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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楼奇主3 by 淡若枫

第三十八章 同床异梦
  绯月的一句:“不可悲”,对顾林的感情给与了肯定,也使顾林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心情的地方。
  
  如果说与绯月的第一次见面是馆主的刻意安排,而他只是不甘地被动接受的话,那么,而后的几次见面,虽仍有时是馆主的有心安排,但顾林却渐渐开始乐在其中。原因很简单,因为和绯月在一起,顾林觉得很放松,没有人会说他痴傻,没有人会嫌他烦人……
  
  总之,在这场馆主导演的戏中,顾林演得很开心很尽兴。他甚至开始慢慢地发现,他对清儿的感情逐渐转移到绯月身上了。毕竟,要坚持一场无果的爱实在太过辛苦……他,或许早已经累了,只是迟迟不甘心放手。而现在,他找到了合适他的,所以,他大概,肯放手了……
  
  然而,这一场戏,有人喜笑颜开便也会有人痛苦不已。
  
  ——
  
  绯月低头站在馆主面前,压低着声音唤道:“馆主……我……那个……这几日还要继续拖住顾公子吗?”
  
  额前的发遮住了绯月的表情,使馆主不能很清楚地看到绯月此刻是什么样的神情,但单从绯月说话的语气来看,似乎他已经不想在继续拖住顾林了。
  
  “怎么了?”馆主扬起虚假的笑容,“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顾公子最近可是没有我的邀请也一直来找你呢。”
  
  “……”垂头不语的绯月抿紧了嘴。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的话,救出尹邵天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馆主一手拍拍绯月的肩,假惺惺地鼓励着绯月,“你只要再努力几步就可以了!”
  
  “可是……”绯月抬头,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张嘴后又无声地闭上,来回反复了好几次,到最后依旧一句也没说出口。
  
  看着绯月犹豫不决,馆主脸上虚假的笑随着他的眼神一变,转而成了冷笑:“绯月,你可不要忘记牢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呢!”
  
  “……”听到这句话的绯月头无力地垂下,并比之前垂得更低了,抿着的双唇也失去了血色,两滴晶莹的泪水滑落至地上……见地上那两个湿漉的小泪圈,绯月愣了一下后立刻抬手用手背使劲抹去泪水,而后匆忙鞠躬告退:“我先退下了……”话刚落下,人便已经冲出了房间: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唉……”在绯月背后,馆主意味伸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关上门迅速地换上夜行衣,消失于夜幕之中。
  
  ——
  (当天夜晚,绯月房内)
  
  “绯月!绯月~”顾林有些担忧地望着出神的绯月,“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好?”
  
  “……”绯月没有听到顾林的话。
  
  “绯月!”顾林伸手推了推发呆的绯月,“你到底怎么了?我说话你有听吗?”
  
  “啊?”被推回神的绯月吓了一跳,待看到顾林后,反射性地垂头道歉:“对不起……”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顾林笑着捏了捏绯月滑润的脸蛋,“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一直在发呆。如果是,那我先回去吧。”
  
  “不!”绯月急忙拉住起身的顾林,“没有。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想事情?”顾林疑惑,而后想到从与绯月相识,绯月似乎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于是产生了好奇:“什么事情?可以说给我听吗?”
  
  “……”说给顾林听?绯月习惯性地咬唇。
  
  “怎么?不能说吗?”顾林见绯月一脸为难的样子,笑道,“如果不能说,那便不要说了。”
  
  “不……”绯月迟疑,不知该怎么表达。不能开口明说。暗喻又不知道如何比喻才合适,“不是不能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么,就从最简单的说起吧。”顾林建议道。
  
  以前的他,听到这种话,会故作体贴地不去追问。但是现在的他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他想尽可能地多知道一点关于绯月的事,也试图努力走出那个名为清儿的给他所下的爱情套。
  
  “……”绯月望着顾林的脸,脑中思索组织语言了半天,终究还是不知到底该如何开口才算适当后,轻轻摇头:“不,没什么了……”
  
  “绯月……”顾林有些失望地握住绯月的一只手,强颜笑道,“既然你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咱先不说,等你知晓该怎么说好后你再和我说吧。好不好?”
  
  “……”沉默片刻,绯月才缓缓点头:“好……”
  
  听到绯月的应声,顾林满足地微笑着,轻轻捏了捏绯月的脸蛋:“恩,我等着你告诉我的那天!”
  
  ……
  
  这虽是顾林的心理话,但却不知这一番话更加重了绯月的罪恶感……
  
  ——
  
  深夜,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到绯月的床上。只见和衣躺在顾林身边的绯月睁着眼,定定地凝视着床顶发呆。那一声“好”,到底是敷衍多过真心还是真心大过敷衍呢?绯月不知,他现在满脑子乱得和麻球一样,理不出个头来。
  
  顾林,温文儒雅,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溺于他那温暖的怀抱。绯月清楚,如果他在认识邵天之前就认识了顾林的话,他或许会很期待并会珍惜每一次和顾林相见的机会。但是,现在的他是先认识邵天的,先认识了那个虽然鲁莽固执但又温柔的男人……所以,绯月很痛苦,只要顾林一对他温柔,他的脑袋便会不知觉地想起邵天,那个曾倾尽温柔对他的傻木头,然后更会想到现在的邵天因他而坐着牢……每想一次,心,就如被针扎般刺痛着……
  
  邵天……他何时才能救出那个傻木头呢?
  
  但是……
  
  绯月满目忧伤地转头凝望着顾林的侧脸:但是,他也不想为救邵天而去伤害顾林!他,可以感受到顾林对他的温柔都是真心的。正是因为是真心的,所以他才更狠不下心去利用顾林……毕竟,顾林已经够可怜的了,被喜欢的人利用……
  
  可是,不利用顾林,他又怎么能救出邵天呢……
  
  邵天,顾林,邵天,顾林……仿佛有两个人在绯月脑中不停地吵着打着,闹得他欲哭无泪。
  
  烦躁的绯月突然坐了起来,而后轻轻跨过顾林下床,来到窗口边坐下,呆呆的望着天空中的圆月。
  
  今夜,是满月吗?
  
  满月,家人团聚的日子……
  
  家人,邵天的爹娘……
  
  “你个祸水!你还我儿子来!” “要不是你这妖孽勾引我儿,我儿会不爱女人吗?要不是你这妖孽挑唆,我儿会偷家里的首饰和钱吗?要不是你这妖孽魅惑,我儿会因你而杀人吗?要不是你这妖孽,我……我儿会沦落到连命都保不住吗?……“你……你还我儿子来!还我儿子来啊!我的邵天啊!”“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尹娘的话一句句响起在绯月耳边,那一声声尖锐的“还我儿子来”令绯月愧疚不已。沐浴在月光下的绯月突然感觉这月光在顷刻之间就变冷了……似乎连月亮都在鄙视他:你,不是已经有觉悟了吗?说不管如何,你都会救邵天的,难道你所谓的觉悟就这么点吗?
  
  觉悟……原本坚定地觉悟因顾林的出现出现了裂痕。但是这份觉悟不能破裂。他,不能动摇……不能……然,脑袋清楚地明白不能动摇,但是心却不受控制地动摇了……
  
  他……该如何做呢?去找过馆主,想在馆主那坚定自己的觉悟,虽然似乎在开始有些作用,但一听到顾林体贴地话语,那份刚修补好的觉悟又出现了裂痕,在之前同一个地方。这个裂痕,很难补,但是他又不得不补……
  
  邵天,他到底该如何做才好呢?绯月的眼角缓缓渗出了泪水,而后顺着脸颊滑下:好像见你,好像见你……
  
  而就在绯月伤感之时,顾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的瞬间,便看到了呆坐在窗口的绯月正无声地流泪。
  
  内心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拿起床头的披风,走到绯月身后为他披上:“夜深天凉,不要坐在窗口,会得风寒的。“而后拥着绯月的肩,将他带回到床上,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进被窝里,“躺下睡吧,最近你精神本就不好了,要是睡眠再不够,你肯定会病倒的。”
  
  “嗯。”绯月如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仍由顾林动作。但当顾林为他盖上被子并拍进被子的时候,绯月翻了个身,对着内墙无声地哭泣,泪水比之前流得更凶……
  
  看着绯月的背,顾林苦笑着翻身与绯月背靠背,眼望着月光照射在地上的一地银光。他不笨,真的,他不笨,他之前也说了,他会等绯月开口说出事情的,他想多了解一点绯月的事,不论是什么,不论是不是他又被人利用了,毕竟,被人利用,这又不是第一次……
  
  顾林渴望着绯月开口,渴望绯月闷在心里的事和他无关,那么他便可以更有信心地往前走,往外走;但是他又不想绯月真的开口,因为怕他一开口,或许那层朦胧美好的薄膜就此被捅破……
  
  你看,都已经被人利用得有心理阴影了……顾林无奈地轻摇了下头:不想了不想了,睡觉睡觉。如此催眠着自己的顾林闭上了眼。
  
     
第三十九章 探望
  清晨时分,在顾林离开后不久,馆主如幽灵一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绯月面前,对绯月说道:“你今天去牢里见见尹邵天吧。我觉得你有必要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该继续还是该收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将绯月送到了他魂牵梦萦的地方。但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方,却又开始害怕犹豫起来……
  
  站在牢门口的绯月满目纠结地望着牢房的入口,迟迟不敢抬步跨进:见到邵天了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安慰他说没事?还是沉默以对?还是怒骂他愚蠢呢?而且,现在的邵天是否还愿意看到将他害得如此之惨的自己呢?
  
  满脑的不确定使绯月心生胆怯,甚至还有股立刻转身回楼的冲动。
  
  “进去吧。”跟随着绯月一起来的落枫像是看透了绯月的担忧,笑着轻轻牵起绯月的手,“我想尹公子一定很想你。所以,不要犹豫了,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说话间,随手扔给狱卒几两银子,而后拖着绯月跨进牢门口。
  
  潮湿的空气,昏暗的坏境,周围那些吵杂的“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等喊声都让进门的绯月感到恐惧,甚至于让绯月产生了一种错觉:是不是他误闯进了地府……
  
  “尹公子就在就这条路尽头的最后第二间牢房内。你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落枫无视着周围的一切声音,双手在绯月背后使劲推了一把,将绯月推出几步,“去吧,我等你。”
  
  而被推出去的绯月则像是被什么迷惑住了,呆滞着双眼缓步往某个地方走去。直到走到某个牢房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只见绯月僵硬地转过头,而后定定地凝视着牢房内某个男人。那个男人靠着发霉的暗墙,蜷曲着双腿,双手紧抱着双膝,头埋进双臂,一言不发。与周围的吵闹成鲜明的对比。
  
  绯月的双眼渐渐湿润起来,颤抖着双腿上前,双手紧紧抓着牢门木柱,张口想要叫一声“邵天”,但无奈声音像是被什么给压住了,发不出任何音。
  
  绯月就这么无声地,久久注视着蹲在墙角的尹邵天。
  
  而蜷缩着的尹邵天像是感受到了绯月的视线,慢慢地抬起头。当尹邵天无神地双眸对上绯月泪眼的那一刹那,尹邵天的眼中闪过一道光,然后猛地垂头将自己的头埋进双膝,不再抬头。
  
  “邵天……”嘶哑的声音从绯月的嗓子里艰难地发出。邵天那满是污垢的脸狠狠地刺痛了绯月的心。
  
  “……”尹邵天抱着双膝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是依旧没有不肯抬头。
  
  绯月握着木柱的手不觉地用力,他知道,邵天可能怨他,可能不肯见他。但是知道归知道,当自己真的碰到的时候,还是接受不了。“邵天,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绯月低声道,“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靠着墙的邵天无动于衷。
  
  “求你了……”迟迟不见尹邵天抬头,绯月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与哀求了,“求你了,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
  
  “邵天!”望着始终不肯理睬自己的邵天,绯月的心一阵阵抽痛,连带着胃也开始泛酸,“求你了,不要不理我……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刚一出口,一直沉默着地尹邵天却突然开口打断了绯月的话:“你回去吧。”
  
  简单的四个字,硬生生地将绯月想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让绯月有口难开。不能说,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合适的绯月,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承受不住悲伤的压力,绯月的身子跌坐在了地上,泪流满面,口中不停地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试图乞求到邵天的原谅,但心中却十分明白,这或许是一辈子都不能被原谅……
  
  “你回去吧。”依旧没有抬头的尹邵天冰冷着声音道。
  
  “邵天……”绯月不想离开也不肯离开,“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真的,我会救你出去的……”
  
  “不需要。”尹邵天断然拒绝道,“你回去。我不想见你。”
  
  “邵天!”
  
  “回去!”尹邵天怒吼,“回去!你没听到吗?回去,回去,回去!我不要见你!”
  
  “……”
  
  被尹邵天的怒喊震住了,绯月的泪水不再滑落。而后,两人都不再开口。绯月是不知如何开口,而尹邵天则是不想开口。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绯月“呵”地苦笑了声。深深地望了眼尹邵天,而后双手拉着木柱一使劲,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低喃道:“邵天,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甚至连我的声音也不想听。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的,真的……”
  
  说完这番话,绯月立刻摇晃着逃离这个地方。他没有再次望向尹邵天,没有期待他会抬头看他一眼,也不敢回头望,怕看不到那个一直目送着自己离开的人已经不在了……
  
  “……”
  
  听到绯月奔跑着离开的声音,一直埋头于双膝的尹邵天终于抬起了头。只见抬起来的那张脸上满是泪水,就连嘴唇也已被咬出了鲜血。
  
  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不能见你。尹邵天淡淡地瞥眼之前绯月站在地方,既而又将头埋了回去:他,已是将死之人,已经没有必要再见面了,否则,只会让双方都更加痛苦……
  
  ——
  
  “如何?”在见到绯月跑回来的落枫关心地冲上去问道,“尹公子,他还好吧?”
  
  绯月摇头,咬唇不语。
  
  “喂,你没事吧?”落枫见到绯月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绯月,道。
  
  “回去吧。”有了落枫的搀扶,绯月勉强站得住脚。
  
  “诶?哦。”落枫虽然还是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是见绯月的样子似乎很不舒服,便也不再开口,扶着摇晃的绯月离开。
  
  ——
  
  不会再迷茫,不会再犹豫,不会再动摇。顾林对他而言是什么?一个人,一个迷恋馆主的男人,并且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小过客,如其他客人一样;那邵天对他而言是什么?也是一个人,但是是一个迷恋着他的男人,他人生中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份他给与的温暖,不会忘,也不能忘。即便那份温暖会在今后的月光中冷却,但是只要曾有过,他便已经满足了……
  
  所以,这个人,即便倾尽自己所有的一切,即便出卖自己所有的良心与善心,他也要救!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而欠下的情,能还他也会还……
  
   
第四十章 不平静的等待
  在那次探望后,一切的事情都开始变得很顺利。绯月不在抱有那无聊的同情心及愧疚心,他慢慢地变得在人前不易将喜怒哀乐表露于脸上,整日以一副平静无波澜的样子面对倌楼里的所有人,然后在顾林面前又如一只只会笑的傀儡一般,虚假地笑着陪伴在顾林身边,拖着顾林……
  
  正因为有了绯月这般的配合,馆主这方的计划很快地结束了。
  
  终于,在某一天,消失已久的馆主再次出现在绯月面前:“你已经可以不用见顾公子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是。”绯月面无表情地应道,而后微皱了下眉头,迟疑道,“那,邵天那边……”
  
  馆主了然地望了眼绯月,脸上竟是满意的笑容,只见馆主胸有成竹地拍了拍绯月的肩膀道:“我会处理的。”而后转身离去。
  
  结束,终于结束了。绯月深呼一口气,觉得内心吊起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了……但是当绯月气吐出,想要放松全身心的时候,却发现心中的那块石头放下后,后面那里还有着一块石头。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习惯了沉重,忘却了轻松的滋味。
  
  绯月内心不由苦笑一声:是自作自受还是作茧自缚?
  
  ——
  
  “一直以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一个不甘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扰醒了原本便睡得不深的绯月。
  
  那个声音绯月很熟悉很熟悉,那是相伴了他数日的顾林的声音。只是,那原本温和如风的嗓音已经变成了冤鬼般低沉嘶哑的嗓音。
  
  “是。”回应那质问的是馆主那清冷无波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丝丝绝情的意味。
  
  “为了谁?”绯月光是只听声音与话语的语气便能感受到顾林强压住的那股子怒气,“告诉我,是为了谁而这么做?”
  
  “……”沉默。没有任何声音去回答顾林的质问。
  
  “告诉我啊!”顾林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怨气和不甘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了出来,“你到是告诉我啊?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尽杀绝?如果你只是利用我,那我无所谓,毕竟我心甘情愿地被你利用。但是……为何,为何你如此狠心,非得将我推上绝路呢?利用我来对付我家……清儿啊清儿,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呐!”
  
  “……”馆主依旧没有出声应对顾林的任何一句话。
  
  突入而至的寂静令听着他们对话的绯月多少有些不安,是因为担心顾林而不安呢还是不安别的呢?绯月不知,他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批上单衫徐徐下楼。
  
  站在楼梯口的绯月并未出声叫谁,只是呆滞地站在最高处俯看着顾林与馆主的沉默对持,那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场无关自己的戏。
  
  顾林双眼通红,强忍着泪水,以一种乞求的目光凝视着馆主。而馆主则是扭头不语,沉默到底。
  
  “呵~”时间缓缓流逝,到最后,寂静结束于顾林的一声苦笑,“清儿,我累了,真的。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笨了,太蠢了?竟然会一直幻想着和你过一辈子,在这之前,我都没有放弃过这个想法。为了将这个梦变成事实,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心甘情愿站在原地等你,难怕你根本就不会回头,我仍在原地等你回首,抱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期待,期待你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你知道吗?这些你知道吗?等你,我等得太久太苦了……每次失望之后,我都曾苦笑着问自己,在我们那么多共度的夜里,有没有某个夜里,你曾卸下过伪装?哪怕只是一点伪装……我在想,你是否也会哭泣,也会良心不安,也会偶尔为我着想……看来,终究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太小看你的狠心了……”
  
  “……”扭头不看顾林的馆主依旧沉默不语。
  
  “呵~算了。”顾林身子身不由己地往后倒退了几步,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而后手抚额,无奈笑言,“算了。怪谁呢?只能怪自己爱错了人,而且爱得还这么深……清儿,我累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了。所以,拜托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给我无望的期待了,我,好累……”
  
  “嗯。”轻不可闻,但是在寂静的大厅里,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馆主那声嗯……
  
  停顿,而后一阵狂笑声。
  
  “哈,哈哈……”顾林兀地仰天长笑,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而后似乎立刻感觉到了泪水的湿度,迅速抬手拭去泪水,深呼吸一口,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抬眼望了望站在楼梯口已久的绯月。
  
  顾林试图扬起温柔的笑颜,但以失败告终。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笑不出来。他再次深深凝望了眼躲避自己视线的清儿,而后擦身绕过清儿走上楼,来到绯月面前,注视着绯月的双眸,缓缓抬手抚摸上绯月的脸庞:“你哭什么呢?”
  
  哭?绯月咤异,他,哭了吗?
  
  “绯月。我虽不知你在身上企图得到什么,但是,多少知道你在为某个人伤脑。然而,我做为一个情感的过来人,有些话想和你说。有时候,不论你多么不甘心,不想放弃,最终还是得要放弃。”顾林抚摸着绯月脸庞的手的力度很大,“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潇洒放手。不然,到最后,伤人又伤己……绯月,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短,但是我很放松。”说着,顾林俯身轻轻吻上绯月的脸蛋:“谢谢……”在说完谢谢之后,顾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嘴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十分干脆地挥袖离去。
  
  一句简单的谢谢,包含了太多感情,以及太多还没说出口或无法开口的话。
  
  绯月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下走一步,就这么愣愣地望着顾林走远。或许有想说的,比如对不起,但是他不能说。错了便是错了,害了人便是害了人,无论你说什么解释什么都不能当做理由来让对方原谅你。更何况是明明知道错还要做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要求顾林原谅他……
  
  “不会后悔吗?”顾林已经走出了楼,绯月收回视线,俯看着楼下呆站着的馆主问道,“推走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你不会后悔吗?”
  
  “后悔?”背对着绯月的馆主语调微微上升,似乎在说什么好笑的事,“后悔什么?我做的只是我该做的。他爱我是他的事,而我爱别人,那是我的事……”说到这里,馆主停顿了下,而后轻轻低喃道,“他爱我,心甘情愿被我利用;我爱那人,心甘情愿做那人的工具。如此而已。后悔,不后悔什么的,我没想过……”
  
  该说他不懂珍惜还是该说他可怜呢?绯月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那是爱吗?顾林对馆主,馆主对那个不知道的人,那是爱吗?绯月疑惑。或许是爱,但是那份爱中,多了固执。或许放手大家都会有幸福,但是他们却死守着自己那所谓的爱情不肯放手。然后,那些爱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那还是爱吗?是爱多过执着,还是执着多过爱呢?
  
  顾林不知,馆主不知,那个神秘人不知,绯月也不知。所以,就让这些所谓的爱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吧。他绯月无需想太多,毕竟和他无关,他所要想的,所要期待的,只是等邵天出牢了……
  
  ——
  
  等待,真的很难熬。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离邵天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馆主所给的承若却迟迟没有落实。
  
  绯月担心得坐立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何现在邵天还没出狱?
  
  推门而进的寒陌看见绯月在屋内来回走来走去,疑惑问道:“绯月,你在烦躁什么?”
  
  “没,没什么。”绯月慌张地摇头。他不能说,不能告诉寒陌。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决定自己来解决这件事,所以他并未告诉寒陌任何关于他和馆主约定的事……所以,现在他绝不能开口说这件事。
  
  “你,是不是和馆主约定了什么?”不知是绯月的演技笨拙还是寒陌的眼神十分锐利,总之寒陌透过绯月闪躲的双眼看到了某些既定事实。
  
  “……”绯月扭头不语。
  
  沉默代表了事实。寒陌无奈地叹了口气:“绯月啊绯月,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馆主的话,能信吗?”
  
  能信吗?能信吗?这三个字犹如天雷劈在绯月头上:是啊,能信吗?馆主一定会遵守诺言救出邵天吗?答案是不一定……
  
  “绯月?”寒陌有些担忧地望着眼前眼瞳猛地收缩的绯月。
  
  然而,回答寒陌的是绯月一个重推。只见绯月一把推开寒陌,如箭离弦般飞冲出去。狂奔在前往后院的路上。
  
  要见馆主,要确定那个承诺他是否会落实。邵天,他的邵天还等着他呢……
  
  或许是跑得太急了,绯月一个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掌因撑身体而磨伤出血……但是,他没有因此而停下前进的步伐,在那前方,有着他渴望已久了的微弱光芒等待着他。
  
 
第四十一章 失信还是守信?
  “馆主!您,您说过……”绯月不顾小厮的阻拦,一把推开馆主的房门——下一秒,他惊呆了!此刻的馆主居然全身赤 裸地跪在紧闭的床帘前!
  
  “退下!”背对着绯月全身赤 裸地跪在床帘前的馆主尖锐着声音呵斥道,“给我出去!”
  
  “啊?”绯月被馆主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站立着的双腿微微发颤。
  
  “退下!耳朵聋了吗?”馆主大声怒吼道。
  
  “嗯~”床帘内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清儿,你这楼里的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嘛~”
  
  “嘭——”床帘内的人话音刚落,馆主便猛地头磕地:“主子,请见谅。我立刻叫他出去。”说着,愤恨地转头怒瞪绯月,“还不给我滚下去!”
  
  “……”绯月瞪大着双眼,一副被吓到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馆主将自己的愤怒直接表露与脸上,那表情十分狰狞,令他的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反射性地往后倒退。
  
  然后,他的脚被门槛绊住了;然后,他一屁股跌坐到了门外。
  
  当绯月身躯一出门,房门便被一阵强有力的风给吹得合上了。眼望着紧合着的木门,绯月双手不自觉地交叉着,上下使劲搓揉着双臂,试图驱散突入而来的刺骨冰凉感……
  
  【“清儿,你过来吧。”
  
  “是……”
  
  “知错了吗?”
  
  “清儿知错……”
  
  “乖~切记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了哦~”
  
  “是……”
  
  ……】
  
  跌坐在门外的绯月依稀可以听到屋内传出馆主与那床帘内的人的对话以及后来的阵阵呻 吟声。
  
  那些声音让坐在门外的绯月不可置信地微微摇着头:刚才,馆主的话语声是不是一反平时的清冷傲气,每句话都应得十分恭敬?怎么可能?那,那是馆主吗?
  
  这样的馆主使绯月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他亲眼看见馆主跪在那里,亲耳听到那些恭敬的话语的确是出自馆主之口:那么,床帘内的那人,是谁?是谁有此能耐得到馆主的如此对待呢?
  
  绯月蜷缩着身子坐在木门旁,等待着里面两人的运动结束……他的脑中一片混乱,邵天的事,屋内那个神秘人的事,而后,他觉得好冷,好冷……
  
  时间在等待与呻 吟声中缓缓流逝着,直到绯月都快遗忘来此的目的之时,屋内的呻 吟声才停了下来。很快,衣服的悉悉索索声便响了起来……
  
  “绯月,你进来吧。”衣服的悉索声中,馆主的声音响起,那语气不复之前的恭敬,回到了绯月一直所熟悉的那个馆主。
  
  绯月一手扶墙撑起身子,颤抖着发麻的双腿,走到木门前,双手轻轻推开门,摇晃着身子进门——床帘已经拉起,床上只有馆主一人。
  
  是一场梦吗?不,馆主身上的那些红印证明之前的一切不是梦……那么,那个床帘内的人呢?凭空消失了?
  
  “不用看了,他已经走了。”馆主撇了四处张望的绯月一眼道,“他不是你可以见的人。”
  
  不是他可以见的人吗?绯月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不知为何,他内心的某处深切地渴望着见到那个神秘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馆主穿戴好衣服,径自下床倒了杯水润喉。
  
  找馆主什么事?绯月歪头,脑袋一片空白,而后,某张憨厚的笑脸出现在绯月脑中:邵天,对了,他找馆主是要问邵天的事……
  
  “馆主……”绯月双手楸着衣服,不安地问道,“您,您曾说过,只要我拖住顾公子,您就会把邵天救出来的……”
  
  “哦,你说这件事啊。”馆主一口喝完水,而后又倒了杯,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我反悔了。”
  
  “什么?”绯月尖叫,“怎么可以?您,您明明答应我的!”
  
  “是啊。”馆主笑看绯月,“我之前是和你做了这个承诺,但是我现在反悔了。”
  
  “馆主!”绯月的情绪开始失控,身子因内心强烈的愤怒而不停地颤抖着,冷汗顺着脸滑下。
  
  “绯月,我以为你经过这件事会变得聪明点呢,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馆主有些可惜地望着绯月,“杀人是要偿命的,尹邵天出狱注定要有一个无辜的人代替他去死……更何况我无权无势的,如何救他?”
  
  “您!您!您不是说您有法子的吗?您当初……”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馆主厉色道,“你刚进楼时我说过你初夜后我会让你回乡的,那时候你信了吗?没有!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你更聪明些呢。”
  
  馆主的话彻底堵住了绯月接下来要开口的。是啊,当初他不是不信馆主会放他回乡吗?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就信了呢?
  
  “为什么?”绯月歪头望向馆主喃喃道:“为什么我这次就信了你呢?”说着这话的绯月的表情犹如什么都不懂婴儿,满眼疑惑,那眼神中没有别的感情,只有单纯的疑惑。
  
  绯月单纯疑惑的表情让馆主的心狠狠一颤,拿着杯子的手也随着微微颤抖。馆主放下杯子,深呼吸一口,盯着绯月的双眸,缓声说道:“为什么就信我了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不是吗?”
  
  “我不知道……”绯月疑惑地回道:“我不知道……”
  
  “那我又怎么会知道呢?”看着绯月此刻单纯到令人心疼的表情,馆主不由地伸手抚上绯月的脸,这不抚不发现,一抚吓人一跳:“绯月,你怎么了?脸蛋这么烫?”说着,手移到绯月额上,而后紧皱双眉:“怎么就发烧了呢?来人,请大夫!”
  
  “为什么?”绯月一手抓着馆主抚着他额头的手,一边坚定地问道:“为什么我就信了你呢?为什么你要说话不算话?”
  
  “什么为什么?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啊!”馆主不耐烦地抓着绯月的手,将绯月的手绕到自己肩膀上,然后扶着绯月躺到他的床上。
  
  “为什么?”绯月没有放弃,紧紧地扣住馆主的一只手,不让馆主离开,“为什么?”
  
  “乖,你先休息,这些事以后再说。”馆主试图推开绯月扣着他的手,想去给绯月倒杯水来,却发现他无论怎么用力也推不开后,有些吒异:“绯月?”
  
  “告诉我,为什么!”绯月双目坚定地凝视着馆主。
  
  “为什么吗……”馆主思索了会儿道,“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我也想帮你救出尹少天,但是我没有那个能力。”
  
  “……”绯月的眼神从疑惑瞬间转变成愤怒。
  
  “对不起……”馆主扭头轻声道歉道,“对不起……”
  
  “为何,为何要骗我……”绯月的泪水夺眶而出,“为何要骗,你可知我有多期待着邵天出狱……为何,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啊!”声音从开始的低沉逐渐转高,到最后变成了怒吼,一遍又一遍地怒号着:“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啊!”
  
  馆主一言不发,任绯月紧抓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耳边怒吼着……
  
  “你到是说句话啊!”绯月猛地起身,但是一起身,头便突然一晕,一片暗袭向他,而后便没有了任何知觉: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他还没质问馆主,他还没揍馆主,他还没看够邵天,他还要救邵天……
  
  一下子陷入昏迷的绯月紧咬着双唇,双手紧紧扣着馆主的一只手,以此来诉说着他的不甘心,他的愤怒……
  
  馆主无奈地看着那双紧抓着自己的双手,不由苦笑:不是他不想救邵天,而是他身不由己,的确是没有法子……没有那人的帮忙,他清儿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不过……
  
  馆主温柔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绯月的额头,喃喃道:“不过,我打算努力一次,抛弃一切努力一次,或许,可以救得了你的邵天……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毕竟这事的赢面不是很大,可能还是会以失败告终。所以,这样就好了,你就当我反悔了便好了。即便以后尹邵天出狱了,你也不会知道是我救的……”
  
  说到这里,馆主停顿了下,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说才适当:“你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从你进楼那天起,总是故作坚强,明明是个脆弱的人,但是总是不肯落泪,不管我怎么欺辱你。还有,你的心底好到没天理了!我都对你这么残忍了,你都没有想过要报复我,只会自己哭泣。呵呵,所以不能告诉你呢。如果你真知道我救了尹邵天,你肯定会想着什么做牛做马地来报答我,那么,不用我毁你你便毁了呢,你个傻孩子。所以,就让我自私地做点事情,给你一点补偿吧……”
  
  如此低喃着的馆主缓缓俯身以自己的额头碰着绯月的额头:“所以,我能不能贪心地要求你给我点祝福呢?”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馆主笑言,“期待我能一切顺利……”
  
  祈祷完的馆主起身,温柔且决绝地笑着,而后用力掰开绯月的手,收回自己的手,甩甩衣袖走出房内,对迎面而来的小厮下令道:“好好照顾绯月公子,我出去躺便回来。”
  
   
第四十二章 混乱的一天
  头好疼,脑袋里好像塞能满了东西似的胀疼。
  
  “所以,我能不能贪心地要求你给我点祝福呢?”
  
  谁?是谁在他耳边说话?这个柔和的声音,很耳熟但是又不熟悉,到底会是谁用这么祈求般的声音在跟他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期待我能一切顺利……”
  
  同意什么?什么顺利?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那人要说什么?为什么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疼,为什么他的头这么疼……
  
  ……
  
  “绯月公子他怎么样了?”
  
  这次又是谁?什么他怎么样了?他不是很好吗?就是眼皮有些重,重到他无论如何努力也睁不开而已……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受寒了,有那么些热度。好好照料热度就会退下去的。”
  
  受寒?他什么时候受寒了?他可不曾记得他有受寒,到底是哪个庸医在误诊!
  
  “是。”
  
  ……
  
  “唉,你啊,几天不出点事浑身不好受是吧?”
  
  啊!凉!这次又是谁将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了?虽然很凉,但是很是舒服……
  
  “你知不知道啊,每次你出事,都是我在照顾你诶!你至少为我考虑考虑,少出点事!我这小厮做得容易吗我?”伴随着声音,一只小手抚上他的脸蛋,“明明看上去是这么乖的人,怎么就这么会闹事呢?”
  
  这只小手……是落枫吗?是落枫在他旁边吗?
  
  “哎……”
  
  叹气?落枫在叹气什么?是不是自己又给他惹了什么麻烦?可是,他记得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啊,只是来找馆主而已……
  
  对啊,他是来找馆主的,来质问的,为何,为何现在的他在一片暗中?
  
  浅度昏迷中的绯月努力回想着,想着是不是自己又给落枫和寒陌惹了什么麻烦,想着他是否有来找过馆主,想着他到底是找馆主那部分是梦还是现在在做梦……越是努力想,努力分辨梦与现实,头疼得越是厉害……
  
  但是,不论有多疼,绯月的神志总是在似清醒又非清醒之间迷糊着,感受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
  
  “我来照看他吧。”顶着半张臃肿的脸从外头刚回来的馆主直奔进绯月的房间,拍拍床边的落枫的肩膀,眼神示意他走开:“你吃点东西去休息吧。”
  
  “不了,不劳您大驾!”落枫微微一侧身,躲过馆主拍他肩膀的手。让你照看绯月,不是把绯月往火坑里推吗?
  
  “下去吧,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馆主疲惫地对着落枫挥了挥手,不想和落枫争执或者废话,转头望向床上那个脸色绯红的人。
  
  “……”落枫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平静且坚定地凝视着馆主,没有移动一步:你的话可没有信用,他如果离开了,谁知你会做出些什么来呢……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的馆主微微侧头往下一望,只见落枫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二话不说,一手拎住落枫的后衣领,一手开门,直接把落枫扔了出去,冷着张脸对跌坐在地上的落枫说道:“不要惹我发火。”
  
  怒!落枫怒了!他狠狠地瞪着紧闭的房门:靠,你还真当老子是小厮啊?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怒!
  
  虽然心里怒不可言,但是落枫没有冲动地立刻冲进去,他深呼吸了几口,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长大了,绝对把这个混蛋踩在脚底下蹂躏个千万次!
  
  ——
  
  关上门隔绝了一切的馆主缓步走到绯月床边坐下,一脸疲倦地靠着床杆,伸手抚摸着自己肿起的那半边脸,自嘲似地笑了:“一巴掌加一条命去换另一个人的一条命,是亏还是赚呢?”
  
  眼泪,在话落的瞬间流了下来。
  
  感觉到自己哭泣了的馆主立刻用手背抹去眼泪,但是却发现不论他抹去多少,失控了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怎么了今天……”馆主梗咽着声音自问着,“我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哭个不停的……都已经多少年没流过泪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但泪水似乎怎么也停不下来,无论他多努力地在压制自己的情感,但是还是挺不下来。到最后,馆主也没有了压抑自己的心情:压抑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就稍稍放纵自己这么一次吧……在彻底放开后,馆主在床边压低着声音轻轻啜泣……
  
  ——
  
  就在此时,床上的绯月终于费尽力气睁开了眼,嘶哑着嗓子开口:“为何骗我?”
  
  其实绯月从馆主进门出声的那刹那,就一直逼迫着自己要睁开眼,他听到馆主让落枫离开,他听到落枫被馆主扔出去,他听到馆主的轻声呜咽……
  
  睁开眼,睁开眼……他一直这么逼迫着自己,强迫自己不逃避,睁开眼……因为,他的邵天还在等他……
  
  “为何骗我?”没有听到馆主的回答,绯月嘶哑着嗓子再次重复道。
  
  馆主眼中一丝尴尬闪过,为自己流泪被人看到而感到羞耻。急忙起身来到桌边倒了杯水,背对着床上的绯月将泪水抹净后才转身拿着水杯递给绯月,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刚醒,喝杯水吧。”
  
  绯月定定地望了会儿馆主,抬手将他手里的水杯推开。
  
  “嘭——”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绯月怒瞪着馆主,语气却有些柔弱无力,“去救邵天!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救出他的!”
  
  没有想到绯月会有此举动的馆主愣愣地望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原本手里的水杯已经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拖住顾公子,你便会有法子救出邵天的!”绯月狠狠地瞪着馆主,泪水在他已红的眼眶里打转。
  
  馆主一声不吭,转身再去倒了杯水递到绯月嘴边。
  
  绯月挥手,再次将水杯推落至地。双手紧紧地拽住馆主的衣领,压低着声音愤恨道:“去救邵天!”
  
  馆主似乎没有看到绯月的怒气,只是平静地凝视着拽着自己胸口衣裳的绯月,没有言语。
  
  “去救邵天啊!”绯月忍受不了馆主的沉默,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撕扯着喉咙怒吼着:“去救邵天!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的。就是以我的命换他的命也可以,你想法子救邵天啊!”
  
  面对近乎于要发疯了的绯月,馆主的应对态度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无可奈何了的绯月愤恨地推开馆主,赤着双脚走向门口打算出去:就算馆主不肯实践他的诺言,就算他没有任何确切的法子可以救出邵天,他也要冲去衙门试试……杀人偿命,那么就用他的命来替邵天偿还李老爷的命,毕竟事情的起因是他……
  
  “站住!”馆主猛地从身后环住绯月的腰,不让他出门,“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出门!”
  
  “放开我!”被馆主紧紧抱住的绯月奋力挣扎着,“放开我!”
  
  “……”
  
  挣脱不开的绯月愤怒地转身,手肘顺势挥到了馆主的太阳穴……
  
  瞬间,馆主环着绯月腰的手松了下来,只感到眼前一,身体仿佛就在绯月手肘碰到他太阳穴的那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不由地缓缓地倒了下去。双颈又像被地上杯子的碎片扎入肉中,疼痛刺激地他兀地睁大双眼……
  
  然而,这一幕在绯月眼中的情景是:馆主无力倒地,后脑勺顿时血流满地,猛地睁大着的双眼也似乎在刹那暗淡了下去……
  
  绯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会吧,不会就这么……
  
  就在绯月怀疑馆主是否被他杀害致死的时候,一道影忽地从窗外飞进,眼神平静无波地瞄了眼地上的馆主,然后轻轻抱起地上的馆主,既而转头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绯月:“你,叫绯月?”
  
  绯月呆愣着,并没有从那片血色中缓过神来……
  
  “算了,管你是不是绯月,不是的话就把这个给那个叫绯月的。”蒙面衣人潇洒地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扔给绯月,而后抱着馆主消失在夜幕之中。
  
  等绯月缓过神来时,屋内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地上那一滩鲜明的血证实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是事实而不是梦。
  
  “绯月,绯月!”寒陌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尹,尹,尹邵天他出来了……”
  
  绯月迷茫着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寒陌气喘嘘嘘地扶着门框,兴奋地笑道:“尹,尹邵天他被放出来了。绯月,他出来了!”
  
  出来了?尹邵天出来了?
  
  但是此刻的绯月的脑袋一片混乱:他,似乎杀了馆主;然后,衣人带走了馆主;然后,寒陌告诉他说尹邵天出来了……
  
  本就还没有恢复的绯月眼前彻底一,倒了下去……
  
  (上卷完结,请看作者有话说)
   

下卷
第一章 变轨的命运
  (十年后)
  
  “怎么,还在看他吗?”寒陌手端一杯清茶递给绯月,无奈笑言,“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明明可以相见却都迟迟不肯见对方。你看,他每天都会在楼外站着想你,而你每天也会就坐在这里,看着他想他……”
  
  “呵呵。”绯月轻笑着打断寒陌的话语,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要知道,邵天已因他而受过那么多的苦了,如果他再见他给他希望,而后拖累他做他的拖油瓶的话,他想,等到那时候连天都不会容他了……即便那一切都是邵天心甘情愿的……
  
  更何况,只要这么看着邵天,他便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他没有必要再见邵天了……或许这很自私,但是却是唯一一个不会再连累邵天的方法。
  
  寒陌凝望着身旁一脸满足地笑看邵天的绯月,俯身坐到绯月对面的凳子上,与他一同看着窗外的风景,而后用一种似怜悯又似在替谁不值的口气说道:“十年了,你还打算和那个木头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再耗个十年吗?”
  
  “不,他值得更好的。”绯月脸上的笑容没有改变丝毫,“他总有一天会忘了我的,而会遇到一个适合他,可以与他共度一生的好女子……”
  
  听到绯月的这句话,寒陌无奈地苦笑了:这人终究还是不明白呢!如果尹邵天真忘记得了他,那么早就会在十年前或者这十年间的任何一年里就放弃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门一起冲了进来,“气死我了!”
  
  只见落枫十分不客气地冲到绯月面前,拿起绯月那杯未喝过的茶水一口吞下,“真是气死我了!那个臭小子也不拿泡尿照照自己,长成这样还好意思来恶心我!”
  
  “是谁惹火你了啊?”绯月好笑地夺过已空的杯子,轻放在桌上。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那个韩公子!”落枫双手握拳,一脚踩上一旁无人坐的凳子,气愤道:“韩公子不亏是韩公子,丫丫的,说的话直接寒死人!”
  
  “哦?”绯月故作好奇地望着落枫,“韩公子说什么了?”
  
  见有人好奇自己所遇到的,落枫废话的性质直线上升:“我告诉你,那个韩公子居然对我说什么‘遇见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幸福,看着你我觉得死也值得了,如果没有你,那么我的生活将永会暗淡无光,你能理解我的那种感受吗?’等等肉麻无趣到死的话。靠,真叫他死,他绝对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绯月无声地笑听落枫的抱怨,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才会有时间的意识:十年,已经过去十年了……原本那小小可爱的落枫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长成了一个清秀的小大人了……
  
  这十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太没有实际感了……
  
  透过落枫那张滔滔不绝的嘴,绯月似乎看到了十年前……
  
  ——
  
  十年前馆主被那个衣人带走后不久他便晕了过去,待到他醒来后,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改变——他莫名其妙地成了醉清楼新一任馆主。
  
  “怎么回事?”醒来后的他完全弄不清楚状况,“什么以后我就是馆主了……”
  
  “简单的字面意思。”落枫将药碗端到他面前,舀了一勺药汁喂给他,“馆主在失踪前给你留了封信,信上说让你做这醉清楼的新一任馆主。”
  
  “什么?”那时的他在听到那句话后更迷茫,完全不懂落枫那时在说什么。
  
  一旁一直沉默着在思考着什么的寒陌突然将两张纸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他颤抖着无力的双手接过,细细看着内容。
  
  其实这两张纸上所写所画的东西很简单。一张上是一封简单的信,另一张则是一张馆主房内的地图。
  
  但是,他却不知为何感受到手里的纸张无比沉重:
  
  绯月:
  怒也好,恨也罢,一切皆空无可谈。今后,这醉清楼便交予你打理了。附一室内图,墨点处存放着一些重要字据,勿必保管好。
  清 落笔
  
  简洁,让人无可言语……而且令绯月疑惑的是在信的落笔后残留着半个看不出原型的字,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最终没有下笔,但他猜测许久终不能解惑。他所知道明白的是:馆主的寥寥几语,再次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莫名地成了醉清楼新一任馆主……
  
  苦笑。并不是非要做这馆主不可,他可以选择放弃,甚至可以选择将楼变卖,以此来获得解脱。
  
  但是,寒陌的一句话打醒了他:“你放弃了这里,外面可有你生存之地?你有,那楼里其他倌儿呢?他们可有?”
  
  而小小的落枫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道:“人,不是不可以自私,但是这份自私如果是建立在近百个人无处可去,无家可归的基础上的话,你做得出来吗?如果你能,那么自私吧,为自己自私一次有何不可?”
  
  他还记得在听到落枫这句话时,他问落枫:“你可有去处?”
  
  “没有。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家,有谁还可以许我一个可以回去的家呢?”落枫平静得不似一个八岁小儿,淡然笑言。
  
  他默然。想狠心一次,但却始终下不了决心。下不了做馆主的决心,也下不了抛弃醉清楼的决心。
  
  ——(更新)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呢?”落枫十分不满绯月的走神。
  
  “有啊。”绯月笑着回答,他的确是有听落枫说话,只是听得不仔细罢了。
  
  落枫撇嘴:“一看就知道你没认真听,一个人在那呆傻着出神。”
  
  “呵呵。”绯月笑而不答,默认了落枫的话。
  
  “切~”落枫切了声,样子十分不雅地坐到寒陌身旁的空凳子上,有些怄气,“都没人听我说话的,我不说了。”
  
  寒陌好笑地一指敲了敲落枫的额头:“喂,当初是你自己坚决要接客的,可不是我们逼着你接客的哦~现在你却跑来这里抱怨东抱怨西的,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可是!”落枫故作委屈地嘟着嘴:“可是如果楼里就我可以不接客,别的小倌可会说你寒陌大总管偏心,觉得你不公,然后反抗你的决定,让你难做事……我……我可是为了你着想而牺牲自己的。”边说着边歪头靠向寒陌的肩膀,想撒娇一番。
  
  “这可不是理由哦。”寒陌一把推开落枫逐渐靠近的脑袋,“是你自己想接客而选择接客的吧。我可不认为你真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你个自私的小鬼!”
  
  “自私?”听到寒陌句子里的这一词,落枫瞬间尖叫起来,“我哪自私了?你冤枉我!”
  
  “冤枉你?”寒陌眨巴着眼睛无辜道,“我有冤枉你吗?那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落枫一听这话,立刻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口头上却不得不承认:“是事实……”
  
  “那不就得了。”寒陌双手一摊,笑道:“你可没理由抱怨哦。老实接客去吧。”
  
  “是!寒陌大总管!”落枫嘟嘴气愤,站起身子直接转身离开。
  
  “嘭——”
  
  若大的关门声让绯月不由轻笑出声:“呵呵。”
  
  “笑什么?”寒陌转头满眼笑意地问道。
  
  “笑你和落枫啊。”绯月笑着把玩着茶杯口,“感觉,有些像一家人了。”
  
  “哦?是吗?”
  
  “是啊。落枫就像一个闹脾气了的孩子,而你就像是能包容他一切脾气的爹。”绯月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你是娘吗?”寒陌好笑道。
  
  “娘?”绯月呆愣了下,而后失笑着摆手,“我才不像呢。”说着不像的绯月,眼露失望,“我一点也没有帮助过落枫……就连谈心,落枫也更愿意去找你不是吗?而我,更像是被落枫护着的小鸡……”
  
  “那是因为落枫很喜欢你的缘故吧。”寒陌微笑,“喜欢你,所以不想把不快乐带给你;喜欢你,所以才护着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或许吧……”绯月扭头望向关紧了的门,“但是我更想像你一样做他的家人……”
  
  ——
  
  “我想有一个家……”面对犹豫着是自私一回还是接受醉清楼的绯月,落枫强忍着泪水,如是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个可以待的家……”
  
  也正是这句话,才让绯月下了接受醉清楼的决心。
  
  他,寒陌,落枫,都是已经失去家的孩子,无处可去……如果可以,重新建立一个家有何不好呢?
  
  ——
  
  “笨蛋。”寒陌板着一张脸吐出这两个字,道:“你个笨蛋,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啊。不要忘记,现在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而我们则是一家人。或许对待彼此的态度不同,但是一家人这件事是不可否认的!我关心你和落枫,落枫也同样在关心着我和你,你也不是一样关心着我和落枫吗?这份关心就是我们家的羁绊!”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绯月不由感叹地舒了一口气:这些年,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他们的陪伴,才会有现在的绯月……
  
  还记得刚接手醉清楼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寒陌的出面镇压,没有落枫的出谋划策,哪会有现在的醉清楼呢?
  
  
   
第二章 回忆的长廊(1)
  “嘭——”
  
  当年在他绯月正式接手醉清楼的那天,所有人都反抗着,不愿意服从他的管理的时候,寒陌一脚重重地踹到了柜台上,怒吼道:“你们的卖身契全在绯月手里。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直接还清债务离开便可!还不起的全部给我闭嘴乖乖接客去!”
  
  在他们心里,馆主只有一个,在那个馆主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们觉得没有谁可以顶替馆主的位子,尤其是绯月这只菜鸟……
  
  “寒陌公子!难道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一个小馆一脸愤恨不平,“要论资历,您比绯月公子不知道高多少;论客人量,您也比绯月公子多!如此而言,凭什么是绯月公子做馆主而不是您呢?难道您就服气吗?”
  
  “服气?”寒陌语气上吊,怪异道,“为何不服气?馆主的确是将你们的卖身契交给了绯月,也的确是亲笔写下的这封转让书的。我们要清楚我们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为还债而接客的人,既然上头的债主换了,那我们只要向新债主还债而已。何来服气不服气之说吗?只有服从与还债走人之说吧!”
  
  寒陌话落,地下一片静寂。
  
  “如何?是选择服从呢还是选择现在还清债务走出这个醉清楼呢?”说着这些话的寒陌挡在了他身前,睥睨望向那帮起哄闹事的小倌们。
  
  “……”
  
  底下的小倌没人说话,甚至有几个小倌默默地走回了自己房间。
  
  “我知道,大家都不服我。”他缓步绕过寒陌,正视着底下那帮小倌,“但是事实便是如此。你们的卖身契在我手里,这楼的地产书在我手里,这楼里里外外所有的东西现在都已经归我了。有意见的人,很简单,赚足银两还债,或者有客人愿意替你们赎身,那我将很爽快地放你们走。如果做不到的,呵~那就乖乖地去接客吧。”
  
  记得说这话时,他的双脚一直在颤抖。如果不是落枫在他身后一直用那只小手顶着他的背,支持着他,他相信,他不会顺利地说完那段话……
  
  而后,小倌们一个个催头丧气地离去,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并不是真的服气了,而是卖身契白纸字地太过清晰,他们没有能力去抹灭自己那张卖身契的存在……
  
  那天以后,他正式成为了醉清楼的馆主。很多事情都不是他会处理的,比如账本,比如那些不服他管理的小倌们,又比如这楼里那些令他厌恶至极的制度……
  
  “账本和管理?”在他房内的寒陌疑惑地看着埋头苦看账本的他,道,“很难吗?”
  
  “是啊。”他使劲挠着头,苦瞪着那一个个数字,“我完全看不明白呢。”
  
  “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看。”寒陌温柔地笑着拿过账本,很清晰地整理好账本上的一切数据……
  
  而在管理上,寒陌更是比他厉害。许多小倌更服从寒陌的管理。
  
  为此,他还纠结过好多次:“为什么他们都更服从寒陌公子你的管理呢?”
  
  “因为我和他们的身份一样啊,都是小倌啊。”记得说这话的寒陌好笑地摸着他的头,“都是小倌,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是……”可是他曾经不也是小倌,现在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他不明白。
  
  “不要这么介意。”寒陌笑言,“有人办白脸的话,还缺少一人办脸呢。要不这样吧,你来办脸。我想这样会更好地管理好这楼呢~更何况现在的你的身份很适合办脸呢~”
  
  “啊?哦。”
  
  “喂喂喂,我是开玩笑的。”
  
  “不,我不觉得是个玩笑。”他认真思虑过寒陌之前所说的话,“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太过软弱,没有气势,所以他们才敢反抗。你看,馆主管理这个楼的时候就从未有过这种事……而且,一直以白脸来面对他们的话,总有一天,想之前反抗的事会再度重演。脸,的确是需要的。”
  
  “诶?”
  
  “我说,就由我来担任脸吧。”他下定决心了,既然接手了这楼,总得要管理好,“不过,再此之前,我想修改一下楼里的制度……”
  
  “修改制度?”寒陌不明所以,“你想怎么修改?”
  
  “不知道……”想修改,却无从下手。
  
  “在说什么呢?修改什么?”落枫托着茶盘推门而进。
  
  “在说修改楼里的制度。”寒陌解释道,“落枫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修改制度?”落枫迷惑,“为什么修改?”
  
  “绯月觉得现在的制度不好。”寒陌双手一摊,表示并不是他的想法。
  
  “哪里不好?”落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有些不好意思,他并不知道该修改哪里才能更好,“只是觉得……大家都很辛苦……尤其是某些客人,很暴力……”比如他所遇到的李老爷……
  
  “话虽如此,但是如果那些有钱的客人一直不接也不是办法。”落枫放下茶,道,“有些客人不是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那该如何呢?”绯月皱眉,“难道就这么妥协吗?”
  
  “不然呢?”落枫一副无法的样子。
  
  “我们做错了什么……”他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被人欺辱?还不能反抗……”
  
  “绯月……”寒陌担忧且无奈地凝视着他,“但是即便不平,那也是我们的命啊。”
  
  “……”他沉默。还能说什么,都已经认为是注定的命运了……
  
  落枫显然是不相信命运的,小手重拍桌子:“命什么命啊!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且又不是不能改变这种情况。虽然不能解决本质问题,但是可以减少多人的痛苦。”
  
  “什么办法?”寒陌在绯月面前开了口:并不是不想改变现状,而是一直都无能为力。但是现在却似乎有办法改变了……
  
  “办法啊,很简单……”落枫拖长着声音道,“只要改变一下小倌接客的规矩就可以了。不是客人点了,有足够的钱就可以随便点谁。如果你将这规矩一半的主动权给小倌自己,让他自己决定是否接这个客人不就可以了?”
  
  “如果这样,难道不会都不肯接客了吗?”寒陌怀疑这个办法是否正确。
  
  “所以才说一半权利啊。”落枫回答,“还有一半权利给馆主。如果这个客人馆主要他接,那么不管小倌是否同意都必须得接。”
  
  “这样?可以吗?”绯月很不确定这个方法是否行得通。
  
  “试试不就知道了。”落枫双眼有神,“如果真想改变,那就试试吧。”
  
  “嗯……那,那就暂时让寒陌做总管试试吧……”他的声音很不自信,生怕这次的尝试会失败。
  
  “诶?我吗?”寒陌惊讶,但惊讶过后坚定着眼神,“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
  
  以这一次尝试的成功为契机,绯月等人开始放开手脚全力试图改变醉清楼,建造一个他们内心的不同于其他倌楼的楼。
  
  ——
  
  如果没有他们,那么肯定没有现在的醉清楼。
  
  “诶?落枫在和尹邵天说什么呢?”寒陌伸手推了推绯月,道,“你看,都把尹邵天给弄走了。”
  
  “呵呵。随他吧。”绯月笑言。随落枫说什么,他都没关系,因为他坚信落枫是不会害他的,那个一直支持着他帮着他的落枫是不会害他的。
  
  而另一边楼下的落枫,看着尹邵天落荒而逃的背影很是无奈。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了,让他逃得那么急……
  
  他只记得他问了一句:“为何不进去找绯月公子呢?绯月公子一直等着你进楼呢。”
  
  话落,尹邵天先是惊恐地看着落枫,而后转身落跑了……
  
  于是,落枫郁闷了,真的郁闷了。
  
  “枫枫,你怎么站在大街上啊?”迎着落枫走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衣,面庞俊雅的男子。那男子邪笑着靠近落枫,“小心着凉哦。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哦?心疼?”落枫鄙视地望着青衣男子,“狗三,我看你是想肉疼吧!”话落,落枫一脚踹上名为狗三的青衣男子。
  
  “啊~枫枫,疼!你踹得我疼!”青衣男子连连惨叫。嘴边的邪笑换成了讨饶的笑。
  
  “疼?疼死你活该!”落枫最后重重踹上青衣男子的小腿肚,气冲冲地跑回楼里。
  
  “啊~啊~”青衣男子无奈笑着跟上,“枫枫,等等我。”
  
  楼上看戏的绯月和寒陌同一时间笑出声来了:“哈哈,他们两个啊!真是对活宝。”
  
  “不过……”绯月有些担忧,“这样任性着的落枫,真的有时候很慕他。”
  
  “你也可以任性啊。”寒陌认真地看着绯月,“一直以来,你总是想任性却从不曾任性过,其实,你任性真的没有关系。至少我和落枫会包容你的任性。”
  
  寒陌一如既往如同长辈般开导着他,但是……
  
  绯月摇摇了头:“不。我只是慕而已。任性,很想任性一次,但是本性中任性似乎已经不见了。都忘记该如何任性了,也忘却了自己是否任性过……”
  
  “绯月……”
  
  “我没事的。”绯月脸上的笑容很平静,“我现在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
  
  “嗯,那就好。”那就好,绯月觉得满足就好……
  
   
第三章 回忆的长廊(2)
  同一时间,逃跑中的尹邵天一路狂奔回自己的房子,猛地关上门,无力地靠门滑下,垂头沉默:不是不想见绯月,而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见他……
  
  ——
  
  当年在牢狱之中,馆主曾只身一人来见过他,而那天所说的话,他至今还犹记在耳。
  
  “尹邵天,你拿什么来爱绯月呢?你用什么来爱绯月?你能绯月什么?”
  
  一连三个问,都让他无言以对。拿什么,用什么,能给绯月什么……他除了他这个人,他究竟有什么可以给绯月的。银两?没用;家?遥远的梦……
  
  苦笑。无法回答,因为他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你爱绯月的这份心意是真的。但是,你的这份爱能坚持多久?你能保证现在的这份爱可以坚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于一辈子吗?你能吗?”
  
  “能。”他嘶哑着嗓子坚定地回答。他或许给不了绯月什么,但是这份爱,他坚信能坚持一辈子。
  
  “是吗?你哪来的自信啊。”馆主似乎很感叹,“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你现在说你能坚持爱绯月一辈子,以后万一出现一个比绯月更能让你心动的人呢?那时候你还会爱绯月吗?”
  
  “没有任何人可以和绯月相比。”是的,没有谁可以和绯月相比。即便世人都美过绯月,好过绯月,但他心里的绯月只有一个,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绯月这个孩子。”馆主背对着他靠着牢栏坐下,“他啊,总是故作坚强,明明不是那么坚强,明明内心很脆弱的,但是他就是死活不肯落泪。有过段时间,我慕他嫉妒他的坚强,所以一直欺辱他,希望他掉泪,希望那份坚强就此被毁掉。但是泪,的确是掉了,但是他心中那根直挺的脊椎并没有弯。”
  
  “变态。”双拳紧握,不能理解馆主的想法。难道只是因为这,所以一直欺辱他的月,让他的月受尽委屈和伤害吗?
  
  “或许,我真的很变态……”馆主无所谓地笑道,“不过,现在只有变态的我才能救你出这个牢呢~”
  
  “不需要你救。”拒绝的话没有经过思考便说出了口。
  
  “呵呵,不管你愿意与否,我都会救你的。因为我曾答应过绯月,救你出狱。但是,我有要求的。”馆主缓缓说道。
  
  “不需要你救”他断然拒绝。他不会再上当,不会再让这个恶人有理由来欺辱绯月……
  
  “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啊。”馆主侧头笑道,“这次,我不会再做什么了。那个要求,对你对绯月的以后都有好处。”
  
  “……”他不相信,这种人说的话还有可信度吗?
  
  “我的要求很简单。在你还没有有所成就的情况下,不要再见绯月了。”
  
  “……”垂头不语,全当牢外的人在放屁。
  
  “这对你,对绯月都有好处。”馆主淡然地继续说下去,“没有成就的你,保护不了绯月。尤其是在这个权利富贵为上的国家里,单靠武力是保护不了任何人的。如果你不想绯月再受欺辱的话,去闯吧,闯出一番天地,闯出一番作为来。我相信,在你成功之前,绯月会一直等着你的……待你披金戴银之日,便是你与绯月能真正幸福之日……只不过,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见绯月,没有资格获得幸福……”
  
  说完这番话的馆主,不顾他是什么反映,自顾自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甩袖潇洒离去。
  
  事实上,那时的他并没有把馆主的话放在心上。要知道,杀人偿命,救一个杀人犯出狱本就是件困难的事情,尤其杀人的还是他这种没身份没靠山的人,出狱这事显得更加不可能了……
  
  但是,就是这个不可能却在第二天转换成了可能……
  
  “喂,你可以出狱了。”狱卒打开牢锁,对他说道。
  
  出狱?两个字重重地砸在他头上,砸得他两眼昏花,云里雾里。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了牢,站在了久违的阳光下。
  
  迷茫地往前走,不敢回家,但也不知去哪里……
  
  不知是命中安排还是潜意识作怪,他走到了醉清楼门口。只见寒陌公子在看到他的瞬间惊喜不已,冲上来拉着他的手道:“尹公子,你出狱了?你,你,你等下,我现在就去对绯月说,你站在这里等下哦。”
  
  话落,寒陌公子如一阵风般离去。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见绯月……”
  
  “我可以救你出狱,但是有一个要求……”
  
  鬼魅般,耳边响起了馆主之前的话……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过那个要求,他完全可以无视那个要求,进楼去见绯月,但是双脚却不自主地往后退,身体不受控制地仓惶逃离了那……
  
  没有目的地奔跑于各大街上,似乎身后有猛兽在追般,不敢停下脚步……
  
  跑进深山老林,似乎只有那的青草树木之味才能让他安心……
  
  不知他独自一人在山上度过了几天,或许如果爹娘没有来找自己的话,他就会就那样一直迷糊地过下去……
  
  “你个死孩子,既然出了狱,为何不回家看娘亲呢?你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你吗?”娘满脸泪痕地紧抱着他,双拳使劲捶着他的背,“回来就好,人健在就好……呜……我的儿啊……我的邵天啊……”
  
  他迷茫地感受着娘亲给与他的温暖,看着父亲扭头流泪的狼狈样,梗咽着声音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只要人回来就好,人回来了就好。”爹用粗糙的手掌抚着他的头,“人回来了就好……来,回家了,回家了!”
  
  ……
  
  走在回家路上的他这才猛然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在他偷取了娘亲嫁妆,被娘亲发现打了一巴掌后便不曾回过家……
  
  愧疚感猛然升起:“爹,娘,对不起……”
  
  娘亲温柔地笑道,紧握着他的手:“对不起啥啊,你人能回来就好了,回来了就好,还有啥好说对不起的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呢喃着回来就好的娘亲再次泪如雨下。
  
  回家后的他,曾去过当铺想赎回曾经典当掉的娘亲的嫁妆,但是事与愿违,去时掌柜的告诉他已被人买走了……
  
  那瞬间,有一种什么也挽回不了的感觉。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双腿一曲,直直地跪在娘亲面前,后悔不已:“娘,对不起,对不起,东西,没了……”
  
  “怎么突然跪下啊?起来,起来说话……”娘俯身拉着他的双臂。
  
  “没了……”将娘最珍贵的东西弄没了的他有何脸面见娘,“没了,嫁妆,娘的嫁妆……对不起,对不起……”
  
  “啊?你是在说娘的那些被你当掉的嫁妆吗?”
  
  “……”没有停下抽打自己脸的手。
  
  “不,不要打了!”娘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在打下去,“如果是那些的话,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回来了?
  
  “之前有个小孩拿着我的那些嫁妆和银两来我们家,对我们说这些东西是他家公子还给我们的,还是那孩子告诉我们你已经出狱的消息的。”
  
  “……”惊讶地不能言语,小孩?
  
  “那孩子,好像是你喜欢的绯月公子的小厮。”娘淡淡道,完全没了之前谈及绯月时的愤怒表情,“那孩子,就是绯月,或许是个好孩子……”
  
  “……”
  
  “儿……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欢那孩子,娘和爹,不会再阻拦你了。”娘抿唇道,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要喜欢,那就去喜欢吧。娘和爹不会再阻拦你了……”
  
  事情如戏剧般变化着,让他措手不及。
  
  从牢里出来后,事情的变化让他有种是在做梦的错觉。是梦还是现实?
  
  “啊,对了,那小孩还送来了一封信。”说着,娘冲回屋里拿出信递给他,“我们家没人识字,你拿着信去山下请人来读下吧。这是银子。去吧。”说着,娘又从怀里掏出银子塞进他手里,将他推出去。
  
  梦游般地下山,找到一个识字的,将银两交予他,让他读信。信不是绯月写给他的,而是馆主写给他的。信上,只有简单的两句话,但是这两句话却深深地刻在了尹邵天心上:
  
  现在的你,还未有资格见绯月。待你有所成就之时,我便将绯月托付与你,但是否能获得幸福,全看你了。
  
  有所成就?如何才算有所成就?怎样才能有所成就?他不知不明。他除了砍柴他还能还会做什么?
  
  他想开了,也认清自己了,也知道那份资格他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知道他自己不配拥有绯月,知道自己该放弃。但是却依旧停不下日日前去醉清楼的脚步。
  
  漫无目的地努力着,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地砍着柴,想着多砍一点多赚一点钱,就这么日积月累下去,坚持下去,似乎就可以离绯月近那么一点。
  
  也曾想过无视馆主所说的成就与资格,但是每次望着醉清楼的牌匾时,他却又深知馆主那番话的用意,不能也不可违背……
  
  ——
  
  背靠着门跌坐在地上的尹邵天从自己大片的回忆中走出,握紧双拳,眼神坚定:不过现在,快了,还差一点,只要再努力一点,他便会有钱了……
  
  想此,他不由地庆幸:幸好他遇见了那个男人……如果没有遇见那个男人,他或许至今还只是一个砍柴夫……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只要再努力一点点,他便可以披金戴银,可以昂首挺胸地走进醉清楼去找他的绯月……
  
  只要再坚持几天……
  
   
第四章 回忆的长廊(3)
  而绯月那边,在尹邵天仓惶离去后不久,一位贵客随即上门。
  
  “馆主。顾公子已经在地字号房等着了。”门外响起某小厮的声音。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绯月对着门口轻喊,起身扭头望向寒陌道,“我现在要去顾公子那了,你有空的话也去落枫那边看看情况吧。狗三来了,我怕他和韩公子打起来呢。”
  
  “嗯。”寒陌点头微笑,“知道了,那几个人的确是很让人担心呢。”说着,先一步离开了房间。
  
  而绯月也在寒陌走后,换了身衣服到地字号房。
  
  ——
  
  在地字号房耐心等待的顾林在听到推门声后,笑着望向门口:“你来了啊。”
  
  “嗯。”绯月平静地回望向顾林,偶然瞄到顾林身旁桌上已空了的几个酒瓶,道,“还需要酒吗?”
  
  “嗯。再来个十壶吧。”顾林笑着端起未空的酒瓶仰头喝下,“还是十二壶吧。今天我们对喝。”
  
  凝视着喝酒买醉的顾林,绯月无奈地唤来小厮,对其吩咐道:“再拿十二壶好酒过来。”
  
  “是。”小厮领命出去。
  
  静寂的屋内,绯月安静地看着不停喝酒的顾林,没有说话。
  
  “清儿,还是没有回来过吗?”顾林一手撑脸,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
  
  “绯月,你说,清儿还活着吗?”顾林笑着问道,“这么久都没回来,他还活着吗?”
  
  顾林的这个问题无意识地刺激到了绯月,让绯月回想起馆主消失那个夜晚他所做的事,脸色猛地苍白:“不,不,不知……”
  
  “是吗?那应该还活着的吧。”顾林依旧一脸笑容,只是这份笑容中多了份寂寞,“这醉清楼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不会抛下这里的,不会……如果我一直在这里等他,总有天他会回来的……对吧,绯月。”
  
  “或许。”绯月苍白着脸苦笑道。一直以来,他都不敢去回想馆主的事,他怕,怕一回想就乱想,怕馆主就在那夜死了……那滩刺目的鲜血至今都让他无法释怀。
  
  “是吗?”顾林随手拿过小厮送来的新酒壶,一口喝下,望向窗外,视线落在后院中那幢曾经馆主所住的屋子,“希望如此。”
  
  ——
  
  十年前某个下雨夜,顾林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地冲进醉清楼,双眼迷茫,嘴中念念有词:“清儿,清儿,清儿……”
  
  刚开始,楼里并没有人认出那是顾丞相的儿子——顾林公子,都以为是哪来的疯子,不停地轰着顾林。但是无论他们轰多少次,顾林都会再次站起来冲进楼里,四处寻找,渴望寻找到那人的身影。
  
  楼里的人见实在无法驱逐顾林后,将此状况汇报给了绯月及寒陌。得到消息的寒陌扶着病未痊愈的绯月立刻到大厅。
  
  而绯月在见到楼下四处寻找着什么的疯子的刹那,他便认出了那人是顾林……
  
  “顾公子……”绯月不可置信地凝视着那个满头批发,浑身上下脏乱不堪的人:那还是他所认识的风度翩翩的顾林公子吗?
  
  楼下神志不清的顾林似乎听到了绯月的轻唤声,猛地回头瞪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狠狠地一把推开绯月身旁的寒陌,双手紧扣住绯月的双肩:“告诉我,清儿在哪里?你知道的对吧,你知道清儿在哪里对吧?”
  
  “顾公子……”绯月被这样的顾林吓到了,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顾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轻唤他的名字。
  
  “告诉我,清儿去哪里了。”顾林拽着他双臂的手越收越紧,语气越来越急迫。
  
  被紧抓着的绯月感到双臂的疼痛,反射性地皱紧了眉。
  
  没有听到的回答的顾林说话的语气更是咄咄逼人,而他的脸部表情则近乎于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你知道的对吧?快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绯月扭头压低着声音吐出这四个字:他的确不知道,不知道在那夜后馆主是死还是活,更不知道馆主会去了哪里……
  
  “我不信!”顾林一把推开他,眼神绝望无比,“我不相信!清儿不会死,他一定只是恶作剧出远门了,是不是?你告诉我啊!”
  
  清儿不会死?难道?“你知道什么?”绯月双瞳瞬间收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然而,顾林似乎没有听到绯月的话,双眼朦胧,一摇一晃地转身走向后院。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里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他们迅速围住顾林,其中的几人还架住顾林,让他动弹不得:“老爷,少爷抓到了。”
  
  “是吗。辛苦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随即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迎面走来一个双鬓发白的老人,老人拄着拐杖,平静地与绯月对视,道:“犬儿不懂事,给贵楼造成了麻烦,真是抱歉。”
  
  “不,没,没什么……”绯月被老人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一步,口舌不自主地打结,不能流畅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且老人凝视着绯月的眼神让绯月感觉似乎能把他看透一半,这样的目光让绯月从心底感到可怕。
  
  只见老人略带些疑惑与若有所思地望了几眼绯月后,一扭头,毫不留恋地带着顾林离去。
  
  ……
  
  在老人及那一大群人离开后,原本嘈杂的楼刹那安静下来。在场的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过戏剧性与无头无尾了……
  
  而绯月在顾林被人带走后,一度认为他不会再来醉清楼了,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了他所留恋的人,而他也曾当着馆主的面说不会再来了……
  
  然而结果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在将近半年后,顾林再次以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出现在了醉清楼门口。
  
  “绯月,好久不见。”
  
  ……
  
  ——
  
  绯月凝视着出神望着窗外的顾林,缓缓垂着眼睑,为自己倒上一杯酒水,仰头喝下,以此来平复之前被搅乱的心湖,而后故作平静地说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为何你还会来醉清楼……这里,不是已经没有你所迷恋的人了吗?你还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林握着酒杯的手在绯月话落的那刻停顿了下,而后依旧笑颜如花:“我来这里等他啊。我想着,只要我在这里一直等着,清儿总会回来的。”
  
  “如果馆主他不回来了呢?如果馆主真的死了呢?”绯月知道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那夜的鲜血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曾多次梦见馆主倒在血泊里没有任何声息……
  
  “不会的。”顾林的笑容很落寞,但是语气却很坚定,“不会的,他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会回来的。而且,不仅是等他……”说到这里,顾林若有所思地笑望向绯月,“对你,我也有些想知道的。”
  
  “对我?想知道的?”绯月疑惑不解。
  
  “是啊。比如关于你爹娘的事,再比如你和尹邵天是如何认识的事等等。”
  
  “没什么好说的。”绯月垂眼,态度有些冷漠,但还是开口说了,“爹卖了我,娘带着我逃了,但是后来我还是被卖到了这里,认识了尹邵天,最后知道娘死了……就这样而已。”
  
  “是吗?”顾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馆主曾住的房内,状似随口问问般道,“你娘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娘?”
  
  “是啊。是个怎么样的……”顾林的话还没落,人却猛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顾公……”绯月惊吓得直接叫出声音,但是声未落,一道影从他眼前飞过。
  
  影的一双眼扫过绯月的脸……
  
  那双眼……绯月震惊了,如果他没有看错,那双眼,是馆主的……
  
  那影……是馆主吗?
  
  绯月快速跑到窗口,抬头张望,但是空中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影子:难道,是错觉吗?不,不是错觉!馆主,馆主他没有死!如果真是馆主的话,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吗?难道……
  
  想到某样东西的绯月迅速跑向楼冲向馆主的房间。推门而进,只见顾林呆愣地看着满屋狼藉,双拳紧握着。
  
  “顾公子……”绯月担忧地唤到。
  
  虽然顾林有听到绯月的声音,但是他没有转身面向绯月,只是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沉声说道:“你看看,少了什么东西没?”
  
  绯月闻言,默默地上前,打开书台的抽屉——果如其然……
  
  “不,没少什么。”绯月平静地关上抽屉道,“这房内也从来不放什么重要东西。”
  
  “嗯。”顾林垂着头,蹲下身子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本,将其放回书架。
  
  绯月看着默默整理房间的顾林,无声地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
  

第五章 暗处的支持
  “你说什么啊?枫枫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啊?”
  
  “娘的,老子说他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算哪里来的葱啊?找揍是不是?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我是谁!我是这条街的老大,知道不,老大!这里所有人都是我手下!”
  
  “啥?你说啥?我没听清楚。”
  
  “靠!欠扁是不是?”
  
  “够了,不要闹了!”
  
  “寒陌总管,不要拉着我。我今天定要这种无赖败家子知道知道血为什么是红的!”
  
  “来啊,你来啊。有种你就打啊!”
  
  ……
  
  楼里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然而正是这份吵闹驱走了缠绕在绯月心头的云。只见站在楼口的绯月嘴角含笑,好笑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的落枫。
  
  “够了。”落枫双拳紧握,垂着头轻轻说到。
  
  “你打啊你打啊,你不怕坐牢你就打啊!”
  
  “靠,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是不是?”
  
  “敢打你就打啊!我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打就打,怕你啊!”
  
  “靠,你还真打啊!来人,把这无礼之徒拉去衙门!”
  
  ……
  
  “叶辰!”隐忍已久的落枫额头青筋直跳,一巴掌拍到某个打了人还嚣张的猪头头上,“闹够了没有啊!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见你!”
  
  “啊?”叶辰被打蒙了,委屈地捂着头道,“枫枫,你为什么打我啊,我没闹啊。”
  
  “嗯?”落枫眯眼斜盯叶辰,“你没闹是谁在闹啊?”
  
  “是他!”叶辰一手指向一旁状做无关自己的韩颜,“是他硬要和我抢你,是坏蛋。”
  
  “哦?坏蛋?”落枫一手挑起叶辰的下巴,“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好蛋喽?”
  
  “是啊是啊。”叶辰猛地直点头,“我是好蛋,我是好蛋。”
  
  “哦?什么好蛋呢?好狗蛋吗?”落枫双眼微眯,脸渐渐靠近叶辰,“还是好一个狗三蛋啊?”
  
  “呜~枫枫,你讽刺我,你不公平!”叶辰委屈地撇嘴。
  
  “哦?有吗?”落枫眼眯得更细了。
  
  “有!”叶辰怒而瞪向韩颜,“你只说我的不是却不说那个无赖败家子的不是。”
  
  “当你是一家人才说你,别人我还懒得说呢。”落枫淡淡地瞥了眼一边站着的韩颜,而后一手揪起叶辰的耳朵,“还有什么怨言吗?”
  
  “没,没了。”叶辰在听到那句“当你是一家人才说你”的瞬间,心花怒放,啥怨言都消失无踪了。
  
  而一旁的韩颜则郁闷地开口了:“枫枫,我有怨言。”
  
  “你给滚边去。”显然韩颜很不招落枫的待见,落枫对他说话的口气十分差。
  
  “呜~”被嫌弃了的韩颜泪奔而走。
  
  “切~和我斗,差得远呢!”被落枫揪着耳朵的叶辰对着韩颜离开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落枫一见那动作,火气噌噌往上窜:“你!你!你个死狗三!”话落,拳头向叶辰身上招呼,“叫你竖中指,叫你嚣张,叫你来楼里捣乱!”
  
  “呜哇!枫枫,枫枫,冷静,冷静。”叶辰一边跳着躲避落枫的拳脚一边口上不停地讨饶着,“冷静啊!啊!枫枫,那可是凳子啊,凳子啊,要出人命的!呜哇,救命啊!!!”
  
  ……
  
  “啊啊~”缓步上楼的寒陌无奈笑着走到绯月身边,“这两人今天又闹起来了。”
  
  “呵呵,很有趣不是吗?”绯月笑看着楼下打闹着两人,眼里闪着淡淡的幸福之光以及一点点慕之光。
  
  “有趣是有趣。”寒陌苦笑着摇头,“不过,天天这样闹的话,落枫的接客总有天会成问题的。而且,我总觉得最近狗三的行为越来越霸道了,不知这是好还是坏。”
  
  “那是因为独占欲吧。”绯月了然地笑道,“狗三越来越在乎落枫了,所以不愿意落枫再去接近别的男子,只可惜……”说到这,绯月不由地停了下来。
  
  “只可惜落枫的心墙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在没有彻底确认狗三爱他到底有多深的情况下,落枫是不可能为狗三抛弃这里的一切的。”寒陌紧接着绯月的话说了下去,“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嗯。”绯月点头,“落枫的心墙,太高,太厚,也粉饰得太好……不知狗三到底是否知道,也是否有那能力真的给落枫幸福……”
  
  “但是他很努力不是吗?”寒陌欣慰地看着到处乱跑的叶辰,“为了落枫,他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吗?原本只是个地痞流氓,现在却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了。听说他的船行业,最近生意很火呢。”
  
  “是吗?”绯月淡淡地笑着,“你去狗三那定做一艘船吧。”
  
  “诶?船?”
  
  “是啊,最近想出去游湖呢。”绯月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
  
  寒陌若有所思地望着绯月那张平静的笑脸,然后了然一笑:“知道了,等会就去和狗三订货。”
  
  绯月一旁微笑不语。订货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在于游湖,而是为了那个人。如果有人多定一艘船,是不是也代表着他可以多赚一份钱呢?如果是,那他愿意多定几艘船。
  
  ——
  
  “诶?醉清楼要定船?”尹邵天不由惊呼,“为何突然定船呢?”
  
  叶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听寒陌总管说是要去游湖。”
  
  “游湖?他们去游湖做什么?”尹邵天皱眉不解。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提供木头就可以了。”
  
  “也是。”
  
  只是好奇而已,为何他要去游湖……但是他好奇又有什么用,现在的他们不是没有任何交集吗?
  
  想此,尹邵天不由自主地苦笑出声,摇头转身离开:“我现在就去准备木头。”
  
  “啊。对了!”叶辰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口叫住门口的尹邵天,“这船的设计,我交给你做。”
  
  “啊?”尹邵天惊讶回头,“交给我做?”
  
  “是啊。”叶辰笑容可掬,“我家枫枫说了,现在的你有资格站在他家馆主身边,所以,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
  
  “……”尹邵天沉默地回望着叶辰,而后转头跨出房门,直接离去:不,还不够,他还不够格站在绯月身边。
  
  叶辰见尹邵天二话不说直接离去,有些慌了手脚。
  
  “如果你不能办好这次的事,你就不必来见我了。”之前落枫曾恶狠狠地对着他说道。
  
  呜哇,不要啊,他不要见不到他家枫枫啊。
  
  如此想着的叶辰立刻冲出门去,对着尹邵天的背影大声吼道:“你们已经浪费了一个十年,都已不再年轻,难道你还打算再浪费一个十年吗?前进的脚步是不会停止,没有尽头的,但是一个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可以等你一个十年,你能保证他还会再等你一个十年吗?如果他被人抢走,你,你怎么办?”
  
  面对叶辰的大声质问,尹邵天并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叶辰说的那些没有错,他也懂,他也知道他和绯月已经没有时间再浪费了……但是,但是他没自信站在绯月身边,没自信这次他能很好地保护好绯月,不让他受伤害……
  
  ——
  
  “喂,到底办得怎么样啊?”落枫轻轻地踹了踹叶辰的小腿肚问道,“这次尹邵天会有行动吧?”
  
  叶辰一脸郁闷地抓住落枫那只老实的脚:“我怎么知道啊!他听是听我说了,但是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就不知道了。啊~郁闷,不说这个了,先让我亲一口!”
  
  “滚!”落枫迅速地收回自己的小脚丫,一脚踹上叶辰的脸,“现在开始,在尹邵天和我家馆主大人还没有进一步发展之前,你丫的不准碰我!”
  
  “啊?不带这样的!”叶辰委屈地扑身上前压住落枫,“不带这样的,你不可以这么折磨我的,看得到吃不到,多难受啊!”
  
  “滚!!!”落枫两脚齐上,踹上叶辰胸膛,将其踹落在地,“再逾越一步,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呜~”叶辰一副可怜怨妇样,抱着杯子默默抽泣。
  
   
第六章 主动与被动
  听了落枫的“壮志豪语”,叶辰为了自己夜晚的性福,不由尹邵天拒绝,强制性地将设计船以及造船的主要任务塞给了尹邵天:“无论如何,不管怎样,这个任务,反正是要你做了!”
  
  看着一脸霸道的叶辰,尹邵天无语望天,但是却也由不得他不做,毕竟叶辰是他老板,而他只是一个员工而已。
  
  ——
  
  “儿,你休息会儿吧。”尹娘手挎饭篮走到挥汗砍树的尹邵天身边,“吃点东西再砍吧。”
  
  “嗯。”尹邵天微笑着点头,放下斧头用衣袖抹了抹汗。
  
  “给,饭。”尹娘笑着从饭篮里拿出饭碗递给尹邵天,“虽然赚银子很重要,但是饭也要好好吃呢。”
  
  “嗯。”应声间拿着饭碗便开始狼吞虎咽。
  
  “吃慢点。”尹娘温柔地笑着把占在尹邵天嘴边的饭粒拿下,“对了,还差多少银两?”
  
  “啊?”埋头吃饭的尹邵天抬头疑惑地凝视着自家娘,“什么?”
  
  “我说,赎绯月那孩子,你还差多少银两。如果不多的话,我想家里可以拿出点。”尹娘如是说到。
  
  尹邵天楞了一下,虽然家里人现在不反对他为绯月赎身了,但是他也从未想过娘愿意拿钱出来帮他……但是惊讶过后,尹邵天还是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赚钱为他赎身。如果我连他的赎身钱都赚不到的话,我又有何资格拥有他呢?”
  
  尹娘听着尹邵天的话,苦笑:“傻孩子。”
  
  “傻吗?”尹邵天疑惑,“我这样做很傻吗?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拥有他,证明自己可以养活他……”
  
  “但是,人有时候也要变通,不能一根肠子到底呢。”尹娘好笑地抚上尹邵天有些硬的头发,“你也不怕绯月被人赎走吗?”
  
  尹邵天垂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饭碗,握着饭碗的手不由用力:怕,怎么会不怕呢?正因为怕,他才会天天去醉清楼门口看,站在醉清楼的那一会儿,对他来说都心惊胆战。他怕有人出来告诉他,月已经被人赎走了,他怕有人出来他走,他甚至害怕见到月,怕发生见到却不能拥抱亲吻的情况……一直都在怕,为了抑制那份恐惧,他只能拼命工,他想着只要一天多砍几棵,那他带月回家的日子就会提前几天……
  
  “唉……”凝视着沉默的尹邵天,尹娘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收回那碗接近空了的饭碗,再次挎上饭篮下山:有些事,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好。不管再如何心疼这个孩子,他们父母也只能作为旁人在一边默默为他祈祷,望他早日展开笑颜。
  
  ——
  
  接连着好几个月,尹邵天每天过着砍木,购木,督工催进度的日子。
  
  望着眼前这艘即将完成的豪船,尹邵天突然感觉眼眶有些湿润。缓步走进船舱,进入最深处那间宽阔的船房内,如同抚摸情人般抚摸着那张没有被子的木床,轻轻坐下,头靠木栏。
  
  “月……”柔声低喃出那个深刻在自己心上的名字,尹邵天鼻头一酸,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想你,想你,想你,想你,真的好想你……是否你也想着我呢?
  
  伸手拭去那滴滑落的泪珠,尹邵天从怀中拿出一把小匕首,在床头上重且缓慢地刻下了几个字:月,想你,爱你,等你。
  
  待刻完,尹邵天轻轻拂拭着那几个特地去先生那学的,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俯身吻下:“等我,最多,最多再一年。”
  
  话落,起身,挥袖离开。
  
  夕阳从舱口射进,从尹邵天背面望去,只感觉那个□的背影无尽的沧桑。
  
  ——
  
  “船做好了?”绯月有些咤异地望着来向自己汇报的寒陌,“这么快?”
  
  “是啊。”寒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地事,笑得嘴都咧开了:“听说叶辰催着尹邵天快点做的呢。”
  
  “催?为何?”绯月疑惑不解,“我们又不是很急。”
  
  “呵呵。”寒陌笑得更欢了,“我告诉你啊,听说落枫说船没做好之前不给他碰,所以他就疯了似地催着手下的人工呢。你知道不,刚才叶辰还在下面扯着落枫的裤脚哭泣着,说什么已经完工了,可以了吧可以了吧之类的。笑死我了。他们两个是在是太好玩儿了。”
  
  “催?”绯月皱眉,“催什么催,我们又不。落枫这次实在闹得有些过了。”
  
  “过吗?我不觉得啊!”寒陌若有所思地笑看绯月,“你是心疼尹邵天吧。担心他工会不会累着是不是?”
  
  “……”被寒陌这一说,绯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赌气似地扭头不看寒陌。
  
  “呵呵。”寒陌忍俊不禁,“你啊,担心他就去看他嘛!至于责怪落枫吗?而且那好像也只是落枫和叶辰两人间的事,和你关系不大呢~”
  
  “你~”绯月涨红着脸怨瞪寒陌,“你,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何?”
  
  “为了让你多点勇气啊。”寒陌收起笑容,认真道,“我们都已经不小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浪费了。我失去洛临是已经注定了的事,无力挽回。但是你和尹邵天,还没有结束啊!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不,不是这样的。”绯月轻轻摇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想我去见他的话,邵天会逃吧。”
  
  “为何如此感觉呢?”寒陌不解,为何绯月会这么想呢?
  
  “因为他从未进过这楼半步。”绯月苦笑,“我从不是个主动的人。在我和他之前的情感中,一直都是他主动的,主动来找我,主动告白……现在他不肯进楼这点,便足以证明他不想见我,或者还没有做好准备见我,所以……”
  
  “为何这次不是你去主动呢?”寒陌更加不能理解绯月的思绪了,“既然之前是尹邵天主动,那么这次换你主动不就好了?如果两人中只有一个人在主动,在一味地付出,而另一个人只是接受,那很不公平不是吗?”
  
  “我……”绯月欲想辩解,“我……”
  
  “感情的事不需要解释。”寒陌打断绯月的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难道你要一直等着尹邵天主动进楼而不想自己出楼去见他吗?如果你一味等待,对尹邵天公平吗?”话落,寒陌转身离去,独留绯月一人,希望他能好好思考。
  
  绯月望着无人的门口沉默:这次……要他来自动吗?这样,可以吗?邵天,他愿意见自己吗?……
  
  一连串不确定的疑惑让绯月犹豫不决,始终跨不出自己心中的那扇门。

第七章 船上的情(上)
  “绯月,寒陌,船造好了,快点,快点,一起去看看我们的船!”在船造好交工的那一天,落枫兴奋地冲进绯月房间,拉起寒陌和出神的绯月就往外冲,“快点,快点。”
  
  寒陌不由失笑:“用得着这么兴奋吗?船它自己又不会跑掉的。”
  
  “但是人会跑掉的啊!”落枫嘟起嘴小声说道,“再不过去的话,那木头可能就要走了呢。”
  
  “人?谁会跑掉啊。”慢慢回过神来的绯月疑惑地看着落枫,“有人在船那里等我们吗?”
  
  “啊?”落枫被突然开口的绯月吓了一跳,而后食指轻扣嘴唇轻笑:“秘密哦。”
  
  “……”一滴豆大的汗在绯月后脑勺滑落,绯月微微甩头,将汗滴甩走,嘴角扬一抹微笑:真是的,还秘密呢……不就是……唉,算了,既然他给自己安排了,而自己内心也的确有那个想见他的意愿,何乐而不为呢?
  
  而一旁的寒陌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落枫和绯月,被落枫拉着的手微微用力一捏:该说你懂做人还是该说你狡猾呢?即试探了叶辰也帮了绯月和尹邵天一把……
  
  落枫挑眉看向寒陌:嘿嘿,一箭双雕,不错吧。
  
  寒陌无奈:你啊你。
  
  ——
  
  翠青湖旁,尹邵天定定凝望着湖中的豪船。那眼神似乎是在凝望情人一般,温柔如水的目光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他的深情。
  
  “哈哈,不错不错!”叶辰因昨晚落枫的床第间到位的服务而神清气爽,心情高亢,“这次做的实在太不错了。”
  
  “……”尹邵天的目光没有从船上移开,闭嘴沉默不语。对于叶辰的赞美,尹邵天没有任何感觉,他现在一心所想的事只有往上爬,多赚银两,然后期待着不久后的一天挺着胸膛去见绯月……
  
  “狗三!”落枫欢乐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我们来了,船呢?船在哪呢?”
  
  叶辰好笑地回头望向落枫,而后一手指向停靠在岸口的豪船道:“小枫枫,你眼睛瞎了吗?不就在你们面前!”
  
  “这,这艘船?”落枫在看清船的瞬间瞪大了眼,僵硬且缓慢地转头看向寒陌:“你们,你们定的是这么大的船啊?”
  
  寒陌脸上的笑容在见到船的刹那也有些牵强:“不,不是啊……我们定的只是一般的船。”
  
  落枫在寒陌话落的瞬间怒瞪叶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定的是一般的船,为何给我们这么豪华的船?想要我们多给银两吗?想讹诈我们吗?”
  
  被误会了的叶辰欲哭无泪:“不是的,枫枫……”
  
  “不是什么?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我真看错你了!”落枫愤怒地转身不再看叶辰。
  
  寒陌望着面对自己站着的落枫正狡黠地偷笑着,顿时一阵无力感袭向他:这小孩,怎么这么喜欢“欺负”叶辰呢。不过想来叶辰也真是可怜,居然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邵……邵天……”
  
  一直站在一旁不言语的绯月双眼含泪,与转过头来的尹邵天深情对望着: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了,他好想成熟了不少……
  
  尹邵天的背猛地一僵,头也不回地迅速跑离。
  
  “邵天!”绯月在看到尹邵天逃开的瞬间反射性地跟上几步,但是只有那几步而已。
  
  他不是不能追上去,只是在看到那个迅速逃离的背影时,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气:为何逃得如此之快?难道现在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吗?如果是这样,又为何日日来醉清楼门口呢?在等谁?真的是在等他吗?
  
  寒陌与落枫眼露无奈:这两人,到底要别扭纠结到何时才算是个头啊,都这么制造机会了!
  
  似乎注意到了寒陌与落枫的眼神,绯月故作没事地努力扬起嘴角:“好了,没事了,我们进船里看看吧。”但眼角瞬间滑落的眼泪出卖了绯月的内心。
  
  “咦,真奇怪,怎么眼泪就这么掉下来了呢?”绯月连忙用手背抹泪。
  
  “……”因绯月的泪滴,寒陌,叶辰以及落枫陷入了沉默。
  
  “啊,进去,进去,进去看看船的内部如何!”落枫突兀地开口,打破这寂静。他知道安静只会让绯月感觉更加尴尬。
  
  “啊。嗯!”叶辰望了眼一直对他使眼色的落枫,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待在这里做什么,进船看看啊。”说着,拉起落枫的手直接奔向船舱。
  
  “喂!你做什么啊?放手啊。我要和绯月他们一起走啊,你……”
  
  寒陌默默地目送进了船舱的落枫和叶辰,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垂头的绯月:“走吧。我们进去吧。”
  
  “嗯。”绯月抬头努力笑应。
  
  有时候,并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或者大堆大堆的道理来安慰人,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来证明你没有遗落他。
  
  ——
  
  “死狗三,欠揍是不是?”
  
  绯月和寒陌一走到船舱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落枫的怒吼声。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要不要脸啊你!”
  
  “可是……可是你穿得这么漂亮……我忍不住心动嘛!”
  
  “心动就不如行动是挖?嗯?”
  
  “是啊,这还不是你教我的。心动了就要行动,不然到手的鸭子会飞走的。”
  
  “你!是我教你的没错,但是我没教你运用到我身上。好吧,用在我身上也没关系,但你好歹要注意一下时间地点人物啊!要是寒陌和绯月现在进来怎么办?啊?你说啊!”
  
  “又没关系的。他们会很识相的出去的!”
  
  “死狗三!”
  
  “枫枫!让我做嘛!我忍得好辛苦!”
  
  “滚开啊!不要蹭过来啊!”
  
  “枫枫!”
  
  “靠!怎么这么硬了?”
  
  “所以说嘛!枫枫,让我做嘛,做嘛!”
  
  “你,你!”
  
  “都怪枫枫你太可爱了啊!”
  
  “啊!”
  “嗯!好舒服啊枫枫!”
  
  “你,你个混蛋。”
  
  接着,一阵呻-吟声从船舱内传出。愣是将门口绯月和寒陌石化在来原地。
  
  “那个……我们还进去吗?”绯月红着脸听着门内传出的呻-吟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寒陌。虽说他现在是一个倌楼的馆主,这种事情并不奇怪,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门外听着门内的人在做,还发出那么令人羞愧的声音……
  
  “……”寒陌微眯着双眼盯着虚掩的船舱门看,慢慢地扬起邪恶的笑容:“进啊,为何不进呢?既然他们有胆子做,就做好了被我们发现的准备,不是吗?”
  
  “诶?真的要……”
  
  绯月话还没说完,寒陌就猛地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只见叶辰的头埋在落枫胸口,舌尖舔舐着落枫胸口那两点红色小点。而落枫则是双腿紧紧缠着叶辰的腰,手撑着圆桌,头微微向后扬着,面色潮红,微张的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令人身体酥麻的声音。
  
  ……
  
  寂静……
  
  落枫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门口奸笑着的寒陌和红着脸垂头不语的绯月……懵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会立刻走出去或者根本就不会进来,不是吗?为何,为何寒陌和绯月会进来!落枫的内心不停咆哮着自己的疑问。
  
  而叶辰向是没有任何知觉地继续律-动着。顶得落枫不由自主地发出诱人的呻-吟。
  
  “给……给……啊!给我停下来啊!啊~你,你不要这么快啊!”落枫因有人在场的缘故,有些抗拒叶辰的动作。
  
  “停不下来哦。”叶辰无视门口两人,“不要拒绝我,枫枫,快了,快了!”
  
  “你!你!啊~给我停下啊!什,什么快,快了啊。你,你没,没看,没看到有人在吗?”落枫用他那软绵无力的双手推着叶辰的肩膀,“走,走开了啦!”
  
  叶辰直接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包括落枫的话,只见他用力地咬了下落枫胸口的红点,而后挺起身子,用力地挺了几下,在落枫尖叫似的一声“啊”声中,满足地笑着释放了积累已久的欲望之液。
  
  寒陌嘴角挂着玩味儿的笑容,一手抚着下巴,深深地望了眼落枫,那眼神似乎在说:小样,你太不要脸了。
  
  落枫被寒陌这眼神激得原本潮红的脸更通红了,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而绯月则是羞红了整张脸,有些佩服地望了望赤-裸的落枫:你,好厉害哦!
  
  “你,你们!”落枫已经气得话也说不顺畅了,“给我滚!”拼着胸口的一口气,落枫愤吼出声。
  
  “呵呵,是。”寒陌笑着拉起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绯月走进内屋。
  
  而叶辰则是像只哈巴狗一般,再次扑到了落枫身上:“枫枫,你好棒哦!”
  
  “棒?”落枫嘶哑着嗓子提高音量。
  
  “是啊。好刺激,好舒服哦?”
  
  “舒服是吧?”
  
  “是啊是啊。啊!枫枫,你干吗?”
  
  “踹你啊!”
  
  “啊?”
  
  “舒服是吧?我叫你现在更舒服!”
  
  “不要,讨厌拉。枫枫又勾引人家!”
  
  “喂!你,你做什么?”
  
  “枫枫勾引人家,人家又有反映了嘛!”
  
  “你,你不要乱来。”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乱来呢?我会顺来的。”
  
  “唔!唔故蚊弹(你个混蛋)”
  
  “……”
  
  里屋的寒陌受不了地一手拍额:“他们精力还真是好啊。”
  
  “呵呵。是啊。”绯月笑着坐到床上,“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忙好吧。”
  
  “嗯。也只有这样了。”
  
   
第八章 船上的情(下)
  “嗯哈,啊……”
  
  门外魅惑且羞人的呻-吟声令内屋坐在床上的绯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连随便乱看都觉得不好意思。
  
  寒陌好笑地看着绯月:“不用不好意思,既然他们敢做就代表他们不怕羞。你又何必替他们害羞呢?”
  
  “可是!”绯月张口想要辩解,但是一想之前被他们撞见这事时叶辰的反映,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寒陌见绯月涨红着脸,紧抿的双唇,噗哧笑出声:“呵呵。你就别在意了。”
  
  绯月小瞪一脸坦然的寒陌一眼后扭头不再言语。背靠床杆,左手随意地放置在木床上:咦?怎么有些凹凸不平?
  
  绯月的左手正巧摸到了尹邵天之前刻在床板的某处的字。
  
  只见绯月一脸疑惑地俯身看向那他以为坏了地方,在看清楚的瞬间,双眼瞳孔猛地收缩。
  
  月,想你,爱你,等你。
  
  床板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是个初学者写的。
  
  不知为何,那些字绯月第一反映便是尹邵天写与他的,没有任何证据地,毫不犹豫地相信这是尹邵天写与他的。
  
  左手,轻轻拂拭着字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原本被羞红的脸已恢复了过来,并且还待了似羸弱。
  
  如果想他,为何不来见他?难道这木头不知道自己也在想他吗?
  
  如果爱他,为何不明言?不,是他已经明言过好几次,只是自己一直在拒绝……难道自己的拒绝已经让邵天不敢再说爱了吗?
  
  等他?自己已经等了他十年了……
  
  “十年了,你还打算和那个木头就这么一直耗下去,再耗个十年吗?”
  
  “我们都已经不小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浪费了。我失去洛临是已经注定了的事,无力挽回。但是你和尹邵天,还没有结束啊!为何不好好把握呢?”
  
  “既然之前是尹邵天主动,那么这次换你主动不就好了?如果两人中只有一个人在主动,在一味地付出,而另一个人只是接受,那很不公平不是吗?”
  
  寒陌曾说过的话在绯月脑中盘旋。
  
  是啊,他与尹邵天都已经不在年轻。人的一生不过百年,有几个十年可以给自己浪费呢?只是,只是这次他主动可以吗?他可以接近邵天吗?他可以去见他说喜欢他吗?他可以做到不再成为邵天的包袱吗?现在的他可以保护好自己吗?可以不再让邵天因他而出事吗?
  
  不确定。绯月内心一点也不确信自己可以做到,所以他才一直在拒绝走出那一步。生怕跨出那步后他的生活又将是下着霹雳大雨的阴雨天。
  
  “怎么了?”寒陌在回头看到床头默默流泪的绯月时,吓了一跳。而后注意到绯月的目光停留在床板的某处,走进低头一看,一切明了:“看到了没,尹邵天还爱你,而且一直都在想着你,等着你。”
  
  “……”
  
  “如果你也还在乎他,还想着他,那么就去找他吧。”寒陌有些感叹:“明明双方都还有着对彼此的爱意,为何都迟迟不肯前进一步呢?既然以前是尹邵天主动,那这次换绯月你主动不可以吗?我和落枫,都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幸福点。”
  
  “可以吗?”绯月哽咽着声音问道:“可以吗?我可以去找邵天吗?”
  
  “可以。有何不可呢?”
  
  “我去找他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不再让他因我的事而伤心费神吗?我可以吗?”像是想到了什么的绯月眼露恐惧:“如果,如果重复十年前的事,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邵天该怎么办?”
  
  “不会的。”寒陌双手按住有些激动的绯月的双肩:“冷静点,听我说。不会的。”
  
  “不会的?”绯月不相信地凝视这寒陌的双眸反问,不理解寒陌为何口出此言还如此有信心。
  
  “不会的。”寒陌坚定地说到:“你想想,十年前会发生那一切是因为你还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倌,而且还有馆主的存在。要不是馆主一步步计划,也不可能发生后来的一切。现在不同了,你现在是馆主了,没有人会再逼迫你接客,也没有人可以再可以强迫你了。现在的你,可以保护好自己了。所以,绝对,绝对不会再重复十年前的事了。”
  
  “是吗?”绯月显得很迷茫:“但是,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再干净……邵天,邵天还会要我吗?”
  
  “绯月!”寒陌低声叫着绯月的名字:“别忘了,十年前,在你还是个倌儿的时候,尹邵天也是爱你的。”
  
  “不一样!”绯月大声否认道,“那不一样。以前我那并不是自愿的。”
  
  “难道在这十年里你就是自愿的吗?”
  
  “不是!但是我却并没有反抗过!”绯月泪如雨下:“这十年里,我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点我的客人。”
  
  “那是因为那些权贵是我们得罪不起的。”寒陌心疼地拭去绯月的泪珠,“不是绯月不好,绯月还是干净的。绯月的心不是除了尹邵天没有给过任何人吗?这就够了不是吗?”十年前,在馆主离开,绯月匆忙接受醉清楼的起初几年,一些有权有势的地方权贵变相打压醉清楼,为了挽回留住醉清楼,绯月曾日日接待那些权贵,亲近那些权贵,只想着为醉清楼找可以做靠山的势力……
  
  “我,还干净吗?”绯月泪眼朦胧,“我,我真的还干净吗?”
  
  “嗯。干净。”寒陌满目温柔,“绯月最干净了。所以,如此干净的绯月,有资格得到快乐和幸福。”
  
  “呜……”听闻寒陌的话,绯月轻轻哭泣出声,“嗯。”
  
  他,可以见邵天的吧?这次的他,可以好好地保护好自己了吧。
  
  隔着一扇门,门的一边是令人心湖荡漾的呻-吟声,而门的另一边则是压抑着的轻轻哭泣。
  
  同是爱情,有的人的爱情愉悦开心,有的人的爱情却是刻苦铭心。
  
  而原定的游湖计划也在叶辰的不要脸下不了而了了……
  
  “叶辰!这几个月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否则绝对打爆你的头!”落枫虚弱地靠着寒陌,有气无力地威胁着。
  
  而叶辰则是苦着一张脸:“不要啊,枫枫~我错了~”
  
  “滚!”
  
  “枫枫~”
  
  ……
  
  美好的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
  
  回楼后不久的某个夜晚,绯月在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终于鼓起勇气跨出楼门,主动去见在楼门呆站着的尹邵天。
  
  “邵天。”绯月轻声唤道。
  
  而尹邵天则在听到绯月的声音的瞬间,连正眼都没有看过绯月,直接转身逃离。
  
  “不要躲我好不好?”绯月用尽全身离去对着仓皇离去的尹邵天的背影大吼:“不要躲我!求你了。”
  
  绯月略带哀求的吼声让尹邵天不由停下脚步。但是他却始终不敢回头看绯月,他生怕他在看到绯月的脸的瞬间,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想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和月在一起好了……
  
  “我喜欢你。”绯月缓步走进尹邵天,双手轻轻揪住尹邵天双袖,头靠着尹邵天的背,轻柔着声音道:“我喜欢你。邵天,我喜欢你。”
  
  “……”尹邵天背一僵。绯月突然其来的告白令他即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绯月还在乎他还喜欢他,而难过的是现在的他还不够格站在绯月身边……
  
  “不要不见我,不要见到我就逃,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和我说话。”绯月边说着一个个不要,边流着泪,“我会难过的。真的。一直都安慰自己,只要我能看见你就可以了,不管你是否可以看到我,只要我看见你活得好好的就好了,就满足了……但是,我做不到。你一见我就逃的时候,我的心如被针扎,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不要我了……”
  
  “我没有!”尹邵天强忍住转身想要拥抱绯月的冲动,低沉着嗓音道,“我没有。我没有不喜欢你,不要你……我只是……”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了,要他如何告诉绯月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资格站在他身边呢。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绯月泪流满面地哀求道,“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我,我不想失去邵天……”
  
  “等我,好不好?”面对绯月的低声哀求,尹邵天的泪也在眼眶里的打转,但是,不可以,不可以动摇。只有等他有资本了,他才可以保护好绯月:“等我,好不好?”
  
  “等你?为什么?”绯月不解,为何要等,难道他现在还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就再等我半年,好不好?半年后,我来带你离开,以后一直都在一起,不再分开,好不好?”
  
  “嗯。”绯月头抵着尹邵天的背微微点头。虽然不知为何邵天要他等半年,但是,十年都不是已经过了吗?这半年,可以忍耐。更何况邵天答应了,答应和他在一起,不再分开了……这,就够了,只是:“我可以等你半年,但是这半年里,不要不见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和我说话。多来找找我,见见我或者我去找你,可以吗?”
  
  “……”尹邵天沉默。可以吗?这样他可以忍耐半年吗?
  
  “可,可以吗?”见尹邵天沉默,绯月的心有些不安了,连带这话语的语气也十分低声下气。
  
  如此说话的绯月令尹邵天拒绝不能,只能点头:“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绯月笑了。嘴角不由地裂得很开,虽然双颊上的泪珠还未干,但是那笑容里的满足却是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的。
  
    
第九章 温馨与计划
  幸福,其实离每个人都很近。只是要自己能勇敢地跨出那寻求幸福的第一步很难。但是只要跨出了那一步,那么,幸福,唾手可得。
  
  绯月很庆幸,庆幸自己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因为现在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嘎啦——”开门声响起。
  
  绯月兴奋地回头,望着门口的尹邵天:“啊,你回来了啊。”
  
  “月……”对于绯月的出现,工作完回家的尹邵天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绯月笑着回答,而后头转回到灶台上,拿起锅铲翻炒着锅里的什么东西,“你在等等,饭菜马上就好了。”
  
  望着绯月为自己做菜忙碌的背影,尹邵天感觉到真真温暖袭向他的心口。已经有好久没有用过那个灶台了。打自己出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独住时,就很少用灶台。后来因为事情繁忙,更没有时间用灶台了……然而今天,他心中所爱之人居然会出现在他家为他准备饭菜……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呆愣着做什么啊?快进来呀。”绯月再盛好饭菜后才发现尹邵天一直呆站在门口,目光柔和地望着他,好笑地跑上去将他拉进屋子,将碗筷塞进他手里,“来,吃饭吧。”
  
  “啊?哦。”尹邵天傻愣着接过碗筷。
  
  手——碰到了月的手指尖。
  
  从月的手指尖所穿来的温度,让他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幸福。
  
  红云爬上尹邵天的脸颊,为了遮掩自己的不好意思,尹邵天捧着碗迅速扒饭。
  
  绯月好笑地看着埋头扒饭,吃得飞快的尹邵天,抬手用指尖沾去残留在尹邵天嘴角的饭粒:“你看你,吃饭怎么和个小孩子似的,嘴角还留饭粒。”
  
  当绯月用手打算取走饭粒的同时,尹邵天也伸出了舌头打算添去饭粒。手,触到了舌。如触电了般,绯月迅速伸回了手,羞愤地瞪了眼尹邵天,而尹邵天则张着嘴不知所措。
  
  饭桌上,陷入安静。周围充斥着粉红暧昧的泡泡。
  
  然而,陷入温馨中的两人却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某道影在待了一会儿消失。
  
  ——
  
  醉清楼落枫房内,一个影从窗口飞进。只见落枫淡淡地瞥了眼影,道:“我说你,下次能不能先敲一下窗呢?如果我在接客人你就这么进来了,你让客人怎么办?”
  
  “少贫。”影冷冷道,“我问你,绯月和尹邵天在一起勒?”
  
  “是啊。”落枫打了个哈欠,懒懒道,“怎么了?碍着你眼了不成?”
  
  “……”衣人皱眉沉默。
  
  落枫目光逐渐转冷:“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如果你敢动绯月和尹邵天的话,我想那人是不会原谅你的。要知道,绯月怎么说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如果是以前还有恨的话,那些也全在十年前全部消失殆尽了。他现在对绯月的只有愧疚。最重要的是,你碰绯月,他也不一定会出面。”
  
  “你知道他在哪里?”衣人的语气有些急促。
  
  “不知道。”落枫爽快地回答道,“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我可以联系到他。”
  
  “怎么联系?”衣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告诉我怎么可以找到他,我就不动绯月。”
  
  “其实,你没必要去找他的。”落枫认真地凝视着衣人,“等他想通了,他会出现在你面前的,毕竟他还爱你不是吗?”
  
  衣人的拳手紧了紧:“他……可能,已经不爱我了……”
  
  “怎么会!”落枫否决了衣人的话,“他,只有你一个依靠了。他不爱你爱谁啊?那个顾林吗?不过,话说回来,顾林人是不错。”
  
  “……”衣人在听闻此话时,双拳青筋都冒了出来。
  
  落枫视线瞥过那些青筋,嘴角扬笑:“安啦安啦。如果他会爱上顾林,早在顾林追他起初就爱上了。而且,在说那个人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能将爱转到别的人身上的人,放心啦。”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衣人看着落枫的目光有些淡淡地哀求,“不能告诉我联系他的方法吗?”
  
  落枫定定地凝视着衣人好一会儿后,一只手指点着下巴:“不能说啦。不过,可以告诉你一条线索。”
  
  “什么?”
  
  “如果想要重新开始,那么就得从原点重新起走。”落枫认真地看着衣人,“最令人难忘的往往是最初的一切。”
  
  衣人沉思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飞身出去,消失于夜中。
  
  “啊啦拉,我是红娘转世吗?”落枫望着夜,感叹,“不过,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幸福吧~毕竟没有人注定一生要悲惨……”
  
  ——
  
  吃完晚饭后,绯月将碗筷收拾好洗干净。
  
  尹邵天默默地凝视着绯月洗碗的背影,一种不舍油然产生:“等会,还要回去,是吗?”
  
  绯月的背一僵,而后开口:“是啊,还要回去呢。”
  
  “对不起……”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绯月笑着转身,用湿漉漉的手捧起尹邵天的脸,“你又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尹邵天扭头逃离绯月的手,低声:“当初,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绯月听闻此话,楞了下:难道到现在了,他还在认为是他没保护好他,一直在为这自责吗?“邵天,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而且,当年的事应该是我连累了你才对。”
  
  “不是的!”尹邵天吼着抬头,满目悲伤,“不是的。我明明向月你承诺过,我会保护好你的。但是我没有做到!我,我还是让你满身鲜血地躺在我眼前……我,我……”
  
  “不是你的错!”绯月一把抱住激动地尹邵天,“不是你的错。当年,你有很好的保护好我啊。真的。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死了。所以,你有保护好我呢!”
  
  “真,真的吗?”尹邵天不信,“真的保护好了吗?”
  
  “是啊。”绯月笑着流下了泪,“所以,不要自责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看,一切都过去了。”
  
  “月……”尹邵天双手用力的反抱住绯月:一切过去了,没错,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以后的事呢……要是以后还发生类似的事呢?他,他还没有强到保护好绯月……他的木材店还没有彻底打响名气……还差点,差点……
  
  绯月心疼不已地轻怕浑身颤抖着的尹邵天的背:“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等我……”尹邵天嘶哑着嗓子,类似哀求般道。
  
  “嗯。我等你……”绯月温柔地笑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等你的,所以,快点。不要让我等太久。”
  
  “嗯。”尹邵天眼神坚定地望着绯月,用眼神告诉绯月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
  
  “很晚了。我送你回楼吧。”尹邵天扭头望了望窗外漆的夜,如是道。
  
  “啊?”绯月压根忘记要回楼的事,被尹邵天这一提醒才想起。而后又有一些怨念,觉得尹邵天是在太不解风情。如此暧昧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要他留下来的啊……
  
  一旁的尹邵天则是完全没感受到绯月的怨念,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批到绯月肩膀,而后牵起绯月的手:“走吧。”
  
  绯月无言地看了看身上的大衣与被牵起的手,闷闷道:“哦。”
  
  手,牵着手。没有亲吻,没有性,温度通过手掌传递至心,暖暖的……
  
  ——
  
  “我晕了!”落枫无法理解地大吼着,“他,他就这么把你给送回来了?”
  
  告诉落枫所有事情的绯月有些郁闷地点头:“是啊。”
  
  “天呐!”落枫一手抚额,“这人,还真是木头。你都送上门去给他吃了,他却不吃!天啊,原来这世界真的存在柳下惠啊~”
  
  “柳下惠?谁啊?”绯月疑惑:有这人吗?很有名吗?他怎么没听过。
  
  “柳下惠啊,就是那个美女坐在他怀里,他也没动那个美女心思的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落枫解释:“不过,我以前曾一度以为柳下惠要不是生理机能有问题,就是个同志,如果都不是的话,只能怪谣传了,我估摸着是那女子不够漂亮。”
  
  “啊?”绯月只听懂落枫的前一句话,后面的完全是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啊?生,生什么能的?”
  
  “啊,跟你说不通啦!我跟你有代沟!”落枫无奈地挥挥手。
  
  “……”绯月汗。
  
  寒陌好笑地给绯月和自己倒上杯水:“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落枫,又不是不知道他老是说写稀奇古怪的词,让人不明所以。”
  
  “切~你们那是知识面狭隘!”落枫嗤之以鼻:“先不说这个,说说怎么让尹邵天那木头开窍吧。”
  
  “诶?”绯月惊讶,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慢慢变红。
  
  “嘿嘿~”落枫奸笑着靠近绯月,“我有个法子,保证尹邵天不会再送你回楼……”而后,叽里呱啦在绯月耳边说了一大串话。而绯月的脸,则是越来越红……
  
     
第十章 扒与送
  “绯月,听落枫说,他给你订做的衣服已经送来了?”推门而进的寒陌将手中这月的账本交到绯月手上,而后不怀好意地笑问道,“如何?漂亮吗?”
  
  “啊?”绯月接过账本的手颤抖了一下,脸色微白,眼神闪烁,语气十分敷衍地回答道:“嗯……不,不错……”
  
  “是吗?”看着明显不想回忆的绯月,寒陌的坏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眉角微挑,语气微扬,“只是不错吗?”
  
  “……”寒陌的问题让绯月皱着眉放下手中账本,想起那件被他已经遗忘在角落的包裹:实在是……让他无从开口也不想想起啊……那已经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了,而是……道问题了!就……就那么几块布……实在,实在是有碍风化啊!
  
  寒陌好笑地看着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又一会儿红的,心中更是好奇落枫到底给了绯月什么样的衣衫:“这样吧,既然你不想说,那你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啊?”绯月的脸瞬间爆红:“这个……”
  
  “给我看看吧。”寒陌坏笑着逼进绯月,“就看看而已。”
  
  “……”绯月咬牙犹豫许久:“好,好吧。”
  
  只见绯月紧锁着眉,满目纠结地转身打开身后衣柜,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给,就是这个。”
  
  寒陌无语地看着那个被绯月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汗颜着一层层打开,而后,他呆了:“这个……怎么穿啊?”
  
  “不知道!”绯月红着脸别扭地扭头,不予回答。
  
  “额……”寒陌无言,既然不肯说就只能自己看了。
  
  寒陌死死地盯着包裹内的衣衫……不,这个应该不算是衣衫,算是布条吧。纠结,到底是什么啊?
  
  完全摸不到头绪的寒陌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拿起一根布条,将落枫所谓“衣服”拎起。一条布条起来,接连着这跟布条的其余布条也全都一起被拎了起来。
  
  沉默……这……是网吗?但是网的话也没这么少布条啊,而且这布条还这么粗……
  
  最后,一声叹气,寒陌幽怨地扔下布条:“我放弃了。告诉我吧,到底该怎么穿啊?”
  
  “……”绯月瞥了眼一脸郁闷不解的寒陌,继续别扭着:“我说也说不清楚。你,你去问落枫吧。”说着,急忙将那些布条重新裹好,迅速塞进衣柜。仿佛那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一般,恨不得马上丢弃的样子。
  
  看着绯月那么一副别扭样,弄得寒陌心更痒了,二话不说就转身出去找落枫:“落枫,落枫,过来,我有事问你……”
  
  ……
  绯月不可思议地望着寒陌离开的背影:还,还真问啊?
  
  ——
  
  “不穿!不穿啊!”被寒陌叫来的落枫奸笑着扑到绯月身上,扒着绯月的衣衫。绯月死死扣着衣衫领口,扭身不让落枫得逞。
  
  寒陌看了看被落枫翻出来的“衣服”,又看了看奋力挣扎着的绯月,犹豫:选哪个呢?
  
  犹豫片刻,寒陌心中的好奇心战胜了同情心:“绯月,你就穿穿看嘛。给我们看看又不会怎么样的。”
  
  “不要!”绯月奋起反抗,一个挣扎,将身上的落枫甩到了地上,“我才不要穿这个呢!”
  
  跌落在地上的落枫见强硬的不行,瞬间利用形势转移政策,眼泪汪汪地抬眼凝视着绯月:“好疼……”
  
  “啊?”绯月揪着衣衫领口,迷茫地回望落枫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似乎把他甩了下去……内疚感油然而生:“……疼,疼吗?”
  
  “疼!”落枫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下,“好疼啊,脚崴了,站不起来了。”
  
  绯月心疼地望着落枫,松开了一直死扣着衣衫领口的手,伸手欲扶落枫:“我扶你……”
  
  话还没说完,落枫猛地起身,一手直伸到绯月脖颈,反手一抓,抓住衣领往下一扒:“快,寒陌,抱住绯月,不要让他乱动!”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绯月脑袋当场死机,反应不能。等他反应过来时,寒陌已经从他身后紧抱住他,而落枫也正在脱他的裤子……
  
  “你……你们……”绯月气得血直冲脑袋。
  
  “乖~别生气,就是试穿下衣服嘛!”寒陌笑着哄着绯月,“就一会儿。”
  
  “就是就是。”脱着绯月裤子的落枫奸笑着抬头,“嘿嘿,就忍一会儿吧。”
  
  “……”绯月无言以对。这两人,这两人……还真是……没话可说了!
  
  ……
  
  一阵挣扎与手忙脚乱之后,落枫和寒陌终于将那些布条穿到了绯月身上。只是后果有些惨重。
  
  只见落枫头发蓬乱不堪,衣衫不整,身上脸上还带了几条指印;寒陌则是眼角乌青,衣衫杂乱……
  
  “啧啧啧~”寒陌对着穿着布条衣的绯月啧啧不已,“落枫,你是在太有才华了。”
  
  “是吧~很漂亮吧~”落枫的语气有些自豪,“这可是我们那里十分流行的一种服饰哦。该露的露,不该露的欲遮欲放。看着很有感觉吧~”
  
  “嗯。”寒陌赞同地点头,“尤其是绯月皮肤好,胸前露出的那两点,啧啧啧,连我都有想压倒他的欲望呢!”
  
  “是啊是啊~”落枫兴奋地盯着此刻的绯月,“你看你看。尤其是绯月的脸容易红,这么一红,粉嫩粉嫩的。哇撒,绯月的身体也可以白里透红呢~是在太棒了!”说话间,落枫的手不老实地想要去摸摸绯月的胸……
  
  “啪——”
  
  绯月涨红着脸一把拍下落枫不安分的手,咬牙切齿:“你们看够了吧!”
  
  “不够~”寒陌脸上笑容所扬起的幅度让绯月莫名地感到身后阵阵寒风吹过。
  
  “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寒陌笑得更欢了,“只是给你拿件衣服而已。”
  
  “诶?”绯月咤异,“这么简单?”
  
  “是啊~”寒陌将之前被他和落枫扒下的外衣披到绯月身上,为他穿好,“你看,这不是为你穿好了嘛~”
  
  “……”绯月受宠若惊,“可是,可是我里面的还没有脱下来啊……”
  
  “不用脱~”寒陌笑得更假了,“穿在里面又没有人看。而且怎么说都是落枫送你的,总归是一份心意,不能浪费啊~你说是不?”说着,向落枫方向飘了一个眼神,落枫收到后立刻理解地点点头,笑着迅速上前将绯月衣衫带系好:“是啊,怎么说都是我的心意。你就穿一会儿吧。”
  
  “……”绯月沉默,内心被动摇了:这,好像是落枫第一次送东西给他呢……
  
  趁着绯月内心动摇,思绪飘走的那一瞬间,寒陌和落枫迅速一人一手,双手拉住绯月的双臂,将其拽着走。
  
  “这……这……这是做什么啊?”绯月惊恐不已:“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那,那个,裤……裤子还没穿……”
  
  然而,寒陌和落枫完全像聋子一般,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死命拖着绯月从后门离开,将其拽到了尹邵天居住的小木屋内。
  
  说来应该是有意的吧。尹邵天故意将自己的小木屋造在离醉清楼后门不远的山脚旁,好保护在楼里生活的绯月……
  
  ——
  
  “你,你们!”被寒陌和落枫推到尹邵天床上的绯月羞愤不已,“太过分了!”
  
  “过分?”落枫无辜地眨巴着眼,“哪有啊~我和寒陌总管只是想帮你而已~让你和尹邵天更进~一步地了解~彼此~对吧,寒陌总管~”
  
  “是啊~”寒陌笑得如偷到腥的猫,“我们是为了你好~”
  
  “我!我才不需要呢!”绯月怒吼着,急忙想从床上爬下冲出去,只可惜床前两人挡着,没有空隙让他钻出去……
  
  “嘿嘿~”落枫奸笑。
  
  “嘿嘿~”寒陌笑得更奸。
  
  “……”绯月急得额头汗都冒了出来。
  
  怒瞪——笑眯眯地回瞪……绯月与落枫和寒陌进行着眼神厮杀。
  
  时间缓缓流逝,太阳公公累了一天也下山休息去了。尹邵天拖着疲惫地身躯回屋,看到就是一副相互瞪着的情景:“这,怎么了?”
  
  尹邵天的到来令床前两人眼睛瞬间放光,而床上的绯月则是脸都吓白了……
  
  “你回来了啊~”落枫和寒陌迅速回头笑看尹邵天。
  
  他们的笑令尹邵天浑身一颤:“啊,嗯……回,回来了……”
  
  “那就好~”两人笑得十分得意,“绯月就交给你了哦~”
  
  “啊?”尹邵天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坐在床上沉默的绯月。
  
  在尹邵天视线落在绯月身上的刹那,落枫和寒陌猛地扑向绯月,将措手不及的绯月身上的外衫扒下,而后一溜烟地冲出屋子:“好好疼爱绯月啊~”
  
  ……
  
  静寂无声。
  
  绯月怒瞪着两人消失的门口:算你们狠!给我记住!
  
  而尹邵天则是完全呆了:如此魅惑的月他从未见过。
  
  感受到尹邵天火辣辣的眼神,绯月的怒气硬生生被压住一半,留下的只有不知所措与羞愤。
  
  “月……”尹邵天开口唤道。嘶哑着的嗓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让绯月的心狠狠一颤。
  
     
第十一章 关于独属
  绯月随着那声嘶哑的唤声抬头,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地抬头望向尹邵天:那压抑着什么的低沉唤声是不是可以证明他想抱自己呢?
  
  与绯月四目交接的一瞬,尹邵天不自然地别过眼,躲过那视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月,天,天凉。你,你还是快点把衣服穿好吧。”
  
  听到这句话的绯月呆愣了片刻,而后失望地垂头低声应道:“嗯……”他自己又自作多情地以为邵天会想抱他……想想也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这个羞人的样子,邵天怎么会想抱他呢?或许,或许还以为他很浪荡……
  
  一想到这里,泪水抑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滚。
  
  但是,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即使被认为很浪荡,很不知羞耻也可以……他想尹邵天抱他,从内心渴望着邵天那双坚实的双臂拥抱住他,在他身上抹去以前那些不堪的印记……他想从今以后只属于邵天,只属于他一个……
  
  “绯月,我对你说哦,人要对自己诚实。我看得出来,你想尹邵天抱你~不要否认,谎言那种东西或许骗得了别人但永远骗不了自己,自欺欺人只会今后后悔。所以,你想尹邵天抱你的话,就先勇敢地面对自己想要被爱的这份心,而后要放开胆子去做。我看尹邵天这人,现在是绝不会主动碰你的,在他认为还没到时候之前,他不会碰你,所以,你要主动去诱惑。”
  
  ……
  
  想起之前落枫送衣服来时所说的话,绯月强忍住快要掉下的泪,深呼吸几口,抬头望向尹邵天,双手撑在身后,挺身后身体微微向后斜仰,双腿往两侧微张,最后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试着用落枫那种腻死人的语气轻声唤道:“邵天~”
  
  听到绯月叫他,尹邵天反射性地回头,但这一回头,直接把尹邵天给惊得无法动弹了。
  
  只见绯月脖子微仰,红润略干的小口微张,随着他的呼吸带动着系在脖上的红色绸带上下浮动。
  
  尹邵天看得眼睛都直了,狠狠吞咽一口口水,刚一说话:“月,衣服……”就被绯月打断。
  
  “邵天,寒陌和落枫好过分,把我的衣服都拿走了。”绯月说着,颤抖着小心肝试着微微一摇身子,“好冷哦~”
  
  这一摇,可把尹邵天一半的魂儿给摇走了。
  
  绯月整个上身用了两条红绸缎绑着。一条绑在乳-头上方处,另一条则绑在下方。上下这么一绑,更显出中间那两点红点楚楚诱人。而且天了,夜有丝丝凉意,使得暴-露在空气中的红点因受冻而挺立着,让尹邵天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咬噬那红点,使它们更红更挺……
  
  ……
  
  怎么没反应啊?绯月看着直直盯着他沉默不语的尹邵天有些急了:难道是自己还做得不够?而后,一咬牙,一手抬起抚下自己的下身……
  
  尹邵天呆愣地看着绯月的手顺着他胸膛那条竖绑着的红绸伸下下-身,而后绯月双腿微曲抬起,臀部往上稍提,手指如风一半抚过被红绸包裹住的重点部位,伸向再后方,而后用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抚着股壑……整个人摆成一个魅惑着请他进入的姿势。
  
  天呐!绯月这一个动作,使得尹邵天血气瞬间涌上头,只听尹邵天重重地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后,语气有些重,类似训斥地道:“月,你,你,你知道你现在,现在在做什么吗?”
  
  没有见尹邵天如落枫所说的那样如饿狼般扑上来的绯月原本就不知道现在的他该如何,是脱还是收手,在听到尹邵天训斥般的质问,委屈和恐惧涌上心头:“邵天,你,是不是嫌我脏……”
  
  “……”绯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话让尹邵天更呆了。现在的他下-身已经站起,而他,光是硬生生地忍住扑上去的冲动就费了很大力气,更不要他原本就不灵光的脑袋能一时反应到绯月说这话的意思。
  
  见尹邵天不说话,绯月心中更没底了。一时, 屋内静寂无声。
  
  真的是嫌弃他脏吗?真的嫌弃他了吗?绯月泪眼朦胧,他如溺水之人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极度渴望又极度绝望地望向尹邵天:真的,不要他了吗?
  
  那眼神……尹邵天低声怒骂自己一声:“禽-兽”而后,一个熊扑,将坐着的绯月扑倒至床上。
  
  突如其来的拥抱与温暖将绯月整个人的思绪都扑出了脑外。
  
  “月,你这魅惑人的妖精!”说着,尹邵天不爽地狠狠吻上绯月的唇。
  
  “邵……”绯月瞪大着眼,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刚一开口,一条灵活的舌头便趁机侵入,袭卷住绯月的舌,而后一拉,将绯月的舌拉进自己的口中吸允。
  
  “呜……”
  
  感觉有些呼吸不能的绯月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这不扭还好,一扭,压在绯月大腿上的东西又膨胀了些。
  
  感受到尹邵天炽热的绯月,眼瞬间瞪大,而后脸爆红,脑中来回只有这么几句话:邵天不是对他没感觉,邵天没有嫌他……
  
  吻够了的尹邵天有些不依不舍地松开唇,而后静静地凝视着绯月。
  
  四目相对。
  
  绯月双眼含泪,笑着抬手抱住尹邵天的脑袋,起身在他耳边轻轻道:“邵天,抱我,抱我……”抱他,消除曾经那些印记,留下属于邵天一人的痕迹,从此之后告诉自己,自己只属于邵天……
  
  在长时间的亲吻后,尹邵天的一半理智回到脑中。理智是回来了,但是他不打算收手了。想抱月的心情是那么的迫切。尹邵天微笑着,轻轻地俯身压倒绯月,啄吻着绯月的脖颈,而后缓缓往下移动,移至胸口,将肖想已久的红点吻进口中。以唇舌来温暖那挺立着的微凉红点。以行动来告诉绯月他的答案。
  
  “唔……”呻-吟忍不住洋溢出口。
  
  尹邵天眼含笑意地抬眼望了望绯月,而后埋头继续专心致力于温暖红点工程。
  
  待两个红点温润着挺立于白皙胸膛时,尹邵天才缓缓地移动着唇,一寸寸地往下吻下去。吻到小腹肚脐附近时,一抹邪光闪过尹邵天的双眼,尹邵天伸出舌头,用舌尖围着肚脐轻轻舔舐了一圈。
  
  “啊~不要!”被舔到敏感地带的绯月身体猛地一颤抖,手推着尹邵天的头,试图将其推离。
  
  尹邵天按着绯月推他脑袋的力道顺势往下,毫不犹豫地亲向被红绸包住的绯月的那半□的“弟弟”。
  
  “啊!”绯月惊呼一声,脸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滋……啧……滋滋……”
  
  只见尹邵天隔着红绸认真地用舌舔舐安抚着绯月的“弟弟”,待他涨起得差不多之时,尹邵天双手托起绯月臀部,将腰后的纽扣扣开。
  
  “噔——”随着红绸的松落,某样东西跳出直立。尹邵天迅速将其含入口中,渐缓渐快地吞吐着。
  
  “唔……嗯哈……”绯月咬唇,想要抑制住出口的呻-吟。
  
  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不想在人身下呻-吟出声,因为身上的人不是心里的那个人。然而此时虽在心爱的人身下,但他仍不想呻-吟出声,因为他私心认为自己出声的样子很丑陋,所以他不想邵天看到那丑陋的一面。
  
  听到绯月明显故意压住的呻-吟声,尹邵天心中有些不开心了,他开始加快吞吐的速度,逼迫绯月沉溺于他所给与他的快感,让他不得不发出动人的声音。
  
  “啊……嗯哈……啊……”刺激愉悦感加快,绯月情不自禁地头往后仰,口张开,连续着呻-吟出声。
  
  在一声:“啊——”后,绯月终于忍不住将那些白浊液体释放在尹邵天口中。
  
  尹邵天口含浊液,双手慢慢托起绯月臀部,将绯月整个一翻身,背对着他。而后将松落在股间的红绸用手挑起,俯身,将口中的浊液以亲吻的方式缓缓吐至股壑间。
  
  从未被人如此待过的绯月害羞不已:“不要,不要亲哪里,脏……”
  
  “……”尹邵天笑而不语,对他而言,只要是属于绯月身上的,那么就没有脏就一说法。
  
  “……”见尹邵天并未停下动作,绯月羞得无法,立刻将脸捂进床旁的被子里,以为这样就可以躲避这些让他感到害羞的亲吻。
  
  尹邵天目光柔和,好笑地看着难得如此孩子气的绯月,并未言语,只是继续着他的动作。
  
  扩张的手指从开始的一根逐渐加到了三根。待扩展差不多之时,尹邵天并没有选择直接从背后进入,而是再一次将绯月整个翻过身,双手将绯月的脑袋从被子里抚起,认真地凝视着绯月的双眸,而后紧紧抱住绯月,双手移至绯月的臀部,将其托起,对准自己早已挺立的部位,缓缓往下按。
  
  “嘶……”绯月倒抽一口气。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不适,但是尹邵天捏着他臀部的双手霸道地一点也没放松,固执地将他按下,让他完整地吞没尹邵天的全部。
  
  “绯月。”尹邵天紧紧地拥着绯月的腰,将其拉近,让绯月更靠近自己:“看着我。是我在抱你。是我尹邵天,不是别人……”
  
  “我知道。”绯月没有排斥尹邵天的拥抱,反而主动地靠近尹邵天的胸膛,将自己的脸颊贴至尹邵天的胸膛上,“我知道。抱我的人是你,而我,也只心甘情愿被你抱。”
  
  尹邵天拥着绯月的双手微微一抖,下颚扣着绯月的肩膀,有些闷闷道:“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钱,我有了,真的。为了你,我会更加努力赚钱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所以,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绯月头靠尹邵天胸膛微微点头,“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心也好,身也好,全都属于你一人的……”
  
  “月……”尹邵天梗咽着声音唤着这个思念了近十年的人的名字。
  
  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月,想看他,想和他说话,想吻他,想抱他……但是他不可以,他知道他保护不了月,所以他不可以再次冲动地带月走,让月再受伤害。他忍耐,他怨恨,他嫉妒。
  
  十年,他知道,有很多客人抱过月。一想到此,他嫉妒地想要发疯。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心爱的人……但是,以后不会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想动月一根汗毛,月,将只属于他一个人。
  
  “邵天,刻下你的印记,证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好吗?”绯月微微垂头,轻吻着尹邵天的胸膛,“印下我只属于你的印记……”
  
  这句话,让尹邵天激动不已。猛地将绯月压倒,在月的脖子上狠狠吸允着,身下则是开始疯狂地律 动起来。
  
  “月,月,月,月,我的月……”
  
  “嗯哈……嗯哈……”
  
  绯月笑着沉溺于尹邵天所给与自己的快感,全身心地感受着他的狂野,眼睛透过尹邵天的肩膀瞄到窗外明月:今夜的月光,不冷……
  
      
第十二章 光与影
  晨曦微露,尹邵天突然猛地睁开眼,头微微一歪,直到看到绯月乖顺地躺在他的手臂里沉睡时,脸上紧张不安的表情才褪去。抬手轻抚绯月滑嫩的脸庞,心中被某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满足充斥得满满的:不是梦啊,昨晚的一切不是梦,真好。如此想着,尹邵天不由地吻上绯月的额头。
  
  感受到有人亲他的绯月颤动着眼睫毛,迷迷糊糊地睁眼,在看到尹邵天那张被放大的脸庞时,愣了一下,而后微微一笑:“邵天……”围抱着尹邵天的双手微微用力,使自己的身躯更靠近尹邵天。
  
  尹邵天望着粘过来的绯月,稍稍动了动身子,在让绯月躺得舒服些后,双臂回抱住绯月:“再睡会儿吧,天还早。”
  
  “嗯。”绯月笑着点头,脸颊蹭蹭尹邵天光洁的胸膛,闭上眼带着满足的笑容再次入睡:真好,能在你的怀里醒来……
  
  垂头凝视着如孩子般单纯满足地笑着的绯月,尹邵天感到丝丝心疼,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绯月笑得如此纯粹。以前绯月的笑,不管笑得如何开心,那份笑中总带着丝丝哀伤与渴望。如此纯粹的笑,他想守护,守护着他,让他以后永远都能这么笑着……
  
  “我会保护好你的……”收紧双臂,尹邵天在绯月耳旁轻轻说下这句坚强有力的话。
  
  并没有真正睡着的绯月在听到这句话时,嘴角的幅度逐渐大。
  
  ——
  
  “哟,可真甜蜜啊~”近中午时分,站在楼门口疑似等人的落枫才见到尹邵天牵着绯月的手,送绯月回来,坏笑着打量这两人,“看来昨晚过得很不错呢~”
  
  绯月的脸在落枫话落的瞬间,噌地红了,而尹邵天则是木愣地笑着点头回答:“是不错。”
  
  “哦?”听到尹邵天回答的落枫挑眉,笑而不语地凝视着绯月。
  
  绯月被落枫看得不好意思死了,偷偷抽出那只被尹邵天牵住的手,扭头对尹邵天说道:“邵天,你该去做事了吧。”
  
  “啊?哦。”尹邵天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刹那空荡了的手,无奈笑道:“是啊,都忘记了呢。我现在就去。”说着,转身离开。但是还没走了几步,就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望向绯月:“那,晚上见。”
  
  “嗯。晚上见。”绯月红着脸,笑着挥别尹邵天。
  
  “嗯~晚上见~”落枫坏笑着重复着绯月的话,而且还在后面加上一句,“我在床上等着你哦~”
  
  “你!”绯月涨红着脸,怒瞪着落枫:“你!”
  
  “呵呵~”落枫只笑不语地回望着绯月,用眼神来质问绯月:难道不是这样吗?
  
  绯月羞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真不知道你个脑袋里一直在想什么!”
  
  “在想色色的事啊~” 落枫挑眉好笑道,“除了这我还能想什么啊?”
  
  “……”绯月无语,“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事吗?”
  
  “正常的事?”落枫故作疑惑道,“如何让自己的客人更多?如何让客人感觉更舒服?如何得到更多打赏?这些吗?”
  
  “……”绯月线,无奈地摇头,“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不打算和落枫继续贫嘴的绯月抬步打算进屋。
  
  落枫这人吧,并不是不知道绯月口中所说的意思,只是对于某些事一直选择回避态度,左顾而言他。比如别人对他的关心,比如别人对他事情的干涉等等。这些甚至让绯月有时有种错觉:自己真的走进过落枫的内心世界吗?自己真的可是算是落枫的家人吗?
  
  虽然绯月偶尔怀疑不安,但是对落枫的关心,却与日渐。因为他时常会想起十年前那一夜,落枫曾淡笑地说出那么一句:“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家?有谁还可以许我一个可以回去的家呢?”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无数落枫不肯垂下的泪。如此孩子,怎能不让人心疼呢?所以,不管落枫做什么,说什么,绯月对他总是无条件地包容着,让着他,希望这样可以多多少少让落枫过得更开心一些。
  
  想起落枫时常挂在嘴角的那抹虽然坏坏的,但暖人心的笑容,进楼的绯月嘴角不由上升几个弧度。
  
  这时,寒陌迎面走来。与绯月脸上的笑容相反,此时的寒陌面带忧虑。
  
  只见寒陌微微对绯月一点头,与绯月擦肩而过,停在楼门口,担忧地望着背对着楼门的落枫:“落枫,进楼吧。叶辰他今天不会来了。”
  
  听到寒陌的话,绯月猛地一回头,这才注意到刚在楼门口调侃自己的落枫并没有随着他的脚步进来。
  
  落枫在听到寒陌的话的刹那,很明显地整个身体一颤:“我没有在等他,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虽然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一字一句却十分清晰
  
  “……”寒陌微微皱眉沉默,眼中尽是心疼与担忧。
  
  绯月迷茫地来回看着落枫的背影和寒陌,不明所以,于是轻声询问寒陌:“发生什么事了吗?落枫和叶辰又闹别扭了?”
  
  “不是闹别扭,是叶辰那混蛋……”寒陌开口解释到一半时,落枫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落枫满脸笑容地转身面对着他们:“我和狗三,不,是我和叶公子没有闹别扭。只是叶公子最近打算要娶妻了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的绯月当场愣住了:叶辰要娶妻?“你是不是弄错了?听信了谁的谣言?”绯月从内心深处不相信深爱着落枫的叶辰会娶妻。
  
  “没有。”站在阳光下的落枫笑得如阳光一般灿烂:“是叶公子亲口对我说的。怎么可能错呢?”
  
  “……”绯月皱眉,“我不信。”
  
  “不管信不信,这都是事实。”落枫笑得很是无所谓,“人大了,总归要娶妻生子的。不是吗?”
  
  “可是……”绯月欲想辩解,但是落枫却食指扣唇,示意绯月不要说。
  
  “看,今天的阳光,多艳。”落枫笑着用扣唇的食指微微一指天上的太阳,“今天,该是个温暖的日子,不要让那些不暖的人和事扰了我们的心。我还打算给绯月和尹邵天办一个酒席呢,庆祝你们终于费劲万难在一起了~”说着,落枫嘴角的弧度咧到最大,快步冲进楼内,一手拉起寒陌,一手拉起绯月,边拉着两人走边说道:“要不,就今夜办吧~看看,得准备什么呢?额~需要几坛女儿红呢?……”
  
  绯月侧头凝视着笑着喋喋不休的落枫,沉默:为何在他们面前还要强颜欢笑呢?
  
  “啊~对了。如果今天要办酒席的话,还得去请另一个主角不可呢。”落枫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对着绯月坏笑:“嘿嘿,得麻烦绯月去帮忙请尹邵天了呢~”
  
  “嗯。”绯月没有二话直接点头。
  
  “额……那你去吧……”如此干脆答应的绯月让落枫有些不适应,毕竟在落枫对绯月的认识理念中,绯月应该会挣扎似地拒绝几句,然后和他贫几句嘴,最后涨红着脸无奈地去找尹邵天才对。
  
  “嗯。”绯月应声离去:如果落枫觉得办个酒席可以心情变好点,那又有何不可?
  
  落枫若有所思地盯着绯月的背影:“绯月今天怎么就这么爽快呢?”
  
  “或许是认为如果办酒席可以让你心情好点吧。”寒陌淡淡道,“绯月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落枫收起了笑容,“我知道的。但是,我真的会没事的。”
  
  “……”寒陌沉默片刻,犹豫地开口,“落枫,叶辰的事,我觉得你可以去和他谈谈,如果你不同意他娶妻,我想他定会同意的……”
  
  “不。”落枫想也没有想地拒绝,“我没有资格这么做,我没有资格要求他放弃拥有子嗣的权利。寒陌,我想,这事以后都不要说了。叶辰,不,应该是叶公子,以后,他只是我的众多客人中的一个而已。”
  
  “……”寒陌苦笑着不再说话:落枫在某些事上有着一种常人无法理解地偏执。比如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余地。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第十三章 情与理
  另一边,离楼的绯月表面上是应落枫的话去找尹邵天了,只是他稍稍绕了一个圈,多走了几步路,顺道去了躺叶辰的顺风船行。
  
  “听说你要娶妻了?”绯月冷眼看着坐在客厅主位上的叶辰,开门见山地问道,“是真的吗?”
  
  “是。”叶辰回答地很快,似乎这是件定板了的事,想也不须再想。
  
  绯月凝视叶辰的眼神更冷冽了:“那落枫呢?你不爱他了,打算放弃他了吗?”
  
  “这是两码事!”原本就不怎么冷静的叶辰在听到绯月的这句话时,激动地拍案而起,“完全是两码事!为何非要放在一起来谈呢?”
  
  “什么?”绯月蹙眉。
  
  叶辰双目通红地瞪着绯月:“虽然我打算娶妻,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落枫了。我怎么可能不爱落枫呢?可是,可是我能有何法子?娘老了,想抱孙子,以死来逼我娶妻生子,你叫我如何做?眼睁睁地看着娘死吗?你说啊!”说到这里的叶辰一拳重重捶在茶案上,“你可知,从昨夜到今天,我不知想过多少次,如果落枫是女子,那该有多好……如果落枫他可以生子,那该多好……”
  
  “只可惜落枫是男子,是吧?”绯月冷笑,鄙视地望着双拳撑在茶案上垂头的叶辰,“所以,你选择孩子放弃落枫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叶辰赤红着双眼,用力摇头大吼,“我从未想过放弃落枫,为何你们都要这么质问我呢?我从未打算松开落枫!”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想包养落枫喽?”绯月从叶辰的话语中隐约听到这么一个意思,“是这样吗?”
  
  “……”叶辰撑在茶案上的双拳握得更紧了,青筋直冒,而后缓缓点了下头,咬牙道:“是……”
  
  “呵呵~”绯月不由冷笑出声,而后怜悯地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叶辰,“如果你真的爱落枫,那么今后你定会为你今天所做的决定而后悔。”而后,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生气,或许是因为走得太快了,又或许是因为叶辰的回答太轻了,总之绯月并没有听到叶辰而后轻轻低喃出的四个字:“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是知道自己以后定会后悔呢还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呢?只可惜已没有人会去猜测了解这“知道”到底是知道什么,因为没人听见这四字,而后也没有人知道叶辰是抱着一种如何的心态来吐出这四字的……
  
  ——
  
  怒气冲冲离开顺风船行的绯月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着张脸快步来到尹邵天做事的顺风木场。
  
  正在察看木材,将木材按好坏来分类的尹邵天在看到突然出现在木场门口的绯月时,不由惊呼:“月!你,你,你怎么来了?”而后,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难道月是想他了吗?噌地,尹邵天的脸涨红,他因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害羞兴奋不已。
  
  “不要干了!”不知为何,绯月在看到尹邵天在顺风木场里的瞬间,感到无比碍眼,于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就这么蹦了出来。无奈话出后,绯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小心翼翼地看向尹邵天,希望尹邵天不会因此而生他的气。
  
  只见尹邵天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只是整个人似乎都被什么刺激到了,呆着张脸站在那一动不动。
  
  看到这样的尹邵天,绯月误以为那脸上的红晕是被他气出来的,不由心急不已,结结巴巴地努力解释着:“不,不是。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是……”
  
  尹邵天静静地凝视着绯月,等待着绯月的下文。
  
  在尹邵天平静无波地注视下,绯月纷乱的心也慢慢地平了下来,话语也流畅不少:“叶辰要娶妻了,我以为叶辰不要落枫了,气愤地去找他,然后……”绯月将刚才和叶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知于尹邵天,“虽然从理上来说,我能体谅叶辰娶妻的初衷,但是,从感情上来讲,我始终不能解气。所以……所以在看到你在他的木场里做事时,一时气愤不过,才,才说了那句话的……对,对不起……”说完,绯月别扭地扭头不看尹邵天。
  
  尹邵天看着绯月通红的双耳,不由好笑道:“没事。”
  
  其实他根本就没在意那句话,只是在看到说那句话时绯月冷着的脸时,他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绯月不开心了……只是谁知,绯月误解了,还十分老老实实地将什么都倒了出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对他说了。老实的绯月,让他感觉好可爱,恨不得马上将其压倒。
  
  只可惜绯月完全没有注意到尹邵天逐渐狼化的双眼,自顾自得纠结了一会儿,而后试探般地轻轻问道:“邵天,要不,你不要在这里做了?”
  
  “为何?”尹邵天随口问道。现在的他心根本不在谈话上,而是看着绯月的样子想起了曾经在山长抓到的一只小兔子。那只小兔子虽然怕人,但是似乎又想接触人。现在的绯月特像那只怕人但又想靠近人的小兔子,可爱到不行。啊~好想现在就亲月一口~尹邵天看着绯月不由咽了咽口水。
  
  “碍眼!”不知道尹邵天脑中正想着杂七杂八的事的绯月独自一人正色道,“看着你在叶辰手下做事,就觉得碍眼……”
  
  “……”绯月的“碍眼”两字,将尹邵天脑中不纯洁的思想一下子都踹了出去。
  
  没有听到尹邵天回答的绯月疑惑地看着尹邵天:“邵天?你在听我说吗?”
  
  “嗯。在听啊。”尹邵天思虑了会儿,将心中的想的整理了下,道:“不过,我觉得吧,不管怎么样,这都只是落枫和叶辰两人之间的事,月你这么担心也没用啊。再说了,我不觉得叶辰这么做错了,于情于理都没错。”
  
  “……”绯月习惯性地咬唇,倔强地不看尹邵天,以此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绯月的这个动作让尹邵天觉得绯月异常可爱。不过可爱归可爱,心动归心动,该说的还是要说的,毕竟叶辰曾在他那段最难过的日子里帮过他很大的忙,是时候稍微还点人情了:“月,叶母以死相逼叶辰娶妻,叶辰能不妥协吗?难道真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娘死去吗?叶辰虽算不上孝子,但是也非狼心狗肺之人。于亲情于世理,叶辰都没错。而且这亲,是他不娶也得娶啊。”
  
  “那落枫呢?”绯月愤愤不平,“难道落枫就必须得看着自己的爱的人娶别人吗?叶辰有想过落枫的感受吗?”
  
  “额……这个,我不知。”尹邵天没话说了,毕竟他不是叶辰,不知叶辰是否曾考虑到落枫的感受,“不过,如果你真不喜欢叶辰也没关系的。这木场虽然现在是叶辰的,但是几个月后就是我的了……那时候,我就不算在叶辰手下工作了。”
  
  “哈?”绯月咤异,“什么过几个月后这木场就是你的了啊?怎么回事啊?”
  
  “那个……”尹邵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解释道,“当年办这木场是我的主意,但是银两不够,叶辰就借了我些……而且我又不懂管理,叶辰就提议让我跟着他做,学习管理,然后签下那啥合啥同的,上面说木场每年获益的银两还当年叶辰借我的,等还清了,这木场就全归我了……额,大致就是这样~还少一点银两,不过马上就可以还清了。”
  
  虽然尹邵天的解释有些混乱,但是绯月大致上能理解:“这么说,以后这木场就不是叶辰的了?”
  
  “啊?”尹邵天想了会儿点头,“没错。”
  
  “哦。”绯月心中有些莫名地失落,“那算了。”
  
  “呵呵。”尹邵天看着笑而不语,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等他拿下这木场,他就有钱了,可以照顾好月了,可以一直和月在一起了。
  
  绯月看着憨笑着的尹邵天有些欣慰地笑道:“对了,落枫说今晚请你喝酒,希望你能来楼里。”
  
  “诶?”尹邵天吓了一跳,而后抓耳挠腮,有些为难,“落枫能请我是好事,可是……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不会喝也得来。”绯月脸一板,正色言,“醉了没关系,就睡楼里,但是不能不来,落枫会不开心的,知道了没?”
  
  尹邵天一听到可以睡楼里就立刻联想到和月同床共枕,然后想到昨晚月的热情,脸一红,忙不迭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定会去的。
  
  绯月看到尹邵天点头,满意地笑了:“嗯。那我先回了。”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尹邵天犹豫了片刻,而后颤抖着小心肝儿上前牵起绯月的手,眼神东瞟西瞄,“那个,我,我,我先送你走一段吧。”
  
  绯月愣了下,感受着那只给与自己温暖的厚实手掌,宛然一笑,望向脚下那条向前延伸的路,衷心地祈求上天,让他今后的路可以与此人一同走下去,不论风吹雨打,不论生老病死,只要这人在他身旁,那么他就不会在奢求别的任何东西。
  
     
第十四章 傻得可爱的执着
  在夜晚原本一直静寂的醉清楼后院因今日难得举办的酒席,齐聚了一些人,使得那总算有了那么一丝生气。
  
  “来,再喝一杯。”落枫从地上重新拿起一罐未开封的酒,粗鲁地将其封口撕开,为自己和才刚喝完一杯的尹邵天重新倒满。
  
  尹邵天如望天敌一般愤恨且纠结地盯着手中那杯再次满了的酒杯:这杯到底是喝还是不喝?他实在是喝不下去了……犹豫不决的尹邵天最终抬头求助地望向心上人绯月,希望他可以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接收到尹邵天求助的目光,绯月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而后扭头看向落枫,无奈且心疼地在看到落枫再一次将满杯的酒一口喝下,提壶准备再次灌满之时,终于按耐不住伸手抓住那只提酒壶的手,阻止他再次给自己斟满酒:“不要再喝了。”
  
  对于绯月的阻拦,落枫头微微一歪,表现出十分不理解地样子:“为什么?”
  
  “你喝太多了。”绯月皱眉,伸出另一只空的手试图拿过落枫手中的酒杯。
  
  “不多~”落枫拿着酒杯的手十分灵敏地躲过绯月伸来的手,笑道“一点也不多哦。今天可是我为你和尹邵天办的酒席,是庆祝你们在一起的酒席耶,怎么可以喝少了呢?”说话间,落枫的视线来回在绯月与尹邵天两人之间游荡,而后猛然发现尹邵天手中酒杯里的酒一口也没喝,有些不开心地蹙眉瞪着尹邵天:“喝!给我喝!怎么可以不喝呢!不喝不吉利的,可能你和绯月就因此不能白头偕老了!”
  
  不吉利?不能白头偕老?听到这两句话后,尹邵天二话不说地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口饮下。虽然这酒并非烈酒,但是要知道尹邵天是没有多少喝酒经验,所以酒过喉时难免会感到有些呛喉:“咳咳咳……”
  
  落枫见尹邵天将酒喝下,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逐渐咧开:“这才对嘛~”
  
  而拉着落枫阻止他喝酒的绯月则无语地看着咳嗽中的尹邵天:落枫的话一听就是假的,这木头怎么就信了呢?而且明明不是很会喝还学别人一口下肚!真是的……
  
  “来,我再给你倒一杯。”趁着绯月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落枫扭动手腕,迅速将拿酒壶的手从绯月手里抽出,趁其不备再次给尹邵天和自己满上:“来,再干一杯。这种庆祝酒席上的酒啊,喝得越多就越吉利~”说着,头一仰,酒杯见底。
  
  “够了!”绯月有些生气地一把夺过落枫手里的酒杯,“别喝了,给我适可而止点。”
  
  被夺了酒杯的落枫有些不开心了,嘟着嘴巴不满地凝视着绯月。
  
  “看什么看?”绯月双眼横瞪落枫,“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今夜喝了多少了!还喝,也不怕喝死你。”
  
  “……”落枫嘟嘴不语,伸手想要抢回自己的酒杯,而绯月自然不可能让落枫就这么抢回去的。于是乎,在半空中,两只手不停地你追我跑,你东我南地来回着。
  
  “算了,让他喝吧。”从酒席开始便一直在一旁默默独自抿酒未曾开过口的寒陌突然出声,“他想喝就让他喝吧。”
  
  “可是他今夜喝得实在太多了!”绯月不是很赞同寒陌的提议,“而且在此之前他又没吃太多东西,近乎于空腹喝酒。他的胃本就不好,这样放任下去定会出事。”
  
  “他有分寸的。”寒陌放下酒杯望向嘟嘴斗气的落枫,“对吧,落枫,你有分寸的吧。”
  
  面对寒陌有些凌厉的视线,落枫感到一阵无力,双手一摊:“那啥,我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那你为什么还喝这么多!”绯月显然不是很相信落枫的话,依旧不肯将酒杯还给他,“既然不至于为了谁而伤害自己的身体,那你就别喝了。”
  
  “……”沉默,落枫被绯月的话堵得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哎……”无力哀叹一声,深呼吸一口后道,“我只是想醉一回而已。酒醒后,将以往的一切都彻底抛弃,告诉自己那是醉酒时做的一场美好的梦。不醉就让我学着遗忘,有些困难呢~”说着这些话的落枫苦笑着,“因为我找不到最合适的理由来催眠自己这是何时做的美梦……”
  
  “落枫……”落枫的强颜欢笑刺痛着绯月的双眼,心疼这孩子,衷心地希望这孩子可以得到爱情与幸福。
  
  寒陌一言不发地从绯月手中拿过酒杯递给落枫:“喝吧。仅此今夜一次。”
  
  “嗯……”落枫笑着接过酒杯,轻应一声后再不言语,默默地坐下反复为自己斟酒而后一口喝下。
  
  一时间,整个后院回归静寂……
  
  “嘭——”的一声,一个沉重的倒地声打破了静寂。
  
  绯月反射性地扭头看向声源,在看到尹邵天整个人都倒在地上的时候,不由地惊讶出声:“邵天!”快步走到倒地的尹邵天身边,扶起他的头,担忧不已,“邵天,没事吧?”
  
  “没,没事儿~我,我,我还能喝~”两颊通红的尹邵天紧拽着酒杯的手向前一伸,“满上!我,我还能喝!”
  
  面对明显已经醉了的尹邵天,绯月无奈地笑了,握住他那只紧拽酒杯的手,温和劝道:“真是的,还喝。不要喝了。”
  
  “不,不行!”尹邵天坚定地拒绝道,“不喝……不行!不,不吉利的!”而后双眸温柔地凝视着绯月,一手抚上绯月脸庞,“我,嗝,我可是要和绯月一,嗝,一起白,白头到老的~嗝~”
  
  虽然整句句子夹带着酒歌,说得断断续续,但是其中的坚定与深情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绯月欣慰地笑道:“你啊,真是的。那是落枫瞎说的,你还当真。”
  
  “假,假的也要信。嗝。”尹邵天认真地盯着绯月,“我不会拿我和你的幸福开玩笑。即便是假,嗝,假的,我也信。”
  
  这番话如重锤一般重重地砸在了绯月心上,使得绯月脑中来回只飘荡着尹邵天那句“我不会拿我和你的幸福开玩笑,即便是假的,我也信……”。
  
  “你个傻木头。”绯月怀抱住尹邵天的脑袋那,笑得十分满足。
  
  落枫斜眼看了看基本已经沉浸于幸福中不可自拔的绯月尹邵天二人,故作不开心地撇嘴道:“喂喂,要温存回自己房中温存去。别在这里刺激我这失恋人士。”
  
  绯月无奈地笑瞪落枫一眼,扶起摇晃着不能站直的尹邵天:“那我先扶邵天回房休息。寒陌,你看着落枫,不要让他喝过头,适可而止。”
  
  “嗯。”寒陌举杯对着绯月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示意自己会看好落枫的。而落枫则是不满地再次将满杯的酒一口饮下。
  
  绯月见此,无可奈何地遥遥头,肩撑着尹邵天,一步晃一步地回屋。
  
  ——
  
  虽然庭院到绯月自己房的距离并非很远,但是扶着一个百来斤重的人走那么段距离还是有些吃力的。等绯月将尹邵天安安稳稳地放置与床上,给他盖上杯子后,便已经汗湿薄衫了。
  
  “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尹邵天睁着朦胧的眼看着床边用袖擦汗的绯月,猛地出手拽住绯月擦汗的那只手,将其带人整个拉到自己胸口,紧紧拥住,嘴中不停唤着:“月……月……”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绯月愣一下,耳边轻轻低喃呼出的气让绯月双耳涨红:“邵天,先放开我,我先给你擦擦身子。”
  
  “不要!”尹邵天翻了身侧躺着,双臂微微收紧,使怀中的绯月整个身子更贴近自己的胸膛,“我不要再放手……”
  
  “……”听着尹邵天有些压抑的话语,感受着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温暖人的温度,绯月缓缓伸手轻轻回抱住尹邵天,闷声道,“嗯。”他们要一直在一起,谁也不会再放开谁,今后的路,他们将一起走过……
  
     
第十五章 两个背影两份情
  原本寂冷的被窝因多了一个人的存在而添了一份温暖,使得总是半夜因寒冷而醒来的绯月难得一睡睡到了大天亮。
  
  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木窗照在床上沉睡的两人身上,似在温柔地安抚这对十年后终于走到一起了的情侣。
  
  只可惜阳光是有温度的,那温度再加上被窝里的热度使得绯月感觉身体背部有些闷热,似乎还出了点汗,让人觉得不适,动了动身子,不甘不愿地从睡梦中醒来。这一动,轻微打扰到了怀抱着他睡觉的尹邵天,只听见尹邵天不满地“唔唔”了几声,收紧微松的双臂,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继续酣睡。
  
  尹邵天呼出的气若有若无地轻轻吹在绯月的背部,这类似挑逗的无意识动作让绯月涨红了脸,无奈又可气地一笑。没有再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笑着,全身心地感受着背部传来的属于尹邵天的温度。幸福,满足,无可言喻。
  
  ——
  
  当太阳从东面逐渐上升至正空时,尹邵天终于睡足自然醒了。只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怀里的人:昨天,他是不是对绯月做了什么?
  
  皱眉努力回想,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部的表情逐渐纠结成一团:他怎么就醉了呢?怎么可以就那么醉了呢?怎么可以什么都没做成呢?连亲个小嘴,揩把小油都没错!喂,他现在再做还来得及不?……
  
  如此想着的尹邵天拥着绯月腰身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先是轻轻地隔衣抚着绯月那腰,见绯月似乎没有什么反应,邵天的胆子慢慢大起来,偷偷地撩起衣衫下摆,手渐渐往上移……
  
  背靠尹邵天胸膛浅眠的绯月在尹邵天刚开始动手动脚之时便已醒了,只是他并未出声,想看看醒后的邵天会做些什么,想着他会怎么叫醒自己,想着他是否会对疑是睡了的他说些什么心里话或者别的……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尹邵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吃他豆腐……真不知道他是该笑还是该怒……
  
  “邵天!”绯月十分无奈地出声,以此来制止尹邵天那只不断往上移动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没,没什么!”听到绯月的说话声,尹邵天如触电般迅速收回手,“我,我没,没做什么。”
  
  “是吗?那你刚才的手是在摸哪里?”
  
  “我,我,我只是摸,摸摸而已。”尹邵天结结巴巴道,显然不知所措。
  
  绯月翻了个身,双眼直视尹邵天有些闪躲的双眸,看着他逐渐红起来的脸庞,绯月隐忍不住轻笑出声:“呵呵。”
  
  绯月这一笑,让尹邵天更觉得自己做了不好的事,脸臊红臊红的。直到穿衣洗漱好后,尹邵天脸上的红晕还未褪下。
  
  ——
  
  “哟~这是怎么了?”坐在楼下算账的寒陌以一种打趣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楼梯上随着绯月下来的红着脸的尹邵天,“脸红成这样。”
  
  “……”尹邵天愣了一下,笑而不言。不说话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觉得这是他和绯月两人之间的“私”事,别人没必要也无须了解。
  
  绯月笑着瞥了眼尹邵天,而后望向寒陌笑道:“你好奇来做什么,这是我和邵天之间的事。”
  
  “切~”听到此话的寒陌很不屑地切了声,只见他不满地小声嘟囔着,“过河拆桥,见色忘友,得了丈夫忘媒婆!”
  
  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绯月及尹邵天听个一清二楚。虽然寒陌一连是说了三句抱怨话,但是绯月知道,寒陌并不是只因好奇才问,而是真的在关心着自己和邵天,所以对此,绯月只是一笑而过,并未理睬,而是拉着一旁红着脸的尹邵天越过寒陌,将其送到门口:“那,晚上见喽。“
  
  “嗯。晚上见。”尹邵天笑得很开心很满足。对他而言,只要可以看到绯月就很好了……
  
  目送着尹邵天的绯月并没有立刻回楼,而是站在那里久久凝望。其实到现在,他都觉得这日子像是在做梦。过惯了十年没有邵天的日子,过惯了十年思念邵天的日子,突然现在可以天天看到邵天,可以天天触摸到他的体温……这反倒让他不知所措,感觉似乎生活在梦境中。
  
  “你们……在一起了?”来找绯月的顾林恰巧看到了绯月目送尹邵天离开的那一幕,有些疑惑地出声问道。
  
  “……”绯月在见到突然冒出来的顾林的瞬间,被吓得心脏狠狠地颤动了一下,误以为之前的一切真的全是梦,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喘过气来:“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你啊。”顾林笑得很温和,显然不是很在意绯月之前的一段小沉默,“好久没见你了不是吗?”
  
  “是啊。”绯月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挂上与平时无异的浅笑:“我以为你忙着找馆主,遗忘了这或者已经找到馆主了呢。”
  
  提到馆主,顾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笑中带着苦涩:“还没找到呢。不过,先别说我的事,说说你吧,和尹邵天在一起了?”
  
  绯月闻言轻轻点头:“嗯。”
  
  “那还真是恭喜了呢。”顾林笑着祝福道,但是他的双眸却折射出明显的慕与渴望,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绝望……
  
  凝视着如此复杂多情的双眸,绯月心中微叹一口气,深知个人都有个人的苦。虽然苦最终还是自己尝的,但是却可以找人诉苦,让自己不是苦得那么痛苦,所以:“顾公子,我们进楼说吧。”绯月侧身示意顾林进楼,表示自己愿意听他诉苦诉痛。
  
  “不了。”顾林微笑着摇头,“我来只是打算看你一眼而已。看完了,我就要走了,还有点事要做。”
  
  绯月怀疑地看着顾林,显然不是很相信这番话。
  
  “是真的啦。”顾林失笑出声,“接下来好长段时间我都可能不能再见到你。”
  
  “你要出远门?”绯月疑惑。
  
  “差不多吧。”
  
  “去哪儿?”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半月半年,可能三年五载,说不定。”
  
  顾林说这话时很平静,但是听这话的绯月显然就有点不冷静了。顾林身后的势力是这几年庇护醉清楼上下安全的门,门一失,这醉清楼今后可不好挡风雨了。
  
  “……”绯月张口想要说些挽留顾林的话,但是却说不出一句。
  
  “我不在了,你好好照顾自己。”顾林像是没有看到绯月矛盾纠结地目光,抬手摸摸绯月的乌发,“不要正面和那些权贵冲突,能忍的尽量忍了,不能忍的就来丞相府,那里有人会出面的。知道了吗?”
  
  “……”绯月的嗓子如被一块重石压住了般,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顾林安慰地笑着,深深地看了眼绯月后,一挥袖离开。离开的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走得是那么坚定与决绝。
  
  绯月定定地凝视着顾林的背影,直至那背影消失不见,口中才缓缓吐出两字:“走好。”轻不可闻的两字却像是花了绯月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
  
  两个背影两份情
  一是幸福二是苦
  问天是否能公平
  却道今日好阳光
  
    
第十六章 因缘际会
  对于顾林的离开,绯月除了最初有些感叹与伤感外,不久也就淡忘了。
  
  因为顾林于绯月而言,只不过是恩客与认识的好人这两者而已,如果非要多说点的话,最多还就是夹带着一点点十年前利用他时的愧疚感。但是那点点的愧疚感早在近十年沉淀成尘了。不是消失,而是成尘散落在心中每个地方,不刻意想时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而且,近日来与尹邵天日日相见的幸福满足感也已经大于一切,让绯月无暇思及其他琐事。所以当顾丞相只身一人来到醉清楼找绯月时,绯月有些惊讶。
  
  “不知我儿是否在这儿呢?”顾丞相询问绯月时的声音没有带着权贵们所惯有的傲气,相反有着丝丝疲惫的感觉。
  
  绯月轻轻合上手中翻看的账本,脸上挂着对每一个客人都一样的客气笑容,微微摇头:“顾公子不在醉清楼呢。”
  
  “是吗?”顾丞相的声音相比之前又略低了些,显得有些失望。
  
  “……”绯月笑而不语。
  
  “那么最近我儿是否曾来过这里?”顾丞相换了个问题。
  
  绯月左手抚颚,思索了会儿,从脑中一个角落里寻找出答案:“几日前曾来过。”
  
  “那他是否有说什么?”顾丞相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激动。
  
  “顾公子说他要出远门了,今后可能不会再来醉清楼了。”绯月如是回答,是真的但又有参假。不是今后可能不会再来了,而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那他可说去哪儿?”顾丞相说话的语气近乎于抓着救命稻草不放般激动。
  
  相对于顾丞相的激动,绯月更显平静:“没。”
  
  “那他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
  
  “那他可说去做什么?”
  
  “没。”
  
  “真,真的什么也没说吗?”问到这里,顾丞相的语气也从之前的激动转成最初的失望了。
  
  绯月平静地望着情绪不断起伏的顾丞相道:“顾公子只说了他要出远门。至于别的,真的什么也没说。”
  
  听着绯月的回答,顾丞相微微笑了下,笑容尽显苦涩:“嗯。我知道了。如果我儿再来楼里的话,麻烦馆主你派人通报丞相府。”
  
  “嗯。”绯月有些敷衍地笑应。
  
  “……”顾丞相双眸定定地凝视着绯月,沉默了会儿后道:“如果绯月馆主有何困难的话,也可来丞相府,我会尽力帮的。”
  
  听闻此话的绯月惊愕不已。顾林愿意帮他,愿意做醉清楼的后盾是因前任馆主的关系,那么顾丞相为何口出此言呢?是因为自己儿子吗?绯月不知,但是不管如何,多一后盾总是好的。绯月笑着点头:“那以后就多承蒙丞相您的照顾了。”
  
  只见顾丞相疲惫地摇摇头,并不言语,转身离开。那离开的步子走得虽缓慢但稳。只是那背影看上去似乎很需要一人扶着他走……
  
  老人年到垂暮,不会再奢求任何权或钱了,只望身旁有儿孙围绕能为其送终而已……只可怜顾丞相虽有子但无孙,而且这子现在行踪不明,而孙呢,可能一生都见不到自己的孙子……
  
  ——
  
  顾丞相前脚离开,落枫后脚进屋,双眸闪闪发亮地凑近绯月:“顾丞相那老头来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威逼利诱的?什么给你银两让你离开顾林那小子什么的~”
  
  绯月失笑,拿起之前放在一旁的账本轻打落枫脑袋:“你个孩子,瞎想些什么呢!顾丞相是来找顾林的。”
  
  “找顾林?”落枫疑惑,“说到顾林,他好像好久没来楼里了。”
  
  “嗯。以后也可能不会来了吧。”绯月说话的语气似乎顾林与他无关,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普通的客人而已。
  
  “为何?”落枫更不明白了。
  
  “我咋知道啊。”绯月笑道,并未做回答,只是翻开之前放在一旁的账本,继续之前未看完的。
  
  落枫不满地瞪着绯月,一把夺过绯月手中的账本:“你先别看,说嘛!”
  
  绯月对于落枫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无奈地扶额:“别闹了,还我。”
  
  “你告诉我了我就还你。”落枫“威胁”道,“不然不给你。”
  
  “顾林出远门了,但是似乎未对家里人说起过。估摸着顾丞相好几日未见顾林,着急了吧。”绯月三言两语地概括了下,“就这么简单。快把账本还我。”
  
  “原来是这样啊。”落枫点着头,一副明白了的样子,也很老实地将账本还给了绯月,“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
  
  “……”绯月接过账本垂头细看,对落枫的话不予任何想法。
  
  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一个个体。个体与个体之间是有联系,但是每个个体都是不可替代的。
  
  顾林是顾林,只要顾林不说,那么谁也不会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所以,顾林为何离家,为何未对家人说去哪儿了,是否有隐情与苦衷等等,绯月不知,因他不是顾林,而且他也无须知,因他过的是他的生活而非顾林的,与顾林的渊源也因这次他的离去而自然断开……
  
  绯月是如此想着的,并且心中也几乎已经坚信他与顾林不会再有任何交点。
  
  但是,因缘际会这种东西并不是可以用言语来说清楚的,或者可以用逻辑思维理清楚的。所以当绯月被人掳走,并听到掳他的人要顾丞相来赎时,心中深觉荒谬,因为他觉得自己与顾林都无关系了,更何况与顾丞相呢。但是事实上却是顾丞相来为他赎身了……
  
  ——
  
  在顾丞相找过绯月后不久的某日,绯月如往常一样送尹邵天出楼,并且因不愿分开而多陪着尹邵天走了一段路。分开后在回楼的路上,绯月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捂他的布上似乎下了蒙汗药,等绯月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无比的破庙里。
  
  被掳事件发生得很突然也很意外。绯月在回过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依旧不明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几个地痞流氓般的人进庙……
  
     
第十七章 自救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那张是同学发错的。是枫枫写时恶搞的……抽泣……
还有,这原是12月9日应发的那章。由于临时被老师派去给来中国的日本人做导游,急忙去了上海……晕倒。刚回来,急忙把之前写好的发上……  “老大,人醒了呢。”出声的是那群人中一个年岁不过十二,但双眸乌,颇有灵动之气的男孩子。只见他目光直视着身后一个身高虽长但瘦如竹竿,长得尖嘴猴腮,目光有些下 流的青年男子,如此说道。
  
  被捆缚着的绯月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几人,心中大致有了猜想:那个目光即下 流又龌 龊,年过二十不足二五的男子应该就是头儿,而后那个出声的小孩估计是跑腿的,身后另外几个站得东倒西歪的,年不过十八的人估摸是跟班……
  
  绯月定了定心神,从总体上看去,给人的压迫力并不是很大,可能是因财而抓他吧。如此猜想着的绯月抬头直视那疑似头儿的人,很平静地出声问道:“你们为何要抓我?为财吗?”
  
  然而那青年男子似乎没有听到绯月的问题,目光猥琐地将绯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而后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醉清楼的主事长得也不过如此嘛。还没有我一直在楼门口见到的那个叫落枫的小倌漂亮。”说着,男子上前一手捏着绯月的下巴,强硬地将绯月的脸抬起,然后用另一手的手背轻拍其脸蛋:“虽然长得不是特好看,不过这皮肤的触感到是出乎意料的滑嫩呢。”
  
  对于那只捏着自己脸的手,绯月厌恶地皱了皱眉,用力扭头,想要甩脱他……
  
  “啪——”
  
  随风而来的是一个十分有力的巴掌以及紧跟着的呵斥:“操,装什么。不就是个卖的吗?老实点。”
  
  “……”
  
  “不知道都给多少男人上过了,爷摸你是看得起你,要知好歹!”男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被捆绑着的绯月,“你们这些小倌,听说最喜欢的就是男人的□,要不爷给你看看爷我的□,看看能不能满足你的胃口?”
  
  “哟,大哥,怎么?可以玩儿吗?”男子身后某个喽啰兴奋地大叫,“可以玩儿玩儿吗?”
  
  “是啊,虽然没有落枫那骚蹄子好看,但也还算不错了。”另一个喽啰似乎对于“玩”的提议很赞成。
  
  入耳的话虽下流,但是绯月根本不把这些听进耳朵,因为比这更下流的话他也曾听过。而且绯月相信他们抓他必有所求,在目的达成之前他应该不会受到特严厉的待遇。
  
  尽管从理论上来说,绯月的想法并没有错,但是他遗漏了一点。这些人不是专业绑犯,只是街头无赖混混,而且幕后还有人……
  
  “玩儿啊?”男子很认真地思索起来了,“可那位大人说了,不可以上他,也不可以把他弄死……怎么玩儿啊?”
  
  那提议玩儿的喽啰见自家老大心动了,立刻上前在其耳边道:“虽然不可以动后面,但是那位大人没说不可以动前面啊~你看,那小子的嘴不大不小,唇不薄不厚的,看着就有些蠢 蠢欲动!”
  
  男子认真地盯着绯月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缓缓上扬,双眼闪出邪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而且好歹他也是醉清楼里的主事,听说那的小倌伺候人的技巧都很高超。”
  
  听闻此话的绯月双瞳一收,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但表面还是装得很平静:“你们如果是为了银两,你们开口,不管多少银两我都可以给你们。”
  
  “银两?”男子嗤笑了一声,“呵,这银两啊,是个好东西。爷虽然缺这东西,但是爷还贪心。爷不仅要银两,权也想要。”男子俯身将脑袋凑近绯月眼前,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这次要爷抓你的那人,不仅可以给爷足够多的银两,还能给爷我一个小官做做。你呢?你能开出比这更高的价吗?如果可以,爷到是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
  
  男子的话语一句句说得不快不慢,不重不轻,但绯月的双瞳却随着每一句话落紧缩着:自己的猜测完全错了……不是为从财,是有人破财要人抓他,而且那个要抓他的人手握重权,可以随便给人安排一官做……会是谁呢?他到底得罪了哪个达官贵人呢?
  
  “是谁要你来抓我的?”既然不能以财来收买人,也只能另寻他法。要是知道了是谁背后在搞鬼,或许还可以想别的法子自救,“为何要抓我?”抱着如此想法的绯月开口质问男子,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只可惜那对紧缩的双瞳却将他内心的不安与恐慌全都表露了出来。
  
  男子鄙夷地笑看故作镇定的绯月:“一位大人。”
  
  “哪位大人?”
  
  “你不认识的。”
  
  “不认识?”
  
  “是啊。他可从未去过你们醉清楼,你怎会认识呢?”男子原本鄙视地眼神中多了抹厌恶,“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喜欢抱男人啊?”
  
  “既然不曾相识,那为何要抓我?”绯月脑袋清晰地忽略了男子最后的那句话,直直问出自己想知道的问题。他完全不能明白,为何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抓自己,而且即给银两又给权的……难道他对那位大人而言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如果是,只要抓住那价值,反利用的话……
  
  对于绯月接连不断的问题,男子脑中兀地窜出一个想法:难道这人是在拖延时间或者套话?想及这可能,男子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耍了,羞辱感由心而生。他愤恨地猛一把扯住绯月的头发:“你在套话?”
  
  因头皮被拉扯而带来的疼痛使已经长久未曾经受过身体方面痛苦的绯月反射性地低呼了声:“啊!”
  
  “操你NND,居然敢套你爷的话!”男子扯着绯月的头发将绯月的头往地上磕。
  
  “嘭——嘭——嘭——”
  
  绯月除了在被扯头发时痛呼出声外,随后的头撞地中一直紧咬牙关,强忍着不出声。他必须得保持头脑冷静,不能因痛而乱了思绪:既然套话被发现,那估计接下去也问不出什么。问不出,只能自己猜,猜自己到底有何利用价值……
  
  待男子彻底发泄好心中的愤怒时,绯月的额头已经出血,那血液缓缓地顺着绯月的额线滑下。
  
  男子凝视着那伤口,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十分满足地笑看着。他心中有些期待,期待当血染满这人全身时会是怎么一种情景……
  
  随着血液地下流,男子眼中原本的满足被惊艳所替代。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染着血的脸庞,原本只算是清秀的脸在染上艳丽的鲜血后,居然会产生出一种绝望的美艳之感来……
  
  视觉刺激着神经大脑。男子感觉自己的下面□有了反应……男子从不会压抑自己的欲 望,所以他背对着庙门口,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那些人退出去。
  
  那些喽啰跟班们似乎很遵从这男子的话,淫 笑着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那扇实际上也遮掩不了多少的破烂庙门。
  
  待人退干净后,男子迅速地伸手扣住绯月的下巴,迫使绯月张口:“张嘴。”
  
  从被扯头发起一直紧闭着眼装疼痛,装不想看见他们的绯月实际上正用心地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做,但也因此让男子很轻易地将绯月的嘴扣开。嘴开的刹那,男子一把将自己下-体的话儿塞进绯月口中。
  
  口中突如其来的腥味让绯月猛地睁眼,脑中的思绪被彻底打乱。
  
  说实话,不知是不是这男子太过瘦的缘故,连带着下面的东西也不是很大……
  
  绯月皱着眉,万分厌恶口中那东西,企图用舌将其推出去,然而这举动却相反地更刺激了男子。
  
  男子挺腰上下动了几下,不一会儿就泄了出来。
  
  ……
  
  绯月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么快?
  
  要知道,绯月只是单纯地觉得不可思议,还未深想到其他什么。但是男子却心虚了,误以为绯月瞪大的双眼是因为在鄙视他的早泄,心中的自卑感与羞愤感使男子抬手“啪——”地,又重重地打了绯月一巴掌。
  
  绯月顺着巴掌的力道倒在了地上,他费力睁眼看着上方男子,只见他脸上还残留着高-潮过后的红晕,而那双鼠目充斥着羞愤。兀地,绯月什么都明白了,不禁轻笑了声:“呵~”原来是带有隐疾啊……
  
  绯月的笑其实很纯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在心虚的男子眼里那是一个轻蔑的笑容,而后,男子恼羞成怒了:“不就是个卖身体,你有什么资格笑老子。”因隐疾而带有自卑感的男子在某些方面敏感过度,一涉及这些,他脑中立刻会浮现起自己曾经遭受到的污辱,而后愤恨更胜之前,将心中一切的怨恨地以踹,打,骂的方式发泄至绯月身上,口中反复着:“你MD有什么资格笑老子,让你笑,老子打到你笑不出来……”
  
  倒在地上无声地接受着一切暴力所带来的疼痛,绯月的脑子重新开始运转起来:那些人曾说那位大人不准他们上他以及不能弄死他,那么,如果他临近死亡,那位大人应该会为了确保他的生命而出现或者让这些人去找大夫看他的吧……如果那样的话……
  
  隐约,一个自救计划在绯月心中产生。
  
 
第十八章 转移的恨
作者有话要说:这原是12月10日的章节……
抽泣。无缘无故被剥夺了两天时间……原本事先存了两章,想着日更米问题,结果一下子全那啥了。抽泣。无奈。明天继续发两章。反正说日更拉下的章节一定补上。相信我啊~~~~~~~~~~·
继续泪奔。乘车乘得我想吐……  计划虽有了腹稿,但是绯月知道,这计划成功之前,他必须还得忍受折磨。不仅会有如被殴打等这些会带来肉体疼痛的受害,还会有被迫替他们解决下面欲 望所带来的精神上的不适。尽管厌恶,却也无法。
  
  他早已不是那个什么也无所谓的绯月了,他有他所追求的,不想放弃也不愿放弃的。以前无所谓是因为没有真正得到,但是现在已真正得到且也已尝过那幸福的滋味了,这叫他如何舍得就此放弃?
  
  邵天在等他,他坚信邵天在等他回家,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忍受,坚持到回家那一天。
  
  被绑后醒来的第一天夜晚,因被迫做了太多口-交,绯月嘴角微微撕裂,身上也因那个早泄老大的殴打而疼痛异常,他只能无力地靠着破旧的佛像,透过破旧的庙门看那撒在外面地上的月光,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人的名字:邵天,邵天,邵天……
  
  ——
  
  在醉清楼的后院,某个下巴满是青色胡茬的男子正怀抱着绯月曾穿过的雪白衣衫,双眼迷茫地凝望天上那轮残月:月,你到底在哪里……
  
  ——
  
  绯月原以为要见到那个指使人绑他的幕后手是很困难,以为只有自己奄奄一息之时才有些许可能可以见到那人,却不料,被绑后醒来的第二天,那个幕后手主动出现了……
  这一出现,让绯月原定计划中的绝食就此胎死腹中的同时,也让绯月省下好多功夫。
  
  “他就是绯月?”
  
  “是的,大人。”昨日在绯月面前气势很强,说也不说便动手打人且易怒的男子在来人面前一脸谄媚地笑道,“他就是绯月,醉清楼的馆主。”
  
  “哦?”来人蹲下身子凑近绯月的脸,“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从来人与男子进庙之时,绯月便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他很累也很痛,不想去看他们。但是当听到男子叫那来人为“大人”时,绯月心一颤,怀疑道:难道他就是那要绑他的人?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费力睁着一夜未睡有些血丝的双眼,平静地凝视着来人:那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的脸,绯月从未见过:“你是谁?”为何要绑他?
  
  只见中年男子伸手缓缓拭去绯月脸上的血渍,而后认真地凝视着,随着时间流逝,眼神从开始的认真转化成出神:“果然,果然是她的孩子……这眉目,与她是如此相像……”中年男子忘我地轻抚绯月的眉眼。
  
  这碰触让绯月反射性地闭眼,脑中清晰地理着思绪:这人说他与人相似,那么口中的他(她)应是自己的双亲……而且这眉目,他自认为与娘亲较为相似,难道这人与娘亲有关系?
  
  想及此,绯月开口轻问:“你认识我娘亲?”
  
  “你娘亲?”中年男子愣了下,而后很温和道,“是啊,我认识你的娘亲。”
  
  “……”绯月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且温和地回答,突然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了。
  
  “你娘亲,你娘亲,顾怜,顾怜。”中年男子的声音慢慢开始激动起来,原本抚着绯月眉眼的双手滑至双颈,猛地狠狠扣住,伴随着越来越狠的声音双手越收越紧,“就是你娘亲那□!我死也不会忘记她!而你,你是那□和那地痞流氓的种!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娘亲啊,就是个□!而且这□,这□……居然……居然……”
  
  没听完中年男子的话,绯月就因呼吸无法畅通而轻咳起来:“咳,咳,咳……”
  
  听到咳嗽声,中年男子浑身一颤,猛地回神收回双手,冷冷地看了眼倒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的绯月,转身对看守绯月的男子道:“看好他。不可出任何闪失,否则不仅要不到你想要的一切,就连你的命也不要想要了!”
  
  “是!”男子惶恐地垂头道是。
  
  倒地的绯月眼见那中年男子要出庙了,急忙停下大口呼吸,冲着门口费力喊道:“等,等,等一下。”出声了,但却是破碎的。
  
  中年男子听到绯月的呼喊,停下了脚步却未回头。
  
  “为,为何要抓我?我,我对你有什么作用?”绯月的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但依旧努力说着,“我娘,娘亲早在十,十年过世了……”
  
  “我知道。”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她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但是我放不下,这恨,我放不下。”中年男子说得很平静,“你娘亲死了,那么这份恨就应由剩下的顾家人来偿还!你也好,顾尧也罢。你们必须偿还!”说完,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走出破庙。早泄男随后跟上。独留绯月倒在地上发呆。
  
  顾尧?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貌似是顾丞相的名讳……难道那人打算用他来向顾丞相谈什么交易吗?
  
  绯月思绪开始乱了,他开始想不明白了。他娘亲,他,顾丞相,或许还可以加上顾林……乱,还是乱。绯月皱眉沉思:如果说绑他是因为了报复他娘的话,那和顾丞相有何关系?如果说是因对他与顾林的某些关系的谣传而去讹诈顾丞相的话也不同啊,他早与顾林无关系了,与顾丞相更是无关系啊……
  
  越想越乱。绯月突然觉得自己那以自己的利用价值来反利用计划似乎行不通……苦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好不容易觉得老天对自己好了点,却不料这么快就收回……不知这次会如何,他会死在这里吗?
  
  绯月疲惫地闭上眼,口中喃喃道:“邵天……”
  
  ——
  
  (顾丞相府)
  
  “老爷,这是楚太尉府的人送来的书信。”
  
  “给我。”顾丞相接过信,撕开,抽出信纸阅读,看完后再将信折好放入怀中,想了会儿:“去给我弄辆马车,我要去醉清楼。”
  
  ——
  
  醉清楼内,其实知道绯月失踪的不过三人:尹邵天,寒陌,落枫。而他们虽紧张但也不能表露出来,生怕地下的小倌知道了闹起来。对于寻找绯月的事,无奈也只能暗中默默进行。却不料顾丞相会在这段时间特地前来找绯月……
  
  “寒陌大总管,不好意思,问一下,你们绯月馆主呢?”
  
  寒陌不由心惊,虽然表面依旧笑容满面:“我们馆主啊?睡了!”
  
  “是吗?可否让老夫与其见一面,老夫有些事想问绯月馆主。”
  
  “啊?”寒陌不好意思赔笑道,“这不大好吧。我们馆主起床气很差的,我可不敢叫。要不顾丞相改日再来?”
  
  “是啊,馆主那人特不喜欢睡觉时被人叫醒,他会生气的。”落枫连忙接话帮腔,生怕只寒陌一人说的丞相不信,“所以顾丞相还是下次再来吧。”
  
  “这样啊?那算了。”
  
  顾丞相没有多做纠缠就离开了,着实让接待的寒陌松了一大口气:绯月啊绯月,你到底在哪里啊?再不回来可能撑不下去了……
  
  而落枫则目光深沉,不知再想些什么:“寒陌啊,我出去下。”
  
  “啊?”寒陌愣下,而后无奈道,“去吧去吧,只要别给我失踪就好了!”
  
  ……
  
  而顾丞相那边则是无奈叹了口气,口中轻喃:“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老爷,我们现在回府吗?”车的管家恭敬地询问道。
  
  “不,去楚太尉府。”
  
  “是。”
  
  ——
  
  “老大,不得了了。”专门跑腿的男孩在拿着馒头进庙打算给里面被绑着的人吃时,却发现人倒地不起,惊地馒头一扔急冲出去,“那人,那人,那人倒了……”
  
  “倒了?”男子闻言有些害怕,起身冲进庙中:可不能出事啊,那位大人可是说了不许出任何闪失,否则他的小命可不保……
  
  待男子进庙后扶起绯月,仔细看了看后松了口气:“只是有些热度。小腿子,你去弄些凉水过来。”
  
  “是。老大。”名为小腿子的男孩得令快速奔跑出去取水。
  
  ——
  
  “大人,顾丞相拜访。”
  
  “请他进来吧。”
  
  “是。”
  
  ……
  
  “顾丞相,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楚阔起身假笑道。
  
  顾丞相深深地看了眼楚阔,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楚阔,别闹了,快放了绯月。”
  
  “闹?”楚阔嘲讽道,“顾丞相瞧下官这样子像是在闹吗?”
  
  “……”
  
  “如果顾丞相认为下官只是在闹的话,那何苦来这一趟呢。还请顾丞相回府吧。下官就不远送了。”楚阔伸手做了一送客姿势。
  
  顾丞相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无奈道:“我知道,当年是怜儿的错,不应擅自逃婚,但是……”
  
  “丞相,此言差已。”楚阔冷眼看着顾丞相,“要是你不带怜儿去什么庙会又怎会有后面的事?如果你之前早点告诉我怜儿另有心上人,结婚那天也不会出那样令我难堪,无处下台的事!”
  
  “可我当时是觉得以怜儿的性格不会做出那么出格的事儿……而且我深信只要你们在一起了,怜儿总有天会回心转意的,毕竟你们曾经也曾情投意合过!”
  
  “以为?深信?”楚阔嗤之以鼻,“那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你可曾真的了解过怜儿呢?你真的知道怜儿的性格是如何的吗?”
  
  “我……”顾丞相理亏了:的确,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妹妹顾怜,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强硬顾怜嫁给楚阔。他当年的原意是想以此来招揽楚阔,却不料没招揽成同盟却招成了劲敌……
  
  “顾丞相,我也不想和你废话了。关于信中所说,你是应还是不应?”楚阔表情冷漠,“应就好办,我直接将绯月送回去,以后我也不和你作对。不应的话,也别怪我无情。”
  
  “绯月那孩子什么也不知道啊!他有何错?”顾丞相激动地斥责道,“楚阔,你不觉得你太不讲理了吗?”
  
  “那我又有何错?”楚阔冷眼反问道,“要我承受那样的污辱?你可知,我是真的爱怜儿的。可最后,我心爱的女人居然给我来这么一出!我又有何错?你要是早些告诉我,我或许可以主动放手!”
  
  “但是怜儿不是也自食恶果了吗?”顾丞相红着双眼,“她不是也没有得到幸福?她最后还不是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她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何苦还要如此呢?”
  
  “不是!”楚阔愤怒地大吼,“那不一样!”
  
  “楚阔,放了绯月吧。”顾丞相的说话的语气带了点哀求,“怜儿只留下他啊……”
  
  “我放了他那谁来放了我?”楚阔苦笑,“谁来放过我啊……”
  
  “……”沉默。顾丞相已不知该如何说服楚阔了……
  
  “书默,送客吧。”楚阔闭眼唤道,而后睁眼时眼神已经再次清明冷漠:“顾丞相何时确定了答案再来找我吧,在此之前,绯月就由我代为看管。”
  
  

第十九章 高烧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12月11日的。补上。  (破庙内)
  “老大,他不会有事吧?”小腿子颤抖着手,指着倒地昏迷不醒的绯月,一脸担心且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家老大:这人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他小腿子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也不是坏人啊,从不想人死啊……
  
  “我怎么知道啊?”早泄男显然也很烦躁,他手不停用力地搓着自己的头发:“靠你NND,不就是发烧吗?这点都可以让他昏迷不醒,看来真TM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
  
  “老大,要不我们请大夫来看看吧。”喽啰一提议道,不过这提议一出就被男子厉声否定掉。
  
  “不可以!”
  
  “为什么啊?”喽啰疑惑。
  
  男子鄙夷地看向自己的手下:“用你的狗脑想想,我们这是绑了人的,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抓进官府问罪的。还是说你想坐牢?”
  
  一听到坐牢,喽啰心惊了,连忙摆手:“不,老大,我不要坐牢,不要!”
  
  “那不就得了!”男子白了眼手下,“快给老子再想想别的法子。”
  
  “嗯。”喽啰们闻言,立马都做沉思状开始想起来。但是可想而知,街头混混能有啥文化知识呢?要是有文化早就不是混混了!所以他们想着想着,脑袋开始一片空白,脸上逐渐出现痴呆样……
  
  男子无语地看着自己那群蠢到家的手下:果然不能指望他们呢……
  
  ——
  
  身着一身几日未换的脏衣,尹邵天双眼充满血丝,疲惫且急切地跨步进楼,在看到寒陌的刹那立刻开口询问:“月,月,月他回来了没有?”
  
  寒陌心疼地上前拉住为寻找绯月已经三日未睡的尹邵天,无可奈何地摇头,示意绯月还未回来。
  
  “月到底会去哪里啊……”尹邵天原本混沌但不空洞的双眼顿时无神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又能去哪里呢?不会真的被歹人抓去了吧……”
  
  “不会的。”寒陌双手握上尹邵天的手,给予他温暖,“不会有事的。如果是歹人抓走了绯月,定会留下书信索要钱财。但是你看,我们现在不是一封信也没收到吗?所以,绯月很可能是临时有十分重要的急事,走得太过匆忙了,没时间向我们打招呼。”
  
  “真的吗?”尹邵天半信半疑,虽然寒陌的话很有道理与逻辑,但是为何他的心是如此不安,而且在他耳边彷佛总能听到绯月那若有若无的唤声……
  
  “真的。”寒陌坚定地凝视着尹邵天的双眸,他要尹邵天相信他的话,“所以你不要如此慌张。好好睡一觉,不然等绯月回来时,你却搞坏了身子,这可如何是好呢?对吧?”
  
  “可是我不安……”尹邵天愣愣道,反握住寒陌的手,越握越紧,“我很不安,我总能听到月在叫我……可是又好像没有叫……”
  
  “那是因为你太疲惫又太想绯月了,产生了幻听。”寒陌如此解释道,“听我的,好好休息。绯月很快就会回来的。”
  
  “……”尹邵天沉默着点头,而后一人失神地一步步缓慢走进绯月的房间,一头栽倒在那木床上,抱紧那留有绯月味道的棉被:月……
  
  寒陌无力地叹气,心中满是不确定。因为他知道绯月的失踪定不是他有事,而是出事了,十之八九是被人绑去了……可是为何绑徒至今未送一封信来呢?难道他们绑绯月不是为了银两?如果真不是为了银两,那绯月到底现在是生还是死呢……
  
  想及此,寒陌手心渗出冷汗:千万,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
  
  “听说绯月失踪了。”清冷的声音响起于某条阴暗的小巷子。
  
  “是的。”只见在那落枫背手靠着某面已经有些发霉的墙,嘲讽地笑道,“你消息倒是依旧很灵通嘛?”
  
  墙内人似乎没有听到落枫的暗讽般,若无其事地继续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落枫皱眉回想着那天的情景,“那天我见他只是如往常一样送尹邵天出楼,结果这一出去就不再回来了。”
  
  “莫非是被人绑了?”
  
  “我估计是的。”落枫担忧道,“只是都到现在了也没有任何迹象说明是被人绑了……没有勒索信,没有人来敲诈……”
  
  “那还真是奇了。难道绑徒不是为财?”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落枫若有所思,“而且很奇怪的是,正巧这时顾丞相来楼里找绯月……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绯月的失踪和顾丞相有些关系。”
  
  “……”
  
  墙内许久未出声,这让在墙外等着听答案的落枫有些不耐烦了:“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怎么看我这个猜测的啊?”
  
  “或许吧……”
  
  墙内传出的声音给人一种慵懒无所谓的感觉,落枫知道墙内那人对这件事已没了谈下去的兴致,也很识相地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简单明了地开口说出自己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你借点人手。”
  
  “做什么?”
  
  “找绯月。”
  
  “没必要。”墙内那人似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如果真和顾丞相有关系,那么他定会没事。”
  
  “为何如此肯定?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呵呵。算是吧。落枫,给你个提示吧,自己做错的事总要为其承担责任的,不要想着去逃避。要知道,人是自私的,遭受到的有些事是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都不会淡忘也不会释怀的,只要心中的结还在,那么某些事的发生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了。”
  
  “什么意思?”落枫不解,“你丫的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回去吧。你出来太久了,楼里就寒陌一人也不好打理。”
  
  “你这是在我?”
  
  “是的。”
  
  落枫无语,转身对着墙吐了口唾沫,竖起中指,愤恨地踏步离开。
  
  ——
  
  此时,破庙里的绯月依旧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早泄男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委派小腿子去向楚阔传话,请示接下来该如何做。
  
  楚阔在得知情况好立刻乘车来到破庙:“情况如何?”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楚阔眉头深锁,厉声呵斥,“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许出任何差错吗?你们怎么看人的?”
  
  男子闻言,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口中辩解道:“大人,我们也没想到他这么娇贵吃不得苦啊!”
  
  “少找借口!”楚阔横瞪男子一眼,冷漠道,“如果他出什么事,你的命也差不多可以到尽头了!”
  
  “大人饶命啊!”男子忙不迭地磕头赔罪,“小的错了,大人饶命啊。”
  
  楚阔冷冷看了眼男子不语,抱起绯月走出破庙,男子连忙起身紧跟其后。
  
  ——
  

第二十章 苦与涩
  作者有话要说:12月12日的……全部补完了……
终于不欠债了……抽泣。
————————————————
关于绯月与顾丞相的关系……有亲曾猜出来过的。
于是,枫枫在提示下某些之前完全没看出来的亲们:
1 绯月的原名是 顾岳
2 开章绯月跟洛临时,枫枫曾写到过在进楼前绯月便识字,那些字是他娘教的,在古代,一般平常家的女子是不识字的。
3 下卷开头回顾顾林那张,顾丞相第一次出场时,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绯月哦……
等等。虽然都有些细微……抽泣……可能是我写得太细了吧。  其实要不要带绯月回太尉府,楚阔犹豫了很久。原想将绯月放置于某个偏僻客栈,然后再请大夫来看病,可却怕在绯月醒后不易看管,会就此逃走;如果放着不管,就那高烧的温度,足以烧死或者烧傻一个人,那时要是顾丞相同意了那要求,可不好将人交回去啊。思来想去,楚阔定了定心,还是决定将绯月带回太尉府。
  
  “大夫,情况如何。”楚阔在回府后立刻派人请来了大夫为绯月看病。
  
  大夫慢慢地将绯月的手塞回杯子,而后有些生气地瞪着楚阔:“大人,你可知你要是在慢些,这孩子可就要没气了!”
  
  “有这么严重?”楚阔微蹙眉头有些不相信。虽然知道绯月的热度的确有些高,但是也没严重到真的快死了这个程度吧……
  
  “难道楚大人是在怀疑老夫的医术吗?”大夫不开心地瞪着楚阔。
  
  “不,没有。”楚阔否定,“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有想到真的有那么严重而已。”
  
  闻言,大夫拿起桌上的笔,边写边道:“要是一般人,的确不会这么严重。只可惜这孩子原本身体底子就不大好。”
  
  “是吗?”楚阔敷衍地应着大夫的话:绯月身子底子到底如何,与他并未有太大关系,他只要这人活到顾丞相来给他答案那天就可以了,此后他会如何,会过什么日子,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楚大人,虽然老夫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老夫还是想说说。”大夫写完单子,放下笔,直视楚阔,“这是个可怜的孩子。要是可以,还请大人尽量不要伤害这孩子了,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大夫何处此言?难道大夫与他曾有过什么?”楚阔挑眉不屑道,他很不喜欢别人对他说什么最好怎么怎么的,要如何做要由他自己决定的。
  
  楚阔略带污辱性的话语激得大夫老脸通红:“老夫只是递这孩子看过几次病而已!”
  
  看着激动无比的大夫,楚阔讪笑道:“我又没说是那个意思,大夫如此激动做甚?”
  
  “你……”
  
  “来人,送大夫回去。”
  
  ……
  
  楚阔终究还是没有应下大夫的请求,从未真心想去伤害又何来尽量不要伤害呢?
  
  ——
  
  与此同时,因噩梦而惊醒的尹邵天双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抑制心中那强烈的恐惧,不停地自我安慰:“月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那是梦,只是梦而已……”
  
  但是,不论如此对自己说多少遍,那只是梦,而且自己连梦的内容都记不清楚了,不会有事的什么的,但是心中那份刻骨铭心的恐惧感却丝毫没有减退。
  
  ……
  
  “月!”最后,尹邵天还是忍不住夺门而出:即使找不到他也要去找,或许就此可以找到呢?不能停下寻找的脚步,一停下,一停下就感觉好像再也见不到了……
  
  在醉清楼楼底看门的寒陌看到突然狂奔而出的尹邵天,不由惊叫:“尹邵天!你要去哪里?”
  
  无奈满脑子都是绯月的尹邵天没有听到寒陌的声音,头也不回地冲进门外人群。
  
  ——
  
  顾丞相则是坐在自己府中的书房里思考了好几日,最后化作一声苦笑:“自己都这把年纪了,何必还苦苦抓着这些看不到摸不到的东西呢?那些东西以后即使自己不想放手也不得不放手……与其等到那时不如现在放手,还可以换回自己的侄子……也算是为弥补自己当年错误的执著吧……”
  
  想通了的顾丞相起身摇摇自己坐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来人,备马车,我要去太尉府。”
  
  ——
  
  (太尉府客厅)
  楚阔捧着茶杯押了口茶,不看顾丞相,仿佛在对空气说话般道:“怎么?我那要求,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答应。”想通下定决心后,顾丞相发现自己什么都看开且淡然了:“我只要绯月没事就可以了。你的要求,我答应。”
  
  “那是最好不过了。”楚阔假笑着抬头,“等事宜全都弄好后,我会将绯月毫无损伤地送回醉清楼的。”
  
  “嗯。好的。”顾丞相满愿意地点头,“这次以后,我也希望你能释怀当年的事,以后不要在找绯月的麻烦了。”
  
  “当然。”楚阔笑道,似乎他已经释怀了,甚至还亲自送顾丞相出府,态度于上次截然不同。
  
  望着顾丞相乘坐的马车离去,楚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思绪不知怎的,突然回到了那个让他难堪无比的日子。
  
  ——
  
  二十八年前的某日,仕途刚起步的他穿着大红衣衫,兴奋无比地等待着新娘轿子的到来,可惜换来的确是一鼎空荡荡的轿子。让他在那时间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尴尬吗?的确尴尬,但是比起尴尬他更心痛。为何要落跑?她不喜欢自己吗?那种被自己喜欢的人否定的感觉让他有些呼吸不能。
  
  周围吵杂的声音让他觉得头晕,逃避,那是当时他唯一的想法。
  
  躲在自己的屋子内好几日,就连上朝都未曾去过,一直在想,是自己对她不够好还是她根本从未喜欢上自己?如果不喜欢,当初为何同意结亲呢?既然决定结亲,又为何给他上演这一出?
  
  不甘心,痛苦……慢慢地,这些负面情绪急剧在一起演变成恨:恨她做得如此绝情,恨她不回报自己的情……
  
  其实,在理智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但是情感上却依旧不由自主地去恨。毕竟要是她一开始就拒绝他的情的话,他也不至于现在如此痛苦,更不会有那尴尬难堪的事发生……
  
  恨,恨不得杀了她,于是他去找她。但不料看到的却是她被自己所选择的男人殴打……那时,她已有了身孕,那微隆起的小腹让他觉得刺眼,但是更刺痛的确是心。
  
  为何她宁愿选择一个如此不堪的男人也不愿意选择他。他想不明白,他觉得自己不知比那男人好了多少倍……
  
  恨,在看到她悲惨的日子时又变回了怜爱。甚至愚蠢地想着要是她愿意和他走,那也可以,那孩子他也是能接受。
  
  于是,趁着她男人不注意,他偷偷去找过她,问她是否后悔,是否愿意和他走。却不料又自讨污辱了。她淡然地笑道:“楚阔,你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根本不打算嫁你。定亲那日,我曾拒绝过,但是哥哥却强硬地应允了那门婚事。那时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无奈之下才会逃婚。楚阔,对不起。”
  
  他不能接受这说法:“你选择的男人就是那种只会打你的男人吗?”
  
  “是,是我瞎了眼,误信了他那虚伪的表象。”
  
  “你被骗了?”他惊讶,心中又带着丝丝开心,似乎看到了希望,“那和我一起走吧。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是我至少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
  
  “不,我不能和你走。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无悔地走下去。”笑着说完这话,她挺着小腹决然离开,不曾回过一次头。
  
  那日,他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她回来……
  
  夜晚,下起了雨,雨带走了他所有的痴心妄想: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自作多情,原来她从不曾想嫁于他,原来应允亲事的是她哥哥……
  
  心境,在那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楚阔苍白着脸,无奈笑着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想起了那么久以前的事呢……真是的……”
  
  楚阔苦笑着,感觉眼角莫名地有些干涩,仰头看天,万里无云,如他的心,荒芜无比,没有丝毫东西的存在……
  
 
第二十一章 曙光?
  大夫开的药一喝下去,不过一日便见效了。原本一直昏迷着的绯月颤抖着眼睫毛睁开了眼,但这只是眼睛睁开而已,神志却还未彻底清醒,头脑依旧混乱无比,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昏暗的天色,陌生的床顶,以及耳边那似有似无的雨点淅沥声,是梦还是现实?
  
  “公子醒了啊?”一个穿着像小厮的孩子端着一碗不知名的东西走进绯月身旁,“来,该喝药了。”
  
  那不知名的碗里盛着药?是什么药?又是谁请的大夫为他看病?这里又是哪里?绯月微皱眉头,努力想要忽视头脑的涨痛,迫切想要理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到底是顺境还是逆境?
  
  小厮担忧地看着似乎很痛苦的绯月,忍不住开口:“公子?是否身体不适?可要小的请大夫再来看看?”
  
  闻言绯月费力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小厮的好意,比起自己的身体,他更担心现在自己的处境:“不用。这是哪?”说话的声音如磨砂纸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嘶哑且刺耳,而且出声时似乎伤到了嗓子,绯月感到喉咙口有股腥甜。
  
  “这里是太尉府。”小厮答道。
  
  “太尉府?”
  
  “是的。我们大人把你带回来的。”小厮笑言,顺便将手中的药递给绯月,“来,先别说话了,喝点药,我们大人等会儿就会过来。”
  
  “……”绯月默默接过药碗,一口下肚。心中虽依然疑惑,但是这人既然说了这里的主人等会就会来,那么答案定会在那时明了,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一刻了。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人跨步进门。
  
  绯月瞪大着双眼,惊恐地看着来人,他没想到要绑自己的那中年男子就是当今楚太尉,也没想到会为自己请大夫看病的人是那绑自己的人……
  
  面对惊恐的绯月,楚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开口:“你醒了啊。”语气平静地彷佛之前害绯月成这样的人不是他一般。
  
  绯月无语,只是靠着床,愣愣地看着楚阔。
  
  “你在忍会儿吧。快了。”楚阔如是道,“再过几天,等事情顺利结束,我就放你回去。”
  
  “真的?”听到楚阔要放自己回去,绯月反射性地反问,质疑那可信度。
  
  “真的。”
  
  绯月咤异,原还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说服他放自己走,没想到他竟会自己开口告诉他再等几天。然而咤异归咤异,脸上却因那句话而欢喜不已,露出了笑颜:只要再几天就可以见到邵天了……
  
  楚阔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他面前初露笑容的绯月:“所以你最近就好好养病吧。”话落,楚阔转身准备走人。
  
  绯月还沉浸在可以回去的喜悦里,一时没注意到楚阔离去的脚步,等反应过来时,楚阔已经走出了门口,急忙手撑床,身体向前冲,脱口道谢:“那个,谢谢。谢谢你愿意放我走。”
  
  正转弯的楚阔闻声停了停脚步,道了一句:“不必。”后消失在拐角处。
  
  ……
  
  楚阔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地隐没在了逐渐变大的滴答雨声中。那滴滴答答的雨声在此时的绯月听来已然成了欢愉之声。
  
  无奈他却不知此时在外雨中狂奔的另一人的心情……
  
  ——
  
  “够了,邵天,不要找了。”因受落枫所托而来找尹邵天的叶辰拉住在雨中时而行走时而奔跑的尹邵天,劝道,“我想绯月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尹邵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甩开叶辰紧抓着自己的手,双目空洞地凝视远方。
  
  “尹邵天!”叶辰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拳挥向尹邵天的脸,“你给老子我清醒点!”
  
  被凑到在地的尹邵天垂着头,任被雨淋湿的发遮住他的眼。
  
  “如果绯月真的出事了,他一定在等着你去救,你知道吗?”叶辰俯身看着一副狼狈样的尹邵天,双眼因不想雨滴滴入而微眯,“你如此漫无目的地东跑西找,不仅找不到,还可能使他在这段时间内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听到尸体两字,尹邵天浑身剧烈颤抖着,不能抑制心中那份强烈的恐惧感:如果月真的死了……
  
  不敢想也不能想,但是脑袋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反复想着这个可能:“月,死了……我,我,我该怎么办……”出口的话语因恐惧而颤抖着,“我,我该怎么办?”
  
  “这不是还没死吗?”叶辰蹲下身子扶着尹邵天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带起来,“绯月肯定还没死,他也定等着你,所以你要冷静,冷静想想,绯月是否有得罪过谁或者说你是否有得罪过谁。实在想不出那只能出银两悬赏了,看有谁可曾见过绯月,或者希望绑徒在看到悬赏金时心动了,将绯月主动交还……”
  
  “银两?”尹邵天迷茫了下,然后猛地似乎想到了什么,反扣住叶辰双臂:“银子,银子,我,我有!我愿意用所有的银两来换绯月!所以……所以……”
  
  “我知道!”叶辰张口打断尹邵天的话,“我知道你愿意用你的一切来换回绯月,所以,你可否跟我先回醉清楼?我们和寒陌先生以及落枫再好好讨论下,看怎么做才合适,可好?”
  
  只见尹邵天在叶辰话落的瞬间就冲跑了起来,其方向就是醉清楼:只要有一线希望可以救回月,那他什么都愿意,别说是银两了,就是要他用他的命来换也只是一句话而已……
  
  ——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终于开始放晴。一直在屋内修养的绯月趁着这难得的好日子,第一次走出屋子,准备到外面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好阳光。
  
  说来这太尉府的结构设计的确很不错。绯月出门就看到自己暂住的屋子前是一个小院子,这院子虽小,却也有着一个小水池,种植的东西虽也不多,却看上去相得益彰,且一年四季代表性的都有。
  
  现在正值初夏,院内小池子中有着几朵荷花,虽还没有花,却已经有了几个十分小的粉色小花苞在荷叶中摇曳,如果不注意看还真找不到它们。
  
  看不到荷花盛开的样子虽然有些可惜,但是那漂浮在水面的小荷叶却也令绯月好好欣赏了把。初生期的荷叶碧绿晶莹,在阳光下水中还可以模糊地看到荷叶的经络,这意外的发现让绯月感觉有趣。
  
  或许是因看美景而深深入迷了,绯月丝毫没有注意到楚阔的到来。
  
第二十二章 谈话
  “你也喜欢荷叶?”
  
  安静无声地沉浸在美景中的绯月因楚阔的突兀出声而被吓了一大跳:“啊?楚大人……”
  
  “你也喜欢荷叶?”楚阔的视线没有落在绯月身上,而是定定地凝视着荷叶,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绯月愣了下,笑道:“嗯。挺喜欢的。”
  
  “是吗?”楚阔似乎透过荷叶看到了什么,出神喃喃道:“怜儿也是呢。比起荷花更喜欢荷叶。”
  
  “诶?”绯月疑惑:楚大人口中的怜儿似乎是娘的闺名……“楚大人是在说我娘亲吗?”
  
  “嗯。”楚阔坦率地点头承认。
  
  “那个,可否问下,楚大人您和我娘亲到底有何过节?”绯月思索了下措辞问道,“为何要抓我来……是否我娘亲曾伤害过楚大人?”
  
  “伤害?”楚阔的视线从荷叶上移开,落到绯月身上,笑道:“算伤害吧。她将我的心一劈为二了。”
  
  “啊?”绯月不明所以。
  
  “你娘亲可曾在你面前提到过我?”楚阔不由问道,不知为何,他总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顾怜记得他,记得那个深爱着她却被她深深伤害的人。
  
  绯月缓缓地摇头:至少他是不记得娘亲有曾说过自己认识什么达官贵人……
  
  “是吗?”楚阔失望道,“你娘真的是很绝情呢。”
  
  “……”绯月不予评价,因为他不知道娘和楚太尉之间曾发生过什么,娘是否绝情他也不好说。
  
  “你可知你娘曾经是我未婚妻呢?”楚阔的笑容很苦涩,“不,应该说只差一步就成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绯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
  
  楚阔瞄了眼惊讶的绯月,将视线重新落到荷叶上,开始诉说往事:“我和你娘初始于顾府,也就是现在的顾丞相府。记得那时我刚中武状元,受现在顾丞相的邀请去了顾府,于是,见到了你娘……”
  
  “啊?”绯月不由出口打断楚阔的叙述,“我娘在顾府做工吗?”
  
  “?”楚阔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你娘亲是顾丞相的亲妹妹吗?”
  
  绯月呆愣地摇头: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和顾丞相是有着这等关系,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娘是个普通妇女,运气还比较背,嫁了个不好的男人……想到此,绯月不禁疑惑:“既然顾丞相是我娘亲的哥哥,那为何在我娘亲最艰难的日子里,他没有来接我们呢?”
  
  听闻绯月这些话,楚阔愣下,苦笑:“或许是因为你娘是逃婚的,顾丞相觉得丢脸吧,所以就一直没有去找她……”
  
  “逃婚?”
  
  “是啊。”楚阔笑得有些讽刺,“就在我要迎娶她的那日,她从花轿上逃了。”
  
  “真的?”绯月不敢相信,印象中的娘亲永远是温柔如水,温顺如羊,想象不出那么温顺的娘亲会逃婚……
  
  “当然,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言此,楚阔的笑容满是自嘲,“我可是现在还十分清楚地记得那天呢。我穿着大红新浪衣,等着你娘亲乘坐的花轿到来,可是等啊等的,等到日落,却依旧不见那花轿,却等来了一个你娘亲逃婚的消息。那时,我的仕途才刚刚起步,可想而知,官场上有多少人在等看我的笑话,而你娘就是在那时给我弄出了一天大的笑话……”
  
  “……”绯月紧咬下唇,轻轻问道,“所以,你才恨我娘亲吗?”
  
  “……”楚阔愣了下,眼神有些迷茫:“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并不是因为她逃婚,给我难堪而恨她的,我只是恨她不爱我而已!”
  
  “……”
  
  “虽然世人都说,爱情这东西,没有公平可言,总有人付出少,有人付出多,更有甚者你爱她,她不爱你……都说感情是不受控制的,所以不能因以上任何一个理由而去恨别人。但是,我做不到。我付出了,为何她不能回应我?我爱她,如此深爱,为何她连一丝情也不能施与我呢?我恨,我不甘心!”楚阔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我去找她,看到她受她男人殴打,我问她,可否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不在乎她肚里的孩子是谁的,我会待孩子如己出的……但是她依旧拒绝……我……我甚至都这么做了……为何,为何她就是不能接受我呢?”激烈言语间,楚阔双手紧紧扣住绯月双臂,迫切地想从绯月口中得到他想了二十几年都始终不能想通的问题答案。
  
  “……”但绯月只是沉默,他不是他娘亲,所以他不能理解娘亲当年为何如此做,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随着绯月的长时间沉默,楚阔那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无奈放下紧扣绯月双臂的手,硬是扯出一个笑:“也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娘的想法呢……你又不是她……”
  
  “……”绯月继续沉默地盯着楚阔的双眸。
  
  “算了……”楚阔不知为何,感觉一直被绯月看着有些不大好意思,背身躲过绯月的视线,缓步向门口走去,“可能天注定要我一辈子都得不到答案吧……”
  
  “我想……”绯月在沉默许久后,幽幽开口,“或许我娘亲觉得愧疚,愧疚于你,所以她不好意思和你走吧。而且这路是她自己选的,即使是错,她也要承担这错误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听到绯月的猜测,楚阔惊讶回头:为何当初他没想到?顾怜虽看似温柔,实则很有主见也很固执……自己所选择的,即使是错,她也有要走下去,她当年所说的那句话,可否是绯月所猜测的意思呢?
  
  想此,楚阔突然觉得心中一松,转身对着绯月笑了笑,道了句:“你很幸运,有人愿意放弃所来只为换回你。”
  
  “啊?”楚阔那突如其来,与上文没有任何关系的话让绯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是楚阔对那句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离开了。
  
  其实,对于二十几年前的事,楚阔他只是需要一个别人给与的答案,不论那个答案正确与否。只是单纯地需要那么一个答案来解放自己被顾怜所困住的心……
  
  ——
  
  与此同时,醉清楼内,尹邵天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了:“为何,为何还是没有任何月的消息……”
  
  “不要着急。”落枫拍了拍尹邵天的肩膀,“会没事的。真的,相信我们。”
  
  “不,我果然还是得找月去……”尹邵天双耳不闻落枫的话,猛地起身,口中念念有词,“我得去找月,得去找月……”
  
  “尹邵天!”落枫见状立刻拉抓尹邵天,不让他走。
  
  但尹邵天却是用力一甩,将落枫甩落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不是不知道漫无目的地乱跑是找不到的,但是却始终不能定下心来等待。只要寻找,只有走,才能稍稍遏制心中那恐惧……
  

第二十三章 请辞与请假
  作者有话要说:= =!
枫枫已经崩溃了。不知道电脑中了什么病毒,开不了机,拿去重新装系统C盘,装好开机每过几分钟又死机,店家说是别的盘也被感染了,必须全部清空 = =!
于是,哗啦啦啦~全部没了……存稿……我的存稿……
——
电脑好,枫枫已经临近崩溃,继续文。晚上11点前还会放上一章来的。  富丽堂皇的金銮殿内,端坐在黄椅的是新上任成为皇帝的原二皇子,只是他似乎有何烦心事般,微皱着眉头,有些无力地对其下百官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顾丞相闻言犹豫了片刻,向外跨出一步:“皇上,微臣有本上奏。”
  
  皇帝瞄了眼顾丞相:“道来。”
  
  “是。”顾丞相垂头轻轻深呼吸口,道:“微臣年事已高,到了该是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顾丞相的意思是要远离官场了?”未等顾丞相说完,皇帝挑眉打断他的话,“还是说顾丞相对朕有何不满,所以要离开呢?”
  
  “不,微臣绝无那意。”顾丞相万分惶恐地跪地道,“微臣只是觉得微臣年事已高,而且长江后浪推前浪,是时候告老还乡,将这位置交给其他人了。”
  
  “哦?听顾丞相这么说,似乎丞相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说给朕听听。”
  
  “是。”顾丞相依旧跪地,头也未抬,“微臣以为楚太尉适合接任丞相一职。”
  
  “哦?”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看跪地不起的顾丞相以及一旁仿佛与自己无关的楚阔,嘴角扬起一抹深笑,“顾丞相先起身吧。关于这事,容朕再好好考虑段时日。”
  
  “……”颤抖着早已不是很健壮地双腿,顾丞相摇晃着身子站起:“谢皇上……”
  
  “那,退朝吧。”皇帝起身,离去的时候再次深深凝望了眼楚阔。
  
  百官在皇帝起身的瞬间跪地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那个,楚大人!”顾丞相在走出金銮殿后,快步追上楚阔。
  
  楚阔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向顾丞相:“不知顾丞相有何贵干?”
  
  “那个……”顾丞相略微思考了下措辞,犹豫道,“你看我也已经向皇上辞官了,并且也推荐了你,所以,所以可否先将绯月交还呢?”
  
  “等什么时候事情确定下来,顾丞相再在那时候来问我要人吧。”楚阔停顿了下,又笑言,“其实顾丞相不必这么担心绯月的,我将他照顾得很好。”
  
  “……”顾丞相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阔见顾丞相许久未说话,也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对此,顾丞相只是抱一苦笑,愣愣地凝视着楚阔离去的方向,双瞳一片空洞,口中自言自语着:“人老了,不中用了……”
  
  ——
  
  醉清楼内,寒陌最近头疼得厉害,不仅绯月失踪了,就连落枫也时不时地不见人影,弄得楼里最近人心惶惶,底下小倌们都在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来找落枫的叶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脸色不善的寒陌:“落枫人呢?”
  
  “不在!”寒陌白了眼叶辰,没好气地回答,“别问我他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
  
  “哦……”叶辰失望地垂头,“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不肯见我?”
  
  “……”听到这话,寒陌无语问天,“不是他不要见你,是他真的不在这里……”
  
  “哦……”
  
  “你别不信我的话,是真的!”寒陌郁闷但双眼极其认真地看着叶辰,“是落枫他不在,不是他不要见你而要我来说谎的。你要娶妻以及和落枫的事,落枫他早忘怀了。是你,叶辰亏欠的他,不是他落枫亏欠的你,知道吗?”
  
  “……”叶辰闻言只是头低得更低了,“知道……”
  
  “知道就好。所以,落枫他也没必要特地躲你不见你……”
  
  正在此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断寒陌的话:“哟,我才刚一进门就听到寒陌大总管您在说我呢!”落枫看着寒陌打笑道,“怎么了?难道我又做了什么惹到您了?”
  
  “你还有脸说啊?”寒陌见落枫回楼,怒目而视道,“说!你最近老往外跑,做什么去了?”
  
  “当然是去找绯月了啊。”落枫白了眼寒陌,“我可不认为一直待在楼里就可以等到绯月~”
  
  “哦?”寒陌语气上扬,“那么你找到线索了?”
  
  “当然~”落枫自豪笑道,“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绯月被藏在哪里了!”
  
  “在哪里?”寒陌有些激动地问道。
  
  “在等段时日。我需要确认下以及想想该怎么救出绯月。”
  
  “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怕某叶公子失口告诉尹邵天,那肯定搞砸。”说着这话,落枫瞄了眼一旁一直筹措不安的叶辰。其实并不是不信任叶辰,而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其要是叶辰看到现在的尹邵天,难保他不会在心疼兄弟的情况下失口说出自己所知道的……
  
  “……”听到落枫这话,叶辰更是手足无措了:“枫……”
  
  “叶公子有何贵干?”落枫换上假笑。
  
  一句客套话,将叶辰一肚子的话硬是压了下去,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无力摇头。
  
  “喂!你到底好了没啊?”一个慵懒的声音中夹带着不满突兀地响起,“报个事假还需要这么长时间啊?存心让我在外喝西北风啊!”说着这话的男子一身普通的青布衫,脸长得一般,但声音却听上去感觉很舒服……
  
  “你还真是没一点耐心啊!”落枫闻言回头白了眼走进门的人,“就好。”而后回头望向寒陌,“我要请假。”
  
  “请假?”寒陌感觉自己头更疼了,这次可能已经不是时不时不见了,而是长期不见了……“请多少时间?”
  
  “额……”落枫歪头思考了下,“不多,莫约十五日吧。”
  
  十五日还不多?那多少时日才算多啊!寒陌内心抓狂,不由出口讽刺道:“我看这醉清楼都可以关门大吉了!”
  
  “……”落枫汗,“那就十日吧……”
  
  “十日啊?我得算算,你不在得损失多少啊。嗯,从你以后赚的钱里扣吧。”寒陌微笑道,心里直念:MD,扣完你钱,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潇洒地出门!
  
  落枫的汗越来越大:“七日!不能再少了!”
  
  “……”寒陌皱眉,觉得还是有些多。
  
  “喂,我说你们。这是菜市场买菜吗?”门口的陌生人再次开口,一脸鄙夷:“还需要这般讨价还价?”
  
  “你给我闭嘴!”只见落枫恶狠狠地回头瞪向门口之人,见那人闭上嘴后又看向寒陌,“七日,真的不能再少了。”
  
  当寒陌看到落枫那坚定不移的双眸时,知道时日是真的不能再减少了,只能无力地挥手:“去吧,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了!”
  
  “谢了。”落枫笑着向寒陌道完谢,立刻转身拉起门口的陌生人冲出醉清楼。
  
  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叶辰眼睁睁地看着落枫的背影消失,抿着唇紧握双拳。
  
  “叶辰,你要清楚,落枫他不是没人要的。”寒陌看都没看叶辰,但却心中深知此时叶辰的心情:“相反,有一大堆人在抢着要他,他当初愿意跟你,是你福,可惜你没有好好珍惜。从你娶妻那刻时,你和落枫就注定不可能回去了……”
  
  “说来说去,你们都认为我娶妻有错……”叶辰梗咽着声音委屈道,“但你们又何曾站在我的立场上想过?如果我不娶妻,我娘就死给我看!我,我能如何?”
  
  “那尹邵天呢?”寒陌冷眼看着叶辰,“你可知尹家只有邵天一个儿子,但他却向自己的爹娘坚决道,除了绯月他谁也不要。”
  
  “那不一样!”叶辰梗着嗓子辩解。
  
  “哪里不一样?”寒陌语气更加冷冽,“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不够爱落枫。”
  
  “……”叶辰忍耐不住地垂下了泪。
  
  “人是自私的。”寒陌看到叶辰的眼泪,语气不由轻了点,“落枫曾说过,人都是自私的,为自己想没有错,但是为自己想的同时最好也不要伤害到别人。所以,我也自私。落枫是个可怜人,你是最清楚不过,毕竟你是从他未进楼前就已经认识他的了,知道他过得如何。进楼后,他的生活也未曾好过,这一切的一切让他表现地从来不像个孩子,他太早看透一切了……我和绯月心疼他,自私地想要个人来保护落枫,让他可以尽情地撒娇,可以包容他的一切,心中只有他一个……叶辰,你没错,只是我们自私,落枫他自己也自私罢了。”
  
  “……”
  
  “而且,落枫他只给人一次机会。”寒陌继续道,“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感情,就是一把刀,对别人付出了感情就是把那伤害自己的刀亲手给了对方,如果对方拿此桶了自己一刀后,自己就难以再次将感情交予这个人,毕竟谁也不愿意被人连捅两刀’。”
  
  ……
  
  叶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寒陌没有注意,他只记得叶辰流了好多泪却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话,他只记得他说了好多好多,但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他自己也模糊了,到底是想要叶辰挽回落枫还是希望他不要再来找落枫呢?他不知了……
  
  ——
  
  (太尉府)
  
  “那个,楚大人,何时可以放我回去?”见到楚阔到来,绯月犹豫着开口问道。
  
  “想回去了?”
  
  “嗯。”绯月点头,“有些担心楼里的情况。”而且很想邵天,都快近二十五日未见到邵天了,想他……
  
  “再等些时日吧。”楚阔笑着摸了摸绯月的头发,“快了,等顾丞相弄好一切,你就可以回去了。”
  
  “……”又是同样的话,绯月心生不安,生怕楚阔到时不放他走。
  
  因为担心不安,所以后来楚阔说了些什么绯月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而楚阔也知今日绯月心思不在这,也便不强求,一人悄悄离去了。
  
  就在楚阔离去不久,一张小纸团从天而降,落在出神发呆的绯月眼前,硬生生吓了绯月一跳。
  
  绯月好奇地打开那被揉成一团的纸条,脸上慢慢出现笑容……
  
 
第二十四章 夜袭
  纸条上的话语虽然只有寥寥几语,但却足以让绯月烦躁不已的心平静下来:不必担心楼里,寒陌管理得很好。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纸条的落笔处还画有一个小小可爱的人儿,那小人的神情让绯月联想到落枫,估摸着也只有落枫才能想出在落笔处画人儿来表示自己。
  
  绯月就这么手紧拽纸条,愣愣凝视着那角落处的小人儿,透过纸条似乎看到落枫就站在了眼前,寒陌,邵天以及醉清楼就在他的身后……
  
  嘴角因脑中所勾画出的美好景色而不由自主地上翘。
  
  ——
  
  此后的几日里,时不时会有小纸团从天而降,正是因为有着那些小纸团,绯月才能抑制住内心的不安,安分地待在太尉府的小院里不惹任何事。他期待着,期待落枫他们带自己离开的日子快些到来……
  
  这日,阳光明媚,绯月照例在小院子中赏景,每日都看这同样的景色在外人眼里很蠢,但除了这绯月也没别的事好做了。当然,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等纸团。
  
  不过一会儿,小纸团如期而至,无声无息地从天而降,落在院中赏景的绯月面前。绯月见状先是不动声色地四顾周围,见没人,立刻蹲身拾起藏进袖子,继而又看了会儿景色后,装作腻烦了地回房。
  
  进屋后,绯月立马拴好门,快速地将手心中纸团揉开:今夜,离开。
  
  纸条上简单四字却带动了绯月的整片心海,使之波涛汹涌:离开,今夜吗?终于可以再见到邵天了……
  
  希望的曙光下,绯月似乎看到了尹邵天正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笑着招手……
  
  ——
  
  在特意等待中,时间总是过得比往常更慢。等这一夜,更是让绯月有种错觉,似乎已经耗费掉了自己一生的耐心。
  
  随着天越来越,绯月的心情却发生了变化,不知为何,从开始期待万分的心情逐渐转化成焦急不安,不由地在房内快步来回走动,试图以此来消减一点烦躁。
  
  待到走累之时,绯月感觉屋内蜡烛所发出的光似乎不能很明亮地照亮整个屋子,奇怪着往窗外一看,这才注意到今夜的夜空无月无星。
  
  这个发现让绯月受宠若惊:难道今夜连老天爷也在帮他?如此想着的绯月迅速去吹熄了灯,佯作睡了般躺在床上继续等,等着落枫来接他。
  
  “咚——咚咚——”
  
  熄灯没过一会儿,便有人轻叩他的窗门。
  
  佯睡的绯月闻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急忙打开窗户,还没等看清楚,一个蒙着面的影闪着一双明亮清的双眸凑到了绯月眼前,这突如其来且又迅速地动作着实让绯月的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下。
  
  那双露在布外的眼绯月很熟悉,只是由于刚才太过突然而没有反应过来,待回神后,绯月无力地笑了笑,轻扣衣人的额头:坏孩子,吓他。
  
  见绯月认出自己,蒙面人双眸满是笑意,摊手示意绯月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掌里。
  
  绯月见势,伸手握住蒙面人的手,而后随着蒙面人的力度,跨窗而出。
  
  “小心点。”蒙面人关心道。
  
  “没事。”绯月笑着摇头,轻语:“快走吧,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
  
  在夜中蹑手蹑脚行走着的两人十分得小心翼翼,没一个转口都要四周看个好几遍,以防哪个角落没看清楚,被人发现……
  
  尽管如此小心了,但对某人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可是了如指掌……原本漆的路顷刻间灯火通明。
  
  楚阔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嘴角挂着无奈的笑:“还不能让你走呢。”
  
  这话可让蒙面的人不开心了:“你可知你这么囚禁绯月是违法的!”
  
  “哦?此话怎讲?”楚阔挑眉,不以为然,“我可未曾看到过国法里有这么一条。”
  
  “……”蒙面人语塞,“反正我就是要带人走。”
  
  “那我就是不让你带走。”楚阔说着话,对身后的家仆们一挥手,“给我把这无礼之徒拿下。”
  
  家仆看到手势顿时蜂拥而上。
  
  蒙面人见势猛地将绯月往自己身后一甩,一人冲进人群。
  
  绯月不是没想过落枫会武功,在看到他蒙面且只身一人来太尉府救自己时,就多少有这个想法了,但想归想,真实看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大跳。
  
  不是因为他打得好吓了一跳,而是因为他的打法实在是……卑劣啊。
  
  落枫的打法不似传统那种武功,有着一划一式,完全是乱得可以,仿佛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咬,踩,拉头发,踹重点部位,撞人肚子,背摔……总之,每一个手法都让人胆寒,也都伴随着被打之人的啊啊惨叫声。
  
  乱打终归是乱打,双拳难挡四手,落枫撑了好一会儿才被擒住。
  
  “将人压进地牢。”楚阔看都不看被擒的落枫一眼,就对家仆下令,而后走到绯月面前:“夜已深,该回房休息了。”
  
  “……”绯月定定地看着楚阔:“我知道了,我会回房。你放了他吧。”
  
  “放心,我不会伤害这人的。”楚阔没有说要放,只是承诺绯月自己不会伤他而已,但是这对绯月来说也就足够了。
  
  绯月清楚地知道,他本就是被人囚禁的,一个被囚之人原就没资格开口求情,楚阔肯答应不伤害他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房了。
  
  心情没有特别失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希望后失望的感觉。
  
  绯月抹走回自己房间,将全身重量压至床上,蒙上被子开始乱想,回首自己过往的一切,而后发现,上天真的很喜欢捉弄他,总是先给他希望,然后再给他泼一盆冷水……经历得多了,即使这次事先未曾想过失败,但失败之时却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感觉……
  
  双眸一片暗:老天爷,你还没玩腻他?
  
  ——
  
  楚阔有些意外绯月的老实,但也没多想,只是命下人好生看管蒙面人,不要怠慢了也不要给好了。
  
  对于太尉府的安全性,楚阔是很有信心的。家仆虽只是明着的护院人员,功夫一般,但暗中却有更多的人在看着这府内的一切,所以只要是这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楚阔的双目双耳。
  
  要知道,楚阔可是掌管着这个国家的兵权,要是他的太尉府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这么容易进出,那他手里的兵符早就不保,他的脑袋也早就不在了。要不是看在这次来人的目标不是自己的兵符而是人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第二十五章 强行带走
  另一边,被人压着去地牢的落枫显得额外安分,垂着头不吵也不闹。要是认识他的人见他如此定会觉得奇怪,进而怀疑他是否有别的主意,可惜的是,这太尉府内没有一个人熟识落枫,所以对于他所表现出来的安分感觉理所应当,大意之下更是没注意到他嘴角所挂着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
  
  落枫被捕的第二天中午时分,太尉府迎来了一个贵客。
  
  “不知王爷到敝府来有何贵干?”楚阔虽然很不喜欢三王爷这人,但毕竟他的王爷身份放在那,无奈只能卑躬屈膝。
  
  三王爷秦祺瑞冷漠地瞄了眼楚阔,直奔前来的主题:“落枫呢?”
  
  “哈?”楚阔满头问号不解,“微臣不知王爷口中所道之人落枫是哪位……”
  
  “就是昨夜到你府上来劫人的那个人。”秦祺瑞皱眉有些不耐烦,“快点把他交出来,本王还有别事忙呢!”
  
  “王爷,你说交人就交人?关于那人的来历微臣还未查清呢,要是不是王爷口中所说的落枫呢?要是他来太尉府还有别的目的呢?”楚阔实在是很不喜欢三王爷跟他说话时的口气。
  
  秦祺瑞微挑眉毛,眼神有着丝丝不屑:“楚大人的意思是,不肯交人?”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楚大人是什么意思?”
  
  “微臣只是想先查明那人的身份……”
  
  未等楚阔解释完,秦祺瑞就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让下人把他领出来让我看看,我不就知道了。”
  
  “这不大好吧……”楚阔想拒绝,因为如果那人能在他手里,那绯月想必也不会再多生心思想着逃跑了。
  
  “没什么不好的,我看看,不是我就走。”秦祺瑞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难道楚大人连本王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不成?”
  
  “不,不是。”楚阔无法拒绝,只能命仆人将落枫从牢中带出来。
  
  ——
  
  当人将牢门打开的时候,落枫便知自己等的人已经来,笑得那个叫欢畅,还很和善地拍拍那为他开门的小哥的肩膀,道:“辛苦小哥儿了。”
  
  “啊……不用谢……”可怜小哥第一次见到这样“爽朗”的牢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
  
  落枫跟着领路人,一步一步仿佛散步般慢慢走着,沿途还好好欣赏了下这太尉府的风景,心道:虽然楚太尉那老头人似乎不怎么样,但这品味貌似不烂。
  
  而为落枫领路的人心情可没落枫那么悠闲了,多次不耐地回头催促:“喂,你给我走快点啊!”
  
  落枫每次都会白拿催他之人一眼:“走那么快做什么?着投胎啊?难道你走快了阎王就会让你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了吗?再说了,那客厅又不会长脚跑了,慢慢来好勒。人呐,要学会欣赏人生路途中每个地方的风景~不要走太快,那会让你失去很多乐趣。”
  
  口吐白沫,领路人郁闷不已,他只说了一句,这人到是回了好几句,很想揍他一顿拎着他走,但是却不能,因为楚大人曾吩咐过他们不许伤害这人……
  
  于是乎,原本从地牢到客厅只需一会儿时间,却因落枫的拖沓,硬是延长了。这可让在客厅里等着的楚阔脸色越来越不好,生怕让自己身旁坐着的这位王爷感觉他怠慢了他,虽然他是真想怠慢了这位王爷,无奈这却是怠慢不得的主儿啊……
  
  在楚阔终于等待不下去,打算唤人去催时,欣赏够风景的落枫跨着小碎步姗姗来迟……
  
  落枫进客厅看到的第一人不是楚阔,而是坐在贵宾位上的秦祺瑞,心中略感意外。落枫原以为会是皇上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位主儿:“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三王爷啊~”
  
  秦祺瑞瞄了眼落枫,并未理睬他,而是对着楚阔道:“他就是落枫,人已经确认了,我现在就要带他走。”
  
  “……”楚阔纠结了,“王爷,微臣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大好……”
  
  “没什么不好的。”秦祺瑞挥袖再次打断楚阔的话,转身拎着落枫的后衣领就打算走。
  
  “喂,还有绯月。”被拎着后衣领的落枫在秦祺瑞身旁轻言道,“绯月也得带走。”
  
  “我只负责你,不负责别人。”秦祺瑞看都不看落枫。
  
  落枫闻言猛地用力翻转身子,从秦祺瑞手中挣脱,平静地看着秦祺瑞:“你既然不带他走,那我也不走。”
  
  秦祺瑞皱眉,很不爽落枫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恨不得现在就甩袖离去,不再管他。但是一想起来这之前某人对他说的“如果你不能把落枫给我带回来,你也不用来我这里了”这句话,心中一阵恼怒:“你以为我想来啊。”
  
  “那你就回去好勒。”落枫很无所谓地双手一摊,“就是不知你回去会遭受某人什么样的待遇呢~”
  
  “你!”
  
  “我什么我?”落枫满不在乎地坐到刚才秦祺瑞坐过的椅子上,拿起他那杯未喝完的茶抿上一两口,“反正我是很简单的,绯月走我也走,绯月不走我也就赖着不走了。”
  
  “别人家的私事你一个外人参合个什么劲啊?”对于楚阔和顾丞相以及那绯月之间的事,秦祺瑞还是知道一二的,他认为那是他们之间私事,外人只要看着就好了。
  
  落枫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了下:“私事也好,公事也罢,我只要绯月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其实落枫心中清楚,绯月在太尉府不会受到伤害,而且顾丞相似乎也有意保绯月,但是这些又怎么样?不管内幕是什么,他坚信这事情和绯月本身关系就不大,既然关系不大,又为何一定要把绯月牵扯进来呢?
  
  “你还真是蛮不讲理啊。”秦祺瑞看向落枫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讲理?”落枫佯作无辜地眨眼,“我讲理的啊。我只是只和文明人讲理而已。再说了,某些人就讲理了?一声不吭地绑了人,可知在楼里等着绯月回去的我们有多心急,可知他这一绑害了多少人了,可知某人因绯月的失踪而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说到这儿,落枫不由想起尹邵天现在状况,心口的火越烧越旺,“人家的小日子过得好好的,非得要去拆散。不知道扰人恋爱是要被雷劈的吗?楚大人,你可真的是很自……”
  
  话未说完,落枫突然感到脖颈那一阵钝痛,而后天了……喂,那谁,谁把灯给吹熄了?这是陷入昏迷前落枫脑中最后一个想法……
  
  “楚大人,人我带走了,他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地忘了吧。”秦祺瑞在落枫侃侃而谈之时,毫不犹豫地一手刀打昏他,而后扛起他向楚阔辞行。
  
  扛着落枫离开太尉府的秦祺瑞心情开始转晴:你以为你不肯走我就没办法带你了吗?太天真了~
  
     
第二十六章 纯粹的爱
  而事实上,落枫的那番慷慨陈词却实实在在动摇了楚阔不放人的决心。
  
  “一声不吭地绑了人,可知在楼里等着绯月回去的我们有多心急,可知他这一绑害了多少人了,可知某人因绯月的失踪而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
  
  落枫那有些咄咄逼人的话语似乎又响起在楚阔耳边,楚阔不由苦笑出声:“呵~”这些他还真是没有想到呢……不,是从未想到过,本能地忽略了这些而已。等待的滋味,他在清楚不过了。
  
  犹记那天,站在雨中等待着她的回头,直到第二天的最后一滴雨浇灭他最后的一丝渴望。曾经以为她爱他而他也很爱她,而后在某天才忽然发现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明白,不爱就该大声说出来,至少让他早点释怀,回到最初没有受到伤害的时候。等一切都错了之时,她才来告诉他事实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告诉他从开始到最后他都只是在和寂寞恋爱,她的爱从未来到过他身旁……残忍地笑着把他一直放在心中的美梦给打碎,独留他一人傻站在那儿,深知她不会回来却依旧不肯死心地放弃等待……
  
  等,等,等,等得他的精神临近崩溃,等得不得不流着血泪承认一切:也许爱是伟大的,但他却是卑微的,所以那花儿一样美好的她不适合他,是他做的一个错误选择……
  
  想此,楚阔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放置左心口,感觉心脏阵阵抽痛。
  
  楚阔突然想,彻底无望的等待他深知其中绝望痛苦的滋味,但是如果是有希望却绝望的等待呢?明知那人是爱自己的,但是自己却找不到那人的足迹,翻遍每个地方依旧找不到那人,甚至连那人的死活都不知……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等待呢?
  
  如此自问着的楚阔心生恐惧,他试着将自己代入进那个等着爱人却寻不找爱人的人,心中的那份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仿佛整片天压压地压了下来,想死,想就这么死了,不仅可以解脱或许还可以在黄泉路上遇到爱人……
  
  不!楚阔猛地强迫自己停止这个想法,他本就没有想要伤害谁的心,但有人或许因他的行为而死……
  
  放?还是不放?楚阔矛盾了,他即不想有人因此受伤害,也不想放弃这次这个机会……
  
  心中的愧疚,脑中的犹豫纠结,使楚阔无法坦然地面对绯月。
  
  ——
  
  另一边被秦祺瑞带走的落枫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怒骂:“玛丽隔壁的,日你祖宗十八代!”
  
  “……”秦祺瑞无语,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望着窗外的蓝天。
  
  而坐在落枫躺着的床边的某一身衫的男人则是皱眉不悦:“怎么还是这么没教养?绯月未免也太宠你了。”
  
  “哟,前馆主,你是我的谁啊?”落枫眼露不屑,“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现在的主子是绯月不是你,我有没有教养早已不是你可以管辖或者指手画脚的吧?”
  
  一身衫的男子正是失踪已久,生死不明的前任馆主清。只见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知你心中不舒畅,但是此事你真的不要多参合。”
  
  “为何?”落枫挑眉,眼中满是愤怒,“你到是说出个理由来啊,为何不许我参合?”
  
  “绯月他不会有事。”
  
  “哦?”落枫显然不是很信这话。
  
  “绯月原名顾岳,他的娘亲顾怜是顾丞相的亲妹妹。”清缓缓道到,“顾丞相不会让他唯一的侄子受到伤害的。”
  
  “那又如何?”落枫没有惊讶,只是继续反问道,“绯月不会有事那又如何?尹邵天呢?醉清楼呢?我呢?”
  
  “……”清疑惑地凝视着落枫,示意自己听不明白他话中话是何意思。
  
  “呵呵,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落枫嘲讽笑看清,“你去看看尹邵天现在的样子,看看现在的醉清楼,你就会知道我所说的意思了。”
  
  “……”清沉默,不知要说什么。
  
  落枫强撑起身子下床出门,在出门之时背对着清冷漠道:“好歹绯月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吧。看在这微妙的血缘的份上,你行行好帮尹邵天一把吧。他们,真的不容易,也没有多余的十年再来浪费了。清,要知道绯月不似你我,坚强如小强不管怎么受伤都可以站起来,而尹邵天亦不是秦祺瑞,有钱有势,什么都可以搞定。他们只是普通人,平凡到不行的普通人,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达到你或者秦祺瑞的那种程度。”
  
  “……”
  
  落枫见背后没有任何声响,继续默默道:“清,尹邵天所能给绯月的只有爱和平凡幸福的生活,而绯月所最想要最需要的也就是爱和幸福生活……”
  
  说完想说的,落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落枫知道以清那头脑,定能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绯月不需要尹邵天多有钱多有势,他只渴望着能和尹邵天过上那种日出之时送尹邵天出门,日落之时做好一切家事等着尹邵天回家的这种普通生活……而他落枫,也只是想守护好他们两人之间那纯粹的爱而已……
  
  清一脸理解困难,苦着张脸怎么想不通:要在一起没有银两和权势怎可能平安幸福呢?没有银两如何吃饱穿暖,没有权势如何确保自己与爱人不被欺辱?
  
  ——
  
  “皇上,要宣楚太尉进宫吗?”
  
  “嗯。”皇帝折好手中的纸条递给身旁向他询问的太监,“替朕将楚太尉和顾丞相都找来吧。有些事是得要解决下。”
  
  “喳。”
  
  ——
  
  “楚大人听旨。”
  
  楚阔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口谕,命楚大人即刻进宫见驾。”
  
  ——
  
  “顾丞相听旨。皇上口谕,命顾大人即刻进宫见驾,有事相商。”
  
  ——
  
  旨意下达,不出一会儿分别从丞相府太尉府抬出两辆轿子,行向皇宫方向。
  
  途中,轿子分别经过某条街。那条街的一角内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蓬头垢面令人看不清其面貌,双腿蜷起抱膝,坐在街角阴暗的角落里双眼无神地凝视着街上每个行人,表情平静得似乎街上那些热闹吵杂与他完全身处两个地方般……
  
     
圣诞节的苹果怨念
  作者有话要说:完全只是某枫圣诞节苹果的怨念,与正文无丝毫关系。纯属自娱自乐。
不喜欢的娃直接忽视吧。
——
周六更2章。  一年一次的圣诞节伴随着强烈的海风(枫枫上学的地方在海边,风大得都可以把枫枫给吹跑了)到来了 = =!当海风吹拂起枫枫的头发,枫枫凝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之时,枫枫纠结了,枫枫迷茫了——这日子,该咋过啊?
  
  落枫:靠,你在这里感叹个什么劲儿啊!
  
  枫枫回头一看落枫,泪水顿时夺眶而出,扑过去怀抱住落枫的大腿:落枫爷,咋办咋办?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落枫嫌弃地一脚踹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枫枫:咋了?卡文了?
  
  枫枫垂头沉默,微微摇头。
  
  落枫:晕,你装哪门子忧郁啊?到底怎么了?
  
  枫枫泪眼朦胧望向落枫:圣诞节了……
  
  落枫:那又怎么?
  
  两条清泪顺着枫枫脸颊滑下:昨夜,平安夜……
  
  落枫:?
  
  枫枫嚎啕大哭:我米收到苹果(平安果)!
  
  落枫:……我对你无语了,不就是苹果吗?等爷有钱了,送你一箱。
  
  枫枫幽怨:问题是你没钱啊!!!
  
  落枫:……绯月有钱……
  
  枫枫:对哦,绯月有钱。
  
  ——
  
  枫枫屁颠屁颠地跑去醉清楼:月月,我亲爱的月月,我来了……
  
  坐在柜台后的寒陌鄙夷地瞥了眼某枫,并未言语。
  
  但是某枫注意到了那个眼神:鄙夷?小寒陌……你,你,你居然鄙视瓦……
  
  寒陌:鄙视地就是你!
  
  枫枫:呜哇,瓦伤心了,瓦的BLX碎了一地。
  
  寒陌:扫帚在门后,自己拿了扫扫,扫好了记得倒后巷那垃圾堆那儿。
  
  某枫宽面横流……
  
  绯月闻声下楼:枫枫,你怎么来了?
  
  某枫听到绯月的声音激动地冲上去,欲抱绯月大腿,却被一只大脚踹其脸:说话就站着好好说,不要企图动手动脚!
  
  枫枫:邵天……
  
  邵天:你谁啊?印象中我和你不熟……
  
  某枫泪奔。
  
  绯月:好了,邵天别这样。(看向某枫)枫枫来是为了?
  
  某枫梗咽:苹果……
  
  绯月疑惑:?
  
  某枫:瓦要苹果……
  
  落枫无语望天,扶额解释道:昨天平安夜,她没收到苹果的祝福。
  
  绯月:……我这没苹果。
  
  某枫无赖状摊手:给我买……
  
  绯月:……钱不是我负责的。(说着,绯月视线瞄向寒陌)
  
  枫枫顺着绯月的视线望去,可怜巴巴状爬至寒陌脚边:苹果……
  
  寒陌装作没听见:绯月啊,这个月楼里的进账好像少了很多……
  
  (枫枫趴地拉着寒陌的裤脚:苹果……)
  
  绯月拿过寒陌手里的账本细看:还真是少了啊……
  
  (枫枫泪眼朦胧继续趴地拉着寒陌的裤脚:苹果……)
  
  寒陌:你看,我就说少了落枫进账肯定少!
  
  落枫:额,谁叫我魅力这么大呢~
  
  (枫枫:苹果……)
  
  寒陌: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落枫:事实如此。
  
  (枫枫:苹果……瓦的苹果……)
  
  邵天:月,别看账本了,这事顺其自然吧。
  
  绯月:也是。落枫走了,进账少是必然的。
  
  (枫枫:苹果……瓦的苹果……你们到底还送不送啊?)
  
  寒陌:落枫啊,你玩够了也该回来了吧?
  
  落枫:还有点事,做完了就回。
  
  绯月温柔地拍拍落枫的头:万事保重好自己就够了。
  
  落枫感动:嗯……
  
  某枫郁闷置极点了:不要无视瓦啊……呜……苹果……瓦的苹果……
  
  寒陌:放心好了,就算全世界都饿死累死落枫也不会死的……
  
  绯月不满地瞪了眼寒陌:话不能这么说啊!
  
  某枫:苹果……
  
  ——
  
  平安夜的苹果一直到圣诞节当天晚上临近二十四点,某枫死皮赖脸都也米拿到一个苹果。泪流长江:苹果……枫枫的苹果……瓦要苹果……
  
  现在是12月25日晚上11点55分,再过5分钟,圣诞节即将过去……
  
  面对苍茫大海,某枫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楚:我容易吗我?我对哪个人不好啊?我都对他们这么好了,要他们送个苹果都推三阻四的。我……
  
  已经11点58分了……
  
  某枫对苹果已经失去了信心……
  
  落枫缓步出现在某枫身后:喂,回头。
  
  某枫倔强地扭头不理会落枫:……
  
  落枫好笑:有惊喜哦,不回头可是会后悔的哦。
  
  某枫犹豫了:惊喜?真的有吗?
  
  落枫:有,你回头不就看到了。
  
  某枫半信半疑地回头……
  
  晦暗不清的沙滩上, 用蜡烛摆了一个大大的苹果形状的蜡圈。
  
  寒陌:一到这时候苹果都比较贵,我们买不起,就只好给你画个苹果出来了。
  
  落枫:所以你就不要摆着脸了。
  
  某枫:虽然这个苹果摆得有些不好看……
  
  落枫:切,给你做不错了,要求不要太高。
  
  某枫(心中感动万分,苹果有了):呜……虽然不好看,但是还是谢谢大家……
  
  落枫,寒陌,绯月和邵天相视一笑,齐声:圣诞快乐。
  
  某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呜哇……
  
  以上 = =!圣诞节废话,某枫因米收到苹果所以到这里来废话发泄下,满足下想得到苹果的心。
  
  额。纯属自娱自乐。不算正文。正文周六更2章。
  
   
第二十七章 各怀心思
  尹邵天已经记不清楚他到底走了多少路,找了多少地儿……
  
  累了困了,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休息;衣服脏了,也不注意;饿了,随便哪个摊位买点吃的;身上没钱了,就这么饿着,看到别人吃剩下的东西捡点吃吃……
  
  一个铜板“哐啷”声被人扔在了尹邵天面前。尹邵天空洞着双眼看了会儿,默默拾起铜板拽入手中……
  
  不是没钱,而是不想回家。家,不,那里已经不是家了,对尹邵天而言,那已然成了一个千年冰窖,没有绯月的家没有任何温度。
  
  呆坐着,愣愣地看着从自己眼前走过的那些来来往往披着阳光欢笑着的路人们,心中怨气冲天。
  
  突然,他想起了当年清馆主曾说过的话,而后明白清馆主当年说那话时的感受了——“但是,我和这世间的一切有仇。尤其不喜欢看人幸福快乐。但是比起原本就痛苦的人,我更喜欢让他幸福后,再由我来亲手毁掉那幸福……”
  
  看到幸福的人,会让自己觉得自己更凄惨,会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去怨天:为何他可以笑得如此快乐,而自己却要承受这些痛苦……想着想着,就会萌生一股冲动,想要去破坏那些笑容,想要那些人的头上也乌云满天,甚至更想看着他正走在晴天万里之下时,冰雹豪雨下下来时那副狼狈样……
  
  如此不停想着的尹邵天抱膝紧紧怀着自己的身体,因自己的脑中那邪恶想法而恐惧不已。他不能明白为何自己变得如此坏了,但更不能遏制那心中的蠢蠢欲动——想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痛苦,甚至比他更痛苦……
  
  起身,拖着那早已破旧不堪的布鞋继续行走,只有不停地走,走,走,才能稍稍让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老实一会儿。
  
  ——
  
  “皇上,楚大人与顾丞相到。”
  
  “嗯,让他们进来吧。”
  
  “是。”太监闻言吊起嗓子:“宣——楚大人与顾丞相觐见——”
  
  在御书房门外等着的楚阔淡淡看了眼顾丞相,首先抬步进入御书房,而顾丞相则紧随其后。
  
  “两位爱卿都坐吧。”皇上淡淡笑道,“今日朕找两位爱卿前来,主要是想和两位爱卿谈谈心。”
  
  “怎么?皇上有何烦心事吗?”楚阔疑惑。
  
  “有点。”皇上的笑容有些深意,“不知两位爱卿可愿替朕解忧呢?”
  
  “皇上尽管说吧。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楚阔的保证,皇上笑得更灿烂了:“其实,说来还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全看楚爱卿和顾爱卿如何想了。”
  
  “……”楚阔听到这话,心中警钟顿时打响:“皇上所说的是……”
  
  然而皇上并没有马上给与楚阔回答,而是有些意外地看着顾丞相:“顾爱卿……”
  
  “……”
  
  “顾爱卿!”
  
  “啊?”顾丞相迷茫回神。
  
  皇上无语:“朕都叫了你好几次了,你才注意到啊?”
  
  “臣……”顾丞相闻言心一颤,老腿一抖跪下:“臣罪该万死。”
  
  “就这么点事还不至于死。”皇上失笑挥手:“起来吧。朕不责怪你。”
  
  “谢皇上。”顾丞相急忙谢恩磕头起身,衣袖轻抹额上冷汗。
  
  而楚阔则是一直在冷眼旁观,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个声音。
  
  对此,皇上并未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顾丞相心中似乎有事,不知可便说出来?或许朕帮得上忙也不一定。”
  
  “不……”顾丞相垂头谢绝:“谢皇上关心,但是没什么,那些小事不劳皇上费心。”
  
  “是吗?”皇上语气似乎有些可惜,“其实朕这次要和两位爱卿谈谈的烦心事,和爱卿们有些关系。不知顾丞相可还记得你的亲妹妹顾怜呢?”
  
  “……”顾丞相在听到顾怜名字的瞬间,双瞳不自觉扩大:“不……不知皇上为何突然提起臣妹……”
  
  “想当年,你妹妹和楚爱卿还差点成亲,不是吗?”皇上淡笑,“虽然后来出了点问题,导致婚礼不得不停……”
  
  “是……”顾丞相垂眼:“当年的事是臣的疏忽,要不是臣执意要妹妹嫁……”
  
  “顾丞相,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楚阔冷声打断顾丞相的话,“已经没有再说的价值了吧!”
  
  “……”顾丞相心中想说之话就这么简单地被楚阔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可是朕想知道啊。”皇上淡笑着看着楚阔,“要不楚爱卿和朕说说?”
  
  “皇上,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臣早已淡忘了。”
  
  “是吗?有些可惜呢。朕最近听说顾怜有个儿子,有些想看看呢。不知楚爱卿是否和朕一样好奇?好奇那孩子是长得像他爹还是像他娘顾怜呢?”
  
  “……”楚阔低头,没有回答,心中打鼓不已:莫非皇上已知绯月在自己府上,并且自己卑鄙地用此来要挟顾丞相放弃丞相之位?
  
  “楚爱卿,有些事,朕其实看得一清二楚。”皇上说完这话,茗了口茶后继续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呐。”
  
  “皇上……”
  
  “朕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和顾丞相能好好相处,你的忠心朕知道,但是朕也相信顾丞相。”皇上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楚阔和顾丞相:“顾丞相,对朝廷贡献很大,朕实在不愿就此放丞相回家养老,因此朕衷心希望楚爱卿能协助顾丞相,让顾丞相能再为我朝多献一份力,不知顾丞相可愿在为朕多做几年事呢?”
  
  “臣惶恐……”顾丞相反射性跪地:“臣愿意……”
  
  “……”楚阔不甘不愿地随着顾丞相一同跪地:“臣愿意……”
  
  皇上见此嘴角扬起一个不为人所主意的微笑:“那就好,那就好。朕的江山,还靠两位爱卿呢。另外,朕还有点事要和顾丞相私下聊聊,楚爱卿就先下去吧。”
  
  “是……”楚阔鞠躬缓步退出御书房。
  
  在楚阔走到御书房门口时,一直不语看着的皇上微笑着突然开口:“对了,楚爱卿,记得有空请顾丞相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
  
  “……”楚阔的脚步一愣,僵硬地回身:“是,臣遵旨……”
  
  ……
  
  待楚阔的身影彻底不见后,皇上再次慢慢开口:“顾丞相啊……”
  
  “臣在。”
  
  “有些事啊,你不去主动说,是得不到理解的。”皇上说话时有些漫不经心,“你和楚大人之间的矛盾,朕不是不知,只是不曾过问而已。但是朕不希望那些矛盾明化到朝廷之上,丞相可能明白朕的心?”
  
  “臣……明白……”
  
  “那就最好不过了。”皇上笑言:“朕没别的事了,丞相也下去吧。”
  
  “是……臣告退……”
  
  惶恐着,顾丞相退出御书房离宫。顾丞相心中其实很明白,正如皇上所说,有些事不去主动说,对方是不能给与理解的,但是有些事是想说也无从说起的。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当事人死的死,不见的不见,那些事的谁是谁非早已说不清楚。但是,尽管如此,顾丞相心中还是决定和楚阔好好谈一次……为自己的仕途,为自己不曾好好待过的妹妹,为那个不曾相认过的侄子,是该好好谈次了。
  
  ——
  
  另一边,坐在回府轿子上的楚阔内心七上八下的:皇上的话……到底是何意思?难道是希望他放了绯月?还是希望自己收回那个要顾丞相辞官的约定?到底意欲为何?而且,皇上到底知道了多少?
  
  ——
  
  (御书房内)
  
  “我说皇上啊,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很邪恶啊~~~”
  
  “有吗?”皇上眉眼带笑,不但没有因眼前青衣人的出言不逊而生气,反而心情似乎很好,难得有兴致地轻声反问道。
  
  “呵,对他们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为了自己,不是吗?”显然青衣人并没有觉得皇上对他和颜说色是他无上的荣幸,反倒口气很随便,甚至拿语气中带了丝不屑。
  
  “不是你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皇上依旧不是很在乎青衣人的以下犯上。
  
  “虽说如此,但是你真的很会做人。”青衣人斜眼瞄向皇上,“明明心中很想让顾丞相回家种田,但是却为了某人甘愿让自己的心头刺多留些时日……”
  
  “呵呵。只要能达成目的,多操几日心又怎样?”皇上浅笑,“而且,不会做人如何坐上这代表着万人之上的椅子呢?你当这椅子是随便谁都好坐的吗?”
  
  “……”青衣人沉默片刻,似乎想不出反驳之话,有些尴尬地一挥手,故作不想和其多做嘴舌之争:“算了。这次的事,本就是我求的你,你做得也不错,谢了。”
  
  “呵呵,这情以后可要还的。”
  
  “知道。我先走了,以后有事尽管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定全力以赴。”青衣人貌似有急事般,话落就翻窗离去。
  
  皇上挂在脸上的浅笑的笑容幅度未曾动过一分,默默看着青衣人翻窗儿走,许久之后,淡笑着轻喃:“只希望到那时,你不要装傻,当做不记得就好……”
  
 
第二十八章 解开结
  回到太尉府的楚阔恍惚着神志来到了后院,只见绯月一人沉默地坐在荷塘前,凝视着碧绿的荷叶和半开的荷花。
  
  听到些微的脚步声,绯月缓缓回头,淡淡地看着楚阔,没有开口。
  
  “那夜要带你走的人,被三王爷带走了。”楚阔犹豫片刻开口道。其实心中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一张口却不自觉地换了话。
  
  “哦。”听到这话的绯月脸上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不知为何,从落枫被抓之时,他就不是特别担心,总觉得落枫其实心中有计划的……
  
  但绯月这不冷不热地回答却让想与其交谈的楚阔不知道该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张嘴又闭嘴地来回好几次,想说却不知怎么说。
  
  见此情景的绯月眨着眼问道:“大人是不是有话想要和我说?”
  
  “嗯。”楚阔忙不迭地点头,绯月的主动询问让他有了开口说的信心:“我心中有些事想不明白,想问问你。”
  
  “什么事?”
  
  “如果你是我,你遇到当年我所遇到的那些事,你会如何做?”楚阔双眸的视线不禁从绯月脸上移开,似是有些心虚:“你可会如现在的我这么做,想要报复,想要给自己一个放下包袱的理由……”
  
  “……”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绯月思索了会儿平静道:“大人,每个人的本性是不一样的。有人生性争强好胜,有人生性淡泊,不一样的人对同一件事会有不同的做法。但是,如果我是大人您,遇到哪些事,我不会选择报复。”
  
  听到这个答案,楚阔心中有丝了然,事实上在问绯月之前他就已经猜到绯月会如此回答,但是他却只能猜到答案猜不出理由:“为何?”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绯月扬起一抹淡笑,“而且,伤害自己的人不也因此受到了上天的惩罚吗?”
  
  “……”
  
  “大人,你可知一个女人一生最渴望的是什么?”绯月笑问楚阔,但是未等楚阔回答便自己说出了答案,“是家庭与幸福。我娘这一生都没有真正得到过她所渴望的那些,一直以来,她都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绯月所说的并不多,没有了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句句一针见血,说在楚阔的心坎上。的确,还有什么更狠的惩罚比一辈子得不到幸福来得更狠更惨呢?
  
  突然,楚阔觉得自己心上那片一直笼罩着他的阴云在缓缓消散,有些轻松有些释怀有些沉痛:“是啊,你说的没错呢……”嘴上感叹着的楚阔慢慢扯动着嘴角扬其一个弧度,缓缓转身离去。
  
  绯月惊讶地睁着眼呆看着楚阔离去。楚阔转身的瞬间绯月看到了他脸上滑落的泪,那泪珠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
  
  “大人,顾丞相来访。”回到自己书房不久,楚阔的小仆便在书房门口汇报。
  
  书房内无力靠着椅背的楚阔摇摇有些沉重的脑袋,强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站起:“你让顾丞相再等等,我马上来。”
  
  知道自己精神不大好,所以楚阔先是用冷水洗了洗脸,企图让混乱不堪的脑袋有片刻清明后才跨步到客厅会见顾丞相。
  
  “不知丞相大驾光临,有何事呢?”话出口,楚阔猛地有些后悔。心中明明不想在继续纠缠着过去的事不放,想要放开一切,但嘴巴却反射性地说出那些略带着讽刺的话。
  
  顾丞相微微一笑,并未介意楚阔有些嘲讽的话语:“我想和你心平气和地谈谈。”
  
  “如果是关于绯月的事,不用谈了,你带他走吧。”楚阔如是道,“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再为难他了。”说着,转身对门口的小仆道,“带顾丞相去绯月公子那吧。”
  
  “是。”小仆领命走到顾丞相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丞相,请这边走吧。”
  
  “不是的!”顾丞相快步上前拉住楚阔的右手,“我这次来一半是为绯月,一半是真的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楚阔不解地回头看着顾丞相,“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
  
  “有!”顾丞相坚定道,“很多事,我一直都想说,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即使我开口了你也不会信。”
  
  “什么?”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可好?”顾丞相说话的口气上带了丝恳求,“好好谈谈当年的事,不管你是否信我说的。”
  
  ——
  
  楚阔动摇了,原想见过顾丞相后让他带走绯月便打算回房休息,但却因顾丞相几句关于当年事的话而动摇了,带着顾丞相来到自己书房:“坐吧,你要说什么便说吧,我听着。”
  
  顾丞相有些手足无措地坐下,扭动着屁股,似乎坐得很不安慰。脑中回想着自己要说的事,想着措辞,磕巴着开口:“当,当年顾怜逃婚后,我并没有马上去寻她。一是因为生气,气她如此任性,为了自己而不顾大局,二是知道即使去了也不可能将她带回。那时的我,一直以为自己理解她,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包括自己不去寻她也自私地认为自己为她好……然而,我错了……”
  
  “……”楚阔默默听着顾丞相说,一言不发。
  
  “待我去寻她之时,已过了近一年。有关顾怜逃婚的谣言也随着时间逐渐被人遗忘,而且你也振作了起来。那时我去寻她,认为是时候带她回来了,心中想着将她带回,想着承认她的婚姻,想着接受她所选择的男人,毕竟不管如何,她都是我唯一的亲妹妹……
  
  我去找她了,她却与我印象中的那个顾怜拍若两人,那原本滑嫩的皮肤已粗糙不堪,双手更是没了之前的柔滑……见到那样的顾怜,说不心疼是骗人了,我曾劝过她,劝她带着孩子一起回丞相府,我会照顾她们娘俩的,但是她却摇着头拒绝了……”
  
  顾丞相双眼无神,呆愣地看着木窗,似乎从木窗那重新看到了当年的情景,犹记当年那时他站在顾怜那所谓地“家”前,劝着顾怜。
  
  ——
  
  “怜儿,跟哥回去吧。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放弃一切。”
  
  “不,哥哥。我不会回去的。”顾怜一如既往地笑得很温柔,即便生活过得再怎么不堪,脸上的那抹笑却从未丢失过。
  
  “为什么?”他不解,“那男人这么欺骗你,现在如此对待你,他有什么可让你为他留下的?你不想想你自己也要想想你的孩子啊!这样的爹爹对他的成长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顾怜脸上的笑没有丝毫变化,“但是这是他所该承受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该为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不论是做错了事情的我还是因此而出生的岳儿。”
  
  “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但是孩子他娘不是无辜的啊。”顾怜脸上的笑容完全不符她嘴中所说出来的话,“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想的,但是,哥哥,不论是谁,做错了事都得要承担错事所带来的后果,不能因为可以逃避而去逃避。”
  
  记得听到顾怜说这话时,他的眉头紧皱不松:“回家不是逃避。”
  
  “但是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在决定逃婚嫁给现在这人时,顾府已不是我所该待的家了。”
  
  “……”
  
  “哥哥,上天在惩罚我,你知道吗?因为我自私逃婚,伤害了楚哥,所以上天代替不忍骂我打我的楚哥惩罚我。我不会回顾府的,我甘愿承受一切那错误决定所带来的后果。即使这路痛苦不堪,我也要走下去。有些事,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伤害了可以道歉重新再来,但是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那时他才深知自己的妹妹没有表面来得温柔。
  
  “我只是想承担而已。”顾怜依旧笑着,“哥,你回去吧。”
  
  “怜儿!”他还想劝她,但是她却不在给他机会。
  
  “哥,记得代我向楚哥说几句话。谢谢他一直以来真诚的温柔相待,那些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谢谢他不恨我私自逃婚,还愿意包容我,但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从你的婚礼上逃跑……我想,做楚哥的妻子,将会是最幸福的。”
  
  ——
  
  “怜,怜儿真的这么说了?”楚阔不可置信地睁大着眼反问,“怜儿……”
  
  “是真的。”顾丞相闭着双眼点头,“她说,如果有来生,她定不会从你的婚礼上逃跑,甘心只做你的怜儿,嫁于你为妻,相夫教子。只是今生,对不起。”
  
  闻言,楚阔不顾顾丞相在眼前,狼狈地流下了泪:什么嘛!什么谢谢他不恨她私自逃婚,还愿意包容她,什么对不起,什么来生!她这么说,那,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她凭什么认定他不恨她,她凭什么这么自私地对他许下下辈子的诺言!
  
  “对不起,一直都想告诉你,但是每次都无从开口。”顾丞相垂头轻声道歉。
  
  楚阔流着泪笑出声:“呵。怎能怪你,是我一直在排挤你,每当你找我说话,我从不给过好脸色,面对这样的我,你又如何能说出这些呢?”想及这些年来自己对顾丞相的态度,楚阔只觉好笑:“你走吧,带着绯月离开吧。我想一人好好静静……”
  
  有些话,错过了该说的时机,过后再说则失去了那番话的某些意义,但是有些话,即使失去了某些意义,但是只要说了,就可以解开那纠缠几十年的死结。
  
  
第二十九章 回楼
  当顾丞相跟着小仆来到后院看到绯月时,他才猛然想到一个问题:该如何开口?如何对绯月说明自己的来意,又如何让绯月相信自己?
  
  就在顾丞相纠结着措辞之时,绯月毫无预警地回头了。自从被绑后,绯月变得十分敏感,轻微的声音都能听见,他原以为来人会是楚大人,却不料是顾丞相,有些惊讶:“顾,顾丞相……”
  
  “咳……”顾丞相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绯月啊,可以回去了。”
  
  “哦……”绯月淡淡应声,很乖顺地走到顾丞相面前,看着顾丞相,示意他随时都可以和他走了。
  
  绯月出人意料的配合让顾丞相反倒觉得自己之前所担心的问题有些无聊。想此,顾丞相无奈地摇了摇头,跨动步子离开,心中深觉自己真的老了,连一点小事都瞻前顾后的了。
  
  绯月安分地跟在顾丞相身后,一言不发。绯月心中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总觉无从开口,既然不知说什么,那他就只能选择暂时沉默吧。
  
  ——
  
  “来,上车吧。”
  
  在太尉府的大门前停着顾丞相来时乘坐的马车,出太尉府的顾丞相在见到自己的马车时率先上车,而后转身邀请马车下的绯月。
  
  绯月没有犹豫地跨上马车钻了进去。
  
  行驶在颠簸的回楼路上,车内的绯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犹豫着出声:“那个……”
  
  “怎么?”听到绯月的声音,顾丞相温和地笑看着绯月,“有事吗?”
  
  绯月轻轻点头:“我听楚太尉说,您是我娘的亲哥哥……”
  
  顾丞相对于绯月知道实情这事早在知道绯月被楚阔绑走之时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因此在绯月开口问后,顾丞相只是淡淡一笑,坦然承认:“嗯。”
  
  顾丞相嗯得太过快也太过坦然,反倒把绯月一肚子想问的问题给堵了回去。绯月感觉胸口闷闷地,仿佛有块大石压在那儿,连带着眼眶也有些酸。
  
  面对绯月眼里流露出的委屈,顾丞相不自在地把头扭到一边,将原本看着绯月的视线移开,半阖着眼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或许还怪我为何没有去接你娘,让你娘受那么多苦……”
  
  “……”绯月垂头默认。的确,当顾丞相承认自己娘亲是他亲妹妹后,绯月心中确实有委屈。
  
  “但是,你可知,不是我不要你们的。是你娘不要跟我回家。”顾丞相如是说着,虽是实话且说得平静,但心中却依旧丝丝抽痛,“至于后来,我明知你是怜儿的孩子却没认你,也是因为当年你娘所说的。当年你娘是铁了心要和顾家一刀两断,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甚至说出‘我的孩子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来。虽然知道她只是觉得愧疚我们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听到的时候心还是被刺痛了。觉得被伤害了,所以愿意从此以后不再管她,但也正是因为真的疼她,才这么做,不愿她为难,不愿她更愧疚……”虽然,后来他知道当时自己的想法错了,但是却什么也不能挽回了。当然,最后那句话顾丞相并没有说出来。
  
  听着顾丞相的大致诉说,绯月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但是依旧感觉胸闷,只是这次闷的是娘亲的固执。
  
  对绯月而言,什么愧疚负罪感都是空的,他只是自私地想如果娘亲当年和顾丞相回去了,那么至少现在的他不会孤单一人,至少娘亲不会死得这么早,至少他也不必受后来的那些苦。虽然这样的想法自私,但是却忍不住要这么想,就如落枫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人,有哪个不自私呢?”
  
  (12.30补上)
  
  看到绯月沉默不语,顾丞相便也不再说下去了,有些事有些话不是全说才是正确,包括自己私人的感情,有时那些放在心里才是真的,说出来反倒觉得有些做作矫情。
  
  就这么,一路沉默,绯月回到了醉清楼。
  
  ——
  
  下车在见到自家楼的招牌之时,绯月这才真正有“回家了”的实感。
  
  “寒陌!”还未进门,绯月就呼唤了起来,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言喻,只能将其换为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寒陌!”
  
  而顾丞相看到这一幕只是默默放下马车帘,让马夫驾车回府。
  
  呆坐在柜台前出神的寒陌内心正焦急不安,担心着许久未归的绯月,生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想跟落枫一样出去寻他,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如果连他都走了,这醉清楼就真没人打理了,就是为了行踪不明的绯月也好,他必须坐镇醉清楼。
  
  “寒陌!”
  
  出神中的寒陌怀疑自己因为太牵挂绯月而产生了幻听,因为他似乎听到了绯月叫他的声音。
  
  “寒陌!我回来了。”
  
  诶?已经不仅仅是幻听了,就连幻觉都出现了。寒陌不可置信地摇着头,顺带用手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但是随即腿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寒陌立刻认清这不是幻觉:“绯,绯,绯……”原本心中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让寒陌激动得有些言语不能了。
  
  绯月好笑地看着结巴的寒陌:“这才多久没见啊,你怎么连说话也不会了?”
  
  “你还好意思说多久没见?”在寒陌彻底认清这是现实时,猛地跳起来冲向绯月,一拳狠狠地砸在绯月肩膀,“你可知,可知我们有多担心。”说着话,寒陌又紧紧抱住绯月,在其耳边喃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激动,愤怒,担忧,放心,开心,辛酸,各种各样的情绪参杂在一起,导致寒陌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但是正是因为这些语无伦次的话才更能看出寒陌是真的担心绯月。
  
  “对了,寒陌,邵天呢?他在吗?”绯月回抱了下寒陌,而后立刻问道。
  
  “啊?”寒陌心一颤,目光开始乱飘,“邵天啊,不,不在……”
  
  绯月见寒陌不敢直视他,心中有丝了然:“邵天,他是不是出去寻我了?”
  
  “……”寒陌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绯月见状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准备出楼找邵天。
  
  “喂,我说,你不会就这么出去吧?”寒陌急忙拉住绯月,“你可知道邵天现在在哪不?”
  
  绯月摇头:“不知道,但是我也要去找。”
  
  “等下吧。”寒陌劝道,“落枫和叶辰大概都知道邵天在哪,等他们来吧。”
  
  “落枫?叶辰?”绯月皱眉,“他们和好了?”
  
  “没啊。”寒陌疑惑地看着绯月,“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说他们都知道……”绯月邹着的眉头松了开来。
  
  寒陌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对叶辰现在心有芥蒂,但是绯月啊,那时他和落枫之间的事。如果落枫觉得和叶辰在一起幸福,难道你还能去拆散了他们不成?”
  
  “我没这么说……”绯月不高兴了,“我只是觉得那样的人不值得落枫爱……”
  
  “值不值得,看落枫如何想。”寒陌笑着拍了拍绯月的头,“绯月,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如你的邵天那般对爱情忠贞不二,对吧?”
  
  “……”绯月沉默地看着门口。
  
  而叶辰此时则呆愣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尴尬地牵动嘴角,又感觉似乎连笑都不是。
  
  对此,绯月和寒陌也都尴尬了,不知如何打破这沉默对视的僵局。
  
  “那个……落枫在吗?”叶辰犹豫许久还是缓缓开口了。
  
  “不在。”寒陌笑着回道,“他还没回来,要不你进楼等等。”要是以前,寒陌定不会说这话,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叶辰也不知到底听到了多少,在双方彼此都尴尬地情况下,总得有一方打破僵局。
  
  “嗯……”叶辰轻应声进楼,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
  
  绯月有种想逃的冲动,不知该如何面对叶辰。相比之下,寒陌则显然放得开很多,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叶辰的旁边:“呐,叶辰,你知道邵天在哪儿吧?”
  
  “啊?”叶辰愣了下,而后看了看绯月,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要是你们有需要,我可以立刻派人去找。”
  
  “不……”绯月闻言正要开口拒绝却被寒陌硬生生打断:“那我就待绯月先谢谢你了。”
  
  “不谢……”叶辰应得很轻。
  
  绯月紧皱眉头看着寒陌,脸色有些冷冽。虽然知道寒陌是为他才这么做,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面对绯月的冷脸,寒陌有些赖皮地朝其笑了笑。
  
  就在这时,落枫的声音在楼外响起,不过似乎离进楼还有段距离。
  
  “喂,我说枫,这次你可真得要好好谢我啊。”
  
  “知道了,你到底要说几次啊?我又不是没长耳朵。”
  
  “我这不是怕你遗忘而给你加深记忆吗?”
  
  “……我不会忘的……”
  
  “那是最好不过啦~不过,我说枫啊,你能不能不要扳着脸啊,很丑耶。”
  
  “我高兴,要你管啊。”
  
  “是是。不过我说你不要激动啦,肯定会有办法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站久了腰疼的。”
  
  ……
  
  这对话有些无厘头,但是却可以从中听出落枫与那人的关系似乎很好。
  
  声音越来越近,而后门口出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叶辰瞪大着眼看着门口,眼神即期盼又带着惶恐……
  
  
     
第三十章 我们的结局
  “叶公子,您怎么又来了?”进楼后看见叶辰的落枫扶额有些无奈,“您可别忘了您在几天前刚娶了刘员外的女儿,这才多少过了时间就来这风流,也不怕刘员外知道了扒你皮啊。”
  
  “我,我……”叶辰涨红着脸闷声道,“我想见你……”
  
  “……”对这个回答,落枫有些不屑,白了叶辰一眼便不再与其说话,转而望向刚进门就看到的绯月:“你回来了啊。”
  
  “嗯。”绯月脸上带笑,很是满意落枫对叶辰的态度,“谢谢你。”
  
  “谢什么。”落枫拉起绯月的手,将绯月上下打量了番,见他气色不错,便也放下了心,“我俩谁和谁,还用说谢吗?”笑着说完这话,落枫突然正经起来,“不过,你得快去见见尹邵天那木头,你要是再不出现,我看那木头也快去了!”
  
  “什么?”绯月听此立刻慌张起来,反抓住落枫的双手,不停追问,“邵天,邵天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哎,我说也说不清楚,你跟我来就是了。”落枫说做就做,立刻拉起绯月往楼外冲。
  
  原本在楼门口晒着太阳等落枫的某个青衣男子被匆忙冲出的落枫吓了跳:这才多少时间啊?这么快就搞定了啊?不过,好像有点不对,他怎么越跑越远了?
  
  “喂!枫,你个猪头,你去哪里啊?”青衣男子口中喊着,立马追了上去,“等等我啊!你不要忘记我的存在啊。”追上几步,见落枫手里还拉着个人,青衣男子开始抱怨起来,“我说,枫,这才多少时间啊?你就给我出墙了啊?还当着我的面和别人私奔,你,你,靠,你等等啊!”
  
  而楼内的寒陌和叶辰反应则慢了一拍,待回过神来后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追了出去。
  
  于是,闹剧般地,在大街上上演起了一场追逐赛,由落枫绯月组领头,紧随其后的是不停囔囔着的青衣男子,再后面则是沉默地跟着大部队的寒陌叶辰组。
  
  ——
  
  绯月不知跟着落枫跑了多久,跑了多少路,但是他却丝毫不感觉到疲惫。一想到邵天就在前方不远处,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这些力量却在看到尹邵天的瞬间从绯月身上流逝无踪。
  
  绯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犹如乞丐的人:这人,还是他所熟悉的尹邵天吗?印象中的邵天从未如此邋遢过,即便他穷,即便他是砍柴的,但是他的衣服却总是很干净的,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阳光憨厚的,然而眼前这乞丐般的人,衣服破旧污秽,整个人给人一种阴暗颓废的感觉……
  
  这,其实不是尹邵天吧。绯月不由如此想到。
  
  “喂,尹邵天。”而落枫则没有绯月那么复杂的心理,他只是上去拍打了下尹邵天的肩膀,“你睁开眼看看,绯月来了,你的月回来了。”
  
  然而,尹邵天没有给落枫任何满意的回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落枫,那双眼空洞无神。
  
  “靠,你给我点反应好不好?”落枫口气有些冲,猛地拉过绯月,将绯月推到尹邵天面前道,“你TM睁大眼给我好好看清楚他是谁!”
  
  尹邵天的眼珠微微移动了下,视线落到绯月身上,而后双瞳逐渐收缩,面部表情开始恐怖地纠结抖动起来。
  
  “邵,邵天……”绯月颤抖着声音唤道,尽管眼前这人和他印象中的尹邵天拍若两人,但是他的的确确是邵天。
  
  一声邵天,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然后尹邵天却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楞在了原地,而后在众人不解之时突然转身逃离了。
  
  “邵天!”绯月惊讶出声,急忙追上去,“你去哪里?”然而在前面奋力奔跑的尹邵天在听到绯月的声音之时,更是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追到落枫的青衣男子,寒陌以及叶辰则是满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幕。
  
  青衣男子挠了挠后脑勺:“这演的是哪出啊?你和人私奔,但是和你私奔的人又和别人私奔……额,好复杂啊。”
  
  落枫线:“你欠揍是吧?”
  
  青衣男子闻言识相闭嘴摇头,示意自己不欠揍。
  
  而寒陌则是沉默不语,若有思索地凝视着跑远的两人的背影。
  
  叶辰则是担忧地看了眼尹邵天跑离的方向后,又纠结地在落枫和青衣男子之间来回打量着,内心犹豫不决:是去追邵天呢还是留在枫枫身边?
  
  不过就在这时,落枫对着寒陌开口了:“寒陌,我们先回楼里吧。尹邵天那,我想绯月应该可以搞定。”
  
  “可是我觉得尹邵天给人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寒陌不安地道出心中的疑虑。
  
  “嗯。他最近是有点问题。”落枫坦然道,“不过,我相信绯月可以处理好,可以将我们熟识的尹邵天带回来,难道你不相信绯月吗?”
  
  面对落枫的反问,寒陌笑了:“也是。那可是绯月啊。”尹邵天就算是伤害自己也绝不会伤害绯月的。放心下来的寒陌第一个转身照原路回楼,而落枫和青衣男子随后跟上,叶辰则是左右反复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了落枫那边,因为他实在是很介意落枫与那青衣男子之间的关系。
  
  ——
  
  绯月费力地追着尹邵天,但是似乎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总感觉他和尹邵天之间的距离没有拉近分毫,反而越来越远。恐惧感油然而生。
  
  “邵天!等,等,等等我。”绯月揣着粗气对着尹邵天的背影喊道,“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由于说话,一个呼吸混乱,脚一软,绯月便这么伴随着一声“啊”硬生生摔倒在地。
  
  倒地的绯月原本满怀期待地等着尹邵天回头扶起他,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待他抬头之时,尹邵天已经逃进了山林。
  
  颤抖着早已发软无力的双腿,绯月咬牙站起,晃悠悠地一步步慢跑进山林。
  
  山林里的路虽然平坦,但是却是向上延伸的,越往上走身体越是疲惫。绯月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便扯着嗓子大喊:“邵天!”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然而除却他的回音和时不时传来的草丛窸窣声外,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独自一人走在陌生的山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已然开始西下,绯月回头望时,惊觉他忘却了下山的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没有了退路只能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越落越低,眼见再过不久就要天了,绯月害怕不已:他至今还未一人在山林中逗留过……
  
  害怕,渴求温暖,想念尹邵天那厚实的胸膛,绯月带着点梗咽声再次唤道:“邵天!”可是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他被邵天抛弃了?绯月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但是随即便被他给掐了,他不信邵天会抛弃他,他坚信邵天是遇到什么事了,而后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邵天的样子,更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抱着希望的心情,绯月一人鼓足勇气行走在山林间,四处张望寻找尹邵天。皇天不负有心人,定下心来细心寻找着尹邵天的绯月在一片树木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蹲在一片湖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绯月蹑手蹑脚地上前,趁尹邵天没发现猛地扑到尹邵天背上,带着鼻音闷声道:“终于找到你了……”
  
  被这一扑彻底吓到的尹邵天用尽全身力气甩开背上的绯月,一脸惊恐地看着跌坐在草地上的绯月。
  
  尹邵天那突如其来的反应以及行为让绯月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且十分委屈地看着尹邵天,两行泪无声下落:邵天居然甩开了他……
  
  而尹邵天在看到绯月的泪时,心脏毫无预警地抽痛起来,让他不得不右手紧抓住胸口,蜷缩起身子以此来减轻痛苦。
  
  绯月看到缓缓蜷缩起身子的尹邵天,立刻冲上前:“邵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面对绯月的关心,尹邵天只是惊恐地甩开试图将自己扶起来的手,一步步后退。
  
  绯月担忧地上前,还想再仔细确认下尹邵天的情况,然而他每前进一步尹邵天便后退一步。那眼中闪着的恐惧之意让绯月心都凉了,颤抖声音低声问道:“我……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尹邵天没有回话,只是惊恐地看着绯月摇头。其实尹邵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只是觉得自己脑子好乱,好像有好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觉得眼前的人眼熟,想去抓住那模糊的记忆,但却什么也抓不到想不起,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看到他会有种害怕的感觉?为何看到他流泪心会好痛好痛?为何自己看到他觉得绝望?
  
  “你,是谁?”自己不能想起来那就直接问吧,尹邵天的想法永远很简单。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三座大山顿时压得绯月踹不过气来:“你,你说什么?”
  
  “你是谁?”强忍着心疼的尹邵天再次开口问道。
  
  “……”绯月不可思议地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尹邵天,眼泪夺眶而出:“你居然问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我是绯月啊,你的月啊!”
  
  “不是。”尹邵天大声否认,虽然他不知道绯月是谁,但是不知为何却反射性地否认,当话出口后,尹邵天自己也迷茫了,为何他会反驳?绯月是谁?
  
  “我是!”绯月流着泪道,“我是你的月,你好好看清楚啊。”
  
  好好看清楚?尹邵天闻言定定地凝视着绯月哭泣地脸蛋看,而后心越来越痛,脑袋也开始混乱起来。
  
  “那个,我叫尹邵天,你叫什么名字?”
  
  “唔,可是看着你吃我也觉得饿了,所以我多烤了几个……”
  
  “我喜欢你……”
  
  “月,放心,我会带你走的……”
  
  “不要,我不会松手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月……”
  
  “月……”
  
  “月……”
  
  ……
  
  脑中不停响起自己唤“月”的声音,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画面,那些画面上都有着眼前这人,有冷漠的他,有淡淡微笑着的他,有浑身赤-裸带着血的他,有惊恐的他,有绝望哭泣的他,有痛苦不堪的他,也有幸福满足地笑着的他和自己,有着亲吻的他们……然后,什么也没了,一片暗……
  
  绝望笼罩他的全身,哪里也找不到他了,找谁?他在找谁?
  
  “月……”
  
  对了,他在月,他在找他的月,但是哪里也找不到,不管他跑了多少路,出了多少悬赏金,问了多少人,却依旧找不到他,哪里也找不到。
  
  他想叫,他想吼,他难受得想要痛垂自己的胸口,但是他却发不出声音,动不了……
  
  月,他的月呢?
  
  眼前这个留着泪的人好像月哦?但是他是真实的吗?记得他曾多次幻见月,每次上前去摸他的脸的时候那幻影便消失不见,哪里都找不到……眼前这个,是真的吗?
  
  尹邵天头脑依旧混乱不堪,但却本能地颤抖着双手抚上眼前那人的脸蛋,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抚摸着,而后拭去那脸上的泪,扯着仿佛被巨石压住了般的嗓子,梗咽着发音:“月……”真的是你吗?
  
  感受到脸颊传来的那令人怀念的温暖,感受着那熟悉的大手所带来的厚实安全感,绯月的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自己的手,将其覆在尹邵天抚摸自己脸的手上,而后用脸颊轻蹭那手掌:“不要再留我一人了……”
  
  “嗯……”尹邵天本能地应声,两滴泪在他毫无感觉地情况下滑落,而后消失在土壤间,只有那垂暮的夕阳光见证了那两滴久经忍耐一直不肯掉落的顽固泪的掉落……
  
  一切的不顺,一切的不如意都随着泪流下,消失于草丛土壤间。
  
  老人常言,人生有苦有甜,要是前半生过得很甜,那后半生会过得很苦,如果前半生过得很苦,那么后半生将过得很甜,在这点上,老天爷是公平的。
  
  (此文正是完结。请移步看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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