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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楼奇主2 by 淡若枫

第十九章 劝说
  怀揣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心情,绯月颤抖着双手轻轻推开那扇门:“娘!”
  
  但是,原本脸上已经久违了的灿烂笑容在看到屋内情况后,僵硬了。
  
  “你……找哪位?”
  
  屋内站着一位陌生妇女,她正在收拾饭后痕迹,擦拭着桌子,见绯月推门而进,一脸迷茫地看着绯月。
  
  难道是自己走错了?如此怀疑着的绯月,缓缓后退几步出了屋子,再一次环望四周:没有错啊!这里是我和娘曾住的地方啊~难道……难道娘又搬家了?
  
  “那个……请问,以前住这间屋子的人呢?”绯月开口问道。
  
  “以前的?”妇女一手点着下颚想了会儿,“是那位姓顾的妇人吗?”
  
  “是,是的。”绯月激动地上前,“那位姓顾的夫人呢?她在哪里?”
  
  “诶?”妇女被绯月的突然上前吓到了,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撞上了桌子角,“如果是那位姓顾的妇人的话,听周边邻居曾说起过,她好像过世了。”
  
  晴天霹雳。过……过世了……怎么可能……绯月的脑袋里顿时一片混乱。
  
  “怎……怎么过世的?”绯月颤抖着手紧抓住妇女的双肩,不知不觉间双眼已红,“我娘她……她怎么过世的?”
  
  “那……那个……”妇女害怕地望着绯月,“我……我也不大清楚……”
  
  “什么不清楚啊!”绯月怒吼,“你要是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啊!”
  
  “这……”妇女害怕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事……事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两年前……那个……那个……有一群人突然闯了进来,把她儿子抓走了,然后她就追着那辆抓了她儿子的马车跑,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后面又有一辆马车飞奔而过,正好撞上了她……好……好像就是这么撞死的……”
  
  撞……死的?绯月眼前有一瞬间暗,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事,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确马车有被人撞了下:
  
  (当年的回忆)
  
  “岳儿……岳儿……”车外,娘不放弃地一边追着马车,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时不时地继续向驾车的人哀求着:“放过我的岳儿吧……”
  
  然后……然后……
  
  “砰——”马车似是被什么东西撞了,强烈地摇晃了下。要不是那两个男人自始至终很用力地抓着他,很有可能他就这么被晃出了马车。
  
  那一声撞击后,马车外娘的呼唤声便已经听不见了。车内的他以为是自己乘坐的马车已经将母亲甩得太远了的缘故,却不曾知道,刚才的动静已经使他和母亲天人永隔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馆主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娘已经死了!那么为什么馆主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呢?
  
  “看着你们痛苦,我就觉得非常的开心。”馆主的话再次响起在绯月耳边。
  
  是因为这样吗?因为看着我痛苦,让他很开心吗?所以……所以这种事情应该让他自己来发现,然后让他再一次从快乐之巅坠入地狱深渊……
  
  娘……娘……你在哪里?你真的不要岳儿了吗?岳儿回来看你了啊……绯月睁着双眼,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摇一晃地从屋内走出。
  
  朦胧的月光下,他看到了娘站在他面前微微而笑,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岳儿。”
  
  “娘!”被悲伤紧压的嗓子,干涩地吐出一个字:娘,我来陪你好不好?绯月绝望地笑着:娘,我来陪你可好?这两年,一直都没有陪伴在您身边,对不起~不过,不要紧,娘不会在孤独一人了,岳儿现在就来陪你……
  
  如此想着的绯月身体软了下来,眼前一,再无知觉。
  
  ——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落枫受不了地望着床上昏迷的绯月,大叫,“前天出去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吗?怎么横着回来了啊?”
  
  “呵呵~谁知道呢~”一旁的馆主微笑着两手一摊,然后对着落枫说道,“你好好照顾他就是了,别的事,你也少问少知道为好。”
  
  落枫淡淡的瞟了馆主一眼,没回话。内心止不住地唾骂:肯定又是你个变态做了什么!真是的,好好一人,你难道非要吧他这么瘫了或者折磨疯了你才甘心吗?
  
  馆主皱着眉盯着落枫:“你是不是有……”
  
  话说到一半,“吱呀”的开门声响起,洛临有些惊愕地站在门口,他原是想来看看绯月的情况,但是不知馆主也会在绯月的房间。脸,顿时失去血色,自从两年前那件事后,洛临只要一见到馆主,就会忍不住全身僵硬,然后有一种窒息感……
  
  馆主淡淡地看了眼门口脸色苍白的洛临,没有在说下去,缓缓从他身边走过,离开。
  
  馆主离开后,站在门口忘了怎么呼吸的洛临这才缓缓地呼了口气,恢复了过来:“落枫,怎么样?绯月的情况如何?”
  
  “不知道啊。”落枫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夫说,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肯醒来。”自从认识这个叫绯月的人后,落枫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在逐渐多,从某种方面来说,落枫并不是很喜欢绯月,他觉得绯月太过脆弱,太过没有承受力,同样身为小倌,这楼里其余的公子每一个都比绯月坚强……
  
  “是吗?”洛临轻轻叹气,坐到绯月床边,抚摸着绯月的额头,安慰着昏迷的绯月,“很疲倦吧!没关系,疲倦的话,就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醒就什么时候醒来吧。”说到这里,洛临停顿了下,然后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一句,“就这么长睡不醒,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这是一片苍白的朦胧。绯月双手抱膝,呆愣地待在某个角落。
  
  “岳儿……岳儿……”
  
  这……是娘的声音?呆愣着的绯月的眼神闪过片刻清明,然后又陷入混沌:怎么又错听了,娘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岳儿!起来!”空气中的女声显得有些生气,“娘不曾记得教过你逃避!”
  
  “娘?”绯月眨巴着迷茫地眼,“是娘吗?”
  
  “岳儿!站起来!”
  
  “娘?您在哪里?娘!”确定这女声是娘的声音后,绯月立刻站了起来,抬头四顾,一片茫然,“娘,您在哪里?出来啊!出来和岳儿见上一面啊!”
  
  “岳儿,娘不曾教过你逃避吧。”空中的女声里有着丝丝失望,“岳儿,我的岳儿,你何时变得如此软弱了呢?”
  
  “娘……”绯月低头,是他让娘失望了,但是他现在坚强不起来……
  
  “岳儿,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不论你觉得活着有多痛苦,娘都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空中的女声十分柔和,每一句话都诉说出她对自己孩儿的希望,“娘相信,娘的岳儿是个坚强的孩子,娘也相信,只要岳儿坚持下去,坚强地走下去,总有一天,属于岳儿的幸福和快乐终会来临!虽然娘的身已不能陪伴在你身旁,但是娘的心始终在你身旁。所以,岳儿,不要失去希望,不要失去活着的念头!”
  
  “娘……”干涩的声音透露出了绯月内心无限的苦闷和委屈:这不是娘您说能坚持就能坚持,不是娘说能坚强就坚强的啊!娘已经不在,我又已是这一残破肮脏的身体……娘,我好像做不到。
  
  “岳儿……娘……相信你……”女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落枫拿朝气蓬勃的嗓音:“啊~你醒了啊。”
  
  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睁开眼的绯月眼神空洞:醒了?怎么……就这么醒了呢?
  
  “怎么了?”落枫好奇地问道。
  
  绯月缓缓地摇着头,再次合上双眼:不想醒,不要醒……我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就这么一直睡下去该多好……
  
  望着绯月重新合上的双眼,落枫眼里闪过一丝鄙视:“我去叫洛临公子。”说完,转身离开房间去找洛临。
  
  “醒了吗?”洛临走近绯月。
  
  绯月闭眼不语,现在的他谁也不想见,谁也不要见。
  
  “你娘……过世了,是吗?”洛临轻轻地说出绯月不愿想起的事实,为他哀叹道,“可怜的孩子……”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紧闭双眼的绯月倔强地将头扭至一边,但是从眼角滑落的泪还是出卖了他的心。
  
  落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洛临和绯月,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洛临失望地头靠床杆,“我早已忘记爹娘的样子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对不起……”
  
  绯月的心一颤:忘记爹娘的样子了……
  
  “时间太长了,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洛临苦笑,“但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会慢慢地活下去。因为我还有你,还有寒陌……还有那一丝浅浅的光明。我想,只要我就这么活着,或许以后的哪天,我可以离开这里。寒陌说过,只要活着,总会有机会,总会有希望。”
  
  和娘说的一样……但是,这机会,这希望何时才会来呢?一辈子都不来怎么办?
  
  “我曾想过,要是这机会这希望一辈子都不来怎么办……”洛临缓缓地吐出绯月内心的话,“但是,不来那又怎么样……谁知道它会不会来呢?我想,只要我现在还活着,我就会祈求渴望着机会的来临,或许哪一天我的祈求就实现了呢~呵呵,虽然很傻,但是我觉得只要这么想着,希望着,我就可以活下去……而且,我认为,天下父母没有一个不是想着希望这自己儿女可以活着的,不管痛苦快乐,他们都真心地渴求着自己的孩子能活着……绯月,我想你娘定也是这么想着的。”
  
  “……”是这么想着的又如何?但是他真的感觉他已承受不来……身旁已经没有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柱子……
  
  “绯月……”洛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他知道他的话绯月并没有听进去多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那个你的朋友,叫尹邵天的那位,他天天都有来楼门口,只可惜馆主不让他进楼。”
  
  “……”绯月有些惊愕,不是叫他不要再来了吗?
  
  “好比我,我觉得,只要寒陌还在,我就可以坚持下去。”说起寒陌,洛临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我想,即使是为了你兄弟,那位不曾放弃过为你赎身的小兄弟,你也该活着。说实话,看着你那兄弟,我认为他可能真的可以为你赎身也不一定。”
  
  赎身吗?邵天真的可以为他赎身?绯月有些质疑:他,只是个砍柴的不是吗?
  
  “他,天天都有来哦。”洛临微笑着,“看得出,你那兄弟真的很在乎你。”
  
  天天吗?绯月睁开了眼望着洛临,撑起身子:“邵天他……”
  
  洛临食指扣住绯月的唇:“能起来吗?”
  
  绯月点头。
  
  “我带你去见他吧,他现在在我房间。”洛临扶起绯月,“轻声点,不要让馆主发现。”
  
    
第二十章 告白
  “月!”尹邵天激动地站起来,望着门口被洛临搀扶着的绯月,想要过去却又一副胆怯不敢过去的样子,他还记得前一次见面时,绯月冷眼对他所说的那句“不要再来了!”。
  
  洛临扶着绯月坐到桌子边,而在一旁十分休闲地喝着茶的寒陌则伸手为绯月斟上一杯茶:“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恩。”绯月接过茶,轻轻点头,既而望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尹邵天,“你怎么来了?”
  
  “我……我……”站在屋内的尹邵天不知所措。
  
  一旁的寒陌见此情景,轻轻握住洛临的手,眼神示意他和他一起出去,留给那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绯月望着眼前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的尹邵天,有些心疼:“脸,怎么了?”轻轻站起来,走到尹邵天面前,抚摸着尹邵天左脸颊上三条细细的伤口,“被谁打了吗?”
  
  “恩。”尹邵天羞红着脸垂下头,语气有些失落,“是娘打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绯月疑惑,“你娘为什么打你啊?”
  
  “那个……那个……我想帮你赎身……但是,但是银两不够,我……我就偷了家里的银两和玉器……那玉器,是娘的嫁妆……”尹邵天越说越低声,恨不得自己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他虽然不想让绯月知道这些事,但是他更不想隐瞒着绯月。那一天,未能为绯月赎身的他揣着银两失意地回家,当他跨入家门时,娘上来就是一巴掌,哭泣着怒吼“你不要再给我回来了!滚!为了一外人,居然……居然做出如此不孝之事!给我滚!”于是,现在的他……已是有家归不得。
  
  “傻子!”绯月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个傻子。何必呢?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其实……其实你有那份心就够了,真的。”
  
  “不!”尹邵天坚定地摇头,“我一定会为月你赎身的,放心!”即使……即使他已经因他沦落到有家归不得的情况,但他也不想放弃,不,不是不想放弃,而是绝对不能放弃。
  
  “放心?”绯月用手指轻轻拨开尹邵天左脸颊上的伤疤,“你这样子叫我什么放心呢?如果我的赎身钱是你背着家里人偷的或者用不正当的手段赚来的,那我宁愿你不要为我赎身!”
  
  “月……”尹邵天惊惶失措地看着绯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为你……”
  
  “我知道。”绯月收回手,打断尹邵天的话,扬起一抹疲惫的笑容,“以后,不要在惹你娘生气了,知道吗?你娘肯定是为你好……趁你娘还在世,好好孝顺你娘……我的事……自己会处理的,你无须再为我担心。”
  
  “为什么……”尹邵天喃喃低语,他不明白绯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为什么你一直在拒绝我为你赎身呢?你不相信我可以凑齐银两吗?”
  
  “那你呢?又为何如此坚持要为我赎身呢?”绯月也十分不解,他不曾记得他要求或者有意图让尹邵天为他赎身啊,为何他却如此坚持呢?
  
  “我……我……”尹邵天紧咬嘴唇,红着脸说不出口。
  
  “什么原因呢?”绯月定定地看着尹邵天,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我……我喜欢你!”尹邵天大声喊出心理隐埋已久的话,“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一句比一句响。
  
  “啊……”绯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声示爱吓了一跳,目瞪口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但是刚开始我以为那只是对朋友兄弟的喜欢……但是,但是越和你相处,那份喜欢就越来越深刻了……我开始不喜欢你拒绝陪我聊天而去陪客人,我嫉妒他们……我不喜欢你跟着洛公子,眼里看着洛公子……那一夜,你被束缚着的那一夜,我看着客人进你房间,那个时候我快疯了,我挣扎,但是我挣扎不开,那绳子绑得太紧……后来听到你的惨叫,我的心疼得要死,那时候我感觉我自己都忘记怎么吸气呼气了……”轻声自白着的尹邵天,缓缓流下了泪,“后来我进去看到你头上……下……下身都在流血,我恨,恨自己没用,恨那个玷污了你的客人,恨不得拿着斧头去砍了他……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想把你带回家,然后只给我一个人看……”
  
  绯月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尹邵天,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完全没有感觉到。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尹邵天是一个单纯的木头,有时候还比较蠢比较迟钝,他从来不知原来木头的内心想法也是如此的交织错杂……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尹邵天不停地重复着喜欢,似自问也像在质问,“我这么喜欢你,这么努力地想要为你赎身,可你,可你为什么还是要拒绝我为你赎身呢?”
  
  “邵天……”绯月轻呼了口气,默然地再次拒绝这份温情,“我们,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所以,邵天,放弃吧。”
  
  “为什么!为什么!”尹邵天不能理解地大吼,“即便你不喜欢我,你也要为你自己想想啊!为了你自己好,你就同意让我为你赎身吧……”求求你,同意吧,我不想再让你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更不想别的男人来凌虐你……那样的话我受不了啊!然而,这番邵天内心真正的想法却无法说出口。
  
  “对不起……”绯月低头拒绝,“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来为我赎身……”
  
  “你……你就这么喜欢待在这里吗?”尹邵天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慢慢消散,“你明明这么厌恶这里,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我不要你待在这里!我不要别的男人碰你!”
  
  一想到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男人碰触他心爱的绯月,尹邵天的理智就开始崩溃,他疯狂地拽住绯月双肩,不停地摇晃着绯月,不停地质问着为什么。原本就松宽的衣衫慢慢滑下,露出了绯月姣好的嫩白肌肤……
  
  在看到那肌肤的瞬间,尹邵天觉得体内踹起一股热气,烧得他嗓子发痒,抑制不住地将绯月压倒至桌子上,吻上绯月还有些苍白的嘴唇。
  
  “呜……呜……”绯月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人:不要……邵天,不要啊,放开我啊!
  
  发狂中的尹邵天完全没有注意到绯月的挣扎,或许是注意到了却故意无视。他不停地啃噬着绯月的唇,强迫绯月张开嘴,然后吸允住绯月的舌,不停地舔着,吸允着……身体越来越热,原本只是压制着绯月的双手松开了,开始不安分地游走于绯月全身:一手捏上绯月胸前的红点,另一只手往下滑,握住绯月的软软垂下的部位……
  
  不……不要……恐惧的记忆瞬间涌上绯月脑袋,那一夜的剧痛记忆犹新,绯月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抽搐,越来越厉害……
  
  压着绯月的尹邵天这才注意到绯月的异常,一切欲望顿时消散无踪,他不安地望着身下抽搐着的绯月,他有一种预感,他即将失去他……“月……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尹邵天不知所措地紧抱着绯月,带着哭腔询问着。
  
  听到屋内情况不对了的洛临和寒陌顿时冲进屋里:“怎么了?”
  
  “不……不知道……”尹邵天泪眼朦胧,求助似地望着门口的两人,“月……月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寒陌一见绯月的样子就知情况不妙,他果断地说道:“尹邵天,你现在快回去。洛临,你快去叫人请大夫。”
  
  “不……不要……我不要走,我要看着月……”尹邵天紧紧抱着月不肯松手,更不愿离开。
  
  “如果你以后还想看到月的话,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被馆主看到,你就休想再离开了。”
  
  尹邵天无言地抱着绯月,他用行动向人诉说着他不愿离开的心。
  
  寒陌已经不耐烦地紧紧拽住尹邵天的手,将他拉离绯月,低声怒道:“快走啊!不然保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绯月!”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尹邵天不由地苦笑,又是这样,又是不得不放手……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手,尹邵天感觉绝望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到底何时,他才能牢牢地抓住这双脆弱而又滑嫩的手呢?
  
  “我先带尹邵天出楼,洛临,你去叫人去请大夫,速度快点。”
  
  洛临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走了!不要再看了!”寒陌紧拉着尹邵天出门。
  
  洛临吃力地扶起浑身抽搐的绯月,将其扶到床上后,立刻奔了出去,叫小厮去请大夫。
  
  ——
  
  “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馆主皮笑肉不笑,冷眼望着眼前站着的一群人。
  
  “落枫,你先说。”馆主指名道,“我命你好好照顾绯月,你怎么照顾着照顾着就将绯月照顾进洛临的房间了呢?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回馆主,在绯月公子还在昏迷的时候,洛临公子曾来看过绯月公子,交代落枫说等绯月公子醒了后通报一下。不久,绯月公子醒了,然后落枫就去通报了洛临公子,之后,落枫看洛临公子和绯月公子似乎有些私话要说,于是便去厨房请厨子准备点糕点之类的了,谁知待落枫回来后就……”
  
  “哦?这么说,这事和你完全没有关系?”馆主斜眼盯着低眉顺眼的落枫。
  
  “回馆主,是。”落枫头也不抬地回到,内心无愧。因为这次的事情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情,事实也如他所说那般。
  
  “哦?那么问题就是出在洛临你身上喽~”怪异的语气,诡异的眼神,馆主逼视着洛临。
  
  洛临浑身一颤,苍白着脸:“回……回馆主……洛临是和绯月在说些私话,后来……后来……”
  
  “后来我就来了,馆主。”站在一旁的寒陌立刻接话,笑着解释,“我原本是在找洛临的,见洛临不在自己房里,想着应该是和绯月在一起,于是寒陌就去了绯月房间,进去后看见绯月脸色不大好,我就建议绯月应该多动动,就拉着他们来到洛临房间。”
  
  “哦?”馆主眺眼望了望洛临,又望了望寒陌,怒而起身一拍桌子,紧接着怒吼,“你们当我是傻子啊!还不说实话!”
  
  “……”寒陌低头不语,洛临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寒陌啊寒陌,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尹邵天带进楼里的吗?”馆主嘲讽地笑道,“不要在我面前耍小把戏!也不要把我当猴子耍,你们馆主还不是猴子呢!当然,我更不是瞎子,瞎到什么也看不见!”
  
  “……”寒陌垂着头,微微向洛临身边靠拢,伸手握住不停发抖着的洛临的手,用劲握了下,示意他不要紧张,他在他身边。
  
  馆主若有所思地看着相握的双手:“感情这么好啊?来人,将寒陌公子和洛临公子压进后院屋子!”
  
  “是。”不一会儿,几个男人进来,将寒陌和洛临一起压走了。
  
  落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反正今天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落枫,念你说的是实话,馆主我也就不为难你了。”馆主有些疲惫地转身挥手,“你就继续照顾绯月吧。”
  
  “是。”落枫有气无力地拖长着声音回到。
  
  ——
  
  馆主有些疲倦地回房斜躺在他那柔软的床上,耳边回绕着大夫离开前所说的话“馆主,绯月公子的情况不适合在接客了。”
  
  馆主若有所思地思索着,慢慢扬起邪笑:不适合在接客吗?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吗?现在不适合不代表以后也不适合~即使不适合,我也会让他重新适合的。
  
     
第二十一章 冲击
  (后院房内)
  
  “寒陌……”洛临紧张地依偎进寒陌的怀抱,他是他唯一的依靠。
  
  “没关系的。”寒陌用力拥住浑身不停颤抖着的洛临,“没关系,不要怕,我在这里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恩。”洛临头靠着寒陌的胸膛轻声应道。
  
  但是这微弱的温暖不能让他安心,心里的恐惧渐渐地不断扩大,洛临冲动地翻身抱住寒陌的颈,献上自己的双唇:“吻我,寒陌,吻我……”
  
  寒陌先是被吓到了似的瞪大了眼,而后无奈地笑出声音来,轻轻咬了下洛临的嘴:“呵呵,你啊,也不怕等会馆主进来啊。”边说边伸手拍着洛临垂下的头,“放心,我在这里,会保护好你的,所以,无须如此害怕。”
  
  “寒陌……”洛临似乎没有听到寒陌的话,紧紧地拥住寒陌的颈,不停地低声重复着,“寒陌……寒陌……”
  
  而寒陌也只是一直微笑着,任由挂在自己身上的人不停地磨蹭不停地抱紧他。他知道抱着自己的那人又多害怕,知道他有多不安,可惜的是他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心疼怀里的人,他知道在这么下去,怀里的人总有一天会崩溃……是时候带他离开了吗?但是,银两够吗?
  
  ——
  
  “寒陌公子,洛临公子,你们可以出来了。”一个男人拿着钥匙打开了关着寒陌和洛临的屋门。
  
  寒陌感激地对门口的人笑了笑:“谢谢了。”然后扶起身旁因饿而无力地洛临:“来,洛临,我们要离开了哦。”
  
  “恩。”洛临应声间将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寒陌身上。
  
  “我们啊,先回房去吃点东西,然后你呢,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们再去看看绯月的情况。对了,洛,我记得你最喜欢吃的是千酥饼对吧,等会我去后厨交代他们给你做点,啊,还有红豆糕,得为你补补气血呢……”扶着洛临的寒陌边在洛临耳边唠叨,边慢慢走着。即使他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但是他却不肯松开那扣着洛临腰部的手。
  
  这次馆主对洛临和寒陌做出的惩罚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关了两天而已,并警告他们不要自作聪明而已,但是下次呢,下次肯定就不会就这么简单算了。
  
  ——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落枫放下咬了一半的苹果跑去开门:“啊,是你们啊。”
  
  “恩。绯月情况如何?”寒陌拉着洛临进屋,望向床上似乎睡着了的绯月。
  
  落枫歪了下头:“也就这样呗。”而后食指扣着自己的嘴唇,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嘘!轻声点,他刚睡下呢。”
  
  这刚睡下毕竟是浅眠,听到声响的绯月缓缓睁开眼,撑起自己的身子,望着寒陌和洛临,开口:“馆主惩罚你们什么了?还好吧?”有些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丝丝担忧。
  
  “别担心~”寒陌一脸无所谓,“只不过是被关了两天而已,这次馆主手下留情了呢。”
  
  “哦,是吗?”绯月听到回答后松了口气,无力地靠着床杆,“对不起。”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寒陌挥手笑言,“毕竟尹邵天是我和洛临擅自带进来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没有什么对不起。”
  
  “可是……”可是你们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吧……绯月并不是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做的真心,他们是为他好,他从来都知道。从他进这楼开始,虽然和寒陌接触并不是很多,但是在生活细节上,寒陌一直很照顾他,而洛临,虽说话不多,之前对他也有些冷,但是自从他也要开始接客后,洛临也一直在关心着他。在此能得友如此,还有什么好求呢?
  
  绯月虚弱地扬起笑:“那,谢谢了。谢谢你们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呵呵~”寒陌笑着上前拍着绯月的肩膀,“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言谢呢~”
  
  “不过……”绯月眼神黯淡了下来,“以后,不要在这么做了,太危险了,而且,也不需要……”
  
  “哦?”寒陌挑眉,“怎么,你和尹邵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恩。有点事……”绯月垂眼低语,“暂时不想再见到他,所以你们不必再这么做了。更何况馆主喜怒无常,这次他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们不代表下次也会是轻惩罚……”
  
  “你是在担心我和洛临吗?”寒陌握着洛临的手,将他一拉,拉至自己怀里,轻轻吻上洛临的耳垂,“如果是,那就不必要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和洛临的,而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看着这一幕,落枫很无言地仰头望天,而绯月则失笑:“你们……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呢。”
  
  “是啊!”寒陌大方地点头承认,洛临可是他的宝贝。
  
  “真慕你们……”类似喃喃自语,绯月轻轻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慕,这份慕中海夹着着丝丝嫉妒……洛临还有寒陌,他呢?他还有什么?
  
  “呵呵,是吗?不过,话说回来,绯月,你最近很不对劲。”寒陌正色道,“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想起刚进楼时那个坚强的绯月。那个努力适应这里努力调整自己心态默默忍受着一切的小绯月。”
  
  听着寒陌的话,绯月苦笑:“谢谢寒陌公子。”只是,要做到太难了。
  
  “为了那个像傻瓜一样天天站在楼门口张望的尹邵天也好,你要撑下去。我和洛临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以后的路总归要你一个人走。”寒陌有些怜惜地伸手抚着绯月的长发,“想想吧,想想那个如此爱慕着你的尹邵天,想想他,想想曾经的你,站起来,不要再消沉了。”
  
  闻此言,一张憨厚的笑脸闪现在绯月脑海,前几天邵天不停地说着“喜欢”的话围绕在他的耳边。脸,不自觉地开始慢慢红起来。
  
  寒陌若有所思地望着独自发呆着脸红的绯月,嘴角微微扬起,拉着怀里的洛临离开。
  
  一旁落枫一脸汗颜地拿起桌子上的苹果继续啃咬:你发你的呆,我吃我的苹果……恩,今天天气真好……
  
  ——
  
  在落枫还算悉心的照顾下,绯月的身子渐渐好转起来。虽说这应该是件好事,但是绯月却开始担心,身子好了,意味着接客的日子要来临了……
  
  安静的房内,坐在桌旁边削着苹果边时不时瞄绯月一眼的落枫以一种猜测的语气问道:“你在害怕接客吗?”
  
  “啊?”绯月被落枫吓到了,他没有想到落枫会突然开口。
  
  “如果是担心是不是又要接客的话,你放心好了。”咬了口削好的苹果,落枫大大咧咧地窝进屋内一张馆主不久前送来的摇椅上,“之前你抽搐晕倒的时候,大夫来看过,说你对那种事产生了恐惧,不再适合接客了,我想馆主暂时不会强制让你接客的。”
  
  “真的吗?”绯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不用接客了?
  
  “是啊。”落枫老神在在地点头,“所以啊,你这段时间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虽然落枫是如此说了,但是绯月依旧担心着是不是事实,他不认为馆主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放心好了!”落枫有些看不顺绯月担心这担心那的,“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这段时间你就放宽心养病吧,馆主绝对不会让你接客的。”
  
  “要是这样就最好了……”绯月微微地吐出一口气,要是能永远不接客那该多好……
  
  养病期间,洛临时不时地来找绯月,陪着绯月聊天,疏导着绯月抑郁的心情。
  
  那一天,一如既往地,洛临邀请绯月一起在楼里逛逛。
  
  “洛临公子……”绯月一步一步跟着前面走着的洛临,有些无奈地开口,“你不需要一直特意来找我,和我聊天,有些事情,或许时间久了,自己也能想开。”
  
  “没有特意。”洛临歪头看着绯月,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我想来看你就来看你了而已。”
  
  “是吗?”绯月垂头,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做呢……
  
  一直往前走着的洛临突然停了下来,绯月疑惑地望向洛临,却发现他以一种柔情又悲伤地眼睛望着前方某扇门:啊,那……是寒陌公子的房间吧。
  
  “要去找寒陌公子吗?”绯月提议。
  
  “不……”洛临垂着头,紧握着双拳,“今天寒陌有客人……不能去打扰。”
  
  “……”绯月沉默,一直以来,他都猜测着洛临公子是不是很喜欢寒陌公子,不是的话为什么整个楼里,洛临公子只粘寒陌公子呢?
  
  “走吧。”洛临消沉了会儿后,深呼吸一口,打起精神开口,继续往前走。
  
  “恩。”绯月跟上洛临。
  
  在路过寒陌房间时,里面传来的对话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砸下,成功制止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寒陌,你说的是真的吗?要我为你赎身。”
  
  “没错啊~是真的。”
  
  “可是……你之前不是都不让我为你赎身吗?”
  
  “之前是之前,此刻是此刻啊~我现在希望你帮我赎身啊。”
  
  “为什么?”
  
  “为什么啊~当然是因为已经厌倦待在这里了啊,厌倦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一切。”
  
  “那你那个一直放心不下的包袱,那个叫洛临的公子呢?终于下定决心丢弃了?”
  
  “他是他,我是我啊。人生不同,我总不可能永远带着他吧。就算想也不可能做到啊。”
  
  ……
  
  听到这里,洛临的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然后快步跑开。绯月看着这样的洛临,心里一阵纠疼,无奈地追上去。
  
  “洛临公子。”追到洛临房间门口,绯月轻叩房门,唤着里面的人。
  
  洛临低声的咽呜哭泣声隔着门传了出来,门口的绯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原以为他和寒陌会一直在一起……原来这份感情在现实面前也不过如此……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落枫从月字房内出来。
  
  “没什么。”绯月摇头,从落枫身边走过,一手抚着落枫的后脑勺,将他一起带入房内,“回房吧。”
  
  “哦~”落枫无趣地撇了撇嘴:郁闷,还真把我当孩子看待了,什么都不说~做小孩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真无趣。
  
  ——
  
  “当然是因为已经厌倦待在这里了啊,厌倦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一切!”
  
  “那你那个一直放心不下的包袱,那个叫洛临的公子呢?终于下定决心丢弃了?”
  
  “他是他,我是我啊。人生不同,我总不可能永远带着他吧。就算想也不可能做到啊。”
  
  ……
  
  寒陌和他客人的这段对话在洛临耳边旋转:厌倦了吗?厌倦了吗?已经……厌倦我了吗?不是说好了,你会保护我的,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不是说好了,会给我幸福吗?不是都说好了吗?
  
  泪,止不住地流下。
  
  想起他和寒陌的第一次,那一夜的温暖,那一夜的柔情,似乎都还在身边,不曾远离。他靠着这份温暖,靠着他的柔情,一直努力,努力地在这地狱里生活着……
  
  无论多厌恶这夜间的生活,无论自己有多痛,有多委屈,只要想到寒陌还在,他还笑着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那么他就可以坚持下去……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寒陌已经对他厌倦了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太粘他了吗?还是……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厌倦了呢?他不知道,不知道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不是还说着会保护他,会在他身边吗?为什么今天就说厌倦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放心,我在你身边,会保护你的。”
  
  “当然是因为已经厌倦待在这里了啊,厌倦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这里的一切”
  
  “放心,我在你身边,会保护你的。”
  
  ……
  
  两句截然不同的话,如魔咒一般不停地重复响起在洛临耳边。崩溃,快要崩溃了……不要,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
  
  
第二十二章 沉沦
  “洛~”寒陌站在洛临房间门口,隔着房门轻唤着。
  
  “……”门内寂静无声。
  
  咦?不在吗?寒陌疑惑地盯着紧关着的门:“洛,在吗?在的话就出下声。”
  
  “……”屋内的洛临紧咬着枕头流泪,抑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诶?真不在?不是说好了这会儿下棋的吗?人去哪里了啊?”寒陌有些不快地瞪着洛临的房门,最后却还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好了。”摇头晃脑,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房内的洛临任泪水在他脸上肆虐,内心不断狂吼着:不要,既然已经厌倦了……就请不要在对我这么温柔……不要再来找我……不然,不然你叫我如何甘心放开你那温暖的手……
  
  另一旁房内,落枫打开门疑惑地看着寒陌离去的背影,转头问着靠着窗看风景的绯月:“发生什么了吗?洛临公子不是在房内吗?怎么今天没给寒陌公子开门啊?”
  
  “有些事吧。”绯月低头凝视着空荡的院子,心不在焉地回着落枫的话。他因前些日子寒陌的话,最近脑中时不时地闪过他和尹邵天相处时的情景。似乎他们的相遇与相处都在这个幽静的院子内……
  
  “什么事啊?”落枫是那种好奇心很旺盛的孩子,一听到有内幕,不由得两眼放光,期待地等待着绯月说出内幕。
  
  “谁知道啊……”绯月看也没看落枫一眼,手托下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落枫不爽地耸了耸肩膀:“无趣。”不过,也不管他的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还是一旁看戏好勒~
  
  ——
  
  一天又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凌晨时分,寒陌再一次来到洛临房门前:“洛,是我,寒陌。”
  
  “……”
  
  “洛?洛临!”寒陌发现有些不对劲,洛临可从来没有将他拒之过门外,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了?怎么不开门啊?在吗?”
  
  回答寒陌的依旧是一片静寂。
  
  不对,情况实在太不对劲了。寒陌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感,加重了敲门的力道:“洛,洛,说话啊。”
  
  “怎么了?大清早的~”落枫揉着半合的眼,心情郁闷地开门望着旁边的噪声来源者问道。
  
  身后的绯月单披着薄纱,看了眼使劲敲门的寒陌:“怎么?洛临公子还不肯开门吗?”
  
  “不肯开门?”寒陌不自觉地重复着绯月的后半句话,“这么说,洛他的确是在房内,对吧?”
  
  “恩。”绯月点头,“昨天我和他一起回来后,他就没离开过。”
  
  “为什么突然不肯开门呢?”寒陌不理解地喃喃自语着,更是使劲敲着洛临的房门:“洛,开门,发生什么了?开门!”
  
  “……”
  
  “洛临!开门!”寒陌紧张担忧到极致后,情绪已转换成了愤怒,“开门,没听到吗?”
  
  “吱呀”一声,门终于被人轻轻打开了,洛临苍白着脸站在门口微笑道:“刚在睡觉,没听到。”如果真的能听不到那该多好。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寒陌的怒气在看到洛临苍白脸色的瞬间,顿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心疼。
  
  “不,没什么。”洛临虚弱地摇了摇头,“怎么,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不肯开门?”寒陌怨瞪着洛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怎么可能。”洛临扬着疲惫的笑容,“如果没有事的话,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休息会儿。”
  
  “到底怎么了?”寒陌一脚踏入门内,阻止洛临将门关住,“你哭了是不是?”
  
  “……”洛临垂头不语。
  
  “哭了是不是?”寒陌心疼地捧起洛临的脸,“你看,眼睛都肿了。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洛临抿嘴,硬是不吭一声。
  
  一旁看着的绯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你们还是进屋去说比较好。在这门口谈也不适合。”
  
  “看来,真的是有什么事。”寒陌紧迫地追望着洛临闪躲的双眸,然后拉起洛临的手,将他拽进门内,用身子将门关上。
  
  门外一直看戏的落枫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喂,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戏演一半,戏子就下场了啊~”
  
  绯月一个手刀问候落枫的脑袋:“别人的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哇~很痛耶!”落枫捂头蹲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好奇了还不行吗?”
  
  “回房继续睡吧。”绯月扶起落枫,将其带回房间,在关上房门的时候,绯月有些不安地再次望向隔壁: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
  
  “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吧。”寒陌握着洛临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馆主私下找你麻烦了?”
  
  洛临上齿咬着下唇,缓缓地摇着头。
  
  “那是怎么了?”寒陌实在看不懂今天的洛临,“你到底怎么了?问你什么你都沉默。”
  
  “寒陌,你……爱我吗?”第一次,身平第一次,洛临开口问寒陌,问他爱自己吗?虽然这份感情从来没有明确过,但是洛临有感觉,一直以来,他都有感觉,感觉寒陌是喜欢他的,然,这份感情到底是他的自作多情还是事实,谁也不知……不管如何,今夜的洛临都想在寒陌离开前问个清楚,为自己这份感情系上一个完美的结。
  
  寒陌缓缓地收回了握着洛临的手,带着宠溺地笑意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呢?”
  
  洛临呆呆地望着被松开了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放开了……他放开了我的手,明明承诺过的,无论何时都不会放开我的手的……
  
  “怎么就这么哭了?”寒陌不解地望着洛临,而后又笑着将哭泣的洛临拥入怀中,一手轻拍着洛临的背:“乖~我的小洛乖,不要哭了。”
  
  “寒陌,你爱我吗?”洛临流着泪,楸着寒陌胸口的衣衫,哽着声音,再一次问道,“寒陌,知道吗?我喜欢你……”洛临似喃喃自语,又似在对寒陌说话,“真的,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
  
  寒陌先是呆愣地停了拍着洛临背的手:他的洛今天怎么了?被不安的感觉捆住了心吗?他低头看着孩子似的在自己怀里啜泣的人,不管怎么样,先安慰总是没错的吧。然后笑着继续拍着洛临的背:“我知道,知道你喜欢我。乖,不要哭了。”
  
  “不要抛弃我好不好……”埋在寒陌胸口无声哭泣着的洛临,紧拽着寒陌的衣裳,“求求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是求你,求你不要抛弃我,不要不要我,就算是谎言也好……”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寒陌好笑地拍着自己胸前的脑袋,“我说过的,我会一直在这里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抛弃你的。”
  
  谎言也好……只要,只要在听到一次你的承诺,我就满足了。洛临开始不由自主的渐渐哭出声音来。
  
  抱着他的寒陌则不停地安抚着:“乖,不要哭了~”
  
  最后一次,请让我最后一次爬在你的胸口尽情哭泣。今天过后,我将不会在做你的包袱,不会在缠着你……最后一次了,所以,所以请你紧紧地用力地抱我吧。洛临抱着诀别的想法,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嘴唇轻轻碰上寒陌的唇,两手笨拙地摸着寒陌的胸口,想要勾起他的欲-望。
  
  寒陌惊讶地阻止洛临抚摸着他胸口的手:“你,你在做什么啊!”
  
  “抱我……”洛临不停地伸头轻啄着寒陌的嘴唇,“抱我,就今天,好不好?”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寒陌冷下了脸,将洛临拉离自己的怀抱,正色道。要知道楼里的小倌是不可以没经过馆主同意私下发生肉-体关系的。
  
  “我不怕,我不怕。”洛临无声泪流,绝望地望着寒陌,“就这么一次好不好,即使被馆主知道了没关系,我会对他说是我勾-引你的。所以……求求你,就今天这一次,让我们抛弃所在意的一切,好不好?”
  
  洛临绝望却又渴求着谁求助的眼神让寒陌拒绝不了,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抱紧洛临的身子缓缓点头:“好。”然后缓缓地褪下洛临身上的衣衫,从脖颈开始渐渐往下亲吻,直到胸前,用舌上下挑逗着那可爱的两点红点,时不时地咬噬吸允。
  
  “恩……”身体反射性地吐出呻-吟声,洛临流着泪,紧紧抱着寒陌的头:“寒陌,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怎么?这么积极地加床递间的乐趣啊。”寒陌失笑地将洛临抱上床,手从床头的盒子里抹了点东西后,伸向洛临后方扩张。待准备得差不多之时,缓缓进入。
  
  身子上下不停摇晃着,洛临低头望着他和寒陌身体结合的部分,感受着他在他体内的火热。
  
  记得他和寒陌的第一次相视说话是在一个冬日,他因顶撞馆主而被馆主惩罚不许吃晚饭,正饿得他两眼发昏时,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抬头望去,一张大大的笑脸映入眼里:“喂,饿了吧?给,你吃。”
  
  这是他们之间情感的开头,而后他和寒陌的接触越来越多。
  
  他总是学不会去迎合馆主的喜好,所以总是被馆主惩罚,而寒陌和他完全不一样,寒陌很会看馆主的脸色,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即便这样不同的两人,但寒陌还是会一直偷偷私下照顾洛临。饿肚子时,有时是馒头,有时是饭团,有时只是一点糕点……
  
  谢谢你,这么长时间,这么久日子,一直一直都在照顾我。洛临双腿紧紧圈住寒陌的腰,想更深入更彻底地接纳寒陌。
  
  刚开始的不适转换成现在的迷乱。大脑模糊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夜那天,因为他不安分,他不甘接客,所以逃跑。后来被抓住惩罚,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被馆主派来惩罚自己的是寒陌,因为是寒陌,所以那夜他如此简单的接纳了他……那一夜后,第一次,第一次寒陌抱着他,认真地对他说:“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那一夜,或许寒陌认为他接受得有些牵强,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心甘情愿和他发生关系的……或许,这是他在这楼里最幸运的事吧~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自己所心仪的人……
  
  “怎么了?”寒陌一个前进,狠狠地撞击着洛临内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给我走神啊。”
  
  受到刺激的洛临,反射性地呻吟出声:“啊~”
  
  “都这样了,专心点,不要走神。”寒陌不开心地咬了下洛临的耳垂。
  
  洛临流着泪微笑,伸手更紧地抱住寒陌:“恩。”是啊,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让他彻底沉沦吧……让他最后一次感受这溺人的温柔。
  
  爱情的深处,原来并不是消失,而是更深的爱情……
  无法解脱,无法遗忘,无法用尽力气,无法不去沉沦。
  长久以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寒陌啊......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第二十三章 依稀往梦忆难真
  “醒了吗?”寒陌一只手的手肘撑床,手背托腮,另一手温柔地用手卷着洛临柔滑的长发,“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洛临摇着头,翻了个身面对寒陌,双手拥住寒陌的腰,紧紧抱着,“让我就这么再抱一会儿……”就再一会儿,过会儿,过会儿后,他就放手……
  
  “你啊。”寒陌宠溺地重新躺下拥着洛临,“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呢?”
  
  “不喜欢吗?”埋在寒陌胸膛的洛临闷闷地问道。
  
  “呵呵,当然不是啊。”寒陌微笑着,拥抱着洛临不再言语。只是就这么拥抱着,他就感觉到了幸福……只是,为何在感受到这幸福感觉的同时却又能感受到哪里的最低层有某种东西正在悄然离去……
  
  ——
  
  或许凌晨时分运动太过激烈,拥着寒陌的洛临再一次沉沉睡去。寒陌满足地凝视着洛临的睡颜,一手抚着他的脸颊:真可爱呢,怎么看都看不腻味~不过为什么睡着了还皱着眉呢?到底是有了什么烦心事,为何不对我说呢?算了,不追究了,洛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对我说了,现在的我还是去给他弄点安神的药过来比较好!
  
  如此想着的寒陌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开门后碰到了正巧同时出门的绯月:“哟,绯月。”
  
  听到喊声,绯月回头,有些惊讶:“寒陌公子和洛临公子聊到现在?”
  
  “恩。”寒陌回头望着房门,笑得有些无奈,但是那笑中却又有着丝丝宠溺的味道,“洛似乎有些不对劲,我放心不下,所以一直陪着他。”
  
  “是吗?”
  
  “呵呵。”寒陌笑而不语,开口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要去哪里?”
  
  绯月伸手指了指房内,皱眉担心道:“昨夜落枫东西吃太多,好像撑坏肚子了,刚才一直叫着肚子疼,有些不放心,打算叫人给他买些药。”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寒陌一脸不敢相信,怀疑地望着绯月,“我说绯月你啊,是不是一直不给落枫吃东西啊,我看他一天里要吃上好几顿呢。”
  
  “没有啊。”绯月摇头,“我有每顿饭都给他吃啊。”然后思索了会儿,“可能落枫食量比较大吧,我会去叫后厨以后多准备点吃的的。”
  
  “恩。对了,你要去叫人买药时吧?我陪你一起去吧。”寒陌走过绯月身边,“正好我也要叫人去给洛配点安神的药,他精神好像不是很好。”
  
  “不陪着他吗?”绯月凝视着寒陌提议道,“我可以过去的时候一起说,寒陌公子还是多陪陪洛临公子吧。”
  
  “不了。”寒陌温和地笑着拒绝,“还是我自己来吧!”
  
  “……”绯月沉默地望着寒陌,难道是不放心让他办事吗?
  
  “不要多想。”寒陌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放心你们或者怕你们忘记什么的。只是关于洛的事,我都像由我亲自来做,为他做点事,我会觉得比较快乐和安心。”如此说着的寒陌,表情柔和无比。
  
  “安心?”绯月不能明白了,为人做事可以感到安心?
  
  “是啊。”寒陌的笑容有些苦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洛让我觉得很不安。明明就将他拥在怀里却感觉他离我很远,抓不住,抱不紧,很飘渺……能为他做点什么事,至少可以让我感觉踏实点吧……好了,不说这了,去叫人买药吧!”
  
  “哦。”绯月闻言也就不再多说,跟上前面寒陌的脚步。
  
  ——
  
  屋内的洛临在寒陌离开后不久慢慢地睁开了眼,呆楞地躺在床上看着上方,像是在思量着什么,而后伸手拿过床头一件薄衫,起身披上,缓缓走出房门来到后厨小院的水井旁。
  
  手,轻轻抚着制作水井的石头,俯身探头望着水井深处,洛临喃喃自语道:“有那么点高呢……”
  
  “诶?洛临公子?”一个小厮拿着小水桶来到水井旁,惊讶道,“您怎么在这里呢?”
  
  “你要提水吗?”洛临没有回答小厮的话。
  
  “是啊。”小厮走到水井旁,将提水桶扔进水井,等待一会儿后,缓缓用提水绳将提水桶拎了上来,将提水桶里的水倒入水桶。来回几次后,水桶便满水了。
  
  “这水井,有多深?”洛临再次俯身望向水井,问着身旁的小厮。
  
  小厮憨笑着:“洛临公子,您这问题可问倒小的了。小的不知道这水井到底有多深,只是知道很深很深,还可以用好几年就是了。”
  
  “哦?是吗?”洛临有些许疑惑地望着这口小小的井,应该能结束吧……
  
  “是啊。”小厮不解地望着洛临,“不过,洛临公子,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洛临淡淡地回着小厮的话,“只是,突然有些好奇而已。”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厮奇怪地望了眼洛临,没有继续搭话,拎着自己的水桶离开了。
  
  是跳还是不跳呢?洛临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那是对自己的讽刺。不是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决定好要结束了这一切,不再做别人的包袱了吗?
  
  望着井内的深水,洛临觉得就这么跳下去了,何尝不是一种潇洒的解脱呢?死了,可以不用再做寒陌的包袱;死了,可以不用在接客人;死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当然,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他知道,他死了,或许寒陌可以记得他一生一世……
  
  有着如此想法的洛临坐到了水井口子上,双脚往水井内一放,腾空了的双脚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感:跳下去,跳下去,一切就都会好了!不……不是一切都会好了,而是一切都没有了,结束了……
  
  洛临咧开嘴笑着,双手一推水井口,整个人顿时往下掉,就在下落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瞬,洛临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噗通”一声。洛临整个人都进了水里。水进入他的鼻腔,呛得他张开嘴不停地大口喝着井水,淹死,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受,身体不由自主地扑腾着水,想要上去呼吸一下,但是越扑腾他沉下去的速度越快,怎么也扑腾不上去。脑袋还是慢慢模糊起来,一些记忆深处的片段逐渐清晰起来:
  
  “喂~你饿了吧?给,吃吧。”苍白背景下,幼年时期的寒陌扬着大大的笑脸,将手里的馒头递给了他……
  
  “洛,我说你啊,就不能看看馆主的脸色吗?何必如此自讨苦吃呢?你可能不怎么感觉疼,可我看着心疼啊!”少年时期的寒陌拿着药酒,揉着他被馆主打红肿的脸颊……
  
  “洛,放心,以后我会保护着你,一直陪着你的。”赤-裸着的寒陌拥着他,一本正经地许下一个让他心悸了半辈子的诺言……
  
  ……
  
  走马观花似地再次回放了他这一生最为感动的几个瞬间……脱力了的洛临逐渐不再扑腾,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十年旧事乱纷纷,似流云,终离分。
  一笑千愁,碾作足边尘。
  皓齿曾称明月夜,风似酒,醉蓬门。
  
  依稀往梦忆难真,偶然春,倦心魂。
  且溅青溪,茜草染薄衫。沉水浓熏香阁透,
  帘幕后,悔颦颦。【1】,
  
  请你,一定要记得我……我贪心地希望,这思念最好可以一生一世……
  
  ——
  
  在账房里的寒陌突然感觉心口部位一阵疼痛,恐惧感扑面而来,手心,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寒陌公子,你怎么了?”绯月奇怪地望着寒陌,“怎么都冒冷汗了?是不是也哪里不舒服?”
  
  “不,没什么。”寒陌抚着自己的胸口,不停地调节着自己开始混乱的呼吸,“你弄好了吧?”
  
  “恩。好了。”
  
  “那么回去吧。我有些担心洛的身子。”寒陌的脸色开始苍白起来。
  
  “寒陌公子,我看你也开点药吧,你脸都发白了。”绯月担心地上前扶着似乎马上要跌倒了的寒陌。
  
  “不碍事。”寒陌一手撑着绯月扶着他的手,一脸急促,“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去看看洛醒了没。”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身体,心口,甚至内在的灵魂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剥离了,然后,好空荡……
  
  “啊。好的。”绯月一脸担忧地扶着寒陌走回内楼,“回去后,你也好好休息下吧。”
  
  寒陌没有回绯月的话,撑着身子加快脚下的步伐。
  
  “不好了,不好了!”内楼里一片慌乱,“洛临公子跳井了,洛临公子跳井了,快去叫大夫……”
  
  闻此言的寒陌当场愣在内楼楼口,不敢置信地问着身旁的绯月:“绯月,他们……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洛临跳井了?”
  
  绯月也是呆楞在原地,有一种恍惚感,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寒陌激动地推开绯月,冲上前去,将一个乱叫着的小厮抓住,怒吼道:“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洛临跳井了?”
  
  “寒陌公子……”小厮被脸色惨白的寒陌吓到了,浑身颤抖着。
  
  “你!你再给我说一次!”寒陌拎着小厮的衣领,颤抖着声音命令道。
  
  “那……那个……洛临公子跳井自杀了……”
  
  洛临公子跳井自杀了……
  
  洛临公子跳井自杀了……
  
  洛临公子跳井自杀了……
  
  这句话轰击着寒陌的脑袋……自杀,怎么可能?今天早晨他还依偎在他的怀里……怎么……怎么可能?
  
  被寒陌推倒在地的绯月瞪大着双眼,双手撑地,看着楼内急急冲冲来回走动的人,张着嘴却呼不出吸不进一口气。
  
    
第二十四章 无声的悲鸣
  “ 不会的……不会的……”寒陌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缓缓后退,“不可能的,洛怎么会突然跳井自杀呢?不可能的……”然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把推开眼前的小厮,疯了一样地冲向后院。
  
  “寒陌……”绯月双手撑起自己的身子,站起来,望着寒陌狂奔而走的背影吃力地唤道,“等一下……”但叫唤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绯月楸着自己的衣裳口,力想压住心口的疼痛,费力地追了上去。不相信,他不相信洛临就此离开了……
  
  奋力本向后院水晶处的寒陌,耳边响起了洛临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寒陌,我喜欢你”“寒陌,不要忘记我”
  
  ——
  
  在后院水井旁围绕着一群人,寒陌怒吼着挤进人群:“让开,全给我让开!”
  
  周边的人见到寒陌后,几乎如约定好的一般,慢慢地让开一条路,任他顺利通过。
  
  那段路,从人群外围走到人群中信的那段路,只有那么一会儿,但对寒陌来说,这段路太长太难走了,每一步都似乎在刀山上行走,心口的纠痛,骨头与骨头之间摩擦的生疼……疼,太疼了,但是他不能因为太疼而不走了,因为在那不远处,在那里,躺着他心爱的洛……
  
  洛临躺在水井旁的地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身上仅有的薄衫因湿漉而紧粘在身上,勾勒出他美好的身体曲线。锁骨旁,在那锁骨旁,有着一个吻痕,那还是凌晨时分他所留下的……
  
  寒陌颤抖着双腿走近洛临,缓缓蹲下,手伸进洛临脖后,慢慢托起,将洛临紧紧拥抱在怀中。
  
  周围的人不言一声,静默地围着洛临和寒陌,有的人怜悯地看着,有的人已在默默流泪哭泣,有的人不忍心看地转过了头……
  
  紧紧拥着洛临的寒陌低头凝视着洛临苍白的脸,一手轻柔地将粘在洛临脸上的头发扶至耳后,从上而下,来回抚摸着洛临湿漉的头发,始终不言一语。
  
  在这静谧的院子里,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水落声,那是水珠从洛临湿漉漉的头发上坠入至地上所发出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洛临在哭泣,又像是替压抑着,流不出泪的寒陌哭泣……
  
  绯月进院后所看到的景象便是如此,暖色的阳光披在水井旁那相拥的人身上,却不能带给人一丝暖意,那刺眼的光线慢慢地侵蚀刺痛着他的骨髓,刺激着他的泪泉,泪水在眼眶里打滚,却迟迟不肯落下,似乎流泪了,就代表洛临真的走了……
  
  在这世界上的痛分为很多种,但是如果能哭,那么这份疼痛便总有一天会痊愈,哭泣是伤口愈合的开始。然而,有着那么一种痛,他痛到揪心,痛到言语不能,痛到连眼泪也流不出,那么,这种痛,何时才能痊愈呢?
  
  “寒陌……”绯月低声唤着,缓缓走近寒陌,想去说些什么,但是到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嘘……”寒陌抬头微笑着,示意绯月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说话,我的洛最近太累了,都没有好好休息,不要说话,让他好好睡,好好休息。”
  
  “寒……”绯月一脚跨步上前,但是犹豫片刻后,还是收回了步子,站在寒陌和洛临不远处,与周围的一样,静静地看着阳光下的两人。
  
  “真是的,最近怎么都这么不安份啊!”绯月身后响起轻柔的声音,那熟悉到不能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丝丝不耐烦与懊恼,“来人,将寒陌公子和洛临公子拉开,让大夫去看看洛临公子是否还有气息。”
  
  “是。”几个男声应道,直直走过绯月身边,直达寒陌与洛临身边。其中两人毫不留情地拉起寒陌,强硬将寒陌拉离了洛临身旁。
  
  “洛!洛!”被拉着寒陌突然发疯似的挣扎着,身体前倾,想试图更接近洛临,“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洛,不准你们碰洛,洛是我的……”嘶吼着,挣扎着,那是一种绝望的悲鸣。
  
  大夫在寒陌被拉离后上前探了探洛临的鼻息,而后把脉,最后,遗憾地朝馆主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真的……就这么死了?绯月感觉很不可思议,昨天,不,今早还见到的人,怎么这会儿就没了?太过突然,太过刺激,绯月内心深处无法相信洛临就这么死了,但是他的脑告诉他这是事实……
  
  “真是的,吵死了。”馆主扶着额,不耐地望向依旧挣扎嘶吼着的寒陌,对拉着他的两人下令道,“将寒陌公子压回他自己房,锁上门,一人在房内看着寒陌公子,不许他也自杀了,还有一人门外守着,等我过来。”
  
  “是。”拉着寒陌的两个男人领命后,立即执行,不顾寒陌死活不愿意的叫喊,强硬将寒陌拖离。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洛!不要……”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什么也听不见。
  
  馆主皱眉看了看洛临湿漉漉地尸体,又抬眼环望着周围的人群,冷声道:“还不都回去。难道你们没有事情做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悉悉索索,争先恐后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有绯月,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没有走动。
  
  馆主瞟了绯月一眼,并未说什么,转而望向地上的洛临,对身后的小厮下令道:“去洛临公子房里拿几件好点的衣服,总不能就让他这么寒酸地走了吧……”
  
  “是。”小厮领命离开。
  
  整个院子只剩下绯月,馆主,洛临。馆主十分疲惫地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洛临扶起,让他背靠着水井,用手整理着洛临凌乱了的发:“唉,真是的。有什么想不开要死的呢?难道还有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而且,即使要死,怎么不选个好点的死法呢?非要选择这么个即狼狈又让人看不下去的死法……你说对吧,绯月。”
  
  “……”沉默,绯月闭嘴无言,只是这么呆楞地看着眼前了无声息的洛临。他现在什么都不能思考,他想要去想些什么,但是脑袋就是一片空白……
  
  “馆主,衣服拿来了。”小厮抱着一套洁白的衣服进院递给馆主。
  
  馆主无言地伸手接过衣服,将洛临身上湿了的薄衫脱下,换上小厮拿过来的白衣,待穿戴好后,馆主却愣在那里了,而后莫名其妙地笑出声音来:“呵呵……”为他换了身新衣又如何?为他收拾好容颜又如何?人,终究是回不来了,更何况……无奈地摇着头,馆主站了起来:“你,再去拿一席草席过来吧。”
  
  小倌……这社会最卑贱的职业,死了……能葬在哪里呢?除了乱葬岗,何处还能让他们这种人不被骚扰地安生呢?
  
  “馆主,草席。”
  
  “给我吧。”馆主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些嘲讽,他轻轻将草席盖上洛临的脸,“你去叫几个人,将洛临公子扔出去吧……”
  
  扔出去?三个字,重重地打在了绯月头上,将走神的绯月打醒:“馆……馆主……您,您在说什么?”
  
  “我说,扔出去。”馆主回头时,已收回了刚才无奈地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记冷眼,“你怎么还不离开。”
  
  “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做?”绯月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您怎么可以做怎么做?人都死了,您就不能给他一个好点的,不,只要一个简单地葬礼也好……至少让他,让他入土为安啊……”
  
  “闭嘴!”馆主抬手甩了绯月一巴掌,冷冽的眼神让绯月不自主地后退,“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些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就滥用你那无用的同情心,真让我觉得恶心。”
  
  没错,恶心……馆主冷笑着走过绯月身边:恶心,这种无用的同情,无用的眼泪,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擦肩的瞬间,绯月反射性地拉住馆主的衣服。
  
  “放手。”馆主冷言冷语。
  
  “求你……”低沉梗咽的声音,绯月“嘭”地一声跪下,“求你了馆主,请不要……如此对待洛临公子……”
  
  “你说不要就不要吗?”馆主没有回头望绯月,对于绯月,他现在只有不耐烦,什么都不知道,只凭着一时的同情心,一时的倔强去做事,令他感觉十分不舒服,“绯月,不要忘记现在的你没有任何资格对我说什么,你,还不够格。”丢下这么一句不近人情的话,馆主跨步离开。
  
  走到院子口的时候,馆主正好碰到小厮正带着几个粗犷的男人走了过来:“进去后,你们中一两个人将绯月公子带回他自己房间。”
  
  “是。”小厮点头。
  
  ——
  
  院子里的绯月无声流着泪,爬到洛临身边,使劲扶起洛临,一步一步走向后门口:要在,要在那些人来之前,将洛临公子带出去……带出去……必须带出去……
  
  “绯月公子,请您放下洛临公子。”
  
  不……不会放手的,不会就这么让你们将洛临公子扔在外面……绯月无视着身后的声音,吃力地扶着洛临走向后门口。
  
  小厮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去将两人分开。
  
  “……”被人架住了的绯月紧咬着嘴唇不出声,他挣扎着望着被带离的洛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十五章 无言的痛
  那两个人粗犷男人架着绯月,将他强行拉回了月字房门口,一个重推,将其推进房内。重心不稳的绯月,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落枫捂着疼痛的肚子下床,脸色苍白地走到绯月身边,扶起他,“发生什么了吗?从刚开始我就一直听到外面在吵吵闹闹。”
  
  绯月垂着头轻摇:“不,没什么。”靠着自己的力气,缓缓站起,然后扶着落枫,将他带回床上,“你还是躺着吧。”然后一手握住落枫捂着肚子的手,担忧地问道,“肚子疼得还是很厉害吗?”
  
  “恩……老样子。”落枫咬牙忍着疼痛,满脸不解,“我到底是吃了什么了啊……”
  
  “你再忍会,等会大夫就来了。”绯月说着,温柔地将被子披到落枫身上,“我现在要出去下,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外面,出事了是吗?”落枫的眼神很犀利,让绯月内心一颤,那是一种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恩。”绯月费力地扬起一抹疲惫的笑容,手抚着落枫的额头,不打算在隐瞒什么了,毕竟落枫也是这楼里的人,也曾受过洛临的照顾,“洛临公子……他跳井了……”
  
  听到这话的落枫瞪大了眼,显然有些不能接受:“什么时候的事?人救回来了吗?”
  
  绯月无力地摇着头:“就在不久前。”
  
  “是吗?”落枫闭眼不再言语,虽然他与洛临最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但身旁一下子少了那么个人,总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在心口的某个地方……
  
  凝视着落枫紧闭着眼的苍白脸色,泪眼朦胧间,透过这张脸,绯月似乎看到了死去的洛临,看到了躺在寒陌怀里,浑身水淋淋的洛临……
  
  不,不能让馆主就这么处理了洛临的尸首……不能……绯月坚定了眼神,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打开门,想要再去求下馆主。
  
  “你要去哪里?”落枫撑起身子,朝着绯月的问道。
  
  “去见馆主。”绯月头也不回地开门,但是却迟迟未见他跨出门口。
  
  “绯月公子,请您暂时在房内休息吧。”门口的男人拦住绯月。
  
  绯月冷眼看着身前的人:“让开!”
  
  “怒难从命。”男人毫不畏惧地回望着绯月。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互望着,内心焦急如火的绯月冲过去想要撞开看门的人,但是看门的人用力一推,绯月便又被推进了屋内。
  
  门,被门口的人关上,然后门外“卡擦”一阵声音后,上锁了。绯月紧咬着牙关,上前一语不发用力地拍打着门……
  
  “够了!”床上的落枫皱着眉头,有些看不下去,他紧捂着肚子撑起身子,将自己的身子靠在床杆上,“你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
  
  “没用又怎么样?”绯月听到落枫的话,停止了拍打门的手,垂头哽咽着,“没用就不做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洛临公子的尸首被人抛尸荒野吗?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听到抛尸荒野,落枫内心一下明了八九分,他放轻语气道:“那你出去了又能怎么办?见到馆主了,你求他什么?你拿什么去求他?他又凭什么听你的话?这些你可曾思考过?贸然行事,对你,对洛临都不一定是好事。”
  
  “……”绯月扶着门无力蹲下。他知道落枫所说的没有错,但是难道就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他不甘心啊!
  
  “我知道,你不甘心,毕竟洛临公子和你关系这么好。”落枫吃力地下床,走到绯月身边,拉着绯月的手,“但是你知道吗?你现在所要做的不是蹲在这里懊恼,而是站起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太过软弱,这么弱的你,拿什么和馆主斗?拿什么保护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就更别谈去保护别人了。洛临公子固然可怜,值得人同情,但是,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寒陌公子,他定比你难过伤心千倍万倍,不是吗?”
  
  绯月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训着自己的落枫,这是他所熟悉的落枫吗?这是一个八岁小儿能说出的话吗?
  
  “不要太小看落枫。”馆主曾经的这句话突然响起在绯月耳边。
  
  “你……你是谁?”绯月用陌生的眼光重新看着眼前这个小孩,为何一个孩子可以说出这么一番震撼人心的话。
  
  “你在说什么梦话啊?。”落枫嘲讽地笑道,“呵呵,难道你认为我这副身子里还能有别的灵魂的存在吗?又……又不是什么……诡异故事……”说到最后,落枫捂着肚子,双腿一软,倒了下来,额头冒出的冷汗顺着他的额线流下。
  
  “落……落枫……”绯月不知所措地接住倒下的落枫,颤抖着声音唤着他的名字,而落枫则像是什么也听不见,皱着眉轻声呻-吟着。
  
  在疼痛的苦海里挣扎着的落枫自我安慰着:没关系的,落枫,没关系,会好的,再怎么疼都会好的……只要坚持下去,这种疼痛不算什么,会好的……会好的……
  
  ——
  
  另一边,寒陌被关在自己的房内,一言不发,呆愣地靠着床发呆,双手垂放在腰的两侧,不停地用手指抠着地面。
  
  “吇……吇……”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为此而。寒陌的手指甲已经磨平,指尖部位已经磨出丝丝血迹,地上更是一条一条密不可分的划痕……
  
  “寒陌,你……爱我吗?”
  
  “我喜欢你……真的,不,应该是我爱你,爱你……”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是求你,求你不要抛弃我,不要不要我,就算是谎言也好……”
  
  “抱我……抱我,就今天,好不好?”
  
  ……
  
  今晨洛临之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洛临所说的每一句话,言犹在耳。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发现洛临的异常,为什么他没有在绯月劝他的时候选择陪在他身边……为什么这一切那么的虚幻……是梦吗?如果是梦,为何这个梦魇如此漫长?
  
  寒陌越想心里越乱,十指尖更用力地扣着地面,直到疼痛拉回他那漂游不定,杂乱无章的思绪。抬手,默默看着指尖磨破的地方,脏的手指上带着丝丝艳丽的血色,伸舌舔舐:咸咸的……
  
  “呵呵~”寒陌突然痴痴地笑出声音,张嘴开始咬噬自己手指破的地方,因为已经磨破了皮,所以内里的肉十分好咬掉,一口再一口……
  
  疼痛所带来的刺激感,让他觉得无与伦比的快乐。似乎这样,他就可以想不起洛临,似乎这样,他就可以尝到和洛临同等的痛苦。
  
  在屋内看守着洛临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皱着眉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将毫无反抗之意的寒陌整个绑在了椅子上。
  
  望着男人的动作,寒陌那因咬噬手指而沾到血色的嘴角扬起,犹如鬼魅般绝艳。被绑在身后的受伤了的手指一弯,继续挠着粗糙的绳子,绳子上点点碎屑刺进了手指尖……
  
  “滴答……滴答……”血一滴一滴地滴落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
  
  “吱呀”一声,馆主推门而入。
  
  见到馆主进来的寒陌死盯着馆主的双眸,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只可惜,馆主的眼里一片平静与死寂,什么也看不出,读不出。
  
  “洛临的尸首,我已经处理掉了。”馆主冷漠地开口对着被捆绑的寒陌说道。
  
  寒陌无言,冒火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馆主。
  
  “唉……”馆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手扶额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是不是……是不是你对洛临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寒陌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低沉,隐隐可以感受到他在压抑着什么,他终究是想知道,洛临为何一声不吭地选择了跳井了结生命。
  
  “没有。”馆主背对着寒陌回道。
  
  寒陌不相信地扬起讽刺的笑容:“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背对着寒陌的馆主轻轻笑出声,“我何须你的信任,你要信便信,不信便不信。”有些疲倦地抬手揉眉,无眷恋地出门。
  
  “你把洛临葬在哪里?”寒陌怒瞪着馆主的背影,低吼着,“葬在哪里?”
  
  “没有埋葬。直接草席一裹扔乱葬岗了。”话落,转角离去。
  
  “哈哈~哈哈~”寒陌大笑出声。
  
  痛到极致时会感受到一种快感,悲到极致就会觉得莫名的好笑,压抑到极致就会很想去疯狂。此时的寒陌便是这三种感觉合一身。痛并快乐着,悲并大笑着,想要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砍了馆主……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这是他的承诺,但最终却没有实现。明明……明明只差那么几步,只要等到客人将他赎身,他在回来为洛临赎身……明明,只差这么一点……
  
  “寒陌,我们是不是被上天所抛弃了呢?”寒陌忘却了这是洛临何时所说的话,但……被上天所抛弃了?或许真的是这样呢,他的洛,或许他们真的早已经被上天抛弃了……
  
  无奈,
  世情薄,人情恶,露迎晨曦,情断今朝;
  伤心梦,泪痕残,此□语何人说?
  
     
第二十六章 说好的幸福呢?
  “大夫,怎么样?”绯月站在床边一脸担忧地询问着大夫落枫的情况。
  
  “三餐不准,导致胃病。”大夫边说边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毛笔写着:“用白面一盏,白酒药两丸,为末炒过,滚水调服即可。”写完后将单子递给绯月。
  
  “恩。”绯月接过单子,愣愣发呆。
  
  他此刻内心很纠结,面对落枫,他觉得有些怕,那是不同于对馆主的怕。对馆主,他觉得恐惧不安,好比馆主是狼,他是羊,随时有被吃的可能;而面对落枫,他觉得落枫似乎仅用一个眼神就能看透他的心,那赤-裸-裸被看透了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
  
  “怎么?你这表情,莫非是在怕我?”落枫开启干裂的嘴唇,失望地看着绯月。这份失望不仅仅是对绯月觉悟不够的失望,更是对自己的失望,他从未想过要打破绯月眼中自己的孩童形象,但他竟因为一时的看不顺而去训斥了他……的确,那翻话不是一个八岁小儿会说出的话……也难免绯月对他产生介怀。
  
  “啊?”绯月愣了下,然后望向别处,心虚地摇头,“没有。”
  
  “把药单给我吧,我自己去弄。”落枫撑起身子下床,“你去看看寒陌公子吧。”
  
  “可是……”绯月不放心地望着着脸色仍稍有苍白的落枫。
  
  “没关系。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落枫淡淡地笑着,拿过绯月手里的药单,转身离开,跨出门口后突然站定,背对着绯月说道:“凡事都有轻重缓急,我现在可以照顾自己,你无须担心,现在的你是否更应该去看看寒陌公子……”
  
  绯月望着落枫离开的背影,感到莫名的心酸,连带着心头那份对落枫的怕也逐渐消散了,他不明,为何八岁的落枫会有着这么一个似乎历经了沧桑的寂寥背影……
  
  绯月使劲地摇摇头,现在不是该想落枫事的时候,趁现在没有人看着,他更该去看看寒陌公子的情况,虽然现在的他有些无法释怀,内心深处深深地感觉洛临公子的死与那天寒陌公子和客人说的话有关……但是,不论怎么说,更应该去关心依旧活着的人,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顺便去问问吧。
  
  如此想着,绯月立刻走出房门去找寒陌。
  
  ——
  
  “绯月公子!”站在寒陌门口的男人拦住绯月,“寒陌公子暂时不能见客。”
  
  “馆主下令了吗?”绯月冷眼盯着看门人。
  
  “是的。”看门人不为所动地站着。
  
  “我就看一眼,说几句话而已。”绯月放柔了眼神,丝丝哀求道,“就一会儿。”
  
  “不行。”看门人坚定道。
  
  “让他进去吧。”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这时,馆主正好来到寒陌房门口。
  
  “是。”见到馆主,听到馆主的话,看门人很爽快地开锁推门,“绯月公子,请进。”
  
  绯月脸色淡漠地望了眼馆主,跨步而入。
  
  无数次地想过再次见到寒陌时,寒陌可能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可能有着怎么样苍白的脸色,但是惟独没有想到眼前这种情况:
  
  寒陌的脸色算不上苍白,只是嘴唇干裂不已,甚至下嘴唇上还裂开了几道小口。捆绑着寒陌的椅子后面的地上,有一小摊鲜血,已经干涸至暗红色。
  
  绯月不敢相信地挪步上前,蹲在寒陌身边,盯着那双残破的双手手指尖,那双被咬得血肉模糊,参差不齐的手指尖……那惨象刺激着绯月的大脑,让他不知该怎么组织言语:“怎么……手指尖怎么会这样?”
  
  “不小心咬了几下而已。”寒陌扬起干涩的笑容,“无须担心。”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寒陌的绯月垂下了头,内心压抑无比,原本还想问问关于赎身的那件事,但是看到这情景,他觉得很内疚,寒陌公子因为洛临公子的死而深陷在愧疚之中,他的难过不亚于自己,或许比他更难过,而他却想着来质问,真的很过分。“对不起。”沉默片刻后,绯月轻轻道歉,为自己内心不谅解寒陌而道歉。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呢?”寒陌依旧笑着,“你什么也没有做不是吗?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也不是你。”说道最后,寒陌笑着瞪着门口的馆主,“我想,洛临很愿意在地狱里迎接您呢,您说是吗?馆主。”
  
  “可能吧。”馆主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呵呵。”寒陌轻笑出声,那是自嘲的笑。他知道他这话多么没有说服力,因为他心爱的洛是那么温柔善良,他怎么可能会怨恨别人呢?即便馆主曾那么残忍地对待他,他做的也只是单纯地害怕这馆主,并未真正怨恨过他……
  
  “喝点水吧。”绯月无视这身后的馆主,自顾自的起身走到桌旁,拿过一个杯子倒上水,再拿到寒陌嘴旁,“你的嘴唇这么干裂……喝点吧。”
  
  寒陌望了望水杯,又望了望绯月,笑着低头抿了三两口:“谢谢。”
  
  “不……不用。”绯月有些受宠若惊,他原以为寒陌会拒绝,不愿意喝,没想到会这么配合。
  
  “绯月,你先回去吧。我想再一个人呆会儿。”寒陌喝完水开口,“你明天再来吧。”
  
  “可是……”可是没有馆主的下令,他进不来啊。绯月神情有些复杂有些纠结地望了望守门的人和馆主。
  
  “以后绯月公子要是过来,你们就放他进去吧。”馆主清楚绯月在犹豫纠结着什么,转身对着看门人说道,然后一甩袖子离去:既然他人不想见到他,他又何必在那惹人嫌呢?
  
  绯月不可思议地呆站着,他没想到馆主这么容易就放他进来……
  
  “他只是不想我和洛临一样去自杀而已,当然很愿意放几个劝说我的人进来喽。”寒陌嘲笑道,“好了,就这样,绯月,你也回去休息吧,你的脸色也不是太好,明天再来吧。”
  
  “恩。”绯月点头,虽然他不想这么快离开,但是寒陌都已经开口这么说了,他总不好意思还赖在这里,犹豫片刻后,还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在门关上的瞬间,寒陌脸上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他死盯着门口:要冷静,要冷静!寒陌,要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
  
  出门后的绯月,内心虽仍放心不下寒陌的情况,但寒陌都说了让他明天在来,他也无法。怀着纷乱的心情,他缓步回房。
  
  推门而进,只见落枫捧着一只小碗,皱着整张小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喝着碗内的东西,喃喃自语着:“古人就是这点不好,调出来的药这么难喝,难道他们就不能发明下胶囊吗?”
  
  “落……落枫。”站在门口绯月并没有听懂落枫的自言自语,他只是疑惑地望着落枫。
  
  “啊,你回来了啊。”落枫脸不红心不跳,很淡定地放下碗转头望着绯月,转而问道“寒陌公子情况如何?”
  
  “看上去好像还不错……”绯月不确定地回道,虽然表面看上去还不错,但是内心如何,谁也无法了解。
  
  “是吗?”听到这话的落枫没有反应地再次捧起碗喝着自己调配的药。
  
  “是啊……”绯月出神地望着窗外,“但是他心里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寒陌公子和洛临公子,是彼此相爱着的吧?”落枫喝着药随口问道。
  
  “或许吧。谁知道呢。”绯月疲惫地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但是那天在寒陌公子门口听到的话,让他产生了怀疑,是相爱的呢还是洛临公子一厢情愿的呢?而真相,可能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吧……
  
  落枫斜眼撇了眼一旁出神的绯月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绯月敷衍地回道。虽然口气像是在敷衍,但是答案却不是敷衍,如果洛临公子的自杀是因为那天所听到的话,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么他便不知……
  
  “算了。”落枫盯着绯月的双眸望了会,低头放弃,继续喝药。
  
  “……”
  
  不再说话的两人就这么坐在屋内。一人出神,一人若无其事地喝着药,祈祷疼痛快点消失。
  
  ——
  
  次日,落枫的胃疼已经差不多压下去了。绯月带着落枫一起来到寒陌房间门口。
  
  “绯月公子。”看门人见到来人,很利索地开锁推门。
  
  见到绯月的寒陌,扬起一抹疲惫的笑,:“你来了啊。”
  
  “嗯。”绯月点头。
  
  “坐下吧。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寒陌眼神示意绯月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之前,洛临将自己关在房内之前,是不是馆主有来找过洛临?”
  
  “诶?”绯月想了会,摇头,“馆主并未来找过洛临公子。”他记得洛临从听到那段话奔回房内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馆主也不曾去找过洛临公子……
  
  “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寒陌盯着绯月的双眸问道。
  
  绯月垂头,思索着要不要说出那件事,要不要问寒陌公子那件事——
  
  “怎么了?”寒陌眼神犀利地望这绯月,“真的有什么,对不对?”
  
  “嗯。”犹豫过后,绯月决定还是说出来,他想知道事实:“寒陌公子……你是不是有要你的客人为你赎身呢?”
  
  “诶?”寒陌愣了下,“你怎么知道?”他不曾记得有告诉过别人。
  
  “那天我和洛临公子在楼里瞎逛的时候,路径寒陌公子的房间,偶然听到寒陌公子你要你的客人为你赎身……然后,洛临公子就奔回房间了……”绯月简单地叙述了下那天的情况。
  
  寒陌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这绯月:“你……你说什么?你和洛临曾听到过我要客人为我赎身的事?”
  
  “恩。”绯月点头,说到这事,绯月不经为洛临抱不平,“寒陌公子,你不是曾对洛临公子说过,会永远在他身边的吗?会保护着他的吗?为何……为何那天的你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怎么会……”寒陌不相信地摇着头,他从洛临死到现在,一直以为是馆主对洛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难道不是吗?难道是因为他无意中听到了他和客人的对话?难道……是他害死了洛临?
  
  “寒陌公子……”望着似乎失去了灵魂的寒陌,绯月不知所措地唤道,他担心是不是自己说过头了。
  
  落枫无力地一手撑着额头,站在绯月身边低吼:“你傻的啊你,这事怎么可以现在说呢?你这么说不是明摆着告诉寒陌公子,洛临公子的死和他有着莫大的关联么?”
  
  绯月倔强地扭头不看寒陌和落枫,不吭一声。他知道,他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是,但是他必须说,必须为死去的洛临讨回一个事实:是寒陌真的抛弃了洛临还是别有隐情……
  
  屋内,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呵呵……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寒陌突然轻笑出声,“我原以为是和馆主有关,没想到……呵呵……我原是打算客人为我赎身后,我在回来为洛临赎身……这样,洛临和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楼了……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因为我太过小心翼翼,生怕馆主知道我的想法,对客人说的时候没有明说……但谁能料到,谁能料到,就因为这样。洛临误会了……呵呵,真是讽刺啊。”说着话的寒陌,眼神开始漂泊不定,隐隐地闪着疯狂之光,“原来……原来是我害死了我的洛……”
  
  “寒陌公子……你可曾爱过洛临公子?”绯月代替洛临,轻轻问出了这个问题,“洛临公子他可是一直爱这你……”
  
  “爱……怎么可能不爱……”寒陌苦笑着,“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爱,一直都爱,从洛临还不懂情爱的时候,他便爱上了那个用抵抗来掩饰自己内心害怕的洛临,想要保护他,守着他……但是,这个打算守一辈子的誓言终究没有实现。
  
  ……
  
  屋内,再次寂静了下来。
  
  突然,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寒陌和绯月对话的落枫,突然开口唱起歌来,只听得那略带低哑的嗓音,唱着:
  
  “怎么了 你累了
  说好的 幸福呢
  我懂了 不说了
  爱淡了 梦远了
  开心与不开心一一细数着
  你再不舍
  那些爱过的感觉都太深刻
  我都还记得
  你不等了
  说好的 幸福呢
  我错了 泪干了
  放手了 后悔了
  只是回忆的音乐盒还旋转着
  要怎么停呢”
  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歌词,悲戚的感情……
  
  “这,是什么曲子?”寒陌闪着泪光的眼,凝视着唱歌的落枫。
  
  “我家乡的曲子。”落枫回道,“叫做《说好的幸福呢》,我每次听的时候,有那么一种感触,曾说好的幸福许下的诺言,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而无疾而终。但是,不论发生什么,说好幸福的那刻,许下诺言的那刻,那份感情是真挚的。虽然最后可能没有实现,但相爱过的感觉已经深入骨髓,不会忘却……”
  
  “说好的,幸福呢?”寒陌喃喃重复这歌名:他,曾许给洛临的,幸福呢?
  
  那些曾说好的天荒地老
  终究变成一句一路走好
  一句一伤
  四十五度的仰望
  不让泪水滑落脸庞。【1】
  
     
第二十七章 堕落
  另一边,馆主则站在自己房内的窗口愣愣发呆,屋内的桌上有着一封已经被撕开的信封和一本账本。
  
  飘落在地上的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了解丞相府最近行动,做好记录,吾自会来找你。【1】
  
  又是这样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馆主苦笑着捡起地上的信纸,继而点燃蜡烛,将信纸烧毁。看着那已烧成灰的粉末,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紧缩:不论如何,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既然已经发誓效忠,那即使是没了这条命,负了他人的心,他也将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馆主无奈笑之,想转换下自己的心境,拿起桌上的账本翻看,但是不一会儿后便皱眉不已:“洛临走了,寒陌也有客人要为他赎身……唉,下个月的收入定将减少……”不管怎么说。洛临和寒陌是楼里为数不多的拿得出的几个小倌,突然一下子走了两个,楼里的生意定将冷清不少……
  
  越想心里越烦躁,不仅仅是自己心里长久以来的烦恼,还有楼里的现状,每一个都让他感觉自己快要承受不来。合上账本走到窗口看这窗外景色:“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啊……”望着夕阳,馆主感叹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馆主对着门外唤道:“来人”
  
  “馆主。”一个小厮推门而进,恭敬地鞠躬。
  
  “那个尹邵天今天是否也在楼门外站着?”馆主一手轻叩着窗框问道。
  
  “回馆主。是的。”
  
  “请尹邵天进来,我有话同他说。”
  
  “是。”小厮领命,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馆主叫住了他。
  
  “对了,你将尹邵天带进来后,你再去躺丞相府传个口信给顾大少爷,说我今夜要见他。”
  
  “是。”
  
  ——
  
  “你找我什么事情。”被小厮领进来的尹邵天并没有给馆主什么好脸色。
  
  馆主并未把他的无理放在心上,脸上依旧如平时一般淡淡的笑着,望着没给自己好脸色的尹邵天,低头抿了口手里的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怎么?没事不能找你吗?
  
  “……”尹邵天沉默着怒瞪馆主,自打那一夜后,他对馆主的那丝丝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馆主丝毫不介意尹邵天怨恨的眼神,自顾自的问道:“你可知男男之间如何欢爱?”
  
  “问这做什么?”尹邵天烦躁地皱眉,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和馆主说话,他只想再见绯月一眼,想和他好好说说话……
  
  “呵呵,看来你是不知呢。”馆主会心一笑,起身走到房内的书柜旁,从中拿出一本书抛给尹邵天,“你看着这好好学习一下吧。”
  
  尹邵天纳闷地低头将手里的书翻开,然后第一页上那男男欢爱的图画就使得他面红耳赤:“你……你……你给我这做什么?”
  
  “给你观摩用啊。”馆主笑盈盈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润-滑膏,塞给尹邵天,“这个是用来给后方润-滑的,将这书的内容好好记忆下来,对你对绯月都会有很大的作用的。”
  
  “诶?”尹邵天一脸困惑地望着书和所谓的润-滑膏。
  
  “明天此时,你再来我这里,你便知道了。”馆主浅笑着挥手,“现在,你可以先回去了。”
  
  “你,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尹邵天狐疑地望着馆主,在他看来,这个馆主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有着一定的用意。
  
  “放心,这次对你,对绯月都没有害。”
  
  “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不信的话,亏的是你自己,受伤的会是绯月而已。”馆主笑容可掬,“不要质疑我的话,这对你没好处。”
  
  “……”尹邵天手拽着书和润-滑膏,犹豫片刻后点头,“知道了。”
  
  ——
  
  次日黄昏,一小厮推开绯月房间的门:“绯月公子,馆主叫您过去一趟。”
  
  “找我?”绯月一脸困惑地望着小厮。
  
  “是。”
  
  听到小厮如此肯定的回答后,绯月感到一阵无力:“馆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馆主说,请您一起喝杯茶水,顺便聊心。”小厮恭敬地回答着。
  
  “……”绯月低头,虽知这场场鸿门宴迟早回来,但是却没料到如此迅速。
  
  他脑中清楚地记得昨夜和寒陌谈心时,寒陌曾深入地分析过今后的形势,并告诉他:由于现在洛临已经不在了,楼里的生意必定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馆主为了弥补这个空,肯定会对他下手,而且很可能就再近期内,但是……不,已经没有但是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深呼一口气,绯月提步出门。
  
  在路径落枫身边时,落枫轻轻吐出一句话:“万事小心。”
  
  绯月会心一笑,虽然他总觉得他和落枫之间的距离相差很远,但是每在他不安的时候,落枫有意无意的一句关心话语却会使他感觉到温暖,一种被人关心着的幸福感。
  
  ——
  
  “馆主,您找我?”绯月随着小厮来到馆主院里。
  
  “嗯。”馆主抬手指着自己对面的石凳,“坐下来吧。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是……”绯月低声应道,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给,喝杯茶把。”说这,眼神示意小厮为绯月斟上一盏茶。
  
  绯月微微颤抖着拿起茶杯,诚惶诚恐地抿上一小口。
  
  “怎么只喝这么一点?”馆主挑眉笑言,“不敢喝吗?怕我在茶里下什么吗?”
  
  “不……不是……”绯月急忙否认,虽然内心可以肯定在这茶里十之八九有放东西,不是迷药就是春药……
  
  “如果馆主有行动的话,不外乎在你吃的东西里下点迷药和春药,这个时候,你也不要反抗,喝下去吧。喝了后在去承受那些总比没喝要来得好。切记,不要反抗,不然只会使你的下场更悲惨。”这是昨夜寒陌对他说的……
  
  馆主手撑头,笑望着发愣的绯月:“那至少给我点颜面,喝完这一杯吧。”
  
  绯月定定神,深呼一口气,而后紧闭双眼,一口将茶喝了个精光。
  
  “呵呵,这样才乖嘛~”馆主看着被喝光了的茶杯,笑出声来。
  
  绯月忽视馆主的笑声,故做淡然地放下茶杯,开口切入主题:“请问馆主,今天找我来是……”
  
  “是想问问你对尹邵天的感觉。”馆主也很爽快地不再绕弯子,直接回道,“其实,你是喜欢尹邵天的吧。”
  
  “啊?”绯月茫然地望着馆主,“馆主,何出此言?”他何时说过他喜欢尹邵天了?虽然的确或许有那么一点中意……
  
  “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所以问问。”馆主的回话给人感觉这好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真的如小厮所说,只是单纯地找绯月来聊天……
  
  “我不知道……”提及尹邵天,绯月垂下了头,“我不知道自己对邵天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这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对尹邵天抱这什么样的想法,喜欢吗?似乎有那么点,但是不深……
  
  “在我看来,你似乎很中意尹邵天,而尹邵天,很爱你。”馆主笑着下定言论,“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如果由尹邵天来抱你,你是否还会产生反感?”
  
  “……”身体开始逐渐发热的绯月内心大致对馆主要做的事了解了大半,但是他还是装做不知道,假意问道:“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参了点春药的碧螺春而已。”馆主笑着回答,随手将自己茶杯里的茶倒出,“如何?味道不错吧?”
  
  “……”听闻此话的绯月开口笑了,“是啊,味道不错。那么,馆主这次为我选的人是谁呢?不会是尹邵天吧?”
  
  “哦?”馆主有些咤异地斜看绯月,这次绯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以为绯月会怨瞪着他,没想到……“呵呵。”对绯月反应感到新奇的馆主不由笑出声来,“是啊,就是尹邵天~小绯月最近聪明了呢~所以~来人,将绯月公子带去尹邵天那里吧!”
  
  “是。”一直站在绯月身后不远的两个男人上前驾起绯月。
  
  ——
  
  “月……”尹邵天意外地望着被人推进来的绯月,他原以为进来的人会是馆主……
  
  面色潮红的绯月缓缓站起来,主动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双手环住尹邵天的脖子,主动吻上尹邵天的嘴唇:“呐,邵天,抱我吧。”
  
  “月……”尹邵天僵硬地站着不动,绯月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未想过他的绯月有一天会主动抱他……。
  
  “抱我吧。馆主给我下了春药。”绯月呼吸开始混乱,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你现在不抱我,过会儿馆主可能安排其他人来……所以,抱我吧……或者说,你更愿意让别人来抱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尹邵天急忙紧紧抱住欲想离开的绯月,不安地开口问道“可是,我可以吗?”这事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现实……
  
  “你想抱,便抱吧。”绯月放松全身,凝视着尹邵天的双眸。是啊,由尹邵天来抱他总好过别的老爷来抱他……
  
  当尹邵天小心翼翼地吻上绯月的唇的瞬间,绯月的思绪游走回到了昨夜分别时分,寒陌对他所说的话:“绯月,你的初次已经没了,你已经不再是纯洁之身,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在拘泥于身体。有些事,即使你多么多么不愿意他还是会发生,比如接客……”说到的这的寒陌扬起一抹苦笑,“绯月,你知道吗?我们或许真的是被上天抛弃了……我们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上天却残忍地将我们最重要的人带走……但是,即使是那样,我也不会去选择死,因为对我来说,选择死是对上天的妥协……我,绝不对向上天妥协!被他抛弃了就抛弃了,我从今天起不会再留恋这个所谓的天!去不了西天,那我就下地府!”
  
  寒陌的这番言论深深地动摇了绯月的心,想到他自己,他从不认为他有做过什么人怒人怨的事,但上天却将他最重要的娘亲带走,还将他推进这么一个人间地狱……如果这不是抛弃的话是什么?就如寒陌所说的,既然已经去不了西天了,那就下地府吧……他也毫无畏惧……
  
  堕落,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瞬间。
  
   
第二十八章 狂野
  “在想什么呢?”尹邵天轻轻咬噬着绯月的耳垂,轻语时呼出的热气令绯月感到一阵酥麻。
  
  “没什么。”绯月装作平静地回道,但圈着尹邵天脖子的双手却在不自觉间加重了力道。不是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相遇之初,他便隐约有一种感觉,会和他发生关系……
  
  晕红的烛光照映着四周,给屋内的一切批上一层暧昧的薄纱。
  
  感受到怀里人的不安,尹邵天会心地笑着拍着绯月的背部,试图想让他安心下来:“没关系的,是我,是我在抱你。月,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我知道。”绯月深呼吸几口后,蜻蜓点水般一亲尹邵天的唇后,定定地望这尹邵天的双眸,道:“我准备好了……来吧……”
  
  “月……”尹邵天目光如炬,眼神深处似乎正燃烧着熊熊火焰,准备随时吞噬他,但为了不让绯月害怕,尹邵天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小心翼翼地俯身碰上绯月的唇。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月,他只是觉得他漂亮,如易碎物品般,似乎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当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他,他便想将易碎的绯月拥入怀中,抱着他,亲吻他的唇;当绯月初-夜被人拿去时,他在门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将绯月藏近怀里,那个离胸口最近的地方,不让别人碰触……
  
  如今,心愿得以实现,到现在尹邵天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缓缓用舌头勾勒出绯月的唇线,确认这不是梦后,慢慢的撬开绯月柔软的双唇,碰到那有点发凉、有点僵硬的舌头,轻轻地吮吸它,给它一些微弱的温暖……
  
  尹邵天的轻柔的动作让绯月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或许不会再像之前那么痛了……然而,脑中的想法并没能使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曾经的恐怖记忆依旧紧紧地纠缠着此刻的绯月。
  
  但是,单纯的亲吻已经开始不能满足尹邵天对绯月的欲望,尹邵天拥着绯月的腰,往前一倾,同绯月一起跌到床上。
  
  剧烈的抖动使蚊帐轻轻摇晃着,温暖的烛火映射在床上,使床上相拥着的两人看上去是那么和谐温暖。
  
  尹邵天那扶着绯月腰部的手不安分地开始往下游移,至臀部时,重重地捏了下绯月的臀部。
  
  “痛……”绯月皱眉呼痛,但是在疼痛中还带着丝丝的快-感……身下某个部位因这一捏,抬起了头。
  
  无意碰到绯月立起的某部位的尹邵天满脸通红地凝视着身下羞得闭上眼的绯月,了然地一笑,用自己同样站立起的部位蹭了蹭绯月的:“不要闭上眼,看着我,我想你看着我,全身心地感受我抱你的过程……”尹邵天在绯月耳低喃道。
  
  曾经,这是做都不敢做的梦,即便是在他抱着要为绯月赎身那会儿,他也从未想过他能如此贴近地拥抱这绯月……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尹邵天舍不得松手,如得到渴望已久的宝贝般,尹邵天双手不停地上下轻轻抚着绯月的胸膛,因欢喜,还时不时捏下那两点可爱的红点。在尹邵天的这有意无意的挑-逗下,绯月诱人白皙的身体渐渐泛红。
  
  绯月不舒地扭动着身体,这个动作使得双方站立的部位总是无意有意地相触摩擦在一起。尹邵天按耐不住地低头咬住绯月胸前的红点,舌尖在那红色的凸起上来回打转,而后又慢慢往下移,越过平坦的小腹,终于来到那未经人事的小小欲-望上,猛地把它含进口中,用灵活的舌头慢慢地挑-逗,感受着绯月青涩的器-官在他嘴里膨胀,直至听到绯月一声隐忍着的“啊……”声后,一股热流流淌进他的喉咙。
  
  那股热流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是一想到那是属于绯月的东西后,尹邵天便欣然一口吞下。随着液体入体,那满满的幸福感充斥这尹邵天全身。
  
  望着双腿之间的尹邵天,绯月红着脸,并未言语,只是抬手轻轻拭去那嘴角的丝丝白浊液体。
  
  尹邵天满足地笑着,伸舌还舔了下绯月伸过来的手指,轻轻询问道:“感觉还可以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绯月呆愣下了,而后羞红着脸点头:“嗯……”
  
  尹邵天撑起身子,抬头轻啄一下绯月的红唇,小心翼翼地再次问道:“真的可以吗?”
  
  “嗯……”绯月的回答声虽然如蚊子般细微,但是他缓缓地张开自己的双腿,以行动来表明他愿意。如果是邵天,那么,就可以……比起其他人,他更愿意让邵天来碰触他……想到此的绯月,似乎能理解当初洛临被寒陌抱的时候的感受了……或许这就是喜欢的一种,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让他碰触……
  
  “我很庆幸,当初来拥抱我的人是寒陌……”洛临的话隐约响起在耳边。这话给了绯月一个触动,他突然也很庆幸,庆幸今夜来抱自己的是尹邵天。
  
  只见尹邵天因绯月的同意而激动地拿过枕边的润-滑膏,手忙脚乱地扭开盖子,一手指捞了大半的润-滑膏,而后如恶狼般扑向绯月,润-滑过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伸向后方禁地。
  
  但是当尹邵天的手碰触到绯月后方洞-穴,伸进去一跟手指时,初夜时血腥疼痛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再次涌进绯月的大脑里。原本因春药而红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上齿早已经不自觉得紧咬住下唇,身体也从轻微地颤抖抗拒演变成剧烈的抽搐……
  
  “月!月……”尹邵天见此情况,紧将自己的手指从后-穴伸出,而后紧紧抱着绯月,不停地安慰着:“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邵天在这里陪着你。”
  
  拥着绯月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这是因为恨,对那强-暴绯月的人的恨,对无用的自己的恨……所以,尽管尹邵天的下身已经肿胀到疼痛,但是他还是耐心地没有动作,一味地安慰着绯月,他已经不想在看到受伤的绯月了……他宁愿伤的是自己。
  
  抽搐慢慢平稳下来,绯月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而后在感受到顶在自己腹部的肿胀时,他犹豫片刻后,一脸豁出去的样子,伸手握住了那肿胀……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即便自己想去接受欢爱也做不到。如果真如他所想那样,那因他而忍受这情-欲煎熬的邵天太过可怜了,毕竟是他先诱惑尹邵天的……
  
  “嗯……”尹邵天内心虽被绯月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吓到,但是身体的舒适依旧使他发出了满足的呻-吟声。
  
  听到呻-吟声的绯月的脸瞬间烧红起来,不知所措地松开手,愣坐在床上盯着尹邵天的下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他内心是真的很想帮尹邵天消散那欲-望,但他还是做不到,总觉得两个男人间互相抚摸很别扭……然而,在纠结的同时,他隐隐感觉到他自己的后方有些瘙痒,虽然感觉不是很强烈,但是这种丝丝的感觉更让人受不了……
  
  “月……”尹邵天涨红着脸抓住绯月的双手,而后将其双手重新放置在他那站立的部位,“帮我……”
  
  “诶?”绯月涨红着整张脸,惊异地看着自己被尹邵天抓着放在那火热地方不停上下□的双手。
  
  而尹邵天并没有注意到绯月惊异的眼神,他径自满足地闭着双眼,享受着这一切所带来的快-感和幸福感。
  
  绯月的情绪开始焦急起来,一是因为尹邵天时不时发出的满足的呻-吟声让他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二是因为越来越痒的后方。绯月不舒服地用臀部摩擦这床单,试图想减轻后方的瘙痒,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反倒是越来越想有人去碰触他的后方。
  
  绯月纠结地望了望享受中的尹邵天,再望了望他那火热的部位,一咬牙,双膝撑起身子,而过转身靠到尹邵天怀里,背对着尹邵天,不停地用臀部摩擦着他那站立的地方。
  
  “月……”尹邵天惊讶地出声,“你……你不是……”
  
  “痒……”绯月轻轻出声,涨红的滑嫩脸蛋似乎可以滴出血水来,“那里……痒……”
  
  “痒?哪里?”尹邵天关心地问道。
  
  “……”绯月咬着唇沉默片刻,而后拿起尹邵天的一只手,将其缓缓移到那瘙痒的部位道,“里面痒……”
  
  “月……”尹邵天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轻轻抚着后方洞-口附近,不敢轻易伸入,怕再次发生刚才抽搐的情况。
  
  仅仅洞-口附近的抚摸不能很好的抑制那股挠人心的瘙痒,绯月别扭地摇着臀部,想要那手指更深入……
  
  尹邵天见绯月皱着眉,十分不舒服的样子,他深呼一口气:豁出去了,大不了等会月抽搐的时候,再拿出来便是了。如此想着的尹邵天,轻轻伸入手指。
  
  “啊……”绯月被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吓得轻叫出声,而后,后方被填满的满足感令他不由得轻吟:“嗯……”
  
  “怎么?不舒服?”尹邵天担心地想要将手指抽-出,但绯月一把抓住尹邵天的手,缓缓摇头:“没有……继续……”
  
  尹邵天惊叹不已:月,月他没有反抗!
  
  绯月不再抽搐的身体给了尹邵天希望,他轻轻地用手指做着扩张,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在这个循环渐近的过程中,绯月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这让尹邵天满心欢喜,或许……可以做到底……
  
  尹邵天试探性地将手指全部拿出,然后将自己站立的部位顶这入口,缓缓推进一点。绯月没有抗拒尹邵天的进-入。得到沉默的允许后,激动的尹邵天一个前倾,冲入……
  
  “痛!”突如其来的压迫疼痛感使绯月反射性地叫出声来。
  
  “对……对不起!”尹邵天急忙道歉,但是,虽然口上说着对不起,但身体却迟迟没有退出去,只是停着不动:绯月的里面很热,很紧致,让他舒服得不想离开。
  
  待疼痛过后,一丝微弱的舒服感袭向绯月大脑。那微弱的舒服感给人感觉很飘渺,似乎不存在,但又有存在的感觉。绯月不确定地试着摇着臀部,想去确认那感觉。
  
  一直埋在绯月体内的尹邵天,见绯月开始有动作,兴奋地无法言语。下-身所带的刺激感让他理智尽失,一个熊扑,让绯月的背部背对着他后,身体本能地开始律-动……
  
  “咯吱咯吱”响着的床,轻轻摇晃着的蚊帐,晕红烛光所照射在墙上的那两句斜街在一起身体,无一不在诉说着夜下的暧昧与狂野……
  
   
第二十九章 没有挥手的道别
  晨曦微露,淡淡的光芒透过窗户纸射进,给蚊帐内的两人披上一件透明的薄纱。绯月慢慢地睁开双眸,定定地凝视着上方许久,而后,强忍着腰部的不适,吃力地撑起身子,转头望着身边熟睡的尹邵天,静静凝望着静静凝望着尹邵天熟睡着的面孔。
  
  视线从脸缓缓往下移动,直到停留在那双露在被子外的满是厚茧的手上。不敢去碰触,不知道那双手是温还是凉,也不知道感觉如何。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他似乎已经依恋上了那双厚实的手……
  
  很想,很想告诉这个熟睡的人,也许自己是喜欢他……或许虽然没有他喜欢自己那般程度深……尽管如此,他知道他不可以说,尤其不可以对邵天说,他不想让这模糊不堪的答案困住邵天,让他抱有幻想,毕竟他们已是绝对不可能了……因为,他已经决定不再离开这个楼,从他接受那杯参有春药的碧螺春起……
  
  想到此,绯月无奈地扬起苦笑,原本柔和的脸瞬时笼罩上一层寒冰。绯月颤抖着双腿跨过尹邵天的身躯下床,拾起床下散落的衣衫穿好,而后一步一步,毫无留恋地轻声离去。
  
  ——
  
  “你回来了啊……”落枫一夜未眠,顶着淡淡的眼圈,凝视着绯月已经变得坚定的双眸,试探着问道:“你已经下决定了吗?”
  
  “嗯。”绯月点头,缓步跨过门槛而进,“准备点笔墨纸砚吧,我想写封信给邵天。”
  
  “是。”落枫平静地应道起身,将笔墨纸砚一一备好。
  
  绯月一言不发地拿起毛笔,呆愣了许久后,在沾上墨准备书写之时,被一旁的落枫按住了准备下笔的手。
  
  落枫望着自己那双阻止绯月落笔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无从说起……说什么呢?劝说他在思虑会儿?还是?
  
  “呐,落枫……”绯月微笑着望向眼前这个内心独自纠结着的娃儿,柔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也,为何有着比大人更为成熟的心智,但是,落枫,我相信你,坚信你是个善良的人,相信你的一切作为是为我好。但是呢,接下来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彻底放弃过往,留在这楼里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以后再痛苦,我既然已经选择如此活下去,那么,我便会努力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和你,和寒陌公子,和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如此过活,但是他已经失去了走出楼外的心。尤其是在寒陌那天衣无缝的计划在紧要关头失败后。明明,明明寒陌公子和洛临公子只差这么一步就可以走出楼外了……就那么一步,就那么几天……可是,上天还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误会,造就两个相爱的人不得不阴阳两隔。
  
  “绯月,我想上天真的是把我们抛弃了,所以不论我们如何努力,我们都走不出这楼……也许,我们注定要在这楼里生活,直至死亡……”
  
  寒陌的话依稀在耳。绯月原本就已经不坚定的心被其深深动摇,冥冥之中似乎真的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扰着。寒陌的事如此,当初自己逃跑的事也是如此……至今他都无法理解为何自己又会走回醉清楼的后门口。如果非要为这两件事找个合适理由的话,除了说命中注定,还有别的吗?
  
  既然注定走不了,那就堕落吧。反正他也已经无所牵挂了……不,还有一个,和那个木头的羁绊。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他会在今天彻底将其羁绊斩断。
  
  如此想着的绯月,轻轻推开那只阻止自己下笔的小手,坚定地落笔写下:
  
  邵天:
  在你的面前,那些藏在我心里已久的话,我无法说出口。所以,只能提笔写下这封信予你。邵天,谢谢你。从相识到现在,谢谢你一直不嫌弃我是一个低下的小倌,毫无芥蒂地陪在我身边,让我度过一段难忘的日子。
  但是,要知道,谁家爹娘不渴望望子成龙呢?你和我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出息。我,早已被上天所抛弃,已失去了娘,失去了前程,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你我之间的天壤之别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你无须为了我而抛弃你所该拥有的,可能拥有的一切。
  这几日,我扪心自问,我何何能让你对我如此之好?挣扎,痛苦。为了平息自己早已起伏动荡,怨天尤人的心,我便已经筋疲力尽了。
  老实说,和你在一起,我很累。看着你,我会更加渴望外面世间的一切,更为自己不能踏出这楼而愤恨不已。和你在一起,我就会不断地去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当然,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却总是慕着你,而后感叹自己命运的可悲,因而觉得自己的命越来越悲惨。要是在这样下去,我怕我自己也会做出什么傻事。
  谢谢,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谢谢你喜欢着如此肮脏不堪的我。
  对不起,我无以为报,或许只能来生再报。
  我们能否许下二世的誓言呢?来世,我渴望我们能够幸福。
  所以,请你,请你这一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不想和你再有任何关联。
  绯月 落笔
  
  “这样好吗?”不知为何,看着绯月一字一句慢慢写好的信,落枫心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了般,心里一阵抽痛,有些呼吸不能,“这样真的好吗?不再见尹邵天……”
  
  “何为好?何为不好?”绯月疲倦地甩下笔,走到窗口,凝望着窗外的蓝天,道,“好坏因人而说的吧……至少这么做,对我,是好的……让我断绝对外的渴望。”
  
  落枫直直地望着似乎在出神的绯月,叹了口气,将桌上的信装进信封,揣进怀中:“随你吧。我会把这封信交与尹邵天的,至于他是否识字这个问题……”
  
  “是啊。我都忘却了……”绯月疲惫地叹息着,摇晃着身子,缓缓地走到床边躺下,“邵天他可能并不识字……但是,随他去吧。他是否能看明白这封信,就由他去伤脑筋吧……我,累了……”说着,翻个身,盖上被子合眼而睡。
  
  落枫沉默地盯着绯月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前世他曾看过的一句话:只有在喉咙干渴时,水才被敬为甘露;只有在严寒中瑟瑟发抖时,炉火才显得更加温暖。对于绯月而言,尹邵天应该是等同于甘露和炉火的存在,然而此刻的他拒绝甘露和炉火,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人,变相地在选择死亡呢?或者说,这个人打算舍弃自己的心呢?
  
  ——
  
  日晒三杆时,沉睡着的尹邵天迷迷糊糊地醒了。朦胧中,他伸手想要揽过身边的绯月,但是却摸了个空。
  
  “月?”摸空的尹邵天一下子清醒了许多,立刻撑起身子着急地环望四周,看遍屋内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没见到绯月的身影……
  
  不安感瞬时袭上尹邵天的心头。
  
  月呢?月呢?他的月呢?难道是被馆主带走了?难道……不敢想象下去的尹邵天,立刻拾起掉落在床下的衣衫,匆忙穿上冲出门,打算去找馆主,去找他的月……
  
  “尹,尹公子……”站在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的落枫惊讶地望着开门的尹邵天:他是怎么知道他在门外的?
  
  “你是?”尹邵天思虑了会儿,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月身边的小厮吗?”
  
  “是的。”落枫垂头,从怀里拿出绯月写好的信,双手恭敬地递给尹邵天:“这是绯月公子写予你的信,请你收下。”
  
  “月给我的?”尹邵天迷惑地接过信,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低喃着,“可是我不识字啊……”
  
  果然不识字……听闻此话的落枫内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是口上仍较为恭敬地说道:“绯月公子说了,不识字的话,请你自己想办法去看懂这封信。在没看懂之前,请不要去找他。”
  
  “为……为什么?”落枫的话让尹邵天一头雾水了:为什么没看懂信就不可以去找月?难道这信很重要吗?
  
  “不知道。”落枫违心地扭头回道,“总之,让小的先送尹公子出去吧。绯月公子交代我说,等尹公子看懂信后再来找他,否则他是不会见你的。”
  
  “啊?哦。”虽然此刻的尹邵天内心十分想见绯月,想问他身子如何,想问他信里写了什么,是否很重要等等,但是,既然绯月都这么说了,在信没看懂之前他是不会见他的,那么即便现在的他有多么想见绯月,他也要忍耐下来:“我知道了。”
  
  望着站在原地独自纠结了好一会儿的尹邵天,落枫感到一阵深深的罪恶感……毕竟,等他今天出了这个楼门后,或许他再也见不到绯月了……而他落枫,是将他推出楼的人,是变相拆离他们的人……
  
  ——
  
  “我回来了。”送走尹邵天后,落枫的情绪低落至谷底。他不知道他到底在低落些什么,是因为他变相拆开了一对相爱的人吗?不,不尽然是。那么,他到底是在低落些什么?他不知,只知他无论如何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他,走了吗?”背对着落枫假寐的绯月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起伏,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嗯。”落枫压抑着声音应道。
  
  “是吗?”绯月情绪毫无起伏,平静如一滩死水。但是,是真的平静吗?
  
  不,不是。凝视着绯月的背影的落枫,深深感受到了床上人儿深沉的痛:“呐,想哭就哭吧。虽然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落泪,但是,只会笑不会哭的话,人是无法生存的。所以,偶尔哭出来吧。即使被人嘲笑,被人觉得你很软弱也没关系。即使不像男子汉也没关系,等拭去泪水后,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坚韧不就可以了……和着眼泪咽饭,方能品位人生百态。”虽然之前有多次都觉得绯月哭泣时很软弱,让他不喜欢,甚至有些鄙视那样的绯月。但是此刻的落枫,他不希望绯月故作坚强,不希望他像个傀儡一般无情绪,如死水,希望他能哭,哪怕一滴泪,至少证明他还是个人……
  
  “嗯。等哭得出来的时候吧。”绯月背对着落枫淡淡地回道。是啊,等哭得出来的时候吧,现在的他,掉不下一滴眼泪了。
  
  没有挥手,在心里默默地道声“再见”
  希望你从此远离这座肮脏不堪的楼
  我会一人怀念我们曾经有过的一切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刻骨铭心
  我将独自默默品味
  曾经的愿望
  还没有实现
  我不会哭泣
  我不想因一人难耐寂寞而哭泣
  因为……我并不寂寞
  在心中的某个角落处
  那里立着一块傻木头
  
   
第三十章 纯粹的爱
  对尹邵天这个人,落枫不知道该说他是执着呢还是说是死缠不休呢?他无奈地站在门口,拦在尹邵天面前:“尹公子,请回吧。”
  
  “我要见绯月……”尹邵天垂着头低声道,缩在衣袖内的双拳紧握着,他正竭力地想要抑制住内心的那份愤怒和害怕:愤怒的是,明明,明明他已经和月有过肌肤之亲了,已经那么亲近了……为何,为何他还要将他拒之心门外?那信上所言的,根本构不成理由……他都已经说过了,他会为他赎身,带他走出这醉清楼,为何月就是不肯相信他呢?可是愤怒的同时他还害怕,害怕真的见了绯月,绯月会亲口说出那番决绝的话,可是不去确认的话,他又不甘心……
  
  “尹公子。”落枫笔直地站着,仰头凝视着一脸矛盾纠结的尹邵天,“想必你也知道上次那封信的内容了,那么,请回吧,绯月公子是不会见你的。”
  
  “我要见绯月!”尹邵天似乎没有听到落枫的话,只是喃喃地重复着那句“我要见绯月”。他要见绯月,但是他又怕见绯月,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重复,而不敢逾越一步。
  
  “尹公子……”落枫烦躁地皱着眉头,但烦躁的同时,他又感受到自己的内心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所压住了,难受得他有些反胃。
  
  “我要见月……”尹邵天依旧低声喃喃着,像是在对落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说尹公子,你啊……”不知道该怎么劝尹邵天离开楼门口的落枫焦躁地用手不停搓揉着自己的头发。
  
  “落枫,你先回绯月那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不知何时到来的馆主慵懒地靠在落枫身后的大门上,兀地开口打断落枫的话。
  
  虽然落枫已经习惯了这样神出鬼没的馆主,但是今天,馆主在他内心焦躁不已时突然踹出来,还是有吓到他。落枫回头不满地望向馆主,只见馆主微微敞开的衣领内,有着深浅不一的吻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魅惑人的魔力。
  
  凝视着如此迷惑人的馆主,落枫烦躁地皱紧了眉,二话不说,直接扭头离开了。烦躁些什么呢?尹邵天的执着?还是……他不清楚,连自己在烦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落枫因此更为烦躁了。他郁闷地甩甩头,告诫自己不要再乱想了。
  
  馆主定定地眼望着边走边使劲甩头的落枫离开,直至落枫转角消失在视线中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尹邵天。
  
  “我要见月……”尹邵天缓缓地抬起头,与馆主对视。
  
  “月他不想见你。”馆主扭头看向尹邵天,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尹邵天,怎么办呢?月他不想见你呢!这次可不是我不让他见你,而是他不想见你。”
  
  “我要见月……”尹邵天无视馆主的话,凝视着馆主的双眸,低声重复着他此次来的目的。
  
  “呐,你知道吗?我很看不顺你呢。”馆主的笑容开始变冷,“第一次见面,你单纯到一逗弄就脸红,那时,我就看你十分不顺眼。当然,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这种人恰恰是生活在暗里的我最渴望而不能及的克星,看着你那不知世事暗的样子,让我火大烦躁,从而再一次开始怨恨……怨恨上天,怨恨这世间所有的一切……明明我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发誓了,绝不会在渴望外界的一切,绝不会再怨天尤人,但是,看到你,我却再一次开始怨天尤人……知道吗?你不适合和我这楼里的任何人来往……”
  
  “……”尹邵天沉默,他紧咬着的双唇的力道越来越重,嘴唇慢慢渗出血来。这翻话,熟悉得他不愿意记起来,那是月给他的信里的话……虽然并不是完全相同,但意思却八九不离十……熟悉得他内心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尹邵天,我想绯月他不想见你,大致也是因为你的存在会给他一些遥不可及的幻想吧……”馆主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唇角,嘲讽地笑言,“我说得没错吧?”
  
  “……”不能反驳,不可反驳。那些话让尹邵天感觉窒息般难受,耳边似乎也出现了幻听,听到了绯月那压抑着低哑声音:
  
  “你我之间的天壤之别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老实说,和你在一起,我很累……”
  
  “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就会不断地去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如果在这样下去,或许,我也将没有勇气继续存活下去……”
  
  ……
  
  “人,无论是谁,都有自私的心和爱别人的心。”馆主望着眼前陷入自己世界的尹邵天,淡淡地开口,“知道吗?自私自利和爱人,性质是完全相反的。自私自利,即使伤害别人,也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爱,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为别人谋求幸福。尹邵天,你的爱,你对绯月的爱,是自私自利还是真的爱呢?”
  
  “我……我是爱月的……”尹邵天被馆主的话猛然刺醒,他略有恐惧地望着馆主,双脚不由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口中念念有词,“我是爱月的……”
  
  “不。”馆主直视尹邵天的双眸,否决了他的话,“在我看来,你对绯月的爱,更符合自私自利。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你就该离开他。因为他和你在一起,很痛苦不是吗?你如此纠缠,一直来这楼里找绯月,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让你自己舒服,一解你的相思之苦,而后,你满足了,痛苦的却成了绯月……”馆主一步一步迫近尹邵天,言语越来越犀利,“绯月因无法得到自由而痛苦着,因无法和常人般生活而痛苦着,这些你可曾想过?你那是真的爱吗?你那是自私自利!”
  
  “不……不是的!”尹邵天痛苦地使劲摇头,步步后退。他知道,他知道馆主说的那些话是不对的,不对的,但是……那些话却在慢慢地腐蚀着他,他的爱……难道真的是自私自利,难道他真的给月造成了那么大的痛苦?不,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是真的爱月的……”没错,他是爱月的,他是爱月的……
  
  尽管尹邵天一再地催眠自己,他是爱月的,他没有自私自利,但是他的脑袋还是混乱了,脑中仿佛有两个人在不断撕扯着,令他痛苦不堪。
  
  “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么请你离开,不要再来了。”馆主冷漠地直盯尹邵天,开口下逐客令,“如果你是的真的爱他的话……要知道,那种尽管喜欢对方,但为了满足自己就算给对方带来痛苦也不在乎的爱,是自私自利的爱,是低级肮脏的爱。难道你对月的爱就仅此而已吗?”
  
  “没有……”馆主的话宛如魔咒,折磨着尹邵天,头疼得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脑中有两个声音不停地交合,不断地重复着“老实说,和你在一起,我很累……”“你对绯月的爱,不是真爱的,而是自私自利,为了满足自己而不在乎伤害绯月,让绯月痛苦不已……”“老实说,和你在一起,我很累……”
  
  绯月信内的坦言痛苦,馆主的步步紧逼,每一个都让尹邵天濒临崩溃,忍受不了的他转身踉跄着奔走离去:他没有,他不是故意让月这么难受的……他是真的爱月的……真的……
  
  平静地看着尹邵天离开的身影,馆主淡淡地自言自语道:“其实,话并没有说完,真正纯粹的爱情是从自私自利中分离出来的爱情,不会有嫉妒,不会要求回报……而这些,你都做到了……”
  
  “清儿……”待尹邵天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时,一个影从大门内走出,轻柔地拥抱住馆主的身子,“你那些话是想告诉我你在埋怨我不爱你,是吗?”
  
  “不。我没有。”馆主无力地笑着摇头,“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本来,你就不可能爱我,我从不奢求自己能得到你的爱……”
  
  “哦?那你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是纯粹的爱吗?”影咬噬着馆主的耳垂问道。
  
  “我不知道。”馆主摇头,迷茫地望着前方,他对身后这个人的感情,是爱还是只是因为他只有这个人,不想被这个人抛弃呢?爱吗?他不知道……因为,他并不是很懂,尽管他说得头头是道……
  
  “呵呵,真像你的风格,朦胧模糊的回答。”影爽朗地笑道,而后,俯身将馆主敞开的衣领拉好,用轻如蚊子般的声音在馆主的耳边道:“别忘了注意丞相府的动静,及时汇报。”
  
  “恩。”
  
  “那我走了。有时间我会再来的。”影说完便使轻功,消失于原地,似乎他不曾出现过,独留馆主一人站在空荡的门口,迷茫地凝望着远方,许久,许久。
  
  “呵呵……”馆主不知在过了多久后,轻笑出声,拍拍自己衣服上若有若无的灰尘,喃喃自语道,“真是的,人都一个个走光了,我一人在这里望什么啊……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而后转身回楼来到寒陌房间。
  
  ——
  
  “有人要为你赎身。”见到寒陌后,馆主并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切入主题,“你的意思呢?是同意还是愿意继续留在楼里。”
  
  寒陌平静地与馆主对视着,眼神空洞,细看可以发现寒陌的眼里根本没有馆主的存在。只见寒陌在听了馆主的话后,慢慢摇头:“我拒绝赎身。”
  
  “诶?”这个回答,让馆主有些意外,毕竟这楼里,没几个人是心甘情愿去接客的,有客人为其赎身是他们最好的出路,“为什么?”
  
  “因为洛临在这里。”寒陌淡淡地说出理由,因为他的洛临在这里……他曾和洛临约定过,永远在一起的……而且当初设计客人为其赎身,主要目的是在于他和洛临一起离开这醉清楼……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是吗?”馆主笑了,这次笑不再是皮笑肉不笑了,而是真的笑了,一种“我理解你”的笑,“我知道了,客人那里我会去拒绝的。”
  
  因为洛临在这里,所以寒陌不愿意走,因为那人需要在这里过活着的他,所以他拒绝了所有客人的赎身……
  
  “寒陌,洛临的屋子,我还没有让人收拾掉。你找个时间过去收拾下,往后,你就住洛临那屋吧。”馆主淡淡地说道。在洛临死后,他内心一直有着丝丝愧疚:他不能留下洛临的尸身,不能让洛临安然下葬,不能为已死的洛临做些什么……所以,就让他为活着的寒陌做点什么,以此来弥补洛临吧,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或许寒陌根本不需要,但是,就当是自我安慰好了。如此想着的馆主,苦笑着起身。
  
  “是。”寒陌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依旧平静如水,眼神空洞无物,他起身绕过馆主,笔直地,毫无眷恋地离开他生活了近十年的屋子。
  
  “已经失心了吗?”馆主苦笑着望着无人的门口,“又一个失心的人。”轻声自语着的馆主,右手缓缓摸着自己的左心口,道,“呐,心,你还在跳吗?”
  
  
   
第三十一章 血染的衣衫(上)
  在馆主将洛临的房间分给寒陌的当晚,寒陌便搬了进去,他没有带走自己房间的任何东西,只是只身一人而来。
  
  “寒陌公子……”绯月凝望着那个坐在床边,呆呆地抱着洛临曾盖过的被子发呆着的寒陌,开口轻轻唤道。
  
  像是被什么打醒了般,寒陌抖了下身子回过神来:“啊,是绯月啊,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刚刚……”绯月的回答有些轻,他双眉微皱,有些担忧地与寒陌对视着,不知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寒陌搬进洛临的屋子后,绯月总是能看到在这屋内的某个角落愣愣出神的寒陌,有时是梳妆台前,有时是衣柜前,有时是桌子旁……
  
  绯月知道,那是寒陌公子在怀念洛临公子……但是,出神时的寒陌给他的感觉太过飘渺虚无,让他担心不已,他怕在如此下去,总有一天寒陌也会消失,如洛临那般……
  
  “你在担心我吗?”寒陌像是看穿了绯月的忧心,淡淡而笑,“无需担心我,我没事的。倒是你,你最近接客的情况还好吧?客人有为难你吗?”
  
  “啊?”寒陌自然地转换了个话题,但是这个话题让绯月适应不能,他别过眼,凝视着床旁窗外的风景,道:“我还好……客人,没有怎么为难我……”
  
  在与尹邵天共度温柔狂野的一夜后,在馆主确定绯月不会再在关键时候抽搐后,馆主便开始给绯月安排客人。而绯月也未拒绝这次的安排,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既然已经做不了什么贞洁烈夫,也上不了西天成不了佛,那么他也就下十八层地狱吧……反正,他已经无所谓了,娘所希望的只是让他活下去而已,只是活下去,而不是守着节操死亡……
  
  并且,馆主这次安排的客人们的确没有一个为难他的,对他都很好……但是,他无法去接受那些客人,毕竟心理的抵触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消除的。所以,每夜在床上,他都不能做出让客人们满意的反应……
  
  “既然没有为难你,那不是很好吗?”寒陌淡笑着,“慢慢来吧,习惯这里的一切,是需要时间的。要知道,一直待在这里的话,总有一天会被这里糜烂的气息所腐蚀,慢慢地,你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嗯……”绯月低声应着:希望如此……
  
  ——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日子中慢慢地流逝着……果如寒陌所说的,绯月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这样日夜颠倒的生活,虽然对于接客,虽然并不能从心底接受,但是他的身体却已经习惯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接客这件事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痛,那么难以接受了……
  
  绯月斜靠在窗旁,望着太阳西下,愣愣出神着:又临近晚上了呢,不知今夜,他又是否依旧在门口等待着……
  
  只从那封信后,他虽不曾再次见过尹邵天,但是落枫天天都有在他耳边说起,说起那个傻木头,说他日日在醉清楼门外痴痴等待,说他每天直至深夜才离开。
  
  “这是今夜要穿的衣服。”屋内的落枫望了望出神的绯月,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华而不实的衣衫,轻轻地放在窗边的小桌子上,用行动拉回了绯月远走的思绪。
  
  绯月回神后,低头望了望桌上的衣衫,一言不发,拎起衣衫走进屏风后。
  
  “呐……”落枫在绯月走进屏风后不久,犹豫了片刻,张嘴开口道,“尹邵天今天也有来……”
  
  是吗?屏风后的绯月并没有出声,只是在落枫所看不到地方,扬起了一抹满足的笑:今天,也有来吗?对绯月来说,邵天的到来还代表着他还记得他……就这对绯月而言,便已经是个天大的幸福了,但是满足的同时却又担忧着,怕邵天一直忘不了他,从而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绯月就这么在屏风后,时而满足地笑,时而微蹙眉头,矛盾着,幸福着,纠结着……
  
  “已经,三个月了……”屏风另一头的落枫喃喃地道出一个时间,“呐,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一直不见他吗?”
  
  “……”绯月沉默,他不知。他想见他,但是他不能见他……因为他已经进入了一个脏不可堪的沼泽地,慢慢地下沉着,而邵天,一直站在陆上,洁白如云。他不能,不能将如此干净的邵天拉进沼泽地,让他陪着他一起往下堕落……
  
  “你是真的铁了心不要见他了,是吗?”没有得到绯月回答的落枫再次开口,语气带有丝丝的遗憾。
  
  “……”绯月愣了下,而后垂下头,缓缓换上衣衫。
  
  穿好衣衫的绯月一言不发地走出屏风后,来到落枫面前,一手拍上落枫的脑袋,然后揉了揉落枫的头发:“走吧,客人应该到了。”
  
  ——
  
  另一边,原本老实地在门外呆站着的尹邵天碰到了一个让他恨不得杀了的人——那个夺走了绯月初夜,将绯月弄得遍体鳞伤的李老爷。
  
  “瞧,这是谁啊?不是那个被清馆主绑在柱子上的那人吗?怎么?你这次没有被绑在绯月房门口,而是直接被拒之楼外了啊。真是可怜呐。”李老爷嘲笑道,睥睨地望着站在楼门口的尹邵天。李老爷并没有忘却尹邵天,尤其是他那双充满憎恨和悲伤的双眸。
  
  尹邵天上齿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李老爷,垂着的双手紧握着,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哈哈,你在说什么笑话啊!”李老爷听闻此话,放声大笑,“来这种地方当然是来寻欢作乐的啊!知道吗?听说绯月那小子现在很识时务,已经是个听话懂事的倌儿了呢。今天我来啊,就是专程来找绯月的。”说完,邪邪地笑望尹邵天,那眼神是一种嘲笑鄙视的眼神,嘲笑尹邵天的无力,鄙视尹邵天的无能。
  
  专程来找绯月?这一句如同天降大雷,直直地劈在尹邵天头上。难道还要再来一次那样血腥的夜?难道还要去伤害月?一想到过去所发生的事,尹邵天便遏抑不住,双眼直冒火,理智瞬时被烧光,他迅速地一个右钩拳,将李老爷打到在地。
  
  “你……你……你要做什么?”倒地的李老爷恐惧地望着上方的步步紧逼而来的尹邵天,后退着大声呼救,“来,来人,来人啊!”
  
  守卫醉清楼安全的几个高大又粗犷的男人听到叫喊声,即刻跑了出来,一见情景,其中几个男人立马上前驾住尹邵天,不让他动手,还有两个人则扶起李老爷。
  
  “如果……如果你敢碰月,再敢伤害月的话,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被人驾着的尹邵天咬牙切齿地怒瞪着李老爷,愤恨地低声道。
  
  “哈?”李老爷不可置信地回望尹邵天,“你说什么?不会放过我?就凭你?别说笑了!你不过只是个砍柴的,你斗得过老爷我吗?我呸!”如此说着的李老爷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尹邵天吐了口唾沫。
  
  痰,从尹邵天脸颊上慢慢滑落。
  
  “你……你……”尹邵天定定地凝视着李老爷的双眼,而后不顾紧拽着自己手,束缚着自己动作的人,开始奋力挣扎,如同一头疯了的狮子一般。但是不论他怎么用力他都挣脱不掉,他只能无用地踹着双腿,期望能踹上那个可憎的人。
  
  “哼。”李老爷见尹邵天踹不到自己,高姿态地鼻哼一身,拍拍刚摔倒在地染上的灰尘,而后蔑视地瞟了一眼尹邵天,转身进楼。
  
  气红着眼的尹邵天对着李老爷的背影,不停地踹着双腿,发出怒吼,“不许你碰月,不许你碰我的月,不许,不许……”一声一声的吼叫,如濒临死亡的狮子最后的悲鸣,令闻者心碎。但进楼的李老爷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步子没有一刻乱过,停顿过。将尹邵天一行人留在门外。
  
  待看不到李老爷的身影后,驾着尹邵天的男人们松开手,其中一人用力地将尹邵天推离楼门口,没有防备的尹邵天被推倒:“尹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了。也不要在这里妨碍楼里的生意。虽然馆主并没有走你,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在我们楼前闹事。”
  
  被推倒的尹邵天垂着头,双眼紧闭,双手紧握,双唇紧咬,胸口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强力地压抑着已经波涛翻涌了的怒火,地上的泥土被他抓出一个痕印。
  
  “尹公子,请回吧。”那男人缓和了语气,一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尹邵天装做没有听到这句话,双手撑起自己的身子,站起来。抬起头,凝视着楼门口,而后,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意思:他,尹邵天要进楼。
  
  男人见劝说没用,一个侧步,拦在尹邵天面前,挡住门口。其他几个男人人如法炮制,如门神一般,全部集聚到门口,阻拦尹邵天前进。
  
  尹邵天双眼通红,瞪大了眼望着门口的人,不言语,只是定定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让路。然而那几个男人们也很有耐心地,与尹邵天平静地对视。
  
  时间,在他们的对视中缓缓流逝着。这期间,时不时有客人从旁边绕过他们进楼,也时不时有客人一脸满足地从里面出来。
  
  ……
  
  楼门口的对持丝毫没用影响到楼里面的一切。楼里依旧是一片yin-乱情景,而楼里那个尹邵天心心相系着的人依旧要面对他所不知也不愿面对的恶梦。
  
   
第三十二章 血染的衣衫(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在自己房内等待客人来到的绯月在见到李老爷推门而进后,浑身肌肉瞬时绷紧,声音颤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一步步退去,直至靠到墙上。
  
  “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来找你的啊,我的绯月小宝贝儿~”李老爷边说着,边一脸猥琐地上前,伸手想要将绯月揽进自己的怀中,“老爷我上次可没有玩够你的身子~这次乖乖地让老爷我享受一次吧!”
  
  “不,不要,不要过来!”绯月双手紧紧地抓着身旁的小桌子,似乎那能稍微平静一下他的情绪。但是,那夜,那个充满疼痛,充满血腥的夜的记忆还是霎那涌进绯月的脑中,令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恐惧使他微颤的双手摸上桌子,拿起小桌上的花瓶:不,不要,不要再过来了,他不想在经历一次那样恐怖的事,他不要,不要!
  
  对李老爷的害怕使绯月将手里的花瓶狠狠地砸向李老爷,企图让那人停止靠近他的脚步。
  
  花瓶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李老爷那有些发福的肚子上。“啪啦”一声,花瓶应声而碎。
  
  “嗯……”闷哼一声,李老爷痛苦地抚着肚子蹲下。
  
  响亮的花瓶碎声打醒了处于恐惧中的绯月,绯月立刻果断地绕过李老爷,奔向房门口:为何,为何今夜的客人会是他?为何馆主要为我安排这个客人?为何?绯月不明,但是他也不想去求个明白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
  
  在绯月绕过李老爷的时候,蹲地的李老爷突然一把拉住了绯月的手,一个用劲,将绯月甩倒在地,自己兀地站起来。
  
  “贱人,不要给脸不要脸。”李老爷的面部表情因疼痛而扭曲得十分狰狞可怕。倒地的绯月盯盯看着上方李老爷的脸,瞪大着眼睛,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不想,绝不要再被这个人碰!强烈的想法促使着绯月不放弃地再次站起来,冲向门口,只可惜再一次被李老爷抓住,甩倒在地。
  
  这次,李老爷在甩倒绯月的同时,身子兀地压上绯月,双手霸道地将绯月易脱的衣衫扒下,用此将绯月的双手和床头捆绑在一起,然后起身,一脚重重地踹上绯月的腹部。
  
  “贱人,竟然敢拿花瓶砸老爷我。”李老爷愤恨地用脚使劲地碾睬着绯月的腹部,“叫你拿花瓶砸老爷我。贱人,不给你点眼色看看,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呜……”五脏六腑似乎要被踩碎了,那份疼痛刺激着绯月的泪泉,两滴透明的泪水迅速滑落眼角。
  
  “嗯?”李老爷玩味儿地看着绯月眼角滑落的眼泪,缓缓收回脚,俯身凑进绯月的脸蛋,凝视着绯月的脸,而后伸出舌头,从下而上,舔去了泪水,“你哭的时候,还真别有一番魅惑人的风味呢,让老爷我心痒难忍。”
  
  说话间,李老爷的手不老实地抚上绯月光-裸的胸膛,揉捏着绯月胸前的两点红点。时而用手玩弄,时而用舌戏弄,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而被李老爷压着的绯月,情况则是越来越糟。初夜的情景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在他脑中重演着。那被撕裂了般疼痛的后方,那几乎快被捣碎的五脏六腑,那一次又一次头撞床杆的闷痛,都让他刻骨铭心。
  
  绯月张大着双眼,空洞无神地盯着屋顶。
  
  见身下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李老爷不满地怒瞪了一会儿后,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邪笑起来:“我怎么给忘了呢,还有这个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从中倒出一粒药,将药强硬地塞进绯月的嘴里。
  
  “呜……呜……”绯月紧咬牙关,使劲甩着头,拒绝着那粒药丸。
  
  李老爷一手扣住绯月的下巴,不让他的头乱动,一手使劲掰着绯月的嘴巴,将药丸强行塞入,然后用手捂住绯月的嘴巴,不让他把药丸吐出来。
  
  被捂住嘴的绯月倔强地不肯吞下药丸,而李老爷也难得耐心地捂着绯月的嘴巴,等待着他将药丸吞下。但是,最终,这粒药丸不是被吞下的,而是因唾沫的溶解,变换成汁水滑进了绯月的胃。
  
  “呵呵,知道吗?这是老爷我最近才弄到手的新的春药。”李老爷过了许久后,松开捂着绯月嘴的手,又将捆绑着绯月双手的衣衫解下道,“听人说,这药起效很快。吃了这药的人,不仅会浑身无力,而且还很容易被勾起欲-火。不论多么冷感的人,吃了它后挑弄几把,立马会变得热情如火呢……不知,是不是真的呢~”说着,李老爷猥琐地将手往下伸去,握住绯月垂下的那部位。
  
  只是单纯地握住,并没有任何动作。但是,不一会儿,绯月那原本不管李老爷怎么挑逗都不会抬起头的部位站了起来。感觉到这变化的绯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而感受到手心里东西变化的李老爷则邪邪地笑了:“看来,这药,效果不错呢。”
  
  望着邪笑的李老爷,绯月猛得瞳孔缩小。而后用那双无力的手使劲推着握着自己重点部位的李老爷的手:“不,不要碰我。”双腿费力地蹬着地,身子缓缓地向后退。
  
  “不要乱动。”李老爷怒瞪绯月一眼,“不然别怪老爷我施暴。”
  
  听闻此话的绯月,兀地僵直了身子,不敢乱动。不要,不要,他绝对不要再重复那一夜。
  
  李老爷见绯月安分下来,先是饶有兴趣地把玩着绯月抬头的那部分,尽力地挑逗着,直到听到绯月那声“嗯……”的呻-吟后,李老爷兴奋了。
  
  他笑着抚上绯月的脸蛋,温柔道:“乖,绯月真乖。就这么乖乖得不就好了?很舒服不是吗?”
  
  那刻意放柔和的声音在绯月听来彷佛是来自地府里的恶鬼声,让他屏着一口气,不敢随便呼吸,生怕一个不适当的动作惹恼了身上的人。
  
  李老爷满意得笑看乖乖不动的绯月,一手继续把玩着绯月的抬头部分,另一手沾上点润滑膏后,缓缓试探地进入绯月的后方。
  
  在李老爷手指进入的那一刹那,原本就僵硬的身子更僵硬了,那夜的血色逐渐染红了此刻绯月的双眼。
  
  只见绯月眼中充满血丝,眼神空洞:不要,不要再被他碰,绝不要!如果无论如何自己都逃不了的话,那么,一起死吧。呐,跟着他,一起下地府去吧。
  
  脑中如此想着的绯月一只手慢慢地伸向旁边,轻轻地抓起地上一小片花瓶的碎片,而后一甩手,随着甩手的弧度,花瓶碎片滑伤了李老爷的右手。
  
  “啊!”李老爷猛得起身,捂着被划伤的右手臂,愤恨地盯着地上眼神空灵的绯月,一脚重重踹上绯月,“真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那一脚,十分用力。绯月随着那脚的力度,在地上滚了一两圈,滚进了花瓶碎片的集中地。原本白嫩的肌肤瞬间遍体鳞伤,手臂,胸口,背部,染满了小伤口,而在那一个个小伤口上又缓缓地流着鲜血。
  
  ……
  
  这时,房门猛得被人推开,冲进一个神色紧张的人。
  
  不敢相信。尹邵天不敢相信此刻自己所看到的。他的月,他心爱的月正浑身赤-裸地躺在满是碎片的地上,月原本白洁滑嫩的双臂,胸口,此时伤痕累累,血染半身。
  
  “邵……邵天……”躺在碎片中的月,看着上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听到月的低语声,尹邵天双眼逐渐变红,满目心疼地凝望着地上的月。一步步缓缓上前,蹲下身子扶起那个让他爱进了骨子里的月:月,我的月,我的月,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原本,原本他单纯地以为月只有手臂和胸口受伤了,没想到……没想到后背的伤更是惨不忍睹。碎片划伤了月整个白皙的后背,甚至有几块小的碎片硬生生地挤进了月的后背。
  
  凝视月的后背,尹邵天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捏碎了。他不敢乱动,不敢随便去碰触月的后背,不敢擅自去扣出镶进月后背的碎片……他怕他这么随便一动,他那脆弱的月就会就此消失。
  
  尹邵天小心翼翼的避过月受伤严重的部位,然后,用力地,用尽他全身所有力气,狠狠地紧拥着月,一次又一次叫唤着那个让他心疼的人的名字:“月……月……月……”
  
  “邵天……”怀里的人儿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某点,用嘶哑的嗓音低喃着他的名字,令他内心狠狠一颤:伤害月的,不论是谁,伤害月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放心,月。我说过,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放心,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个人了……不会了……”尹邵天温柔地笑了,他笑着抚着绯月的长发,“放心,我今天就让他从此消失,让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尹邵天缓缓推开怀里的月,握着月的双肩,坚定地与月对视着:“等我。”说完,转头平静地望向一边正打算偷偷溜走的李老爷。
  
  走?想走?没这么容易!尹邵天双眼通红,在他看过去,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染上了血红,那些血色告诉着他,决不能放这个人离开,决不能再让这个男人伤害他的月。
  
  尹邵天俯身随手从地上拿起一片碎片,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李老爷。
  
  “你,你,你要做什么!”李老爷望着眼神死寂,似乎打算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尹邵天,害怕地退向门口,急忙转身,企图冲出门口去叫人:“来……来……”
  
  尹邵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手从后圈住李老爷的脖子,手捂着他的口鼻,一手拿着尖锐碎片一把捅进李老爷那满是油水的肚子,用力地缓缓地转了几个圈,边转边低声在李老爷耳边喃喃道:“我,不会再让你来伤害我的月了……”
  
  “唔(你)……唔(你)……”李老爷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望了望离自己还差一步的门,又低头望了望插在自己肚子上的碎片。
  
  尹邵天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拿着碎片的手慢慢地,重重地,将其碎片转动转进他的肚子里。手,染上了鲜血。
  
  “唔……唔……唔……”被捂着口鼻慢慢缺氧的痛苦,肚子上被硬生生地塞进碎片的痛苦,使得李老爷整张脸都狰狞地扭曲着,他奋力地扑打挣扎着,想要拍上那扇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门,想要甩开那个背后制住自己的尹邵天,他想活,不想死,不想死。但是,一个过惯了舒适生活的大老爷的力气如何比得上一个天天拿斧子砍柴为生的砍柴夫呢?
  
  尹邵天就这么微笑着,微笑着捂着李老爷的口鼻,将塞进李老爷肚子里的碎片扣出来,然后再一次慢慢捅进去,“怎么样?痛吗?呵呵,看你的表情似乎很痛呢?但是,你知道吗?这些痛连一丝也比不上你带给月的痛。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月了。”喃喃着的尹邵天,一手紧紧捂着李老爷的口鼻,另一手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将碎片塞进,扣出,塞进的动作,直到李老爷不再挣扎后,他才松开手,让其缓缓倒下。
  
  绯月瞳孔随着李老爷的倒下缓缓放大,不敢相信地望着这一切:“邵……邵天……”邵天……邵天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何……为何会这样?李老爷……是邵天吗?是他,是他杀了李老爷吗?
  
  听到绯月的声音,尹邵天温柔地笑着回头,走回绯月身边,蹲下身子,用那只染满血的手将绯月一把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拥抱着,在他耳边不停地重复道:“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不论是谁伤害了你,我都会让他从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的……”
  
     
第三十三章 绝不放手
  绯月呆楞地靠在尹邵天的胸膛上,头抵着他的肩膀,双眼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个躺在地上的人:“邵,邵天……你……你……杀人了?”此刻的绯月,他多希望自己看到的是假的,自己的猜测是错误,地上那个李老爷其实还没有死……
  
  “乖,不要看。”尹邵天微笑着轻轻松开拥着绯月的手,而后一手覆住绯月的双眼,倾身温柔地啄上绯月的双唇,“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绯月张大着眼沉默。即便尹邵天用手挡出了绯月的视线,但是绯月他还能看到,看到那双李老爷死时暴大的双眼。那双眼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杀害他人的怨恨。杀他的人……猛得,绯月像是被什么打醒了般,一把狠狠地推开身前的尹邵天。
  
  “月!”尹邵天诧异地轻呼,“月,你怎么了?”
  
  “走……”绯月的声音微微发颤着,“你,你走,快点走。”走……再不走,被人发现的话……那……那邵天铁定会死的……
  
  “月!”看到拒绝自己,想把自己走的月,尹邵天不顾地上的碎片会划伤他的双手和膝盖,焦急地爬回绯月身边,“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绯月恨恨地怒瞪着固执的尹邵天,“你带着我怎么走?”
  
  “不管,我不管。”尹邵天坚定地凝望着绯月的双眸,“总之,一起走。”说着,他一手拉住绯月的胳膊,一手捡起地上的衣衫,披到绯月身上,强硬地拉起绯月,“你不是说,见到我,会让你不自觉地渴望外面的一切,让不能出去的你更痛苦吗?那么,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带你出去!这样,你见到我也就不会痛苦了……而我,也不用天天站在楼外思念你而不敢见你了……”说道最后,尹邵天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想见不到月,不想和月……”
  
  “邵天!”绯月愤怒地低吼一声,打断尹邵天未说完的话。他都快急死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快走啊!再不走等会儿就要来人了,那时就走不掉了!”
  
  “不要!”尹邵天使劲地摇头,怨恨地望着一脸焦急地绯月,“为何,为何月总是要走我呢?我不要!不要!要走一起走!”
  
  “邵天!”绯月对冥顽不灵,不肯离去的尹邵天感到无力,他们两个此刻所在意的完全不在同一个点上。绯月深呼吸一口,试图平复自己此刻恐惧不安的心,而后开口:“邵天,李老爷的事,是你干的吗?”
  
  “恩!”尹邵天毫不忌讳地点头承认,点头的同时还咬牙切齿着,“他该死……伤害月的,都该死。”
  
  “杀人……是要坐牢偿命的。”绯月悲伤地与愤怒中尹邵天对视着,“你还有爹娘要孝顺,你不能因为这个而死的,你知道吗?你不能死的!所以,走吧,快走吧!”
  
  “我知道!”尹邵天满目纠结地回望着绯月,染血的手温柔地抚上那双悲伤绝望的眼。不要,不要这么悲伤地看着他,不要绝望,其实他们还有路可以走的。想到此,尹邵天温柔地笑了:“我知道,所以才要走啊!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去哪里?”绯月挑眉嘲讽道,那不是对尹邵天而是对自己的嘲讽,“只要你带着我,你绝不可能走不出这个楼一步的!我是倌儿,倌儿!你知道吗?倌儿是不能出楼的……你怎么避过所有人的目光,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呢?你有想过吗?恩?”
  
  “……”尹邵天沉默,他一心只想着带绯月离开,却从未想过该如何带他离开。
  
  “你没有!你没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我走。”绯月悲戚地一手握住抚着他脸的尹邵天的手,“所以,邵天,你不可能带我走的,知道吗?”
  
  “我不管!”尹邵天垂头轻声且坚定地说道。如果今天不带走月,今后,或许再也不能见到月了,不要,他不要这样!而后,猛得抽回被绯月握着的手,一把拦腰抱起绯月,冲出门外,他不管!不论如何,他一定要带走月!
  
  疯了……疯了……这次绯月唯一的感受。他瞪大着双眼,不敢相信地盯着一脸坚定地抱着他出门的邵天看:“停下来啊!停下来啊!邵天!”绯月低吼着,不停地甩动着双脚,想要邵天放开他:就这么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到得,一定会的……
  
  在前往楼门口的一路上,不停的有客人和倌儿好奇地回望着双手满是鲜血的尹邵天和半身都在流血的绯月。
  
  面对那些怀疑的视线,绯月的内心忐忑不安: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肯定会有人去报告馆主的……在这么下去邵天肯定会被抓的……想到这,绯月幽怨地怒瞪尹邵天一眼:为何如此冲动呢?
  
  低头看到绯月幽怨的眼神,尹邵天不由得苦笑: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打算如此光明正大地带走绯月出去……只是,事情偏偏就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他此刻恨死了他的冲动,但是他不能停下脚步。停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尹公子!请放下绯月公子!”走到门口时,几个男人先是惊讶一愣,尹邵天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从楼里走出来了?而后在看他怀里的绯月后,他们便立刻果断地拦住尹邵天,不许他将人带走。
  
  “绯月被花瓶碎片割伤了,我要带他去看大夫。”尹邵天抱着绯月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这是他第一次说谎……
  
  “是吗?”男人怀疑地看了看尹邵天怀里的绯月,绯月在感受到男人打量的目光的时候,全身绷紧,不敢乱动。
  
  “即便是这样,绯月公子也不能出楼。我们会请大夫来楼里给绯月公子包扎。”男人在确定尹邵天说的不是假话后,如是说道,“所以,能否请尹公子放下绯月公子呢?”
  
  “你们没看到月流血流了那么多吗?再不去救治,会失血过多的!”尹邵天怒视着拦着自己的人,笨拙谎话的不成功使他慌乱了手脚,只能以怒吼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请尹公子放下绯月公子。”男人们面无表情地回道,“绯月公子的伤,楼里自会处理。”
  
  “……”听闻此话的尹邵天怒瞪着门口的人不语,但怀抱绯月的双手更是用力了。
  
  绯月担忧地抬眼看向尹邵天,张口,却迟迟说不出“放手”二字。从尹邵天怀抱他的力道里,他感受到了邵天不愿放手的坚定决心。如此痴傻,如此固执的邵天,让他如何能残忍地说出“放手”呢?
  
  “怎么了?”阴柔的声音从尹邵天的背后传来,令躺在尹邵天怀里的绯月浑身一颤,双眼顿时瞪大:馆主……来了……
  
  只见馆主缓步走到尹邵天前,淡淡地,毫无感情地与尹邵天对视着。
  
  而见到馆主的尹邵天,脑中更是混乱不堪。那天馆主在楼门口对他说的话再次在他脑中盘旋:“你的爱,你对绯月的爱,是自私自利的爱。”“如果真的爱绯月,那么,就不要再来找绯月了!”……那些话,让尹邵天难以忘怀也不能忘怀。
  
  “你以为,你能带着绯月走出我的醉清楼吗?”对视许久后,馆主嘲讽地笑问,“现在,我真的很怀疑你是否有脑子。”
  
  面对馆主轻柔却犀利的言语,尹邵天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几步:没错,这人说的没错,他是没脑,所以他才会又做出这种蠢事。但是,做都做了啊!想到此,尹邵天挺胸上前几步:他不能示弱,不能!
  
  “我要带绯月离开。”尹邵天坚定了刚才瞬间犹豫的眼神,道。
  
  “做梦。”馆主蔑视地笑言。而后对之前拦着尹邵天的那几个人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将人拿下。
  
  接收到命令后,几个男人立刻上前围成一个圈,将尹邵天围起来。
  
  “啊——”兀的,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有一瞬间,分散了馆主和围着他的男人们的注意,而尹邵天抓准那个瞬间,猛地冲出包围,向门外奔去。
  
  “将人追回!”馆主先是被惊了下,而后立马下令,“记住,不仅要将绯月追回,也要把尹邵天给抓回。”
  
  “是。”几个男人领命,立刻追出楼。
  
  “这次,我不会再手软了。”馆主望着门口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喃道。然后,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楼里的人将尹邵天和绯月带回。
  
  “馆主。”馆主身边的小厮在听到某个前往汇报事情的小厮的耳语后,皱着眉头急步上前,“楼里死人了。”
  
     
第三十四章 所求的不多
  “死人了?”馆主一脸奇怪的表情望着身旁的小厮,疑惑道,“怎么回事?”
  
  “回馆主,刚才有个小厮经过绯月公子房间,发现大门开着,伸头看到李老爷死在房内。”小厮垂着头,将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馆主。
  
  “……”死的是李老爷?馆主的面色有些难看,微微歪头,若有所思地沉默,而后扭头回望门口:难道……和他们有关系?
  
  “我去看看情况。如果尹邵天和绯月被抓回来了,就立刻带我我面前。明白了吗?”
  
  “是。”小厮鞠躬领命。
  
  ——
  
  另一边,尹邵天正紧紧抱着绯月奋力奔跑着。
  
  不能停……不能停……停下,就什么都没了……为了自己,为了绯月,即便双脚再怎么沉重,都绝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
  
  凝视着尹邵天满是汗水的脸,绯月心疼不已,颤抖着伸出手,将滑落的汗水抹去,犹豫着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对不起,都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让这个傻到让人心疼的木头走到今天这步……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今天可以逃离成功的话,他们就在一起吧,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
  
  “站住!”一声怒喝响起,一群人已经追到跟前,堵住尹邵天和绯月的去路。
  
  躺在尹邵天怀里的绯月苦笑——果然,还是逃不掉吗?带着他这个包袱的邵天如何跑得掉呢……是他,异想天开了……也是他,连累了邵天。
  
  “邵天,放我下来,你一个人走吧……”绯月纠结犹豫着,最后还是奋而起身,用力推着尹邵天的胸口,企图离开尹邵天的怀抱。
  
  “不要!”尹邵天低头凝视绯月,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坚定地拒绝道, “乖,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是绝对不会扔下绯月的……”
  
  “邵天……”绯月双眼含泪,无语凝噎,他不能邵天让因他而自毁前程啊!
  
  “尹公子,请将绯月公子交给我们。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男人冷冷地威胁着尹邵天。
  
  尹邵天咬唇怒瞪着领头的男人,用坚定不移的眼神诉说着他的想法:休想我把人交给你!
  
  领头的男人面对尹邵天的怒视,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周围的手下下令道:“给我把人拿下。”
  
  “是。”话落,一群男人手拿棍子,一步步迫向尹邵天和绯月。
  
  “邵天……”绯月的声音因走近的人恐惧至颤抖,眼神漂移,不知所措:怎么办?怎么办?
  
  “别怕。”尹邵天像是感受到绯月的无措,他垂头温柔地吻上绯月的额头,柔声安慰道:“月,不用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
  
  “邵天……”
  
  “月,抱紧我。”尹邵天在绯月耳边温柔却坚定地低语着,“我带你冲出去!”
  
  “恩……”绯月费力地抬起满是伤痕的手臂,圈住尹邵天的颈项,而后将脸埋进尹邵天的胸膛:邵天,我信你……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啊!”尹邵天怒吼一声,一个箭步,向人墙外圈冲去。
  
  一开始,因为那一声怒吼的魄力而吓退了几个比较胆小的人,但是随后,棍棒便如雨点般落下。为了护好绯月,尹邵天不得不蹲下身子,以背承受所有的棍棒敲打。
  
  在静寂的街道上,棍棒敲击人身的“嘭嘭”声显得尤为刺耳。
  
  “不要……不要打了……”绯月双眸含泪,使劲推着那个护着自己不受棍棒袭击的人的胸膛:“邵天……你放下我走吧!求你,就当我求你了。快点放下我走吧……”
  
  “没事的……”尹邵天嘴角挂笑,温和地笑言,“月,别担心,没事的。我承受得住……啊……”话还没说完,某人一记重棍打上尹邵天的脚踝,尹邵天反射性地惨叫一声。
  
  “邵天!”绯月惊慌失措地出声,但是被尹邵天紧紧抱着头,他不知道邵天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不知那些棍棒到底落在邵天身体哪个部位……
  
  “不要抬头。”尹邵天用力扣着绯月的头,将其扣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我没事,不要担心。”
  
  “……”埋在尹邵天胸前的绯月紧咬着牙,听着棍棒声,努力想抑制不流的泪水最终还是忍耐不住地流了下来……
  
  泪水,缓缓沾湿了尹邵天胸口的衣衫。
  
  “没关系的,不要哭,我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尹邵天苍白着脸,忍受着疼痛,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关系。
  
  越是听到尹邵天说那样的话,绯月越是难受。是因为他,因为他……不然邵天他可以不用承受这些……都是因为他。如果邵天没有认识过他,如果那天他没有同意和邵天做兄弟,如果他可以明确地拒绝邵天,如果那夜他不去挑逗邵天,不去和他发生关系,如果那封信写得再决绝点……那么,邵天或许不会陷得那么深,或许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嘭——”
  
  “唔嗯……”
  
  “嘭——”
  
  “唔嗯……”
  
  每一声棍棒落下都伴随着尹邵天一声忍痛闷哼。
  
  那一下又一下不仅打在尹邵天的身上,更是打进了绯月的心里……
  
  他恨,恨自己只能躲在邵天怀里,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和邵天一起承担那些痛苦,只能让邵天这么护着他……不要,他不要这样,不要什么都不做,只是被邵天保护着,他想和邵天一起承受这些痛苦,一起承受这一切……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绯月的心声,不知谁使劲地踹了尹邵天一脚,尹邵天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冲去,扑在了绯月身上。
  
  而绯月胸前与后背的划伤因撞击而硬生生再度裂开了些,让他不由闷哼出声:“啊……”
  
  一听到绯月的闷哼声,尹邵天顿时乱了手脚,猛地起身,生怕自己压坏了月而猛得起身:“月!你没……”但话未说完,某个不长眼的人的棍子便狠狠敲上了绯月头上……
  
  “嘭——”
  
  血……顺着绯月的额线滑下……
  
  “月……”尹邵天不敢相信地睁大了双眼:喂,是假的吧……不是真的,肯定不是真的……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满头鲜血了呢?假的吧……
  
  尹邵天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绯月,看着那个满头是血的绯月在微微地朝他微笑……
  
  “停手啊!”领头男人突然大喝出声,“眼睛瞎了?打坏了商品怎么办!”
  
  说着,男人快步走近绯月,一把抱起他,而后对着打伤绯月的手下怒吼,“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是!”对方手足无措地应声,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大夫了。
  
  “其余的人,把尹公子一起压回楼里!”
  
  “是!”应声间,几个人男人反扣住尹邵天的手,将其制伏。
  
  已经无法思考的尹邵天没有丝毫反抗,他一动也不动地任人将他压着走。只是绯月的身子动至哪里,他的视线便跟着到哪里……
  
  对邵天而言,他求的不多,他只要能看到月就好了,他只要月还停留在他所能看到的视线内便满足了……
  
     
第三十五章 二者择其一
  “馆主,人带来了。”小厮在尹邵天一行人被抓回后,立刻将他们带至馆主面前。
  
  馆主淡淡地瞥了眼鲜血直流的绯月和呆楞着的尹邵天,而后对着小厮一挥手,道:“你先带人将绯月送下去看大夫。”
  
  “是。”小厮领命,抱起绯月转身离开。
  
  尹邵天眼望受伤的绯月被带走,下意识的想要跟随一同出门,却被站在门口的男人无情地拦住了。
  
  然而,尹邵天就像是没有看到拦着他前进的手似的,直直地跨步前进。
  
  门口的男人深觉一手阻拦是抵挡不住尹邵天的蛮力,立刻转而换成两手,推着他的胸膛,试图不让尹邵天前进一步。
  
  被阻挡着原地踏步的尹邵天眼睁睁地看着绯月逐渐离开他的视线,顿时如一只被抢了食物的野兽般,发出阵阵嘶吼,身体直往前冲:“啊!啊!啊!……”
  
  听到刺耳的嘶吼,馆主不由地皱眉捂耳,快步走到尹邵天面前,不耐烦地挥手重重地给了尹邵天一个耳刮子:“你闹够了没?”
  
  一个耳刮子,顿时把尹邵天打了个半醒。只见尹邵天缓缓地转回头,先是一脸迷惑,像是没搞清楚状况,待看清人后便直接怒瞪着馆主。
  
  望见尹邵天的眼神,馆主扬起冷笑:“你这是在恨我吗?”
  
  “……”
  
  无声的控诉吗?与尹邵天对视着的馆主脑中闪过这么一句话,但是,这对他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现在的馆主并没有打算和尹邵天废话什么,他只要确认一件事便可:“尹邵天,老实告诉我,李老爷是你杀的,是不是?”
  
  “是。”尹邵天点头,毫不忌讳地承认。
  
  “是吗?”馆主嘲讽地望着尹邵天,“既然你承认了,那么,我只能将你送官了。”说着,对尹邵天身旁的两个男人下令道:“将尹公子送官。”
  
  “是。”应声间,两个男人立刻一人一手,从后制服住尹邵天。
  
  什么?送官?尹邵天顿时蒙了:不能,不可以,他不可以被送官!他不在了,还有谁来保护月,月……他要保护他,绝对不能被送官。如此想着的尹邵天奋力挣扎起来。
  
  “怎么?难道你想让我将绯月送官办理吗?”馆主斜眼冷望着正在奋力挣扎的尹邵天“要知道,死的是一个人,不是阿狗阿猫,杀人是要偿命的。不管如何,总要给官府一个交代。既然你不愿意老实去见官老爷,那我只好让绯月去为你抵罪了。”
  
  “不行!”听闻此话的尹邵天反射性地说出不行二字,而后迫切地解释道,“人不是绯月杀的,你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可以?”馆主嘲讽地笑着反问,“我所需要给官府的只是一个交代,而那个交代不一定非要是杀人凶手不可。当然,如果是真的杀人凶手那就更好了,无需让这世间多一个冤魂了。”
  
  “你……”尹邵天不可思议地凝视着馆主,“你……”
  
  “我?我怎么了?”馆主冷漠地瞟了眼尹邵天后,转身望着天空中的银月,淡淡地道,“我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倌楼,我还要开门做生意。你这次闹出这件事来,官府定会严查,我这里受不起官府三番两次地来查案,所以我会选择直接交出凶手或者替罪羔羊……你不愿意自己承担那份罪的话,我只好让绯月去偿罪了。”
  
  “不可以!”尹邵天坚决地反对,而后沉默片刻,咬牙道:“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为何,为何你要如此对待我和月……我们哪里错了?我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说到最后,尹邵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发出了悲愤的怒吼:他们哪里错了?他们只是相爱,想在一起罢了,为何……为何就是没有人成全他们呢?为何大家都要阻止他和月在一起?爹娘是这样,馆主是这样,就连今夜带他入楼的寒陌公子也在劝说他放弃月……他们,有何错呢?
  
  “错?”馆主回头挑眉嘲讽得看着尹邵天,“怎么没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你错在不该爱上绯月,错在不该蠢到杀人。如果说第一个错是可以用情感难以抑制来解释,那么第二错呢?尹邵天,不要只是一味地去怨恨别人,你何不想想自己?是你,葬送了你和月的一切;是你,将自己推入了暗。”
  
  “……”尹邵天扭头咬唇沉默,不论如何,他都不后悔杀了李老爷,即便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所可惜的只是他死了,或许就没有人保护月了……他,不放心月,所以……他不能也不想被抓……
  
  馆主瞥了一眼尹邵天,见他沉默,突然很爽快地一挥手,示意压着尹邵天的男人松手,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去官府,那么我也没那个精力那个心情来抓你去见官。你走吧~”
  
  “诶?”尹邵天惊讶地望着馆主,“你……你打算放过我?”
  
  “是啊~怎么?不愿意?”馆主邪笑地反问道,“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哦!”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尹邵天结巴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你就这么放过我了?”
  
  “是啊,你不愿意去,我也不高兴强压着你去。更何况,我相信绯月他很愿意替你去见官。”馆主邪邪地笑望尹邵天。
  
  “你……”听到此话的尹邵天一口气被堵在了嗓子口,“你……你……”
  
  “总之,你,或是绯月,总有一个人要去见官。”馆主收起邪笑,冷眼凝视着尹邵天,“二者择其一,你自己选择吧。到底是你去还是让绯月去?”馆主的语气决绝,暗示着尹邵天他能给他的只有这两条路:他死,活着绯月死。
  
  “……”尹邵天狠狠地怒瞪着馆主片刻,而后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我……去……”
  
  听到此话的馆主满意地微笑着道:“刚开始就这样不就好了?”
  
  “……”尹邵天沉默不语,他独自一人纠结许久,而后轻轻张嘴:“我,可以去见官,相对的,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尹邵天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恨意,试图让自己平静地凝视着馆主,“可以吗?”
  
  “你说说看。”馆主模糊地回道。
  
  “可不可以请你……”
  
  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那时向馆主提出请求的尹邵天的表情是如何的,因为那是一张老实的脸上有着一双纠结了爱恨情仇所有感情的眼……
  
  ——
  
  待绯月清醒过来时,官府对尹邵天的审判已经下来了……
  
  “你……你……你说什么?”绯月不可置信地望着寒陌,双眼含泪,“寒陌公子……你,你刚说什么?什么秋后处决……”
  
  寒陌无声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说道:“我说,尹邵天将被秋后处决……”
  
  “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寒陌一脸遗憾道,“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你……但是他终究是杀了人,而且杀的还是那个我们这里李老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是吗?”说到这,寒陌一手拍上绯月的脑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就当是为了那个傻木头,你也要坚强起来,知道吗?”
  
  “……”绯月咬唇沉默。
  
  “嘭——”毫无预警地,门被一对老人猛得推开。
  
  “谁是绯月?”推门而进的两人中的老妇人怒气冲冲。
  
  “你们是……”绯月双眼通红,疑惑地望着老妇人。
  
  “你就是绯月?”老妇人大步走到床边,怒瞪着绯月问道。
  
  绯月被那双怨恨的眼吓到了,颤抖着声音道:“是……我就是绯……”
  
  “啪——”绯月的话没说完,老妇人便一个耳刮子直接挥下,而后双手拎住绯月衣衫,双眼一红,泪水夺眶而出:“你个祸水!你还我儿子来!”
  
  望见这戏剧性的一幕,寒陌皱眉上前扣住老妇人的手往后拉:“有话请好好说……”
  
  “我跟这妖孽没话好说。”老妇人用身体撞开寒陌,泪眼怒瞪着绯月,恨恨道:“要不是你这妖孽勾引我儿,我儿会不爱女人吗?要不是你这妖孽挑唆,我儿会偷家里的首饰和钱吗?要不是你这妖孽魅惑,我儿会因你而杀人吗?要不是你这妖孽,我……我儿会沦落到连命都保不住吗?……”越说泪水越多的老妇人楸着绯月的衣衫,身体无力地往下滑,最后头磕自己手臂,梗咽着,“你……你还我儿子来……还我儿子来啊……我的邵天啊……”
  
  “孩子他娘……”老妇人身后的老人上前扶住老妇人,双眼通红,“起来,别哭了。”
  
  “我能不哭吗我?”老妇人闻言猛地抬头怒瞪老人,“马上要死的是我们儿子啊!我们的儿子啊!”而后转头继续狠瞪绯月,使劲摇晃着绯月的身子,“要不是这个妖孽……我们一家会变成这样吗?都是这个妖孽……我……我……我要为邵天报仇……报仇……”如此自语着的老妇人突然松开拎着绯月衣衫的手,转而扣住绯月的脖子,“报仇……报仇……”
  
  “绯月!”
  
  “孩子他娘!”
  
  寒陌和老人见状立刻上前拉着老妇人,使劲将其往后拉。
  
  绯月眼神平静地凝视着扣着自己脖子的老妇人,没有言语。
  
  “孩子他娘!”拉开老妇人后,老人猛地抱住老妇人,梗咽着声音:“孩子他娘,我已经要没有儿了……难道你想要我连你也失去吗?”
  
  闻言,老妇人双手紧抱住老人,放声大哭起来:“孩子他爹……”
  
  “不要哭了,孩子他娘……”老人拍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妇人安慰着,而后搂着老妇人的腰,缓步走向门口,“不要哭了……乖,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老妇人一步三回头,泪眼朦胧,怨恨地瞪着绯月:“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
  
  报应……吗?
  
  绯月平静地望着慢慢关上的门,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突然滑下。
  
     
第三十六章 觉悟
  在那天在那时在那个地方,如果不曾与你相遇
  我们将永远只是陌生人
  
  ——
  
  在尹邵天爹娘离开后不久,绯月便起伤痕累累的身子,拒绝寒陌的陪同,单披一件薄衫独自一人来到后院,而后愣愣地站在院子走廊上,凝望着院里的一切:这个院子,是他和邵天之间一切感情的起点……
  
  泪眼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幻影:院子的走廊上,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尹邵天傻笑着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邵天的神情是那么眉飞色舞。而后,坐着的他不知开口说了句什么,邵天的神情从愉悦立刻转变成委屈,然后可怜巴巴地向他解释着什么。然后的然后,坐着的他扬起了愉悦的轻笑……
  
  泪水,不自觉地滑下。
  
  曾经那些他觉得无意义,无趣的事在现在的他看来是那么珍贵。而且,原来,原来在楼里的他并不是一直都在痛苦,原来他也曾有过快乐……那些快乐,是那个傻瓜给与他的……但是,但是现在却因为他,那个傻瓜将要……
  
  “那时,如果我们不曾相遇……”绯月流着泪压抑地说出那么一句话。如果他们不曾相遇,那么他们将永远是陌生人,不会有交集,不会有牵连,此刻的邵天便也不会在牢中等死……
  
  “但是,没有如果,你们已经相遇了。”落枫那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忽然在绯月背后响起,“寒陌公子还是放心不下你,便让我过来看看你。”说着落枫缓步走上前,踮起脚,将寒陌公子交与他的披风披在绯月身上。
  
  “……”绯月沉默不语,只是一手紧紧抓着披风的系带,低声喃喃道:“我知道!知道没有如果……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地会这么想,如果没有遇到我,邵天可能会过得更好……”
  
  “你怎么知道没有遇到你,尹公子会过得更好呢?”落枫轻轻牵起绯月白皙的手,“或许,正好和你想得相反。我记得我娘曾说,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比什么都幸福,尽管这份喜欢不一定会有结果……”
  
  “会吗?”绯月疑惑地歪头凝视着落枫,他不是很相信落枫的话,他喜欢邵天,但是在这份喜欢中,悲伤和愧疚已经多过了幸福……
  
  “会!”落枫肯定地点头,“我想尹公子从未后悔过爱上你,所以,你不可以自私地去否定他对你的感情,那对他太不公平了……而且,或许,还没有绝望……”
  
  听闻此话的绯月愣下了,然后笑了:“恩。还没有绝望。”说着,绯月用手背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还没有绝望……我,我会救出邵天的。”即便是用他的命来换尹邵天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落枫皱眉望着那个笑得有些让他感觉不舒服的绯月,一言不发。
  
  “对了,谢谢你。”绯月一手抖了抖披风,对落枫感谢道,“你先回去吧,我去趟馆主那儿。”
  
  “……”落枫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要做蠢事哦。”
  
  “……”绯月因落枫的话与语气而呆了一下,而后推着落枫的双肩,将他推走几步,并笑着向落枫保证,“放心,我不会的。”不会做蠢事的,他所要做的,只是救出邵天而已……
  
  落枫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看到绯月站在他身后淡淡地笑着……
  
  而绯月一直目送着落枫离开,直到看不到落枫的身影后,他才收起笑容,冷漠地转身走向院子的另一头——馆主的房间。
  
  ——
  
  见到馆主的绯月开门见山道:“我要救尹邵天。”
  
  “哦。”贵妃椅上的馆主慵懒地转了身,背对着绯月,“你要救便救吧,过来对我说有什么用?难道你还奢望我帮你救他不成?”
  
  “是。我希望你能帮我救邵天。当然,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绯月望着馆主的背影,乞求道,“馆主,求你,告诉我该怎么救邵天,求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我又不是玉皇大帝,不可能什么都做得到。”馆主闭眼,懒懒地回道。
  
  “没……没有办法吗?”绯月眼露痛苦,双拳不禁紧握,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难道真的要他……
  
  “……”背对着绯月的馆主沉默了会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至于成不成功,就只能看你了……”
  
  听闻此话,绯月原本悲痛绝望的双眸中顿时闪现出希望之光:“什么办法?”
  
  馆主没有正面直接回答绯月的问题,而是翻个身,睁眼从贵妃椅上起来,走到绯月面前,定定地凝视着一脸渴望知晓办法的绯月,问道:“你,有觉悟吗?有为救尹邵天而放弃自己一切的觉悟吗?如果没有,那么,你便没有必要听这个办法,因为你一定会失败。”
  
  “我有!”绯月坚定道,“我有!”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邵天给与他的一丝温暖而已了。他不能也不愿让这份温暖从此消失……为了保住这份温暖,他愿意做任何事。
  
  “那么,头伸过来,我告诉你。”馆主招手,示意绯月将头伸过来,而后凑近绯月耳边轻轻说出那个可以救尹邵天的办法。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听完馆主所说的办法,绯月一脸不信地望着馆主,怀疑道,“而且那样,真的可以救出邵天吗?”
  
  “可以。”馆主笑得很自信,“而且,我说的是真的。毕竟你做得好的话,你完全可以让那人出马直接救出尹邵天,当然,你做得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你拖住他,直到我把事情做完,那么那个时候,我可以出马救出尹邵天。”
  
  “只要,拖住他就可以了吗?”绯月不确定地反问。
  
  “恩。”馆主笑着点头,“只要拖住他。当然,如果你想快点救出尹邵天,你可以试着按我所说的去做。成功也不一定。”
  
  “……”绯月咬唇点头,“我知道了。”
  
  只要可以救出尹邵天,馆主所说的事,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如果,如果这次他可以救出邵天,那么他会对邵天说他喜欢他,一直以来未能说出的话,他会亲口告诉他……
  
     
第三十七章 演戏
  “顾公子。”绯月只身拦住正往后院走的顾公子,微微欠身道,“今夜,将由我来服侍顾公子。”
  
  上下打量着绯月的顾公子微微皱眉:“我没有招你。”
  
  “馆主有令,今夜由我来服侍您。”绯月垂着头,看似恭敬地回道。
  
  “清儿说的?”顾公子的语气显然不是很相信绯月的话。
  
  “是。”
  
  “可是……”顾公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是清儿叫我来的啊……怎么?”
  
  绯月低着头的身子在夜幕下微微一抖。“今夜,我会下帖子请顾丞相家公子来醉清楼。而你,只要拖着他,拖到明天凌晨便可。”馆主的话依稀在绯月耳边响起,只要拖住他就可以了……绯月藏在衣袖下的双手不自觉握紧,试图平复自己有些忐忑不安的心,开口道: “馆主临时有事,不能招待顾公子,所以派我来服侍顾公子您。”
  
  “是吗?”顾公子的口气有些失望,“那算了,既然清儿忙,那我还是回去吧……”说着,顾公子一甩衣袖,毫不留恋地走向大门口。
  
  被留在原地的绯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得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顾公子远去的背影,等回过神后,立刻奔上前,拉住顾公子的衣袖,慌忙说道:“不……不能走……”
  
  “嗯?”顾公子疑惑地低头看向楸着自己袖口的绯月,“怎么?清儿还有什么事要你交代的吗?”
  
  “啊?没……”绯月轻轻摇着头,手足无措地松开了拉着顾公子的衣袖。
  
  “恩。”顾公子温和地笑了下,伸手轻柔地揉了揉绯月的脑袋,“我不需要你服侍,回去吧。这儿风大,着凉了可不好。”
  
  “……”绯月咬唇不语:怎么办,怎么办,要拖住他,不拖住他的话,邵天就没有机会得救了……
  
  顾公子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绯月,以为他听到了自己的话,于是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嘭——”一记重音在顾公子身后响起。被吓到了的顾公子猛地转回头,惊讶地发现绯月正跪在他身后。
  
  “顾公子,不要走……”绯月紧咬的唇已经渗出了血。
  
  “怎么了?”顾公子不明所以,“为何下跪?”
  
  “如果……如果你不让我服侍您的话,馆主……馆主他会惩罚我的。所以……所以……”绯月皱着眉,绞尽脑汁想着说辞。
  
  听闻理由的顾公子笑着蹲在绯月面前:“不要紧的,我会对清儿说的……是我不要你服侍的。所以,你无需害怕。”
  
  “不!不可以!”绯月兀然抬头,双手紧紧拽住顾公子的一只手臂,“不可以,你这么对馆主说的话,馆主……馆主会觉得我没用,而后……而后……”理由,理由是什么啊?无法流利撒谎的绯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然而,顾公子却误会了绯月眼泪的意思,一时陷入了两难之地: “那,怎么办啊?”他不希望眼前的人因他而受到伤害,但他更不需要眼前的人服侍他……除了清儿,他谁也不要!
  
  “如果……顾公子不喜欢绯月服侍你的话,那么,那么,就聊天也可以。”绯月闪着眼乞求地凝望着顾公子,“去我房间聊天,聊到天亮便可了。那么,那么馆主会以为我已照他的命令服侍您了……”
  
  “唉……那好吧。”顾公子犹豫再三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着绯月来到了月字房。
  
  ——
  
  绯月小心翼翼地将茶水递给顾公子:“顾公子,请喝茶。”
  
  “恩。”顾公子微笑着接过茶水,抿了口放下,望着绯月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绯月没有料到顾公子会突然开口问他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呵呵,你怎么老是发愣呢?”顾公子好笑地拍了拍绯月的头,“我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绯……绯月……”绯月不自在地扭头逃离顾公子拍着他头的手。
  
  见到绯月闪躲自己,顾公子的笑容顿了下,而后从容地放下手道:“我叫顾林,你知道的吧?”
  
  “啊?”绯月迷茫地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不知道吗?”顾林惊讶道,“清儿没和你说吗?”
  
  “客人就是客人……馆主说过,像我们这种人是无需知道客人的名字的,只要能陪客人就可以了……”绯月平静地回答着顾林的问题。
  
  “是吗?”听着绯月回答的顾林定定凝视着茶杯,一手还把玩着茶杯口,若有所思道。
  
  “……”
  
  顾林的话让绯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沉默不语。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恩,咳咳。”顾林收回把玩茶杯的手,故意咳了几声开口:“对了,你觉得清儿,恩,就是你们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都做些什么?”
  
  “诶?”因静寂而出神着担忧远在牢房里的邵天的绯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回道:“不知道。”
  
  “不知道?”顾林奇怪地反问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他……但是,娘曾对我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一想到馆主或许也曾受到过这些伤害,或者比这些更重的伤……我就恨不起来了……”绯月貌似平静地说着,“还有关于馆主平时做些什么,我们这些下人是不会知晓的。馆主大多时候都不见人。”
  
  “是吗?”顾林略有些失望,而后立刻打起了精神,道:“对了,刚听你说到你娘,你娘呢?”
  
  “死了……”绯月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似乎现在说的不是自己的娘亲,“在我进楼的那天,娘就被疾驶的马车撞死了。”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顾林尴尬地道歉道。
  
  “不,没关系。”绯月故作无事地扬起一抹笑,“已经过了很久了。我没事的。而且,第一次,我还是第一次和客人这么聊天,而不是……”话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绯月无奈地苦笑着。
  
  顾林眼带怜悯地望着绯月不语。
  
  “不说这种话题了!说说顾公子您和馆主的关系吧。”绯月试图转化话题,还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一直都有看见顾公子来找馆主呢。”
  
  “我和清儿吗?”顾林笑得有些凄凉,“那只是我的单相思罢了。”
  
  “不会吧!”绯月状做惊讶道,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真的。”顾林苦笑着说道,“我认识清儿是在八年前。那时候的清儿和你一样,还是个倌儿,他总笑得很自然地接待每一个客人。但是,我知道,他,从未真心笑过……至少在我面前,他从未真心笑过。喜欢上清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深陷且不可自拔了。那时,我天真地想要为清儿赎身,并渴望着带他离开这楼,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那时,为了这个想法甚至还和爹爹闹过……但是,到最后清儿一口拒绝了我为他赎身的事儿。很可笑吧?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但那个时候我以为那是清儿有苦衷的,直到最后,我才知道,知道清儿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他留在这楼里不肯离开也是为了那个人,虽然我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呢?”绯月说出自己的疑惑。既然明知这份感情没有结局,为何还不放弃呢?
  
  “放弃吗?”顾林一手扶额头,自嘲地笑着,“你以为我没想过放弃吗?我想过,也做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曾来过这里。但是,最后还是抑制不住对他的思念,抛弃自己所谓的自尊,来这里找他……”
  
  “有这么喜欢他吗?”绯月不解,“顾公子,您有这么喜欢他吗?”
  
  “不,我不知道。”顾林眼神有些茫然,“或许已经不是爱或者喜欢这么单纯的感情了。现在的我很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为何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清儿从未正眼看过我……”
  
  “顾公子……”绯月感受到顾林身边突然散发出一种暴戾气息,有些不安地轻唤道。
  
  “不喜欢我便罢了!为何,还要利用我呢?”顾林眼露悲哀,而后嘲讽地笑言:“我说得没错吧。这次你拖着我,是因为清儿下令要你拖住我吧?”
  
  “……”被戳穿谎言的绯月,垂头不语。
  
  “算了。”顾林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也是我自愿被他利用的。”
  
  “为什么?”绯月轻声询问。为何他可以做到这一步呢?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呢。”顾林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自愿被利用,“可能是因为,我更不想被他无视吧……比起被利用,我更不能忍受被他无视,不能忍受他一眼都不望我……啊~不要说这个了,说得我都觉得自己很可悲呢。”
  
  “不……”绯月轻声否认,“不可悲。”
  
  “是吗?你不觉得我可悲吗?”顾林有些讶异。
  
  绯月思索片刻,微微点头:“恩。”
  
  “呵呵,谢谢你这么觉得。”顾林渐渐地恢复到刚开始见面时的温和笑容,“一直以来,我爹总说我犯贱,现在,总算有个人承认了我对清儿的感情……”
  
  “顾公子……”
  
  “呵呵。不是暗讽什么,是真的感谢你。”顾林伸手握住绯月放置在腿上且紧握着的双手:“谢谢你。”
  
  “啊?不用……”绯月不知所措地收回双手,喃喃道,“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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