呼我们,等于反复和我们强调——伊吕利亚并不属于马其顿,我们是外国友人。
  “马其顿枪尖队名声在外,曾经打败过底比斯最著名的圣营,可是不知道枪尖队这次出现在我们伊吕利亚领土上是为了什么。就算是借道,我想,礼貌上,马其顿也应该事先跟我们元老院打个招呼吧!”老头脸面一肃,进入正题。
  “噗,啊哈哈哈哈”,雷奥听到元老院顿时忍不住喷笑出来,我也啼笑皆非。
  一个野蛮人部落,居然学雅典城搞了个什么元老院。
  老头看到雷奥非常不给面子地爆笑,顿时觉得脸子挂不住了,“雷奥那托斯将军,请尊重伊吕利亚!”
  “对不住,我只是觉得好笑,还没听说过军队在自己的领土上行军还要写申请的”。
  “长老,雷奥说得没错,马其顿军队有权利在马其顿领土上行军”。
  “伊吕利亚并不属于马其顿!并且,你们不只是行军,你们还杀了我们勇敢的战士!”
  “是吗?那杀那些卫兵就更理所当然了。我们在马其顿的领土上看见了非马其顿的武装,那是不是应该清理干净呢?”
  
  




Chapter 47、48

  Chapter 47
  
  “你们……你们简直就是……”
  “诶?长老,说粗话可就不符合您身份了,何必和我们这些小子一般见识呢。我想狄摩西尼先生也是这样嘱咐你的吧”。
  老家伙终于不能保持他那“高贵典雅”的样儿,脸上略显惊惶之色。
  本来我杀他卫兵不过就是个虚晃,目的就是引这伊吕利亚长老来见我,而不是由我们去见他,这让我们化被动为主动。其次,我们先动手杀人,会让他们摸不清虚实,搞不好还以为我们这些人只是先遣队,亚历山大在后面随时准备领大军杀过来。
  看着这老头肯孤身一人来见我,我就知道他上了当了。
  “狄摩西尼的许诺不过是镜花水月,长老,您心里要明白,现在希腊世界谁当家”,我缓步走向那老头。
  老头在听到狄摩西尼名字的时候,眼中的不安更明显了。虽然他还能够强作镇定,但腰杆儿却远远没有刚来时的那笔直劲儿了。
  “不妨和你说吧,贴萨莉亚已经向马其顿称臣。亚历山大国王在他们靠海的绝壁上硬生生砸出一条天梯,大军压境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眼下,就剩下底比斯了。但马其顿和底比斯的克罗尼亚之战我想你应该知道吧,底比斯的圣营被枪尖队全灭,早就怕了马其顿,还能有什么兴风作浪的胆子。也就狄摩西尼还以为自己能在泛希腊联盟说上话,事实呢?亚历山大陛下早就将联盟死死握在手中了”。
  老头头上的汗越听越重,最后竟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我想,狄摩西尼许了你,说伊吕利亚可以作为雅典的属城进入希腊世界吧?”
  老头听了我的话彻底崩溃,深深对我鞠了个躬,“伊吕利亚并没有背叛国王的意思,不知道赫菲斯提奥大人从哪里听信了流言,我们作为一个民族有着独立而独特的灵魂,但我们作为一个政治体,一直是坚定服从马其顿领导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
  乖孩子,这才算个样子。
  “亚历山大国王也从来没有打算舍弃伊吕利亚。作为马其顿一员居于泛希腊联盟的盟主位置,要比作为雅典一员被人领导好得多吧”。
  老头刚才的惊惶完全是被我吓出来的,如今听到“居于泛希腊联盟盟主位置”这才心悦诚服,恭敬地请我们进伊吕利亚人聚居地。
  我婉拒了老头。
  神神道道的戏码只能演一次,亚历山大也不是没有和伊吕利亚人称兄道弟过,到头来人家还不是说叛变就叛变。只要马其顿自己强大了,那些恋慕泛希腊联盟的怪老头们自然就会如狗熊见蜂蜜般贴上来。
  
  我们在与老头见面当天就收兵回了培拉城。
  我对自己这次兵不刃血收复伊吕利亚十分得意,一路上幻想着马其顿人在亚历山大结束对贴萨莉亚的征讨后能过上一段平静的生活。然后,在我刚踏上培拉城的土地,幻想就破灭了。
  奥林匹亚斯命人将菲利普的宠妃克莱奥帕特拉以及她为前国王生的王子、公主全部放到了铜盆里活活烤死!
  我一直知道奥林匹亚斯是个狠心的女人,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竟辣手至此。在她的儿子已经坐稳了王位,在奥林匹亚斯的父亲阿塔罗斯已经对亚历山大效忠的情况下,她竟还对那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实施如此残暴的酷刑,简直丧尽天良!
  她知道亚历山大一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于是趁着亚历山大和我们这些近臣各有事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把眼中钉给铲除了。
  我不敢想象亚历山大回来之后会怎样地狂怒。
  然后我又一次低估了权利的魅力。亚历山大回城之后竟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默认了奥林匹亚斯所做的一切。
  这一次,我是再也忍不住了,当着亚历山大的面叱责他:看看你母亲做的好事!而你竟然对此毫无看法?你脑子被狄摩西尼踢了吗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毫不生气,他冷漠地撇撇嘴:一个令我母亲不快的罪魁祸首,加上两个与我空有血缘却毫无亲情的兄弟姐妹,你想让我对他们的死发表什么看法?我母亲已经保证不再随意实施实施私刑了。
  亚历山大没有理解我话里的重点,其实我的重点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可怜那个少女和她无辜的孩子,还是在为马其顿将来的权利分配担忧。
  
  Chapter 48
  
  马其顿迅速平定了境内的几处叛乱,声势的雷霆万钧让整个泛希腊联盟都颤抖了起来。各个处在观望态势的国家为之一振。
  那个狄摩西尼口中的孩子国王在战争和叛乱中表现得出乎所有人意料,嗅觉灵敏之人已经能嗅到一颗新星的诞生。西西里岛、意大利和雅典纷纷派人来到培拉城,恭喜亚历山大即位。这姿态,是一种变相的臣服。只有底比斯没有派人,他们深深知道自己的军事实力是刺在马其顿心上的一根刺,不到心脏停止跳动或者这根刺被彻底根除之前,这种对立就不会消失。
  狄摩西尼眼见在雅典的演讲不能煽动市民反抗马其顿,他便将主战场移至底比斯。他在那里发表了几次激烈的讲话,这犹如将火炬扔到一捆干柴中,没几天,底比斯就被彻底点燃了
  元老院门口每天都聚集着众多的年轻人。人们高举着画有马其顿皇族族徽——阿尔盖阿斯之星的纸莎草纸,然后站在高处,喊着“英雄的后代坚决不臣服于野蛮人”的口号将其撕毁。自愿参军的年轻人成倍长,底比斯人的求战欲望高昂。市民们自愿拿起武器,在卡梅亚城堡周围挖了深深浅浅的战壕,还竖起了栅栏,马其顿驻军被他们生生困在城堡中,得不到任何物资和支援。
  与此同时,马其顿北面的邻居盖塔人向特拉奇发起了攻击,如果马其顿再不出兵,可能菲利普国王一手打下的王国特拉奇地区将从马其顿版图上消失。
  
  亚历山大为此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亚历山大,不……国王陛下,派我去特拉奇吧”,我第一个站起来求战。自从我和亚历山大为了奥林匹亚斯杀人的事情吵了一架,就开始了为期好几个月的冷战期。我们仍然各尽君臣本份却不在一起过夜,他每天工作到很晚几乎没有时间睡觉,我也就陪在一旁将马其顿的军用物资算过一遍又一遍。
  与其在培拉城干耗着,不如我们各自主持一个军事行动。底比斯比较重要,我自问威望还不足以镇得住底比斯人,所以最好还是去特拉奇。
  “特拉奇离伊吕利亚不远,我刚从那边回来比较了解情况。让我去吧”。
  亚历山大沉吟了一会。
  “亚历山大,我看还是让雷奥去”,艾乌梅内斯看了我一眼,转头对亚历山大说,“赫菲上回用外交手段平抚了伊吕利亚,对方是震慑于我们的军事实力才最后归顺。这次……如果不能果断地打垮、打死盖塔人,恐怕伊吕利亚会觉得马其顿是纸老虎,重投狄摩西尼怀抱,跟着底比斯造反”。
  “没错”,亚历山大点头说,“赫菲不适合这次对盖塔人的军事行动”。
  “梅内斯!亚历山大!你们这是在说我不会打仗吗?这是对我的侮辱!”我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
  如果我对亚历山大来说不是一个能领兵的将领,那又是什么呢?
  外界已经有很难听的传言,说雷奥纳托斯、吕西马科斯是将军,是亚历山大的利枪;塞雷乌科斯掌管军法处,是亚历山大的执法鞭;佩尔迪卡掌管情报处,是亚历山大的眼睛;菲洛塔掌管马其顿外交,是亚历山大的嘴;托勒密镇守着培拉城,是亚历山大的镇住后院的一块巨石……在新国王童年的伙伴中,只有赫菲斯提奥的地位最为特殊,他是亚历山大的男宠,靠裙带关系占了马其顿最肥的后勤总长一职。
  “赫菲,你知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梅内斯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巨大,“你带兵风格比较谨慎。这次和盖塔人的战争要求的是雷厉风行,不容过多的试探,的确比较适合雷奥”。
  我不出声。
  “赫菲,没人能和你抢功劳。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到分功的时候亚历山大仍会为你留一份”。
  “塞雷乌科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统统给我住嘴!”亚历山大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塞雷、雷奥带着四支枪尖队大队去特拉奇,赫菲、菲洛塔和我去底比斯,佩尔迪卡派两个副官分别跟着我们两队人,西马留守”。
  “是,陛下”,众人低头称是。
  “你们都是我的兄弟”,亚历山大说,“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打猎、一起受伤、一起戏弄老师。如今国家面临的境况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那些流言很有可能是狄摩西尼故意编来让我们起内讧的,你们居然会相信,我真觉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亚历山大接着说,“不但是外界,就连许多马其顿贵族对我都颇有怨言。他们说我‘用人唯亲’!而你们之所以和我亲只不过是仗着和我一起长大,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要我说,不‘用人唯亲’,难道‘用人唯疏’吗?伙伴们,拿出点真本事给他们瞧瞧。亚里士多的弟子不是并不是头顶着橄榄枝的纸莎草!”
  “是,陛下!”这一声,众人喊得又整齐又响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最近的军事行动都策划得非常匆忙。常常今天决定要打,明天部队就开出去了,这对马其顿的后勤系统来说是非常严峻的考验。
  会议开完大家各自点兵,点完就回家休息,等着明天一早出发。
  冬天实在不是一个适合用兵的季节。士兵和马匹为了抵御寒冷要吃更多的粮食,行军速度受到天气影响更加缓慢;一路上也要消耗更多的粮食;供给士兵粮草的辎重队陪着花更多的时间,自己本身消耗的粮食也加;寒冷的天气使得兵器更加脆弱,损耗率更高……冬天打仗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伤员的伤口不容易腐烂,医药用品可以少带一些。不过这唯一的有点和以上无数的缺点一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连夜进行复杂的计算。不能多带,多带就多消耗国力,长此以往搞不好会拖垮整个马其顿的经济,造成国内民不聊生。不能少带,少带一人份的粮食就意味着将有一个士兵被饿死或者两个士兵吃不饱,影响士气。
  在晨光熹微时,我才做完了整个后勤报告,连忙活动活动筋骨,亲自拿去安提帕特尔将军家给他过目。将军甚至都没有出来见我,只是让仆人向我转告一声:
  孩子,相信自己。
  
  我们花了整整十天才到底比斯城下,卡梅亚驻军因为弹尽粮绝,正准备投降。当看见国王那匹闻名泛希腊联盟的神骑——布凯法拉斯出现在城墙下时,整个卡梅亚堡都沸腾了。战士们高呼着亚历山大的名字,一时间仿佛马其顿已经获得了胜利。
  亚历山大骑在布凯法拉斯背上,命令底比斯人马上把暴动的负责人交给他。
  “把他交出来,或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底比斯的元老们召开大会进行商议,被菲利普国王流放的民主派回到城中,他们热烈得希望报仇。而此刻,在亚历山大的帐篷里,另一个军事会议也在热烈的进行中。
  “我比较倾向于说服他们和我们谈判”,亚历山大说,“这样伤筋动骨比较小”。
  “我也主张能谈则谈”,我将手上刚刚拿到的底比斯军事实力情报一览发给众人,佩尔迪卡派人送来,三十分钟前才到我手上,“底比斯不同于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个敌人,他们本身的军事实力非常强悍,城内接近四万人,有几乎一半都是可以拿起武器直接参加战斗的。一万多,接近两万人对马其顿来说,胜率仍然很高,可是这块骨头很难啃,我们要灭掉底比斯,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赫菲说得没错,之后我们将要对波斯用兵,底比斯人都是十分出色的战士,如果能有五、六千底比斯士兵,对于联军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助力”,亚历山大拿过最后一份情报表。他根本不用看,那些情报早就断断续续传到他这里了。
  
  




Chapter 49、50

  Chapter 49
  
  “底比斯一再挑战马其顿的权威,我们应该狠狠地打击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最强大的”,菲洛塔一反常态,我原以为他会赞同议和。“对于拳头大的人来说,教条是没有用的,只有比他拳头更大才能使之臣服”。
  “整个泛希腊联盟都知道马其顿拳头最大”,亚历山大摇摇头,“我们这里有三万多人马,都是从没有打过败仗的老兵,他们会来议和的”。
  
  果然不出亚历山大所料,在试探性地与马其顿交锋之后,底比斯人马上就露了怯,傍晚时分,元老会决定和马其顿议和。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立刻点了两队枪尖队就和我一起进入底比斯城。
  双方交锋时天空下着雨,底比斯一决定议和,天空居然放晴。
  底比斯城中那些美得不可思议的雕像和绘画都涂着各种鲜艳的颜色,有一部分甚至是用青铜和黄金装饰。这些雕像随便一座流落到马其顿就是天价,而这里,它们被随意地安置在街道旁,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路过的时候伸手摸到。
  “只有两队枪尖队跟着我们,真的可以吗?”亚历山大痴迷地看着底比斯街道两边的雕像和绘画,我则颇为担心我们两个现在的处境。
  “别担心,底比斯的军队都在靠近城墙的那一边,离我们谈判的元老院很远,何况还有我们的军队和他们对峙”。
  “万一他们还有其它武力怎么办?”
  “天命不可违。最近底比斯出现了许多不详的征兆,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路旁的雕像开始出汗,水还滴到地上”。
  “那又如何?”
  “底比斯的莫特尔神庙认为这预示着底比斯将遭遇重大灾难。另外,城市代表们汇报说科佩斯湖中有野兽发出一种类似牛叫的声音,而且整个湖面布满了血色的波纹”。
  我还是不放心。
  “这次就该让菲洛塔和我一起来”。
  “难道你对我的谈判技巧不放心?菲洛塔赞成开战,还是让他镇守中军比较合适”。
  “可是……”
  “赫菲,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看看周围的雕像和绘画吧。亚里士多老师不止一次称赞底比斯城中的各种雕像,现在它们都快成我们的了,都是我们的!”
  
  “嗖”,羽箭破空而出的声音清脆而动听,它将周围的场景一一撕裂,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指亚历山大。
  阿布猛地扬起前蹄,将亚历山大狠狠甩在地上,躲过一劫。
  “杀了他!杀了这个野蛮人!”
  “杀!”
  眼见狙击手失败,越来越多的伏兵从城市的角落涌出来。
  “枪尖队准备!”
  我拔出剑迅速和亚历山大背靠背站在枪尖队围成的包围圈中。
  “伙计们,和我一起杀出去!”
  “杀!”
  底比斯人都疯了,他们抛弃了希腊人的智慧和思考,埋头冲向马其顿国王的方向。枪尖队的士兵们每个人都身披十几处甚至几十处伤痕,他们重复着突刺、旋转的动作,一直到他们的骑士枪枪杆被手掌生生磨下一层。我和亚历山大的剑杀到卷了刃,顺手捡起地上的武器继续战斗。一个个底比斯人被骑士枪戳进身体、绞碎内脏而死,有些人甚至在内脏完全碎了之后还死死地握着马其顿士兵的骑士枪,瞪大了眼睛凶狠地看着自己的敌人。他们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假如被马其顿人打败,他们不会得到任何怜悯:他们知道自己的房子会被抢掠和烧毁、妻子会被蹂躏、孩子会被卖掉,子子孙孙生生世世都将成为卑贱的奴隶。
  双方争锋相对,指挥官的鼓励、战鼓和笛子低沉的声音一直冲向天空。
  我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体力的透支已经逼近极限。底比斯人仿佛死不完的怪兽,一波一波从地域更深处呼啸而来。他们体力充沛、精神亢奋,见我的战斗意志低迷便拼命的向我杀来。
  我的意识在缓缓离我远去,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将后背交给我的亚历山大,我恐怕自己早就软软地倒地不起了。那些创造出底比斯的艺术家和哲学家的灵魂们围着我转啊转。他们用他们那双双曾经融化青铜、雕刻大理石的双手抚摸着我的躯体。在那漫长岁月中统治着城市的主宰者们,那些在壮丽的廊柱下宣布他们真理的哲学家们,还有那些曾经在千万激动地市民面前表演自创诗歌的诗人们纷纷围绕在我身边。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
  “走吧,底比斯是伟大的城市”。
  “底比斯的美丽不容亵渎”。
  “刀兵和烽烟理当远离底比斯白色的街道”。
  “走吧”。
  “你们不该来”。
  “走吧”。
  不……不……
  灵魂们将我推搡在地,抢走的我武器和盔甲,拖拽着我要将我拖出城去。
  城外一片暗。
  “来吧,侵略者,这里是你的归宿”。
  不……我不要……
  
  Chapter 50
  
  我挣扎着醒来,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行军帐篷棚顶。
  这是哪儿?我应该是在底比斯城和伏兵激战……
  亚历山大!他在哪里?
  我环顾四周,亚历山大衣冠不整地蜷缩在离我不远处的行军床上。
  “赫菲?”亚历山大听见声音打了个激灵,看见我醒来欣喜若狂,“感谢众神,你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了”,亚历山大怜惜地抚摸着我额头上的碎发,“伤口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
  “好命的家伙,居然在战场上晕倒,这么不怜惜自己的身体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扔在底比斯城里”。
  “赫菲你终于醒啦!”菲洛塔全副武装地从门口奔进来,脱掉头盔坐在我床边,“你在不醒亚历山大就要疯了”。
  我看了亚历山大一眼,“他怎么了?”
  “亚历山大硬是凭借着两队枪尖队把你带到了城门边上,我听到枪兵声带人杀进去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你们两个人都浑身是血,他胸口和你紧贴的地方血都干涸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谁知道军医说你还有救,可是军中缺医少药,要救你,把底比斯城里的名医和续命良药都找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
  “所以亚历山大疯了一样连盔甲都没脱掉就又上了战场……”
  我的手摸过去抓住亚历山大的手,紧紧握住。这个傻瓜,以为我死了,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下居然连尸体都要坚持带出城。听见我有救,也不管自己伤得多重就又拿起了武器。
  “你命真大,后来底比斯人在两个小时内就完蛋了”。
  “主要是我和赫菲带领的枪尖队在城内消耗了他们太多武力,城门那的力量薄弱了许多”。
  “亚历山大,你这是在抹杀我的破城之功吗?”
  “我是实事求是”。
  “那后来怎么安置底比斯人?亚历山大准备给他们怎样的处罚?”
  两人闻言都不再说话。
  菲洛塔偷偷看了亚历山大了一眼,亚历山大叹了口气说,“赫菲,已经没有什么底比斯人了……”
  “什么?!”
  “破城以后我为了找医生和药物把所有的士兵都放进城去寻找……士兵们对底比斯积压了太多怨念,在城里烧杀抢掠……”
  “而你对此熟视无睹?”
  “如果我好好地把底比斯人都聚集到广场再严肃地问:‘谁是医生?谁有续命灵药?’你觉得会有人理睬我?再说这样太废时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生命一点点从体内流走”。
  “众神啊……”我将脸埋进手里,由于动作太大而牵扯了身上无数伤口,一阵锥心刺骨的疼,“都怪我……”
  “赫菲你不用自责,这是底比斯人自找的”。
  “还是有一些底比斯人活下来的不是吗——那些医生”,菲洛塔试图安慰我,可这对我又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什么?除了医生都死光了?一个也不剩?”
  “还是有人活着的,我敢打赌……总会有那么几个幸运儿躲在水缸里或者茅厕里或者剧院的椅子底下……”
  “菲洛塔!”
  “是是是,我走了”,菲洛塔起身,“你已经醒了,我得去阻止士兵们对那些医生进行报复,否则亚历山大要被天打雷劈”。
  我不解地看着亚历山大。
  “我向天神发誓说你醒了就停止对底比斯的报复……”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帐篷外的卫兵忽然大声报告:“陛下,有一名叫提摩科里亚的女子自称是底阿吉尼斯的妹妹……”
  “底阿吉尼斯都死了多少年了,不用提审,直接……”
  我连忙两只手都按住亚历山大的手背,亚历山大轻轻叹了口气,“带进来吧……”
  “是!”
  “亚历山大,少造些杀孽吧,这可是底比斯啊……”
  “赫菲,我现在觉得菲洛塔说得有道理,马其顿现在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坚定的暴力,任何一丝宽容都会被理解为卑躬屈膝,从而鼓励大家都来欺负我们”。
  “陛下,人已带到”。
  这是一名漂亮的女子。稍大的年纪只能添她成熟的魅力,残破的衣衫更是令她楚楚可怜,她像一朵娇艳的玫瑰一半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怎么回事?”
  “陛下,她将我们的一名战士骗到井边,然后将他残忍地推了下去”。
  “哦?”
  “那名士兵为什么会受骗?”
  “这个……”
  “何不这样说?”女子忽然开口,不卑不亢,“你口中的那名英勇的色雷斯士兵非法闯入了我家,强 暴了我,然后还试图从我口中逼问出家中藏匿金银珠宝的具体位置。我告诉他,家里的金银珠宝都藏在了井中,他愚蠢而贪婪地扑向水井,我不费力气地顺势一推,他便……”
  “够了!”
  “女人,不要以为你是底阿吉尼斯的妹妹我就不忍心杀你”。
  “我从没有这样以为过,虽然哥哥因为英勇,死后得到了马其顿人的尊重,但你们既然能杀死哥哥,也就不可能会放过我。只是,看您对待情人的样子,我想您还算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看在我哥哥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亚历山大促狭地看着我,我脸“刷”地红了。
  “她不是在说我……”我小声地说。
  “不然还有谁?”亚历山大对士兵说,“为她松绑”。
  “你可以走了”,亚历山大对提摩科里亚说,“我的本意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底比斯人,可是这个心慈手软的笨蛋不想我再多造杀孽,要感谢的话,你就在心里感谢他吧……”
  提摩科里亚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是底比斯的背信弃义使你命悬一发,可是如果可能,还请放过剩下的底比斯人,许多人都是逼不得已的”,提摩科里亚起身走了出去,“愿众神保佑你”。
  “亚历山大,谢谢你”。
  “别谢我,虽然我放过底比斯人,可是我没答应放过底比斯。今天傍晚以后,就再也没有底比斯这个城市了……”
  亚历山大以为我会反对,可是我没有,我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说:
  “请带我看底比斯最后一眼吧”。
  
  我站在底比斯的至高点——神庙,俯瞰这座令人着迷的城市,耳边充斥的不是品达醉人的诗歌,而是令人心碎的叫喊、恳求和哀号。
  双手沾满了鲜血的马其顿士兵带着愤怒沉醉于暴力,他们走进神庙,从圣坛上扯下妇女和儿童,在他们身上用尽了各种折磨的手段。城里到处都回响着年轻男孩、女孩们的叫喊声,他们绝望地呼唤着父母,而他们的父母却再也不能救他们了。
  那些混迹在马其顿部队中的希腊人、福齐斯人尤其凶猛。他们曾经遭受底比斯人的压迫。大家讲着同一种语言,过同样的节日并没有让他们对底比斯人心存同情,反而让他们为此更痛恨曾经背叛泛希腊联盟、帮助波斯人的底比斯人。他们在城市中肆意横行,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堆积着底比斯人的尸体。
  没有一个底比斯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跪地哀求。然而这种绝望的勇气并不会激起任何同情,残酷的报复持续了三天三夜。
  “亚历山大,你知道底比斯的守护神是谁吗?”我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受不了久站,轻轻靠在亚历山大的怀里,用后背在他的胸膛上借力。
  “我知道,是酒神狄奥尼索斯大人”。
  “对,传说底比斯是狄奥尼索斯的母亲一手建造。你母亲是酒神的忠实信徒,你将底比斯夷为平地会不会触怒她?”
  “我已经触怒她了”,亚历山大苦涩地笑笑,“你昏迷的时候我根本就考虑不了那么多,报复的念头充斥着我的大脑,那个时候,就算是母亲在场,大概都不能阻止我”。
  “亚历山大……”
  “赫菲,我好怕”,亚历山大紧紧搂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你晕迷的时候我真的好怕,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我发誓”。
  亚历山大在我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又看了底比斯最后一眼,转身凝视亚历山大,“如果有报应,就让它报应在我身上吧”。
  “不许瞎说,天神会听见的!我会善待剩下的底比斯人,放心吧,不会有报应的”。
  
  




Chapter 51、52

  Chapter 51
  
  我将各小队报上来的数字再加上最后一遍,在纸莎草纸上沙沙地写下最后的数字——
  底比斯一役,两万多人死亡,一万多人沦为奴隶。
  “哎……”我叹了口气,扔了笔揉了揉太阳穴。战争的开始和结束我都有一大堆事要做,清理战场可不是件轻松的活。伤口还很疼,但长时间窝在一个地方让我的手脚有些麻木。
  我掀起帐篷的帘子,看见菲洛塔在帐篷前走来走去,抓耳挠腮的样子很是可笑,“你发疯了吗菲洛塔?”
  菲洛塔好像猛然从自己的臆想中醒来,他泄气般蹲到了地上,“是要疯了。亚历山大弄了这么个烂摊子出来就甩手不管了,下个月还要在哥林斯地峡开泛希腊联盟会议,我正愁怎么跟雅典人解释底比斯的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屠杀的事实怎么样都掩盖不了。随便找个借口吧,只要让希腊人下台就行”。
  “或者就照实说,不行就打到雅典去”,亚历山大远远的走来,一身戎装。
  “怎么说?”菲洛塔又抓了抓自己的头皮,一副恨不得去死的样子,“‘底比斯人差点杀了亚历山大的爱人,亚历山大暴走屠光了底比斯人’。你想让我这样说吗?”
  “千万不能这么说!要是大家都觉得亚历山大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那就没有人敢做马其顿的盟友了”,我着急了,要是真这么说亚历山大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你真差劲”,亚历山大捶了菲洛塔一下,“不能随便把我的弱点暴露出去,否则下次打仗人人都派重兵来活捉赫菲然后跟我谈判,到时候我可怎么办?”
  “亚历山大!”我瞪了他一眼,将他们两人都拉到我帐篷里。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菲洛塔一副“我真受不了你们”的表情,“我还在这呐!”
  
  哥林斯地峡会议在隆冬时分召开,泛希腊联盟各城邦纷纷派出了阵容强大的代表团,奇怪的是狄摩西尼并没有作为雅典的代表出席。雅典人跟着亚历山大一起屠杀底比斯人,得了不少好处,转身便将狄摩西尼遗忘得干干净净。待到哥林斯地峡会议,他们干脆以亚历山大的忠实盟友自居了。亚历山大表示要对波斯用兵,雅典的代表马上举双手双脚赞成,两巨头意见一统一,联盟里的小鱼小虾也就兴不起什么风浪。何况亚历山大说了,这次用兵以马其顿士兵为主力,辅以雅典士兵,其他城邦都要出兵,但出多少,视个人愿意和具体情况而定。大家都对此都很满意。
  会议最后决定,这次对波斯的远征,马其顿出35,000人5,000匹战马,雅典出10,000名士兵和2,400匹辎重马,其他小城邦一共出3,000人和1,100匹战马。
  总计4.8万士兵和8,500匹马,明年开春部队就开拔。
  
  当我们回到培拉城的时候,雷奥和塞雷已经从特拉奇归来多时,他们听闻了底比斯的战报,率军在城门口迎接我们。
  马其顿举国欢腾。
  人们自发跟随士兵们来到城门口,嗷嗷叫着迎接国王的归来。现场欢呼声浪与其说是庆功不如说更像战场。十三四岁的少年们为了能被应征入伍,拼命往道路中间挤,希望能让国王或者哪个大人看上一眼,获得一个参军的名额。以后积累战功升入战无不胜的枪尖队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底比斯战役可以说是马其顿近年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打垮了泛希腊联盟了里唯一可以在军事上和马其顿比肩的对手,这对马其顿人来说,获得的仅仅是政治上的好处;真正让马其顿人得意的是他们毁掉了一个和雅典齐名的名城。几个世纪以来,希腊人,尤其是雅典人在心理上有一种无可比拟的优越感,他们觉得自己是文明人,而马其顿人是卑微的野蛮人。狄摩西尼就曾经多次公开称马其顿为“野蛮而微不足道的国家”。现在这个“野蛮而微不足道的国家”彻底毁掉了希腊人的优越感,他们以行动证明马其顿也许崇尚武力,但绝不是“微不足道的国家”,比起那些满口哲学、艺术、文化的希腊人,马其顿人更强。
  “市民们,请听我说几句”,在培拉城最大的广场上,亚历山大高高地坐在阿布的背上,举起武器向大家示意,人群缓缓地安静了下去。
  “以前我还是王子的时候,曾和许多培拉城市民接触过,大家对我也都很熟悉。可是作为国王,这是我的第一次讲话”,亚历山大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人群中煞那间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大家也许早就得到了战报,也许得到了战报也并不相信,是的,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底比斯人。我们不但赢了,还赢得漂亮,以最小的代价灭掉了底比斯人,毁掉了底比斯城!”人群中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英勇的战士们,尊敬的市民们,是你们的奋勇作战和不懈的支持才有今天的胜利。从此雅典人再也不能以看“乡巴佬”的眼神看马其顿人,从今以后不再有无数马其顿女人争先恐后地宁愿嫁给雅典的穷人、老头,也不愿意嫁给培拉城里的棒小伙,从今以后马其顿人再也不必为掩饰自己的乡音而在希腊人面前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马其顿,我的马其顿,我们的马其顿,终于站起来了!子民们,我请求你们和我一起战斗,一直战斗到世界的尽头!”
  “到世界的尽头!”人们欢呼着、雀跃着,口中不停地叫着亚历山大的名字,有些在与希腊人的战争中变成残疾而不得不退伍的老兵们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马其顿人从未如今天一般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
  我和菲洛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骄傲。许多话,亚历山大作为国王不能说出口,但我们这些参与了底比斯战役和哥林斯地峡会议的近臣们知道:从今以后,雅典只是马其顿的一条狗。
  马其顿真正握住了泛希腊联盟。
  
  Chapter 52
  
  马其顿国内掀起了一股入伍的热潮。
  在马其顿的现役军人中,我们只能带走最多3万人,和诺言中的3万5千人有着5千人的缺口,这缺口从目前的国内形势来看,只能用征兵的方法解决。否则,境内就会过分空虚,国民的求战欲也不知道要如何宣泄。
  全国各地征兵的登记处排起了长龙,包括我在内的近臣们收到了许许多多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亲戚的来信,十有八九是想走后门、托关系,要求入伍,最好还是枪尖队。
  
  “赫菲,又有谁给你写信了?”亚历山大看见我桌上重新垒起的厚厚纸莎草纸,好奇地问。
  “还不就是那些想走后门的”。
  “看来人人都知道你这个‘后门’容易走啊”,亚历山大似笑非笑地贴过来,摸了我的臀部一下。
  “滚开!”我红着脸推他一下。这个人越来越没正经,亏得他在全国人民面前装得挺正义的,一回家就原形毕露。
  “我是说真的,人家托你事儿也不容易,我们一样要招人,就招你那些亲戚的孩子吧”。
  “喂喂喂,这是国王该说的话吗?”
  亚历山大无辜地眨眨眼,“我是为你着想呀。你想,人家要是走你这后门还走不通,马上就会有流言说,赫菲已经失宠之类的,到时候你又该受不了了。再说,你就不想和那些亲戚重归于好?”
  “什么叫‘又该’?亚历山大你给我说说清楚”。
  “没什么,你该把重点放在后面一句吧……”
  “那些亲戚有什么好要的。从我父亲死到现在,也从没看他们有到我这来走动,自从你上台之后,倒有不少来示好的,可你说那些人我敢和他们来往吗?”
  “是啊,毕竟还是菲洛塔、西马他们这些自家人可靠些”。
  我点点头,两个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国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实力越来越雄厚,可敢用的、相信的人越来越少。
  “其实我们不需要希腊人”,我始终对希腊人不怎么信任,尤其是在出了底比斯那样的事情之后。
  “不,我们需要他们。他们都是不错的战士,而且,这次的战争也是借着解放在波斯境内被奴役的希腊人的名义,如果没有一众希腊士兵,这说不过去”。
  “可……”
  “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们 ,赫菲,可作为国王,即使是不信任的人,我也要学会如何去用他们,你明白吗?”
  我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是对的,“好吧,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最好能在马其顿的土地上挖地三尺,找到够4.8万士兵出征所用的全部军费……恩……至少要凑够一个月的行军所需”。
  “已经那么困难了吗?”
  “马其顿年年打仗,国库快被掏空了。这次又是在远征波斯和菲利普国王大丧之后不久,我恐怕除了征税没有其他办法了……”
  “征税可以考虑,但不能过分”。
  “现在只要跟国民说要打仗,就算让他们捐献一半的家产,我估计愿意的都大有人在”。
  “这个问题就留给你头痛了,我一想到就觉得天昏地暗”,亚历山大忽然怪叫起来,“为什么小赫菲如今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哈迪斯(冥王,同时也掌管财富)啊……我要是找不出这些钱来,崩溃的可是你们这些家伙。现在嫌我满口钱钱钱,到时候别来找我要粮要药的!”
  “我向天神保证,赫菲,我们会弄到钱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饿了,我们去街对面的烧烤店吃串烤鹌鹑你看怎么样?”
  “好!”
  “你付钱!”
  ……
  
  与此同时,位于埃皮鲁斯的皇宫中,奥林匹亚斯的弟弟亚历山大打开了妻子的房门。今天妻子,也是他的侄女克莱奥帕特拉的守孝期已经结束。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一群身穿白色裙装,象征着无暇爱情的少女着蜡烛为国王引路,她们的脚步轻盈,体态优美,引人遐思。
  新郎一走进房间,就看见妻子美丽得如同象牙雕像一般的身体横卧在床上,脸上散发着圣洁的光。她忍受着丈夫灼热的目光,羞怯地垂下长睫毛。
  少女们为国王脱去白披风,然后是上衣、靴子……衣服件件从新郎身上掉落,新郎每露出一寸肌肤,新娘的脸就更红上一分,最后连身体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新郎走近她,抚摸她傲人的高耸,亲吻她的脸颊,轻轻在她耳边低喃:“帕特拉,我的女神……我曾经多少个夜晚梦想你蜂蜜一样的嘴唇和身体,多少个夜晚……”
  他的手随着他低沉而醉人的声音落到新娘柔软的腹部和神秘的□,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揉搓着新娘的胸部。他用炙热的吻打开新娘的嘴唇,新娘微微有些抗拒,但新郎将这抗拒理解成初经人事的羞怯和恐惧,从而投入了更大的热情。新郎温柔地想分开新娘的双腿,却发现他害羞的小妻子紧紧地并住双腿不让他进入。他稍稍用了些力,再用了些力,又用了些力……最后在新娘的一声尖叫中,他拥有了她。
  新郎的热情和强烈的快感让新娘忍不住低低呻吟了几声,嘶哑而隐忍的叫声更加激起了新郎的男性雄风,他更加兴奋地享受妻子的芬芳。
  但当新郎拥有新娘之后,他发现新娘不是处女,有人在他之前已经拥有了她。一股强烈的妒忌从埃皮鲁斯的国王心中升起,折磨得他难以投入。他动作微微粗鲁地用嘴唇试图在新娘身上寻找其他男人的印记,一直到突如其来的困倦席卷了他,这才让新郎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将头埋在新娘的双峰之中睡着了。
  
  




Chapter 53、54

  Chapter 53
  
  在整整十几天的时间里,埃皮鲁斯国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年轻的妻子克莱奥帕特拉身上。心里只想着她,眼里只有她,与她一起吃饭、洗澡,连办公都要在能看到她的地方。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嫉妒正在折磨着他。对妻子的爱越是强烈,痛苦便也越强烈。他常常在寂静的深夜夜不能寐,听着妻子的呼吸声,猜测着那个比自己先拥有妻子的男人会是谁。他甚至想到了帕特拉的哥哥亚历山大,但这疯狂的念头转瞬即逝,清醒之后的埃皮鲁斯国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有过的想法。
  在被嫉妒折磨得身心憔悴之后,埃皮鲁斯国王终于挨到了培拉城传来外甥大捷的消息,他撇下了家中的新婚妻子,按照和外甥的秘密协议,独自一人来到培拉城。
  
  在埃皮鲁斯国王进入培拉城的那天,正好是亚历山大去尔菲神庙祈祷后返回的日子。马其顿国王和舅舅竟然在入城时巧合地遇见了。
  “亲爱的舅舅,我没有想到你竟那么快到培拉城。怎么样?和帕特拉吵架了?”
  埃皮鲁斯国王微笑着摇头,“她是个美好的姑娘,一切都很好。倒是你,这次去神庙为远征祈祷,祭祀怎么说?”
  “还记得上回我父亲出征前,女祭司皮提亚是怎么预言的吗?”亚历山大不答反问。
  “当然,皮提亚说‘公牛戴上了王冠,终结已经临近,献祭者也已准备就绪’,结果你父亲做了那头戴上了皇冠去献祭的公牛”。
  亚历山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的,你的记忆力让我吃惊,亲爱的舅舅”,他转过头去微笑,“这一次,女祭师只说了一句话‘哦孩子,你要相信,这是不可抗拒的’”。
  两个亚历山大同时攒着眉头猜测这预言的真正涵义。
  “你说这是不是预言着远征将在你的领导下无往不利?”
  “这可不一定,”亚历山大摸了摸下巴,“你要知道,神庙向来给些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在事情过后再为预言找个完美的注释”。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可旁边的老将军帕尔梅尼奥却严厉地出声制止。
  “两位陛下,请给与神庙其应有的尊严”。
  “是是是,亲爱的帕尔将军”,亚历山大对此毫不在意,他想着现在不能开怀大笑没关系,回家可以对着赫菲说说这件事,他一定会赞同的,“既然连舅舅的人都齐了,我们就尽快出发吧,省的夜长梦多”。
  “什么?尽快?”
  “哦?安将军有什么好的提议?不妨直说”,亚历山大作了个请的姿势。
  安提帕特尔将军思忖了一会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帕尔梅尼奥将军替他把话说完,“战争中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当年先帝远征时,国内尚有两个继承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已经成年的亲生儿子。而您,恕我直言,既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子。您得先结婚,为马其顿留下一个嫡系王位继承人才行”。
  亚历山大大笑,摇摇头。“这些我想都没想过。将军们,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我知道结婚是一个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它需要漫长的过程。我们要慎重地衡量后位的人选,既要过我母亲那一关,还要给全国人一个交代,这就已经非常困难。即使有了后位的人选,我们还要准备婚礼,准备客人名单,组织店里以及一系列的后续准备。结婚之后我还得使那个姑娘怀孕,就算真的如愿以偿,还得保证是个男孩。这样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征了。不,我要马上出发,时间就定在下个春天的前二十天,这是我的决定”。
  “陛下,是不是赫菲斯提奥那里……”帕尔梅尼奥将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什么?你们怀疑是赫菲不让我结婚?”亚历山大大笑起来,“即使我结婚,也只是为了要个继承人罢了,我知道,赫菲他也是知道的”。
  “亲爱的外甥,我实在是太慕你了”,埃皮鲁斯的国王忍不住对亚历山大说。
  “哦?这话怎么会从一个新婚燕尔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埃皮鲁斯的国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事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们回去再说吧”。
  亚历山大右边眼睛的瞳色深沉了几分,他点点头,“那就回去再说”。
  
  为了接待埃皮鲁斯的国王,亚历山大很晚才回到赫菲的住处。除去门前的卫兵之外,所有的仆人都睡了,只有赫菲的房间还点着一盏灯,而且准备好了芳香的洗澡水,等着亚历山大回来。
  “今天好累,我舅舅抱怨个没完”,赫菲一边熟练地为亚历山大脱去衣服,一边再往大理石砌成的宽大浴盆里加热水。
  “对不起亲爱的,我回来得太晚了,水都凉了”,亚历山大赤 裸着身子抱住赫菲,在他的颈项间轻轻啃了几口。
  “没关系,反正洗凉水的人不是我”,赫菲笑着推开亚历山大,谁知瞬间就被他捉回来又狠狠啃了几口。
  “你舅舅都跟你抱怨了什么?”
  “他似乎很在意帕特拉不是处女”。
  赫菲用一只银质的水罐往亚历山大肩膀上浇水,热水仿佛一只手,柔软地为亚历山大按摩着,消除一天的疲劳,亚历山大舒服得直哼哼。
  “就算帕特拉没有和佩尔迪卡在一起,她也会在神庙的成人礼上失去她的处子之身难道不是吗?”
  “我听到过这个说法,事情的真相我想也只有各国的公主和神庙的祭祀知道”,亚历山大一点一点放松,直到完全躺了下来。赫菲继续用水罐为往他的肚子和大腿上浇水。
  “也许你舅舅听到了什么风声?”赫菲调皮地往亚历山大的突起上浇热水,它配合地立刻昂扬了起来,这引来了亚历山大的一声低吼。
  “赫菲,你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
  “是吗?”赫菲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今天已经够累了,不会那么快就……□的”。
  “小看我?”亚历山大眯起了眼睛,这使他看上去危险了十二分,好似一只豹子随时会扑上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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