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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灭2 by 南瑾

第22章

  听着身后的劝酒声和女子的笑声,清水不由得心生厌恶。
  他就是受不了龙子腾的官派作风,他们明明是贼不是兵,可龙子腾老爱搞这些腐败的事情。
  这次,他们到铜锁关的獐子林,跟龙子腾带领的军队会合,接着开始忙碌地安营扎寨,本想可以清净一会儿了。
  结果,龙子腾把之前的作风带到了铜锁关,他先派人去买一些青楼女子回来,人数不够,他们去就抢良家妇女。说是为了让长时间行军的弟兄们高兴高兴,但在清水眼中,这只不过是龙子腾的私心罢了。
  被掠夺回来的女子,龙子腾留了几个最美的女子在身边,其他的分给手下们享用。龙子腾也送了一个女子到他帐篷里,不过,被他送了回去。
  因为这事,还被楚轩这孩子闹腾一阵,说什么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姐姐陪他说话,现在倒好,漂亮姐姐没了。
  他,对女人实在没兴趣。不是前世的缘故,而是,即便是前世的她对感情也没兴趣。如果,不是遇到了焓冽,估计,他的感情依然是一片空白。
  有人说,他天生就是个冷情动物。
  算了,不管冷情还是冷血,他就是他,一个叫清水的人。
  
  离身后的喧哗越来越远,直到声音完全消失,清水才停下脚步,侧耳听着潺潺的流水声,清水笑了,最近,他在獐子林附近找到了一处景色甚美的地方。
  接着月光,清水来到湖边,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已经十五了,这日子过得真快。清水想着。
  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清水起身,立于石头上,然后跃下,站在地上,开始脱衣服,微风徐徐,白华月光,很想融入这个景色中。
  把身上的衣物脱掉之后,整齐地放置于石头下,清水转身面对映衬着明月的湖面,光洁的背上两朵莲花在月光中展现出它们美丽的姿态,背部的白莲娇羞地含苞欲放,左肩上的红莲妖冶艳丽地绽放。接着,清水慢慢走入湖中。
  之前白天来的时候,他观察过,这湖水不深,差不多到他胸前。
  獐子林,这里除了可怕的瘴气之外,竟能让他找到这美丽的月下湖,真是幸运。
  在水中又待了一会儿,清水离开水面,回到岸上,穿上衣服,等他把外衣披上时,突觉一阵晕眩,心想,不好,这湖水有瘴气。
  最后,敌不过瘴气的入侵,清水倒在湖边,正好这时,有个人突然出现,接住他。
  在失去知觉前,他感觉有个人接住他,因为摔在地上的时候,不觉得疼痛。
  
  龙明烈抱着清水,然后,把清水轻轻放在大石上,把外衣披在清水身上,看着清水。
  “你啊,真不让我省心。”龙明烈的手指点着清水的鼻头,眼带笑意地说。
  其实,这些天,宋阳一带着他在獐子林这一带逛,并跟他说獐子林何处瘴气重,何处最安全。
  眼前的这个湖是獐子林瘴气的根源,不知情者踏入湖中,轻者像清水这样昏迷,重者就有生命危险。当然,宋阳一有教他解獐子林瘴气的方法。
  “红儿,不,现在该叫你,清水。我们的缘分真的还未尽。本以为,这次来铜锁关,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结果,竟然几次让我在这湖边看到你。”龙明烈的手覆在清水颈部上凹凸不平的皮肤上,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里烙着“清水”两字。
  说着,龙明烈在清水的额头上轻轻地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待湖面的瘴气散去后,龙明烈开始为清水运功驱逐清水体内的瘴气。
  运功完后,龙明烈让清水轻轻地躺回大石上,接着月光,看着清水,嘴里不停轻唤着清水的名字,“清水,清水……”
  这一声一声的呼唤,像穿越了千年。他们已经七年未见了,这七年,对他来说,像千年之久。七年前的那一天,司徒红煦以“清水”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天,他以为他们能像从前一样在一起。
  第二天醒来,留给他的确是冰冷的另一半床、一封诀别信和那条他送给他的九节银龙鞭,带走了那边折扇。他消失了,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这些年来,他拼命地做事,就是想忘了没了他的空虚。可越忙碌,就越空虚。现在,他明白龙浩祺那些年的心情了。
  听到有人在叫他,清水幽幽地睁开眼,先是眼前一,然后慢慢适应有月光的夜,接着看清眼前的人。
  对上眼的那一瞬间,真的恍如隔世,没想到他们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的。
  过了许久,清水开口,唤了声,“烈。”
  龙明烈笑了,笑着笑着,他低下头,良久,他慢慢抬头,这时,他发现了异状,因为清水那一声“烈”之后,就没了下文。他疑惑地问:“这是?”
  清水看着龙明烈,指着颈部,笑而不语。
  “不能说话?”龙明烈小心地问。
  清水想了下,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每说完一个字都要有一段恢复的时间,他才能说第二个字。此刻,这样的自己,好恨。
  龙明烈意会了,说:“我明白了。”
  这时,清水的疑惑来了,龙明烈身为天龙的国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清水疑惑地看着龙明烈,问。
  龙明烈微笑着,说:“我来这儿,是为了见你。”
  清水摇着头,仿佛是说不要来。
  “红儿,对不起,你说过要叫你清水的,可我还是习惯这么叫你。这些年,过得好吗?”龙明烈问。
  清水把头撇开,望着空中的明月,不语。这些年,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他有过最好的时候,也有过最坏的时候。而这些年,咬咬牙也就这么过来了。
  龙明烈看着清水的侧脸,一把抱住清水,在清水的耳边呢喃着,“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这么久的。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清水整个人僵在那里,这些年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突然,清水把龙明烈推开,接着,从石头上跃下,远离龙明烈。
  龙明烈摸着撞在石头疼痛的部位,望着清水,不明清水为何突然远离他。
  清水换上冷冷的表情,看着龙明烈,说:“敌。”
  这个字像盆冷水一头浇醒了他,不管他们之前的关系如何,此时此刻,他们是敌对关系。
  龙明烈站起来,对清水,说:“离开蟠龙叛军,回来,好吗?”
  清水一边倒退,一边摇头,他不能回去,他回去会给所有人带来不幸的,他不能那么做,绝对不能。接着,清水纵身一跃,施展轻功,离开了。
  看着清水消失的地方,龙明烈心中一阵惆怅,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离开皇宫,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明城,去找戒明住持,听他观测清水星象的结果,戒明住持告诉他,现在清水的情况还算稳定,暂时属于正常人。只不过,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红鬼终究是红鬼,杀戮是他的本性,谁改变不了。
  龙明烈低头苦笑着,他看到清水忘了带走的外衣,他把衣服收好,离开湖边。
  
  清水回到安营的地方,这时,龙子腾的酒宴已经结束了,营地里一片静寂。
  他走进帐篷中,发现楚轩还没睡。
  楚轩一看到清水回来,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二当家,你终于回来了。”
  清水看到楚轩,唤着楚轩的名,“楚。”
  楚轩快步走到清水身边,“二当家什么事?”
  清水轻轻摇摇头,又说了一个字,“睡。”
  说完,清水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床边,直接躺在床上。
  楚轩看着清水的背影,其实,清水回来的时候,他就想问清水,外衣怎么不见了,但看到清水那副疲惫的模样,就问不出来了。
  楚轩转过头,看着已经上 床了的清水,他第一次看到清水这么疲惫……突然,楚轩猛摇着头,自言自语着,“不要想了,睡觉睡觉。”
  接着,楚轩吹灭桌上的烛火,接着窗外的月光,回到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睡觉。
  烛火灭掉的那一瞬间,清水睁开眼,他回想着在月下湖发生的一切,像场梦一样,他又看到他了,这次是有真实的触感。
  “烈。”清水轻唤着龙明烈的名字,然后,转个身,闭上眼,不再去理会脑海中回转的一切。
  不见、不想、不思、不念,这是他的刻意遗忘。但他却不请自来了,他是个不祥之人,他不能毁了他。
  想着想着,清水真的睡了。
  
  龙明烈带着清水的外衣回到宋家。
  宋阳一看到龙明烈回来,冲上来,劈头就骂,“该死的,你终于回来。”
  龙明烈静静地看了宋阳一一眼,默不作声地回房去了。
  宋阳一的冷脸僵在那里,这样的龙明烈有些反常。
  毒哑客走到宋阳一身边,比着手势,说,龙明烈遇到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了。
  宋阳一这时才注意到刚才看到龙明烈手上的那件有些破旧的灰布衫,那,确实是蟠龙叛军二当家清水的东西。
  “睡觉。”宋阳一不再去想龙明烈的事,推着毒哑客,往他们的屋子那边走。
  
  夜深了,该睡了。




第23章

  正午的日头正旺。
  落后的年刀月骑着马对着行在前面的夜雏,喊着,“夜雏,停会儿吧。好热,好累,好饿,好渴。我快受不了了。”
  夜雏转过头,看着年刀月,此刻,他多么不愿带这个麻烦的家伙出来,走几里路喊一次累,再走几里路喊一次饿,听了,真想一脚把年刀月踢回年家密林,“停停停,这一路走走停停,我们要多久才能到铜锁关?”
  虽然夜雏口中这么说着,但还是停下来,在路边的一棵树下把马拴好,站着等落后的年刀月。
  年刀月见夜雏停下,紧策马加鞭过来,利落地在夜雏面前停下,然后从马背上跃下,把马拴好,从马背上的包袱中拿出水和干粮,笑呵呵地来到夜雏身边,“夜雏,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夜雏接过年刀月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你啊,老是这样,我们这只需半个月的路程,走了近一个月都还没到。”
  年刀月啃着干粮,满脸歉意地说:“夜雏,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着急怕去晚了拿不到这最后一味药,可,我真的很不喜欢路,很累。”
  年刀月越说越小声,他很怕说错话惹夜雏生气,这一路上,他不知道把夜雏惹毛了多少次,上一次夜雏挑明了,如果再有下次,他就要被扔在荒山野岭喂野兽了。
  夜雏看着年刀月气都气不起来,他指着前面的山头,说:“过了前面那座山就到铜锁城了。”
  年刀月连忙站起来,眺望着,嘴瞬间成O形,心里想,好远好远。这次,他学乖了,不敢抱怨出声。
  “夜雏,你说清水那贴药中的最后一味药叫‘仙人之泪’,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味药,怎么会这么难得到?”吃饱喝足后,年刀月突然想到夜雏一直叨念的那最后一味药。
  夜雏的眼神飘得很远,但他还是耐心地给年刀月解释这仙人之泪,“所谓仙人之泪,故名意思就是仙人的眼泪。”
  仙人的眼泪?这让年刀月更加疑惑了,“仙人不都存在神话故事中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仙人?”
  夜雏摸着年刀月的头发,说:“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仙人,但我说的这个仙人,不是被贬下凡的仙人,而是由于某些原因被迫留在凡尘的仙人。”
  年刀月摸着下巴,问:“那铜锁关的那个仙人是因为某种原因被留在这个世界上?”
  夜雏点头,说:“没错。经过多次调查,铜锁关锁住的那位仙人确实不是被贬下凡尘的。”
  年刀月抬起头,看着夜雏,问:“夜雏,你什么查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夜雏笑着说:“问天。”
  “问天?”年刀月抬头望着天,重复着夜雏的话。
  “这是天给的指示。”夜雏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野草。
  过一会儿,夜雏起身,说:“该路的。”
  年刀月不敢说什么,紧起身,跟在夜雏身后,有时候问几句,然后两人骑上各自马,向铜锁城前行。
  
  清水站在那儿,看着正在操练的士兵,再看看指挥士兵的龙子腾,看着平日里毫无秩序可言的士兵,此刻正在龙子腾的指挥下,认真地操练着,不得不说龙子腾在军事方面确实有些才能。
  龙子腾平时不笑不闹,坐在那儿,看起来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文人,可一跟人动起手来,比流氓还流氓。
  “二当家,二当家……”
  清水转过头看着远远向他跑来的楚轩,他对着楚轩挥挥手。楚轩看到了,加快步伐。
  楚轩气喘吁吁地来到清水身边,清水看着楚轩,问:“事?”
  楚轩猛点着头,说:“军营里的马匹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吴师傅拉不住,有几匹马已经跑了。”
  清水一听,立即向马厩那边快步走去,楚轩跟在清水身后,一路上讲着马厩那边更详细的情景。
  从楚轩喊清水那一刻起,龙子腾就注意到在练武场一侧站着的清水,本来他想等操练士兵之后,去找清水,结果看到清水一脸忧心地离开。
  这让龙子腾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对正在操练的士兵,喊着:“你们继续练,我去去就来。”
  龙子腾转身对身后的副将高隆,说:“看着他们,练到你觉得满意才能停。”
  高隆点点头,接替龙子腾位置,继续操练士兵。
  龙子腾离开练武场,找了人问了清水的去处,也紧往马厩那边。
  
  当龙子腾到马厩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楚轩正在给受伤的马上药,清水在马厩的一侧,静静地安抚着他的烈火。龙子腾来到清水的身旁,低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清水微微抬眼,望着龙子腾,然后指着躲在看守马厩的吴师傅身后那个哆哆嗦嗦的身影,说:“他。”
  龙子腾撇过头,看着那个哆嗦的人,问:“你是哪军的?”
  魏明慢慢地抬起头,不敢正视龙子腾,怯怯地说:“一军的。”
  龙子腾皱着眉,疑惑地说:“一军?奇怪,我怎么没见过你?”
  魏明立即低头,看着地面,这时,吴师傅站出来,说:“大当家,这小子是被我从三军那抓出来当替补的。”
  “原来是三军的,难怪不眼熟。”龙子腾笑了笑,说。
  突然,龙子腾忽变严肃,问:“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吴师傅立即解释道,“这小子手生,不小心把辣椒粉撒到马槽里面,因此,马才受了惊吓。多亏了二当家及时到,镇住了马群。”
  听到这里,龙子腾笑了,转过头,看着清水,感叹道:“对付野兽,还得靠你啊!”
  清水默默地听着,没有回答,即便他想回答,也想不出一个字代表内心。
  吴师傅见龙子腾没有发火,对身后的魏明,安慰道:“没事了,没担心。”
  魏明低着头,小声地说:“谢谢吴师傅。”
  吴师傅笑语,“小子,你该谢的是二当家,要不是二当家及时到,恐怕,你我的性命都难保。”
  听了吴师傅的话,魏明微微抬头,看着正在替烈火整理鬃马的清水,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激之情,此刻,他觉得,传言中可怖的二当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等清水把马厩的事弄完,回到帐篷时,龙子腾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清水对龙子腾的出现,没有多意外,他默而不言地走到平日里坐的位置上坐下,龙子腾把一杯热茶放于清水面前,问:“你最近对我可有话要说?”
  清水摇头,拿起那杯茶,吹着热气,小抿一口,放下茶杯,微皱着眉,说:“烫。”
  龙子腾见清水说烫的表情,笑着说:“清水,你这副模样要是让外面的将士瞧见了,可得说,我们的二当家原来这般孱弱。”
  清水抬眼,看着龙子腾,问:“事?”
  龙子腾听了,笑意加深,“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清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
  对于龙子腾,清水不愿跟他多接触,因为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即便平日里的龙子腾像个文弱的书生一般,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害处,但熟识龙子腾性情的清水,知道平日的龙子腾根本不是真正的龙子腾,想知道龙子腾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上了战场上能明白。
  看着沉默不语的清水,龙子腾轻叹着,“这样的你很像他,倔强不屈,也傲得很。”
  清水疑惑地看着龙子腾,问:“他?”
  龙子腾品着茶,没有回答清水的疑惑,而是笑着说:“今天是我遇到他的七年纪念日,想图个清静,就来你这边坐坐。”
  清水听了,沉默了,他记起来了,他刚进蟠龙那会儿,老有人在他耳边说,去年有个人只身来蟠龙的领地,还跟龙子腾结拜,不过,他们都不清楚后来龙子腾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个人走了,音讯全无了,奇怪的是,最关心那人去向的龙子腾没有派人去找那人,龙子腾老是笑着说,如果他愿意,他会回来的。
  奇怪的人,奇怪的龙子腾。清水不禁这么想。
  当两人沉默不语的时候,楚轩进了帐篷,看到龙子腾时有些吃惊,平日很少在这里出现的大当家居然破天荒地来找他们二当家聊天?
  楚轩恭敬地说:“楚轩见过大当家、二当家。”
  龙子腾摆摆手,说:“在这里就不要这么客套了,楚轩过来坐着,一起喝茶吧。”
  楚轩呆愣地站在那边,不知如何是好,这样诡异的龙子腾,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清水见楚轩陷入困境,便说:“轩。”
  楚轩听到清水在叫他,想起他来这里的目的,“二当家,厨房的赵大娘问今晚你要吃什么?”
  这时,清水才想起,还没给厨房他今天晚上的菜单子,他起身,从书桌上拿来一张写着字的纸给楚轩,楚轩看了看那张纸,没说什么跟龙子腾说了句恭敬的话,便离开了。
  龙子腾看着清水,不禁摇头,说:“你都来这么多年了,还是坚持吃自己写的菜单子上的菜。”
  清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离开年家密林时,夜雏特意给了他一本写满各式各样菜色的书,要他按着书上写的去吃,如果没办法自己做,就把书上的菜写在纸上让人帮忙做。夜雏是个出色的大夫,清水也就没说什么,几年坚持下来,也都习惯了。
  龙子腾对清水,这个二当家相当的满意,只是有些怪癖罢了。
  龙子腾为清水斟满茶,说:“算了,不说其他的了,你再陪我喝几杯。”
  清水点点头,拿起茶杯,想到了从前的某些日子。
  龙子腾一杯接着一杯,如把茶水当酒水一般,只是这茶令他越喝越清醒,记忆中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当初,他是自信过头了,想那人会再回到他身边,可这一等便是七年。
  七年的光阴如刀割一般,割着他的肉体割得生疼。
  
  曹若夕愤怒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那匹倒下的马,气不打一处来。他摁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这倒霉催的。”
  他快马加鞭去明城司徒府告知司徒紫寒,司徒红煦的消息。司徒紫寒便跟他说,要他到铜锁城的宋家找焓冽,也就是现在的龙明烈,还给了他一封书函。
  他拿着书函,便离开司徒府。离开明城后,他特意去青崖山上的无名寺找戒明住持,询问了一些事。
  接着,他日夜路,就是想快些回铜锁城。
  可是,半路上,他骑的那匹不争气的马,居然累倒了。
  虽然他知道日夜路对马匹不好,但这事让他不得不急。现在好了,他只能靠双脚走回铜锁城,跟兄弟们会合,随便找龙明烈。
  当曹若夕带着绝望的心情慢慢前行的时候,一辆马车准确地停在他身旁,马夫看着曹若夕,问:“小兄弟,这是去铜锁城的路吗?”
  曹若夕转过头,看着车夫,觉天不亡他也,“是的。”
  “谢谢小兄弟,我一路从南来,就怕走错路。”此刻,马夫注意到曹若夕背着包袱,便问:“小兄弟也在路?”
  曹若夕点头,说:“我也是去铜锁城。”
  那车夫笑了笑,说:“小兄弟,正好同路,我送你一程吧。”
  曹若夕拱手,说:“谢谢。”
  接着,曹若夕便上了车,向铜锁城去。




第24章

  坐于凉亭中,望着园内开得正艳的繁花,龙明烈的思绪不在园中的景,早已飘到铜锁关獐子林的那人身上去了。
  毒哑客看着走神的龙明烈,轻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情字伤人啊。
  宋谜儿缠着宋阳一,从远处走过来,当宋谜儿看到毒哑客时,便甩开宋阳一,快步向凉亭这边走来。
  她笑着跟毒哑客打招呼,“客哥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毒哑客诧异地看着宋谜儿,比着手势问,有事吗?最近不知这丫头怎么了,一直缠着他,说东说西的,又总不说到点子上。
  宋谜儿傻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转眼看到正发呆的龙明烈,清了嗓子,问:“哟,龙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怨妇的模样,怪难看的。”
  龙明烈不想理会聒噪的宋谜儿,而宋谜儿对龙明烈的无视早已习惯,反正她的目的又不是这个高傲的龙公子。
  “不说就算了。”宋谜儿微抬起下巴,傲气地说。接着,她转向一脸无奈的毒哑客。
  当宋谜儿说的正欢的时候,宋阳一从背后抓着宋谜儿的衣服,那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说:“谜儿妹妹,娘找你有事。”
  宋谜儿转过头,瞪着宋阳一,说:“你是故意的。”
  宋阳一放开宋谜儿,说:“随便你怎么说,娘真的找你有事。”
  顺着宋阳一指的方向,宋谜儿看到娘亲身边服侍的丫鬟正站在拱门处等她,宋谜儿瞪了宋阳一一眼,说:“等下给你好看。”
  接着她脸色一变,转过头,满脸笑意地对毒哑客,说:“客哥哥,等下我再来找你。”
  走时,宋谜儿那不情愿,看宋阳一的眼神就像看到仇人一般。
  宋阳一送走了宋谜儿,坐到毒哑客身边,问:“没事吧?”
  毒哑客轻轻地摇摇头,比着手势,说,有事的是他。
  宋阳一看着龙明烈就来气,这位本应在京城的高座上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当皇帝的龙明烈为了一个男子到铜锁城这种小地方来也就罢了,还整日愁眉苦脸的,让人看了更不爽。
  “你怎么了?”出于关心,宋阳一问候龙明烈。
  龙明烈轻摇着头,说:“没事,就一些事放心里堵得慌。”
  宋阳一的眉头抽动了下,很有冲动一掌劈死龙明烈,撇开龙明烈那层除不掉的身份,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为儿女私情堵在这里,竟说一些女子说的话,但宋阳一还是把怒火压制下来,说:“说出来听听。”
  龙明烈低着头,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说:“明日,皇叔调遣的军队就要到铜锁关了。”
  宋阳一听了,瞬间怒火全消,原来这小子有算到这一步,也对,身为一国之君岂能不为这个国家着想。“那你烦恼什么?”宋阳一为毒哑客斟满茶,问。
  “我不想跟红儿对立,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龙明烈说出心中的烦恼。
  宋阳一拿起茶杯,闻着茶香,说:“司徒家的二公子,现在蟠龙的二当家,师弟,坦白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个清水,更不喜欢你。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意见。”
  龙明烈看着宋阳一,说:“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打算从你这儿得到任何帮助。”
  毒哑客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不禁摇头,这对师兄弟就是这样,明明是关心对方的,口中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朱自在站在月池边,看着湖中的莲,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那日清晨,平日隐在龙明烈身边的隐龙密军派人到王府说皇上不见了,他便让追鼠紧去找人,然后,他带着龙浩祺进宫。
  他先把皇上失踪的事压住下来,而谎称皇上龙体微恙,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还好龙明烈的那几个妃子算懂事之人,对龙明烈失踪的事都缄口不谈,而宫中除了几位大总管其他的小太监小宫女不清楚皇上出了什么事。
  因为龙明烈有留下旨意说让他暂时帮忙管理国家,他就这样被钳制在御书房中,帮龙明烈批阅奏折。
  一想到这个就来气,这次有幸看奏折,让他知道天龙的朝廷中隐藏的危机,和天龙人们的隐藏在繁华背后的疾苦。
  这个还不是让他最生气的,龙明烈走后,隐龙密军来报,蟠龙叛军已压进铜锁关,需紧派遣军队去镇压。
  然后,他在御书房的桌上发现了玄机,打开机关,里面的卷轴才是让他暴怒的东西。
  上面写着,让他紧派兵到铜锁关,连将领名单都拟好了。
  那时,如果他没发现书桌的秘密,那这调兵遣将的事儿是不是该由他一手操办?
  拿到军令,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快速派遣军队,急行军至铜锁关,务必保住铜锁关这一至关重要的关卡。
  第二件事,是让追鼠带着隐龙密军潜伏在铜锁城中,守城护城,务必在紧要关头保护铜锁城人们的安全。
  第三件事,是给明城司徒府写密函,寻求天龙首富司徒府的资助。
  最后一件事,快马加鞭给边城守卫的李泽明将军调遣部队,剿掉蟠龙老窝。
  而他只能在这皇城内,担心铜锁关一战,并在心中平衡筹码,算计着对付出动的蟠龙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叛军有几分胜算。
  虽说蟠龙二当家是战场声人人闻风丧胆的红鬼,此人有深不可测的能力,除此之外,蟠龙大当家是个诡计多端、无信用可言的无耻之徒,还有……
  他反复思索着蟠龙叛军的实力,最后,他发现,具有蟠龙鬼脑之称的蟠龙三当家并未在此次出阵之列。
  看来老天还是待他不薄,对付这支行军有素、颇有军规的叛军,以龙明烈拟定的将领带兵,定不会输,只是他担心,到时候蟠龙大当家使诈。
  ……
  一件外衣轻轻地覆在朱自在身上,朱自在知道是谁,他慢慢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心中的沉重竟然放下几分。
  龙浩祺关心地问:“夜深露重,还是早点歇息吧。”
  朱自在下颌微顿,说:“知晓。”
  朱自在轻轻靠在龙浩祺的胸前,望着池中的莲,轻笑着说:“如果让追鼠看到我们这般模样,你说,他会不会提起剑追杀你?”
  龙浩祺想着朱自在的假设,这还真不是值得高兴的假设,他点了朱自在的头一下,说:“你呀,就喜欢给追鼠找麻烦,你看你,明明心疼得紧,还是把人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朱自在叹着气说:“不是我找他麻烦,这是他的责任,身为隐龙密军总教头,他必须担当的责任,作为个人,他更应该去。”
  顿一下,朱自在轻吐着,“因为那里有他挂念在心的人。”
  龙浩祺看着朱自在落寞的脸,抱着朱自在,在朱自在耳边轻声说:“我明白你也想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龙浩祺的话没说完,朱自在推开龙浩祺,抬起骄傲的下颌,说:“我是天龙的监国侯,天龙的兴亡是我的责任。”
  说完,朱自在转身离开月池边,龙浩祺看着朱自在离去的背影,呢喃着,“那个人不也是你一直挂念在心的人嘛。”
  
  明媚的阳光斜斜地照到帐篷内。
  楚轩走入帐篷内,看着背对他的清水,“二当家,吃饭了。”
  清水没有回应,楚轩疑惑地看着清水的背,又说了一遍,“二当家,吃饭了。”
  还是没有回应,楚轩绕过桌子,刚要靠近清水,清水侧目而视,楚轩被清水那对妖魅的血红色眼眸镇住了。
  “二当家,你……”
  楚轩刚开口说话,清水暴怒地把面前一只受伤的兔子撕成碎片。
  血气瞬间在帐篷内扩散开,楚轩闻到血腥味,紧捂住鼻子,当他看着清水向自己逼近时,突然想起,清水教他的压制血性的方法,结果,刚说半句,清水转身撕开帐篷,迅速离开。
  楚轩看着清水离开的方向,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样,滑落到地上,双手撑在地面,楚轩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之前不管如何失控都不会对自己出手的清水,刚才看他的眼神竟充满杀气,如果那时,清水手中有一把利剑,那下一刻,他的脑袋便会离开身子,飞出。
  楚轩坐在那儿良久才回过神,等想到清水离开了,他紧从地上爬起来,跑去找龙子腾,说明情况。
  清水不在受制血性术的控制,说明清水体中的血魔越来越强大,需要的血气越来越多了。
  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直至自己被不安打败。
  
  清水不停地奔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回放。
  他刚才想杀楚轩,杀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少年。
  突然,清水停下,站在林子的中央,怒吼着,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更像充满征服欲望的猛兽,林子四周的动物都被惊动了,鸟儿纷纷飞向天际,走兽纷纷逃离,它们凭着本性逃离危险。
  渐渐地,清水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声,直至完全消失。
  他跪坐在地面,抓出血的双手,笑了,凄凉地笑了,何时开始他变得如此卑微,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夜雏,快些来吧,我怕我是支撑不住了。清水在心里默念着,祈祷着。




第25章

  清水侧目,看着客栈的招牌——清风客栈,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他身后的楚轩疑惑地看着清水,前天,清水发狂,差点杀了他,今天,清水特意打理了一番,换上他从未见过清水穿的异族服饰,没跟大当家龙子腾请示,带他进了铜锁城。
  清水转过头,看着楚轩,说:“进。”
  楚轩带着满心的疑惑跟在清水身后,进了客栈。
  店小二看到清水,立即上前来招呼,“客官里面请……”
  当店小二看到清水那双血红色眼眸时,最后的那个“请”字自动消音了。
  见惯这场情景的楚轩走到店小二面前,说:“小二,这儿有雅房吗?”
  店小二看到楚轩,眉目清秀的样子,点头,说:“有。”
  楚轩看了清水一眼,说:“一间雅房。”
  店小二怯怯地看了清水一眼,领着清水和楚轩上了楼,带他们右侧的一间雅房。
  清水坐下后,楚轩点了几道菜,店小二离开雅房。
  楚轩坐到清水身边,疑惑地问:“二当家……”
  清水听着楚轩的称呼,转过头,口中轻吐出一个字,“换。”
  楚轩意识到在外不能称呼清水“二当家”,他立即改口,“公子,我们进城做什么?”
  清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说:“等。”
  “等?等人?”楚轩反问着。
  清水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菜摆满一桌,店小二低着头,偷瞄着清水,“二位公子请慢用。”
  说着,店小二离开了。
  楚轩看着满桌子的菜,笑呵呵,他好久没看到好看又好吃的菜了,拿起筷子刚夹一块肉,放进嘴里,发现,清水没有动筷子,而是,斟一杯香茶,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眼睛不知看哪儿,思绪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公子,你怎么不吃。”楚轩问。
  清水的手轻轻覆在楚轩的头上,默而不语。
  楚轩从清水的眼中看懂点什么,继续吃他的菜。
  突然,有人敲门,楚轩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夜雏和年刀月时,脑子里的问号变得更大了,这两个人不就是上次在相思林遇到的那两人吗,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夜雏面露微笑,问:“请问清水在吗?”
  楚轩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夜雏对楚轩点头,走了进来,年刀月跟在夜雏身后。
  清水抬头看着夜雏,给了夜雏一个眼神,夜雏对楚轩说:“小兄弟,可否请你在外面等会儿,我们有话跟清水说。”
  楚轩看了清水一眼,清水微微点头,楚轩低着头,闷不作声地出去,顺带把门带上。
  清水给了夜雏和年刀月一个笑,“坐。”
  夜雏不客气地坐下,年刀月偷看了下夜雏的表情,怯怯地在离夜雏较远的位置坐下,清水看到这个情况,年刀月又得罪夜雏了。
  夜雏一坐下,就开始讲,“清水,这次肯定不会错了,神息很明显。这最后一味药‘仙人之泪’指日可待了。”
  清水拿出纸笔,写道,“仙人在哪儿?”
  夜雏笑着说:“宋府。”
  “宋府?”清水把最后那个问号加重。
  “嗯,仙人藏在宋府中,可惜,我没有机会进入宋府,没能了解更多情况。不过,过些天,宋府要祭祖,他们必定要去祖坟上上香,到时候,我找个机会混进去,看能知道什么。”夜雏把到铜锁城这几天的收获,跟清水说了一遍。
  清水看着闷闷不乐的年刀月,“谢谢!念怎么了?”
  夜雏看了年刀月一眼,轻叹着气,说:“我没先跟他说,今天要来见你。他正在跟我怄气。”
  “哦。”清水轻轻地应了声。
  年刀月听着夜雏的话,拿起面前的筷子戳着眼前的那盘竹笋炒肉丝,那眼神恨不得把那菜给扔了。
  这个夜雏太过分了,他很想见清水,却不想夜雏不着不急地带着他在铜锁城内转了好几天,然后又一吭不响地约了清水。这样太不给他面子……
  想着想着,年刀月心中的怨念更深了。
  这时,清水把一张纸放在年刀月面前,年刀月看着纸上的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扑到清水身上,磨蹭着,“我就知道清水对我最好。”
  夜雏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写着,“明日,我带你四处逛逛。”
  夜雏嘴角抽搐着,这几天,他天天带着年刀月四处走四处逛,就没见他开心过,这下可好,清水的一句话让年刀月瞬间恢复。难道他做人很失败?夜雏不禁怀疑自己的为人。
  夜雏轻叹着说:“清水,别太宠他。”
  清水笑而不语。年刀月对着夜雏做个鬼脸,然后又窝回清水的怀中。
  
  清水写了封信让楚轩带回去给龙子腾,说他这几天要在铜锁城。
  楚轩不明白清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但对于清水的尊敬,他点头,应下,离开铜锁城,回军营。
  
  之后几日,清水带着年刀月、夜雏,把铜锁城走了个遍。
  
  一轮圆月悬挂夜空,清水跟夜雏、年刀月在客栈的楼顶,对着月亮,喝着小酒。清水不时说几字,吐出心中的烦闷。
  面前的街上一片寂静,能听到的只有客栈楼顶借着月色对饮的三人。
  龙明烈站在楼下,抬头,望着沐浴在月光中的三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他来了。
  清水手中的酒杯突然停在半空,他感受到一个强烈的目光,他低头,看着楼下,梦中时常出现的那人,站在朦胧的月色中,面带笑意。
  夜雏注意到楼下的人,再看看身旁清水的表情,“清水,那人是在等你吗?”
  清水低头着头,眼中含着笑意,“是。”
  早已喝醉的年刀月躺在夜雏怀中,听到夜雏和清水的对话,手在空中挥舞着,呢喃着,“谁在等清水,清水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说着,年刀月安静下来,夜雏听着年刀月的醉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轻抚着年刀月的头发,苦笑着说:“刀月对你感情太深,深得让我有些吃味。”
  清水起身,站在瓦片之上,看着夜雏,一时竟不知该用何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随即,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龙明烈看着清水,微笑着说:“清水,好久不见。”
  清水对上龙明烈热切的目光,“好。”
  夜雏俯视着,看着对话中的龙明烈和清水,感叹道:“情,深得触不及底,任谁都无法逃离这深潭。”
  “你这小笨蛋,身在福中不知福。”夜雏的手指轻刮着年刀月的鼻梁。
  
  “我们四处走走吧。”许久,龙明烈才说出这句话。
  清水点点头,最近他一直在思考,重逢于他意味着什么?于龙明烈又意味着什么?
  “清水,你喜欢这里吗?”
  “嗯。”
  “喜欢铜锁关吗?”
  “嗯。”
  “喜欢我吗?”
  “……”
  清水沉默了,喜欢抑或是不喜欢能改变这个现实吗?
  龙明烈拉住清水,站在清水面前,轻抚着清水的脸颊,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然后,他抱住清水,吻住清水的唇,在更深处寻找他的需要。
  清水不甘示弱,回应着龙明烈的吻,他不知道何时能再有这么平静的相处,做这么亲密举动。
  不管他们将要面对什么样的苦难,至少此刻,清水是属于他的,龙明烈想。
  他的恋人,回到他身边了。




第26章

  龙明烈依依不舍地送清水出城门,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清水离开。
  回到城中,在街上闲逛的时候遇到出来查巡铺子的宋阳一,“师兄。”
  宋阳一冷着脸,问:“昨晚上去哪儿了?”
  龙明烈微笑着说:“睡不着,四处逛逛。”
  “你不知道今天一早你不见了,哑客有多担心你吗。”宋阳一瞪着龙明烈,说。
  “对不起。”龙明烈真诚地道歉,在宋府除了毒哑客对他关心直至之外,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眼前的宋阳一也没有。
  宋阳一吐了口气,说:“算了,回来就好。”
  接着,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回宋府了。
  
  龙明烈接到曹若夕的信函是几日前的事,今天,曹若夕约他出去,说有要事相告。
  因为毒哑客担心他想上次那样莫名失踪一个晚上,坚决要跟他去见曹若夕,龙明烈扭不动毒哑客,结果便是,带着曹若夕和阴魂不散的宋阳一去见曹若夕。
  来到约定的地点,敲开对方的门,开门的是个陌生面孔,对方问:“请问找谁?”
  “请问曹若夕公子在吗?”龙明烈问。
  牛二再看龙明烈一眼,笑语,“您就是龙公子吧,请进,若夕正在院中等您呢。”
  龙明烈微笑着点头,毒哑客和宋阳一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这个小院是曹若夕他们盘下来,作为铜锁城的暂时居所。
  牛二看到龙明烈身后的毒哑客和宋阳一,问:“这两位是?”
  龙明烈介绍说:“这两位是我朋友。”他指着毒哑客,“这位是毒哑客。”指着宋阳一,“这位是宋阳一。”
  牛二听了介绍,连忙说:“失敬失敬,原来是‘刀刃’和夫人。”
  宋阳一脸色顿时了,“这是哪些混蛋传的。”
  牛二看到宋阳一变脸,笑呵呵地说:“江湖中人都说刀刃和毒哑客是美满的一对,久而久之,就传成‘刀刃’和他夫人了。”
  毒哑客对着这称呼到没多大在意,他拉着宋阳一的衣袖,摇头,让宋阳一不要冲动。
  宋阳一连对他爹娘都很冷淡,但对毒哑客,那可是啥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好得让旁人慕。
  “还未请问尊姓大名?”龙明烈插进来,转开话题。
  牛二哈哈大笑,说:“我只是个小人物,尊姓不敢当,你们叫我牛二就行。”
  牛二引龙明烈他们去见曹若夕。
  
  “焓冽,好久不见。”曹若夕看到龙明烈,很开心。
  龙明烈笑着说:“若夕,好久不见。”
  曹若夕看着毒哑客和宋阳一,“在下曹若夕,见过两位。”
  宋阳一看着曹若夕,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曹若夕做了个请的姿势,让龙明烈他们入座,坐下后笑着说:“我们确实见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吗。”宋阳一拿起面前斟满茶的茶杯,说。
  毒哑客看着曹若夕,也觉得他眼熟,他比着手势,问宋阳一,这位公子不会是七年前,在燕国边境遇到的那位跟龙子腾在一起的公子?
  宋阳一再次确认,对毒哑客点头。
  龙明烈看着毒哑客跟宋阳一的互动,问:“师兄,你们有什么问题要问若夕吗?”
  毒哑客摇头,做了个“不”的手势。宋阳一给毒哑客翻译出来,“没有。”
  曹若夕毫不避讳拿出一颗佛珠给龙明烈,说:“焓冽,这是戒明住持要我转交给你的,说关键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龙明烈看着手中的佛祖,他认出这颗佛珠是什么,“这不是紫寒经过多番周折得到的那刻佛珠吗?”
  曹若夕点头,“嗯,紫寒因为司徒家的事太多,无法脱身,才让带来的。”
  “焓冽,你见过红煦了吗?”曹若夕看着龙明烈,问。
  龙明烈点点头,“见过。昨天晚上,我还跟他在一起,到早上,城门打开的时候,我才送他出去的。”
  “那红煦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曹若夕继续问,他离开无名寺时,戒明住持告诉他,红鬼将至,天翻地覆。
  龙明烈思忖一会儿,说:“红儿,他变得主动了。好像有什么心事,想说又不敢说。我猜,血魔的期限将至。”
  “嗯。”曹若夕应了声,说,“这正是戒明住持担心的,所以,他要让我一定要把这颗佛珠交给你。”
  “还有,天龙的军队今日午时便到达铜锁关,到时候,会是一场血雨腥风,铜锁城的老百姓怕是要遭殃了。”曹若夕说着,他今天刚接到的消息。
  龙明烈的眼神变得深沉,“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不知道,小皇叔这次的部署是什么样的。”
  宋阳一听着龙明烈和曹若夕的对话,猜到一些,他插话,说:“铜锁城的人们,你们不必担心。”
  曹若夕转头看着宋阳一,问:“此话怎讲?”
  “铜锁城有自己的一套安全措施,即便铜锁关发生战争,对铜锁城的影响不会太大。有影响的是,谁是战胜方,胜者才有控制铜锁城的权利。”宋阳一说着。毒哑客点头附和着。
  根据对铜锁城的观察和描绘的铜锁关的详细地图,龙明烈知道铜锁城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如果敌人突然对城楼使用火攻,那就不一样了,铜锁城即便固若金汤,在猛烈的火攻的攻势下,再厚的城墙都会被破的。
  毒哑客看到龙明烈表情深沉,比着手势,问,你在想什么?
  龙明烈说出自己的顾虑,宋阳一表示太强大的敌人都会懦弱的时候,并说心理战比实打实的对抗有用。
  曹若夕赞同宋阳一的说法,“焓冽,蟠龙的情况,你比我们了解,你说,天龙的军队能打赢这只叛军吗?”
  龙明烈对自己的部署很有信心,“能。”
  接着,他语气一转,“怕就怕在龙子腾拿红儿当先锋,打头炮,以红儿血魔发作后的情况来看,单是蟠龙的前锋就可灭我半个营。”
  曹若夕思考着,说:“这个,我知道。那,除了跟蟠龙正面对战外,焓冽,你还应计划怎样绊住红煦。”
  龙明烈抬头,看着曹若夕,“这个,你不用担心,这次,将由我亲自挂帅。我会亲自把红儿带回来的。”
  龙明烈的话让曹若夕等人更加忧虑,宋阳一立即反驳,“对不起,我反对。”
  “反对无效。”龙明烈看着宋阳一,说。
  “你是天龙的君王,怎能为了儿女情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现在,你为了那个人丢下国家,来到这里,已经是错误了。你还想亲自上阵,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乖乖地回去做你的君王,为你的百姓造福?”宋阳一难得长篇大论。
  龙明烈沉默了,曹若夕也说:“焓冽,我也不赞同你亲自挂帅。这场战要打,可是不是你带着军队去打。制住红煦的办法不止一个,你不必把一切都抗在身上。红煦他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若夕,谢谢。你们让我再想想。”龙明烈妥协了,确实,只要是扯到司徒红煦,也就是现在的清水的事都会让他失控,他们说的那些,他全懂,只是,一想到红煦,一想到清水,他就冷静不下来。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可以倒退。




第27章

作者有话要说:囧,过渡章
  夜雏站在楼顶,观测着天象。
  年刀月蹑手蹑脚地来到夜雏身边,抬头看着夜空,问:“夜雏,看出什么了吗?”
  “这次蟠龙叛军怕是不能在继续横行了。”夜雏看着星斗,呢喃着。
  年刀月摸着脑袋,听不懂夜雏在说什么,“夜雏,你说的是什么?”
  夜雏低着头,笑着说:“天龙的军队已经在铜锁关安营驻扎了,而且,蟠龙叛军不是天龙军队的对手。”
  这次年刀月明白了,他担心说:“蟠龙失败了,那清水会怎么样?”
  夜雏的目光转向夜空,“死不了,牢狱之灾不可免。”
  年刀月冲动地说:“我去把清水带回来,让他别在跟那个龙子腾了。”
  夜雏拉住年刀月,“没用的,这些我有跟他说过,他就是不听劝。你不要去,如果这是命,怎么都不可避免。”
  年刀月甩开夜雏的手,“你让我怎么安心在这里待着,不行,我得去找清水。”
  夜雏拉住年刀月,把年刀月拥入怀中,安抚说:“你放心,虽然清水有一场不可避免的牢狱之灾,但天龙的皇帝是不会让清水死的。”
  年刀月挣扎了几下,安静地靠在夜雏的肩上,“我只是担心清水。”
  夜雏抚摸着年刀月的头发,说:“如果你真的担心清水,那就快些弄到‘仙人之泪’,完成这贴药,让清水服下,让清水能跟你聊天。”
  年刀月点着头,说:“夜雏,我不会乱来了。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宋府。明日,我们夜闯宋府。”夜雏的眼神变得深沉,最近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采取这种冒然的行动。
  两军交战的时日将至,到时对铜锁城一定有影响,虽然铜锁城的人都说他们有万全的保护措施能保全城人们的安危,但以蟠龙叛军的破坏力,难保这位城池不被攻破。
  
  夜幕笼罩下的铜锁城,热闹喧哗渐渐退去,留下的只有静寂。
  穿着夜行服的夜雏和年刀月施展着轻功快速向铜锁城首富宋府靠近,他们在宋府的外墙停住,从这几天的观测看,这墙不会太高,进去容易,但他们的目标尚未明确,所以,他们两人不能分头行动。而且夜雏也不敢让年刀月一个人在宋府行走,他怕以年刀月的性子,宋府会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夜雏,我们这就进去吗?”年刀月看着高墙,问。
  夜雏看着年刀月,说:“是的,等下,你一定跟在我身后,知道吗。”
  年刀月点着头,说:“知道。”
  两人跃起,跳上高墙,跃下,在地面站直。
  夜雏闭眼感受着宋府内的气息,分析着那一股气息是那位仙人的,最后,锁定目标,“刀月,跟紧了。”
  说着,他施展轻功,向宋府的西南方飞去。
  年刀月咒骂着,紧跟在夜雏的身后,向西南方靠近。
  站在一个小院子前,夜雏站在那儿等慢他一步的年刀月,年刀月喘着气,停在夜雏身后,抬头看着小院子的门,再往里瞧,“夜雏,这灯还是亮着的,怕是还没睡吧?”
  夜雏点点头,说:“就是没睡。”
  “那我们怎么办?”年刀月最怕麻烦,现在,他想的是直接冲进去,跟人家要几滴眼泪,不过,这样做估计别人还没喊捉贼,他就先被夜雏给揍死。
  夜雏又看了一下虚掩的门,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年刀月猛点着头,他得紧把脑子里的想法给剔除掉。
  
  宋阳一背对着毒哑客,语气十分冲,“为什么你一直帮明烈,难道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毒哑客轻摇着头,起身,过去,从背后抱住宋阳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阳一,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宋阳一静静地被毒哑客抱着,“我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毒哑客呼出的气掠过宋阳一的耳际,“明烈是这个国家的君王,不忙他忙谁?再说,只有帮他把这件事解决了,我们才有安生之日。”
  宋阳一知道毒哑客非常想要平静的生活,但他身为宋家人,被宋家的琐事牵绊着,更被师弟龙明烈的事牵绊着,所以,他跟毒哑客的愿望就被搁浅了。
  “哑客,也许是我太心急了,但我真不想待在这个家了。”想到前几日,他母亲为他操办的相亲会,宋阳一的语气就软了下来,他这一辈子,只想跟毒哑客过,不,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也是。
  毒哑客安抚着宋阳一,说:“我说过,会带你走的。”
  “我们永远离开这儿,过两人的生活。”宋阳一接着说,这就是他们的愿望。
  
  宋阳一至今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遇到毒哑客的场面。
  那时,他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在江湖上小混了些日子,稍有了点名气,后来志气过旺,单枪匹马去挑战西域毒王王克志,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打败了,受了重伤,逃走了。
  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在半路。
  醒来时,面前出现一个衣男子,面容俊俏,目光冷冽,当时,他就被眼前的男子吸引住了。
  救他的人便是江湖盛传的毒哑客,一个下毒解毒的好手。那个时候,毒哑客还不叫毒哑客,江湖人称毒客。那个“哑”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跟毒哑客相处了一段时间,宋阳一发现毒哑客其实是个面冷心善的人,他伤好了之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毒哑客在一起,混吃混喝的。
  毒哑客跟他说,人一定要学会伪装,即便你很弱,但你会伪装,装很很强,先从气势上压过对方,再从武术招式上胜对方。即便你很强,气势上矮别人一节,武功招式就容易被对方看穿,那离落败就不远了。
  在毒哑客的调教下,他学会了克制自己的脾气,学会了冷面待人,学会了以静制动,学会了伪装。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位冷面刀客,刀刃,少了一位热血青年,宋阳一。
  但宋阳一对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不好,少了胡乱搭讪的美女们,他跟毒哑客两人相处得非常好。
  当他跟毒哑客表白的时候,毒哑客却说不急,要等他真正确定自己的感情后再说。
  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对了,毒哑客成了真正的毒哑客。
  其实江湖传说毒哑客是被自己研制的毒药毒哑的,这事是真的。
  那日,他外出回来,看到毒哑客摆在桌上十来罐药丸,然后对比着,最后,选择其中一种,倒出药丸,服下。连让他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事后,他才发现毒哑客服用的是哑药,一种让服用者失语的药丸。
  虽然他知道毒哑客一直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却没想到,毒哑客居然自提炼哑药让自己吃,后来,毒哑客提炼了这种哑药的解药。
  那次,毒哑客才说出为何要吃哑药。
  他却被毒哑客的理由给气疯了,什么不想说话了,想一个人静一静……这都是什么狗屁理由,谁能相信……
  气过之后,他渐渐明白毒哑客为何要这样做了。
  因为毒客成了毒哑客,刀刃没了说话的对象,成了寡言的刀刃。
  他在外闯荡一番,厌倦江湖中的一切,他带着毒哑客回铜锁城,回宋府,回家时,宋家上上下下都被他的变化吓到,被他带回来的毒哑客吓到,更被他的断袖宣言吓到。
  也许他是任性了点,但不管以后他们如何发展,他都不会放开毒哑客的手的。
  
  夜雏从窗户的缝隙向内看去,只见两名男子抱在一起,在讲什么。
  年刀月凑近,想看仔细,却被夜雏围住,看不清楚。
  “夜雏,你过去点,我也想看。”年刀月小声地说。
  夜雏挪几步,让年刀月看,结果年刀月看清楚,立即惊呼,“天啊,他们好开放。”
  宋阳一立即察觉有人,他快步走到窗边,敲着窗户,说:“窗外的好汉,可否进来一谈?”
  夜雏放开拉着年刀月的手,回头,看着打开的房门,那儿站着一位衣发男子,那人笑着说:“两位请进屋一谈。”
  年刀月小声地说:“夜雏,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夜雏微闭着眼,说:“不会。”
  “哦。”年刀月低着头,应了声,跟在夜雏身后,进了屋。
  毒哑客把门关上,宋阳一看着夜雏和年刀月,问:“请问两位是相思林的年刀月和医仙夜雏吗?”
  夜雏点头,说:“在下夜雏,说医仙,不敢担。”
  “我是年刀月。”年刀月打量着宋阳一,他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人中猛兽,武功绝对是一顶一。
  毒哑客请夜雏和年刀月上座,然后他坐到宋阳一身边,笑着说:“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可以帮助你们。”
  夜雏看着说话的毒哑客,脸上露出笑意,呢喃着,“原来如此。”
  年刀月拉着夜雏的衣袖,问:“夜雏,什么原来如此啊?”
  “夜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一猜便中。”毒哑客微笑着说。
  “先生过奖了,在下只不过略懂而已,上不了高雅之堂。”夜雏实话实说,他这些皮毛只是针对清水的情况而学的。
  毒哑客接过宋阳一递过来的一个药瓶,放在夜雏面前,“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希望,你研制的这药能成功。”
  夜雏把药瓶收好,“先生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毒哑客神秘地说:“问天。”
  年刀月摸着脑门,皱着眉,“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话讲得这么深奥?我怎么都听不懂?”
  夜雏安抚着年刀月,“不懂是福。”
  “确实,不知是福。”毒哑客看着年刀月,说,“小兄弟,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可是罪过。”
  年刀月听了,更懵了,让他那个小脑袋瓜子去思考那么深刻的问题,真的很为难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句我听来是好话,所以,谢谢你。”年刀月豁然一笑。
  一直默默而不言的宋阳一看到单纯的年刀月,知道为何毒哑客要把这两人引进来了,毒哑客是看他活得太辛苦,让他见识见识乐观的人。
  之后,夜雏跟毒哑客讨教了几个问题,便带着年刀月离开宋府。
  
  “哑客,谢谢你。”宋阳一诚心地说。
  毒哑客笑着说:“阳一,你知道我为何要一直留在这儿吗?”
  宋阳一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这儿,你不离开,我就不离开。”
  铜锁城、铜锁关的一致有个传说,铜锁,锁的是以仙人的心,那锁是爱上仙人的凡人给锁上的。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那锁是仙人自己锁上的,是他遇到那凡人,并爱上凡人,想留在凡人身边,而偷盗了天庭的锁心锁,锁上锁心锁的仙人,上不得天下不得地,只能待在凡间。
  活了几百几千年,能再见那个人一面,已足矣。
  
  回到客栈,年刀月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夜雏,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奇怪?居然知道我们的目的,还那么爽快地给我们‘仙人之泪’。”
  夜雏面带浅笑,摸着年刀月的头,说:“我也不知道,只能说是秘密。”
  年刀月撇着嘴,看着夜雏,皱着眉,“那仙人是谁?”
  “秘密。”夜雏还是这句话。
  连续问了几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年刀月自觉无趣,说,要睡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年刀月,夜雏笑了,他自言自语着,“仙人是谁,很重要吗?”




第28章

  龙明烈站在铜锁关的高处,向下俯视,下面一块平整的盆地是天龙大军驻扎的地方,此刻,叫嚣着的蟠龙叛军已经摆好阵势,向天龙大军挑衅着。
  他看到蟠龙叛军先锋队领头人,骑着爱马烈火的清水,一身红色铠甲,英姿飒爽,手中的龙形剑发出轰鸣声,比主人更嚣张。
  天龙这边出来应战的是位后起之秀,天龙第一勇士白浩咏,他很早之前就想跟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对战一次,这次,借此机会向天龙表达自己的忠诚,另一方面向理想中的对手挑战。
  龙明烈的手心握出汗,他对自己挑选的这支军队很有信心,他不怕输,就怕在敌营冲锋陷阵的那人受伤。
  毒哑客拍着龙明烈的肩,安慰说:“明烈,他不会有事的。”
  龙明烈轻摇着头,说:“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宋阳一站在毒哑客的一侧,他看着战场上那个骑着棕色骏马,身穿红色铠甲的将士,宋阳一的思绪飘得很远,恍惚间,他也曾是这战场上的一名战士,也曾为自己的理想拼搏,那些零星的记忆,破碎得不像样。
  毒哑客跟龙明烈说完,转过头,看着陷入深思的宋阳一,问:“在想什么呢?”
  宋阳一摇摇头,说:“我在想,什么时候那些诺言能够兑现。”
  毒哑客低着头,笑着,说:“这个战争结束就能实现了。”
  “真的?”宋阳一忍不住问,他不相信毒哑客能放下对那个人的承诺,不相信他奢求的那天那么快就到来。
  毒哑客笑得很温柔,“真的。”
  这时,一个人施展轻功来到龙明烈身后,“皇上,一切准备就绪。”
  龙明烈转身看着来者,他笑着说:“追鼠,这些天辛苦你了。”
  追鼠冷峻的脸上,眼角抽动着,大步上前,手握成拳迅猛地击中龙明烈的腹部,看着龙明烈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追鼠冷哼一声,说:“这一拳是替自在打的。”
  龙明烈抚摸的痛处,不禁摇头,“对不起追鼠,我一听到有红儿的消息,我就坐不住,铜锁关在铜锁城外几里,正好我师兄住在铜锁城,我就过来了。”
  “自在很着急,你离开京城那天清晨就让我去追你,以为你会去明城,结果,没发现。原来你直接过来这边了。”追鼠的视线穿过龙明烈看到战场上的情况,那抹红色真熟悉。
  “追鼠,回去我一定亲自上王爷府向小皇叔谢罪。”龙明烈瞥见他心系的那人压低身体,躲过对方的长枪,下一秒,凶狠地砍掉一人的脑袋,血喷洒在那人脸上,那人一副无惧的样子,把脑袋丢掉,追着白浩咏直砍。
  毒哑客看着注意力完全被战场上的某人吸引过去的龙明烈和追鼠,“你们两个打算站在这里看这场战吗?”
  龙明烈轻摇着头,他不忍心往下看,一边是自己的军队为国而战,另一边是心爱的人挥剑为敌人而战,红儿说得对,从他们重逢,一切都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此刻,他是天龙的君王,要保卫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好不容易安定的社会,他不允许也不可能让别人来破坏,即便这个人是他喜欢的人,也绝对不可以。
  追鼠看着龙明烈眼中的坚毅,这个眼神他曾经见过,那是龙明烈刚登基的时候,龙明烈就是用这样坚定的眼神告诉世人,他是天龙的国君。
  突然,宋阳一指着一支由北而来的突击队,“师弟,你的军队把敌人包围住了。”
  龙明烈瞥见副将侯孝先带领的突击军从背后夹击蟠龙叛军,此刻,蟠龙大当家龙子腾被侯孝先截住了,前方白浩咏虽然被清水杀得措手不及,但清水手下的叛军慢慢被将军石成安控制住了,现在整个场面向天龙军队这边倒。
  被困住的龙子腾不甘心,他带着手下一支精锐的部队,准备突围。那边,清水闻着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他立于马背,在混乱的中央,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是他把这场战争引向失败的,红鬼的传说终究不过是个传说,他不是红鬼,他不过是个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可怜虫,当他发疯的时候,他以杀人为乐,靠别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除非他想死,要不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杀死他。看,他的命运多可悲,对可悲啊!
  
  当众人以为结局已定时,铜锁城方向燃起烽火,铜锁城遭到攻击了。
  宋阳一看到铜锁城出事,二话没说,立即奔回去。毒哑客紧紧地跟在他身后,“阳一,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虽然我不喜欢宋家,但那毕竟是我家。”宋阳一解释道。
  毒哑客笑着说:“我理解。”
  宋阳一回了毒哑客一个僵硬不自然的笑,继续回去。
  龙明烈看着铜锁城的方向,下令,“追鼠,燃信号弹,务必让守在铜锁城内的隐龙密军快速把城中的老百姓带到安全的地方。”
  追鼠点头,从衣服中掏出隐龙密军的信号弹,点燃,信号弹飞向天龙,一共三发,一发白烟,一发红烟,一发蓝烟,“皇上,我现在立即去铜锁城,协助让老百姓撤退。”
  “在这里不要叫我皇上,喊我名字就行。”龙明烈笑着说,那个沉重的称呼不适合他们这些老朋友。
  “我知道。”说完,追鼠施展轻功,回城。
  追鼠离开后,来了一人,龙明烈立即认出是曹若夕,曹若夕气喘吁吁地跑到龙明烈身旁,“找了你好久。”
  “若夕,城里发生什么事了?”龙明烈急忙问。
  曹若夕喘着气,说:“城外来了一支蟠龙叛军,是蟠龙三当家徐泓彦,徐泓彦有蟠龙鬼脑之称,本以为这次蟠龙只出了大当家和二当家,没想到原来蟠龙是倾巢而出,看样子,他们前方失败早就算计好了,只要前面出现状况,徐泓彦带领的第三支部队就攻打铜锁城,让前方的天龙军队措手不及。”
  龙明烈凝眉思忖着,“我明白了,原来他们的目的是这个。”
  曹若夕盯着龙明烈,问:“焓冽,你看出什么了?”
  龙明烈哈哈大笑着,“若夕,你对蟠龙叛军熟吗?”
  曹若夕点点头,又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以龙子腾多疑的个性来看,这次出兵他定是做了周详的计划,每一步他都完美地计划着,加之清水在战场上的爆发力,龙子腾定会派给清水最重的任务,打前锋。
  “而徐泓彦是个以聪明著称的家伙,虽然能力不高,但他会用脑,可惜,他脑子好使是好使,却容易钻牛角尖,龙子腾留他守蟠龙老巢,他以为龙子腾对清水器重,忽略他。其实,龙子腾留徐泓彦在边境,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徐泓彦看不透龙子腾的目的,冒然带着剩余的叛军到这里,他以为只要他攻下铜锁城,他在蟠龙的地位就会上升。说白了,他也只不过是个被利益冲昏头的蠢家伙。”
  听着龙明烈分析蟠龙三位当家的情况,曹若夕知道了,龙明烈做事冲动虽然冲动,但他对形势的分析却十分透彻。曹若夕发现,自己对蟠龙多年的了解,竟比不过龙明烈。
  “焓冽,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曹若夕看着龙明烈,问。
  龙明烈收起脸上的笑,说:“拭目以待。”
  说着,龙明烈把之前曹若夕给他的那颗佛珠拿给曹若夕,曹若夕接过佛珠,问:“焓冽,这是?”
  龙明烈指着战场上那抹奋力杀敌的红色,说:“若夕,以你的功夫到那儿,把这颗拿给红儿,不难吧?”
  曹若夕看着被血染红的土地,“不难。”
  “现在是让这颗佛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铜锁城那边,你不用担心,追鼠他们会处理好的。我只想让红儿放下那把剑,从他拔剑到现在,身后的尸体已经可以堆成小山了。”龙明烈不忍再去看战场的残忍。
  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清水杀人,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只要挡着他道的,就得死。
  曹若夕把佛珠收好,说:“我会把这颗佛祖安全送到的。”
  “若夕,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红儿现在只是个只知杀戮的怪物,没有思想没有人性。如果他没清醒,那他也会杀你的。”龙明烈嘱咐着。
  曹若夕拍着胸膛,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看着曹若夕渐行渐远,龙明烈的心跟着去了,希望这次,他能制止住清水,让他不要自己杀戮,以命续命也不是这么续的。




第29章

  “清水,清水。”
  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呼唤他,清水慢慢地睁开眼,盯着漆的帐篷,梦里的那个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他起身,集中注意力,他低头笑了,径直地走到帐篷外。
  两道影由近及远里闪进林子里,清水躲过夜巡士兵的视线,追着那两道身影而去。
  站在獐子林空旷的地方,清水仰头痴痴地望着满是星辰的夜空,那两道影来到清水的身边,两人把脸上蒙面布拿掉,清水正视着两张熟悉的面孔,笑着说:“好。”
  年刀月立即扑过去,抱住清水,头在清水的锁骨窝蹭了蹭,“清水,太好了,你没忘记我们的暗号。”
  清水轻抚着年刀月的头发,“念。”
  这次,年刀月不计较清水叫他的名字叫错,依然紧紧地抱住清水。
  夜雏面带微笑地说:“清水,刀月还是这么孩子气。”
  清水越过年刀月的头,看着夜雏,“夜。”
  夜雏从身上拿出一瓶药丸,说:“清水,你需要的这一帖药,我已经调配出来了,现在,你只要按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方法服用,不出三日,你身上的蚁毒能全部清除,还有,这贴药有一个好处,它可以令你在血魔控制的情况下,脑中尚未一丝理智,如果你能反过来控制住血魔,那这血魔对你来说,就不是最大的难题了。”
  年刀月放开清水,接过夜雏手中的药瓶,递给清水,“清水,等你恢复,记得要来年家密林找我们。”
  清水打开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含下,闭上眼,一股清凉从嗓子眼滑下,穿过喉咙,直达心窝,很舒服,神奇的是让他这几日蠢蠢欲动的血魔安静了。
  夜雏看到清水紧绷的表情放松了,露出笑意,“看来,这贴药确实有有效。清水,暂时不要让人知道你慢慢在恢复,要等蚁毒全部清除,再说。”
  清水的口紧闭着,那股清凉让他不舍得开口,生怕一开口舒服的感觉就没了。他看着夜雏,点点头,表示了解。
  突然,年刀月又扑到清水怀中,“清水,我跟夜雏要回去了,我们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了。如果你能说话了,就到年家密林来,要不写信让人送过来,我跟夜雏一定会出来赴约的。”
  清水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年刀月和夜雏在他最困的时候,给他最真诚的帮助,而且这么多年来不辞辛苦地为他寻找替他解毒的药方,他是该好好报答这两位恩人了。
  年刀月依依不舍地离开清水,站在夜雏的身边,夜雏安抚着年刀月,对清水说:“清水,那我们先告辞了。”顿了一下,“年家密林见。”
  说完,夜雏带着年刀月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獐子林,离开铜锁关。
  清水看着夜雏和年刀月消失的方向,把药瓶小心的收好后,慢慢地往回走。
  这是几天前,夜雏和年刀月的道别。
  
  看着从龙形剑上滴下的血滴,清水脸上带着扭曲的笑,血红色的眼眸令天龙的士兵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剑下魂。
  白浩咏站在部下的后面,看着人群中的清水,蟠龙二当家清水的红鬼之说果然名不虚传,清水下手快准狠,没有留给对手多少的思考时间,只能挥着手中的武器对抗清水的攻击。
  看着手臂上的剑伤,白浩咏对清水的兴趣越来越高了,几轮近身搏斗下来,清水身上的伤不比他少,但也不比他多。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蟠龙大当家自认完美的计划被破坏了,此刻正带着部下准备突围,可惜目前尚未突围成功,而蟠龙二当家清水虽然武功高强,以一能顶百人,但时间长了,体力消磨过多,渐渐力不从心了。
  白浩咏分析者目前的形势,他自信地认为不出半时辰,蟠龙二当家就该被他活抓。
  他示意部下让开,天龙的士兵看了白浩咏一眼,迟疑了半刻,才让出一条路让白浩咏靠近清水。
  白浩咏耍着手中的长枪,摆出对战的姿势,大喊:“来吧。”
  清水瞥了白浩咏一眼,在他眼里,白浩咏是个不错的后起之秀,可惜有些自大,倘若白浩咏能摆正心态,将来必成天龙一名难得的猛将。
  清水的轻视让白浩咏有些怒火,他不信一个败军之将还这么清高。
  下一刻,白浩咏近身,攻击清水。
  清水挥着龙形剑,轻易地挡住了白浩咏的进攻,他依旧是一副轻蔑的神情,但这次,他开口了,“喂,不要像个娘们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白浩咏先是被清水的声音吓到,之前听说,蟠龙二当家清水是半个哑巴,这一开口说话怎么这么溜,接着,他才反应过来清水讲的话,他暴怒了,这个清水根本就看不起他。
  白浩咏长枪的攻击越来越凶猛,越刺越惊心,看得他的部下直呼大好。
  清水不急不忙地挡下白浩咏的攻击,又不急于反击,此刻,他仿佛控制住了身上的血魔,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总觉得身体里哪怪怪的。
  突然,白浩咏一个翻身,窜到清水身后,长枪直直地向清水刺去,清水来不及躲闪,长枪刺中了他的左臂,肌肉被生硬地撕开了。
  白浩咏把长枪收回,看着倒退几步的清水,“敢说老子是娘们,这就让你尝尝你爷爷的厉害。”
  枪头离开手臂的一瞬间,疼痛瞬间从伤口处传遍全身,刺激着大脑,清水仰天长啸,之前僵住的蟠龙叛军立即丢掉手中的兵器,边喊边跑,“鬼啊,鬼来了,鬼真的来了……”
  天龙这边见蟠龙叛军莫名的逃跑,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地站在那儿,不知作何反应。
  清水低着头,痴痴地笑着,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白浩咏,血红色的眼眸变得浑浊,闪着异光,白浩咏被清水盯得头皮发麻,他大喊着,“来吧。”
  清水舔着龙形剑剑身的血液,脸上闪过一道白光,那剑毫不迟疑地向白浩咏的方向劈去,“叫醒我的人,全都要死。”
  白浩咏一个侧身,没被清水砍到重要部位,他跪在地上,血液从大腿上滴下滴到地面,清水转头,看着天龙的士兵,冷笑说:“你们都一起上吧。”
  从他服用夜雏的药到昨天正好第三天,当他吞下最后一个药丸,就感觉到身体没有像之前那么沉重,他明白这是蚁毒被清除的现象,他的喉咙也恢复了,但他没有跟任何说,依然以平日的方式对待,连一直服侍他的楚轩都不知道。
  白浩咏看着前后态度变化极快的清水,他知道蟠龙二当家很恐怖,却不知道是这般恐怖,刚才清水的剑刺过来的时候,他被清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镇住了,脚仿佛定在地面,动弹不了,如果不是意识让他醒过来,那此时,他就该裹马革,当此地的冤魂了。
  看到蟠龙叛军因幻鬼成魔的清水纷纷逃跑,白浩咏就知道红鬼的传说并无假,幻鬼成魔的清水冷血无情,不管对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只要挡道的,他都杀。所以,蟠龙大当家常派他当先锋,他的手下也不会为了抢功冒然地冲到他前面,而是任由他开辟一条血路,直捣对手的老窝。
  而这次,蟠龙叛军一贯的做法被打破了,天龙大军从四面八方过来,打散了蟠龙叛军的队伍,加上,针对蟠龙叛军制定的对策,成功地瓦解了蟠龙叛军的部分分支。
  镇守后方的蟠龙大当家龙子腾见状,决定立即撤兵,结果,被天龙副将侯孝先截住,此刻,龙子腾已经杀红了眼,他不信他亲手创建的蟠龙军队就毁在这铜锁关。
  
  白浩咏跟清水对峙着,风扬起夹杂着血液的黄沙,遮蔽了众人的眼睛,清水毫不在意地透过黄沙看着白浩咏,嘴角尽是轻蔑的笑。
  他不怕死,就怕死神不敢来接他下地狱。
  白浩咏看着清水身后可堆积成山的尸体,心中无限怨恨,是他太轻敌了,一条好的对策就让他硬生生地破坏了,如果再让清水继续杀戮,他无脸回去见当今皇上。
  那年他拔得头筹,获得武状元,那时他对着年轻的恭帝许诺,他将来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部下,他带多少人出征保证以牺牲最少,取得胜利。
  现在呢,他为一时冲动,牺牲了兄弟们的生命,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能原谅自己,他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清水看着白浩咏,不明白为何刚才意气奋发的男人此刻却一脸痛苦,仿佛死了爹娘似的。
  白浩咏握紧手中的长枪,准备攻击时,一人突然出现,站在他面前,握住白浩咏的枪柄,那人侧目道:“这位兄弟,请慢。”
  白浩咏看清来者,收回长枪,质问:“战场上何人竟敢如此撒野?”
  曹若夕拱手,道歉,“对不起,在下受人所托,将一样东西交给你面前的那人。”
  白浩咏看了一眼清水,再看一眼曹若夕,这个人躲过将军石成安包围圈,并安然无恙独闯到此的人,武功定不在他之下,“你认识那人,那你也是敌人。”
  曹若夕挡下白浩咏的攻击,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是你的敌人。”
  说完,曹若夕纵身一跃,来到清水面前,看着那双邪魅的血红色眼眸,他笑了,“红煦,我是若夕,好久不见,你好吗?”
  清水握紧手中的剑,动作迟疑了下,他看着眼前的人,记忆里有这个人的印象,却不清晰,若夕是谁?红煦是谁?
  曹若夕的心抽痛了下,刚才清水看他的眼神真的想杀他,他微闭下眼,睁开,下一刻,他快速近身,趁清水精神恍惚间,擒住清水,强制地把那佛珠套到清水的脖子上。
  当佛珠贴着清水的身体,清水一掌劈非曹若夕,曹若夕口吐鲜血,躺在那儿,看着发疯的清水,紫寒说过,佛珠的作用是暂时克制住血魔,但过程却是残忍的。
  承受着身体深处的疼痛,来自血液的呐喊,让清水的精神更加迷茫,仿佛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谁在叫他,那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曹若夕飞奔来过,抱住清水,呢喃着,“红煦,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白浩咏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用佛珠制住了刚才发狂的清水。
  曹若夕把清水轻轻地放在地上,走到白浩咏面前,“这个人暂时交给你们保管,但请记住,不要对他用刑,要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曹若夕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一点也没有给白浩咏询问的机会。
  白浩咏走到清水身边,看着陷入沉睡中的清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依照上级指示,活捉蟠龙二当家,带回京审讯。
  他白捡了一条功绩。白浩咏苦笑着,他记住了曹若夕的长相,他一向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以,以后曹若夕遇到什么麻烦,他定会出手帮忙的。
  
  龙明烈站在高处,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闭上眼,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管未来如何,他定将把握现在。




第30章

  “启禀将军,方圆百里我们都搜遍了,还是没有发现龙子腾的踪迹。”一名小将向这次带兵剿灭蟠龙叛军并瓦解蟠龙叛军阴谋的将军石成安禀报着。
  石成安皱起眉头,问副将侯孝先,“贤弟,你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侯孝先嗤笑着,说:“能在我眼皮底下把受了重伤的龙子腾带走的人一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站在一旁的白浩咏一直默默不语,他想他大概知道是谁带走龙子腾了。
  石成安转向白浩咏,问:“浩咏,你说呢?”
  石成安见白浩咏没有回应,连喊了几声白浩咏的名字,“浩咏……”
  白浩咏抬起头,看着石成安,摇头说:“属下不知。”
  石成安挥手,说:“算了,虽然龙子腾跑了,但蟠龙叛军想翻身都难了。”
  侯孝先点头,说:“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将蟠龙叛军的几名头目带回京审讯。”
  “这帮叛贼终于让咱们给端了,今晚上能睡个好觉了。”侯孝先笑呵呵地说。
  石成安指着侯孝先,一直摇头,侯孝先跟他这么久了,怎么还这副性,如果让他人看到,又要让人上皇上那儿嚼舌根了。
  “这次大伙儿辛苦了。”石成安笑着说。
  白浩咏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想莫名出现在战场帮他克制住清水的那人为什么要救走龙子腾?算了,不想了,想了也不能明白,何必自讨苦吃呢。
  离开石成安帐篷时,侯孝先过来,搭着白浩咏的背,好话说了一通,直夸他是英雄出少年,将来必有大作为之类的话。这话夸得白浩咏有些羞愧,其实这个清水不是他抓的,而是有人出手帮忙了的。
  
  蟠龙大当家龙子腾突围未果,被副将侯孝先刺中右胸,被一突然闯入战场的陌生人带走,目前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蟠龙二当家清水被先锋白浩咏成功擒获,目前正关在囚车中,明日一早,将由白浩咏亲自押解上京。
  蟠龙三当家徐泓彦被追鼠杀了,蟠龙叛军那些散沙见状立即弃甲曳兵而走,最后,被石成安派来的支援部队给截住了。
  总之,铜锁关一战,天龙大军全面告捷。
  
  朱自在接到八百里加急的情报时,在书房看着信,傻笑。
  龙浩祺疑惑地接过那信函,知道朱自在字笑什么了,蟠龙叛军这颗毒瘤拔掉,对天龙的江山社稷有极大的好处。
  “自在,不早了,早点睡吧。”龙浩祺见朱自在没有要歇息的意思,紧规劝。
  朱自在紧紧地盯着那信函,摇着头说:“我不累。”
  “今天那些大臣们在王爷府闹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出几日,明烈那孩子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到宫里,我和追鼠给你撑腰,你要打要骂,我们决不拦着你。”龙浩祺心疼朱自在,龙明烈不在皇宫这些日子,朱自在忙翻了,今天有几个大臣联合到王爷府闹,说说什么也要见一见皇上,还说见不着皇上就不回去了,最后,那些大臣还是被朱自在给哄回去。
  想到这里,龙浩祺对龙明烈的怨气可不浅,哪个监国侯像朱自在这么辛苦的。在这样下去,朱自在的身体非垮了不可。
  “浩祺,我就再坐会儿,就一会儿。”朱自在妥协着,“红煦回来了,我很高兴。可他这层叛军的身份又让不知该如何是好。”
  “浩祺,你说,我是该拿起监国侯的身份,让大理寺那些个大臣禀告办理,还是该压着,让人把红煦秘密给放了?”从天龙的军队出发那天起,朱自在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龙浩祺轻抚着朱自在的头发,说:“从蟠龙叛军谋反的举动来看,朝里的那些大臣定会紧逼着让明烈把红煦杀了,以泄民怨。”
  朱自在用手支撑的额头,说:“我知道。现在,我多么希望我不是监国侯,不生在在帝王家。那我就能把红煦救出来,带着他浪迹天涯。”
  “别说傻话。到时,会有办法的。”龙浩祺安慰着说,其实他心里没有底,一个司徒红煦让朱自在左右不定,那这个司徒红煦更会让龙明烈为之做一切。
  朱自在低着头,良久,他肃然起身,看着龙浩祺,坚定说:“不行,我不能这样。红煦,不,清水,救不得。非但救不得,还要斩了他,那么明烈就不会再为了丢掉江山社稷不管不顾,这样天龙的江山就稳固了。”
  末了,朱自在加了一句,“一定要这样做。”
  说完,朱自在转身,离开了书房,龙浩祺惊讶朱自在的变化,但朱自在这席话又何尝不对呢?
  他叹了口气,追着朱自在离去。
  
  夜空星光点点。
  前一刻,战马嘶鸣,刀光剑影的光景没了,远去了。
  此刻的铜锁关异常的平静,静匿得有些可怖。
  宋阳一侧着脸,问:“哑客,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毒哑客轻点着头,说:“记得。那时,你被人追杀,受了重伤。如果不是我,你早死了。”
  “这是我们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我说的是,最开始的时候。”宋阳一摇着头,说。
  毒哑客的目光飘得很远,声音有些颤抖,“记得,我这个初入凡尘,什么都不懂的神仙被你捡回了家,好生给养着。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真傻,真的很傻。”
  宋阳一抱着毒哑客,“不,你不傻,傻的人是我。我是一凡人,凡人怎么能跟仙人在一起,是我做梦做多了。”
  “阳一,如果那个时候,你没遇到我,那你是不是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毒哑客假设着。
  宋阳一低着头,苦笑着,“可能吧。”
  “不过,我一点都没有后悔遇到你。像我师弟说的,人和人相遇那是缘分,躲也躲不掉。”宋阳一语气立即转变。
  毒哑客望着满天的星斗,说:“真君的恩情,我已经还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清水小侍的事再也不归我管了。现在我了无牵挂了。”
  宋阳一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他知道有些事躲不掉,却不知道来得这么快……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你要走了?”
  “嗯。”毒哑客轻轻应着。
  毒哑客闭着眼,他舍不得,可他身上的锁心锁时日已到,几百年的光阴此刻犹如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闪过,几百年来,他一直寻找的这人就在身边,可他们那个微小的愿望只实现了几天,他就该离去了。
  毒哑客睁开眼,指着南边的一颗最亮的星,说:“阳一,如果你潜心修炼,到一日能得到升天,就到南宫海那儿找我,我就住在南宫海附近,其他的仙家都叫我南宫星君。记住了吗?”
  宋阳一擦着眼泪,点头,说:“记住了,我一定会上去找你的。”
  毒哑客转身,轻抚着宋阳一的脸颊,“好久没看你哭鼻子了,真难看。”
  “你还说,要不是你,我能哭成这样吗?”宋阳一反驳着。
  “阳一,我走后,让谜儿别到处找我。如果她不听,你就直接告诉她,我上天了,她找不着了。”毒哑客想到宋家三小姐宋谜儿就头晕,那丫头太有能耐了,在宋府整天想着怎么亲近他,可惜,那丫头以后的命不好。
  “你不嘱咐我,我也会这么说。”宋阳一对他那个妹子也没辙。
  突然,南边的夜空闪过一流星,毒哑客说:“他们在催促我紧回去了。”
  宋阳一在最后一刻,紧紧地抓着毒哑客,说:“等我。”
  “嗯。”毒哑客微笑地点头,他身上那身长年的衣变成闪着银光的华美衣裳,映衬得毒哑客那张过于苍白的脸,却意外得很好看。
  宋阳一伸着手,想抓住渐渐飞升的那人,大喊着,“我后悔了,我后悔把那锁解开了,你回来,好吗?”
  毒哑客回他的是一个灿烂的笑,不管那锁有没有解开,今夜,他也必定要走,别了,我的爱。
  
  之后,铜锁城宋家二公子宋阳一从此消失,听说,他到深山老林里潜心修道。
  宋阳一临走时,给龙明烈寄了封信,说不要再找他,这样的离去跟他们的师傅明慧老人很像,只是,明慧老人留下的是师兄宋阳一,而宋阳一留下的是一封亲笔书函。
  对龙明烈来说,两个都是他一生中很重要的人,一个是师傅,一个是师兄。可惜,他们的师门缘分浅薄,只能就此了断。
  多年后,龙明烈忆起明慧老人和宋阳一,还有毒哑客时,嘴边总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第31章

  白浩咏骑着骏马在前头,他回望着安静地坐于囚车中的清水,不知为何,从出发到现在,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他心头。
  蟠龙二当家清水除了在战场上嗜杀成性之外,其他时刻意外的安静,不,是冷静,静匿得可怖。有时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能把人震慑住,更别提他惊人的容貌。
  由于亲自押解清水的缘故,白浩咏跟清水有了近距离的接触,他也终于明白清水“红鬼”称号的含义,这不仅是说清水在战场上嗜杀嗜血的可怕行为,还隐射了清水的样貌,不经意间看一眼会被那惊人的容貌吸引,这大概能说明为何清水嗜杀的性子不好,依然有许多人愿意跟随他吧?
  白浩咏轻叹着,带着人马离开铜锁关,远离铜锁城,向京城前进。
  在靠近五羊道的时候,一个少年牵着一匹骏马立于五羊道边,这让白浩咏有些惊奇,少年在看到清水时,放开骏马,骏马像发了疯似的向行进的队伍冲过来。
  白浩咏见状,立即跳下马背,冲过来,打算以他之力拉住骏马。
  结果骏马在囚车前停住,在众人一脸惊异的表情中,骏马慢慢地走到囚车边,坐于囚车中的清水抬头对骏马对视着,突然,他的手从囚车中伸出……
  一瞬间,全队人马严阵以待,生怕清水反抗。
  结果,清水只是伸手安抚着骏马的头,“烈火,辛苦你了。”
  清水不高不低的声音犹如穿透力极强的音符刺进白浩咏的耳膜中,白浩咏的身体微微一震,站在白浩咏身边的将士关心地问候白浩咏,白浩咏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向囚车这边走来。
  而那个站在道旁的少年目中无人地向囚车这边走来,他还没靠近囚车,就被士兵拦下,白浩咏回头一看,少年擦拭着泪眼,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任由士兵拖拉都不走。
  白浩咏轻叹着,走过去,让士兵放了少年,少年呆滞地看了一眼白浩咏,白浩咏给了少年一个眼神让少年上前。
  这时,少年犹梦初醒地快步奔跑到囚车边,就那样跪在地上,哭泣着,“二当家。”
  清水的手从烈火头上收回,他微笑着看着楚轩,轻声地唤着楚轩的名字,“楚。”
  楚轩注视地清水,眼泪不停地流着,“二当家。”
  清水伸手帮楚轩擦拭眼泪,开口说:“楚,别哭。”
  听到清水话的楚轩整个人愣住了,他呆呆地注视着清水,久久才回过神,然后欣喜若狂地问:“二当家,你能说话了?”
  清水轻轻地点头,在他眼中,楚轩还是个孩子,“楚,你会听二当家的话吗?”
  楚轩被清水的声音召唤回现实,此刻,清水在囚车中,而他只是被允许上前来探视的路人,完全没有能力救清水。楚轩猛点着头,说:“楚轩一直都很听二当家的话。”
  清水用手捋着楚轩额前散落的头发,“楚,带着烈火离开。”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楚轩,“拿着它到我们之前经过的老城,守城的人看到这块令牌会让你进城的,他们还会带你去见城里地位最大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曹若海。就跟若海说,我一切安好,勿念。”
  楚轩看着手中的令牌,刚才止住的眼泪又掉下了,泪水打在令牌上,眼前一片模糊,他知道这次清水被押上京凶多吉少,“二当家,楚轩不要离开你。楚轩要跟你在一起。”
  “楚,你说会听二当家的话,怎么现在就不听了。”清水的语气虽然透着怒意,但语调还是有柔和。他很清楚,这次被擒,天龙朝中的那些大臣铁定是不会放过他,他们一定会置他于死地的,但他不怕,他要的就是死,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楚轩猛摇着头,“不要。楚轩要跟二当家在一起。”
  原本在一旁安静的烈火嘶叫着,像在应楚轩的话,它好像也不肯离开。
  清水倒退,坐下,楚轩见清水不说话了,开始着急。
  这时,白浩咏走过来,手放在楚轩的肩上,“小兄弟,我们该上路了。”
  楚轩甩开白浩咏的手,转身护着囚车,对白浩咏喊着,“不许你们带二当家走。”
  看着楚轩坚毅的表情,白浩咏轻叹着,说:“小兄弟,你在这样下去,我们就把你一起押回京城,听候发落。”
  楚轩怒视着白浩咏,就是这个人抓住清水的,这个人是他的仇人,“随便。”
  “有骨气,可是你们二当家好像不希望你被我们带走。”白浩咏越过楚轩,看了清水一眼,那双美丽的眼中透着一道寒光,像在说休想动眼前的少年一个汗毛。他都被关进囚车了,还这么高傲。
  就这样,楚轩和白浩咏对视着。
  眼见时光流逝,军中的几位副手开始急了,他们派一人上前跟白浩咏说,白浩咏跟那人说了几句,大意是等会儿就可以把这小破孩儿解决了,那人看了白浩咏一眼,默默地退了下去。
  突然,清水说话了,“楚,我以蟠龙二当家的身份命令你离开。”
  楚轩转过头,看着清水,“二当家。”他轻唤了一声,眼泪又决堤了,第一次,清水以这样严肃的语气跟他说话。
  一见楚轩的眼泪,清水又软下了来,“楚,听话,带着那块令牌到老城找曹若海,他会帮你的。”
  楚轩摇着头,说:“楚轩生要跟在二当家身边,死也要在二当家身边。”
  ……
  听着清水和楚轩之间的对话,白浩咏能猜出个大概,这个叫楚轩的少年就是一直跟在清水身边服侍的那个少年吧,一个小厮对主人如此忠心,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对方是叛军的首领。
  最后,楚轩答应清水,但清水看得出来,楚轩是在敷衍他,这孩子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不行,不能让楚轩到京城,他……对了,还有追鼠,现在追鼠一定在这儿附近,那就拜托追鼠把这孩子送到老城吧。
  想好如何安置楚轩的清水看着白浩咏把楚轩送走,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石玉抛到路边,希望追鼠能看明白,也希望楚轩今后的日子能过得好。
  
  顺利地躲过天龙大军的追捕,曹若夕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把受重伤昏迷的龙子腾安置了下来。
  他到山洞的附近采了些野果回来,并用随身携带的药给龙子腾治疗伤口。
  看着在睡梦中因疼痛微微皱眉的龙子腾,曹若夕反射性地伸手轻抚着那紧锁的眉心,轻声地说:“你这个人就是不安天命,你看现在落到如此田地,希望醒来后,你能忘掉之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上完药,曹若夕把龙子腾轻放在用冰冷的地面,然后脱下外衣给龙子腾披上。
  坐在一旁看着睡梦中的龙子腾,曹若夕想到了从前——在那个边陲小镇,这个一身书生打扮、摇着折扇的青年面带微笑地上前跟他搭讪,一心想找人的他对青年冷面相待,结果,青年没被打败,继续缠着他,最后,他被缠怕了,就跟青年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他对青年有相见恨晚的错觉,那真的是错觉,跟青年混在一起,后来,他跟青年结为异性兄弟。直到他知道青年的身份——蟠龙叛军的大当家龙子腾时,他暴怒了,他生平最恨别人骗他。
  而这个人明明知道他是来找清水的,却一直跟他绕圈子……
  罢了罢了,有些事不提也罢,从前的那些事说出来一点都不光彩。本来他是去找清水的,结果被人骗了不说,还被骗走了感情。
  其实,他大可放在龙子腾不管,任由龙子腾被天龙大军处置的,但当他把佛珠送到清水身边,完成任务后,准备离开战场,结果像鬼迷了心窍,走了一半路的他又折了回去,这次不是去找清水,而是去救那个被困的龙子腾。
  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原来,他一直没从那个边陲小镇的那场梦里走出来!
  想着想着,曹若夕因最近过于劳累睡着了,龙子腾幽幽醒来,睁开眼看到守在身旁的曹若夕,笑了,他想伸手抚摸曹若夕,一动就牵涉到身上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的,最后,他乖乖地躺在地上,看着曹若夕的一脸,呢喃着,“原来我没做梦。若夕,你真的回来了。”
  突然,龙子腾发觉此刻他心中装着的不是家恨也不是想得到天下的野心,而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而后又消失了的人,“若夕,这次,你不会再离开了吧?”
  曹若夕觉得耳朵痒痒,伸手挠了挠,没醒。
  龙子腾把曹若夕的一举一动收进眼中,原来努力了这么久,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能安身的家,和眼前这个人……
  
  跟清水依依惜别后,楚轩心中的机会原路返回,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一人,那人用冷冷地目光扫过他,然后表明身份,最后,楚轩被那人强制地沿着去京城的反方向走,楚轩一直哭喊着,最后,那人轻叹着告诉楚轩,让楚轩不要担心清水,并说,楚轩救不了清水,自然有人会去救。
  听到这话,楚轩安静了,只要清水安全,要他下地狱都没问题。




第32章

  “滴答、滴答”,耳边传来有规律的滴水声,手脚被沉重的枷锁铐住的清水笑了,他的头微扬,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漆的房梁。
  几日前,白浩咏带领的押解他的人马到京城,然后,他被送到这里,据说这是专门为像他这样的朝廷要犯准备的,名副其实的水牢。
  他的身体被悬挂在半空,底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双手双脚铐着沉重的镣铐,然后四条特制的铁链牢牢地链住他。
  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此刻,他的手脚已经完全麻木了,没了知觉。
  当年,他刚当武状元那会儿,有参观过这个水牢,经过旁人的一番介绍,他知道了这个水牢的厉害。
  明帝执政时期,许多叛臣贼子死于这个水牢,他们没等到行刑,就先死了,是因为意志被毁灭而死。
  恭帝登基称帝那会儿,他远在边境,只知道龙明烈终于成了皇帝,就没去关注其他方面了。
  原来,这个罪恶的水牢一直被保留着,原来,他也有被关在这水牢的时候,昨日今夕,一切都像在做梦。
  想到这里,清水的头低垂着,对着那潭死水笑了,笑得有些惨。
  “咿呀”地一声,水牢的门被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人,清水低着头,不去看来者是谁,不管来者是谁,都不能改变他的现状,现在的他在等死。
  白浩咏对看守的士兵说:“把他放下来。”
  那个士兵怯怯地看了白浩咏一眼,“白大人,陈大人吩咐过,不可以放他下来。”
  白浩咏怒吼一声,“老子给他带了食物,不放他下来,怎么给他吃!难道要老子飞过去不成?”
  士兵被白浩咏的吼声吓到,他紧鞠躬哈腰地说:“属下马上就办。”
  白浩咏听了,心里稍微舒坦了点,但他看到清水着惨状,又开始不好受了,为什么他会有这种莫名的情绪?这个人明明是他的敌人,他本应该千刀万剐为死在清水的手下报仇的。
  最近,他想到的却是跟那个未知名的人的承诺。
  当士兵把清水从水面拉到地面,士兵没有给清水解开镣铐,转身对白浩咏,说:“白大人,属下只能做到这样了,如果过了,陈大人那边小的没办法交代。”
  白浩咏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想单独跟他待一会儿。”
  士兵听了,诧异地说:“大人,不行,他是朝廷重犯,不得留您一人在这儿……”
  “停。”白浩咏制止士兵继续往下说,他看着模样十分狼狈的清水,说:“你看他那样,有什么危险可言吗?”
  士兵愣了一下,说:“那,属下就在外面守着,大人有什么事喊属下一声,属下马上到。” 说着,士兵带着疑惑离开了水牢,到门口守着。
  听着关门声,清水微抬着头,看着一脸友善的白浩咏,讲话的声音支离破碎,“哼,白先锋很悠闲啊,居然有空来这儿。”
  白浩咏提着篮子,走到清水身边,“战场一见,惊觉得你是个人才,只是你的身份埋没了你的才能。如果你能为天龙效命,天龙的军队定能更进一步的。”
  清水听到白浩咏的话,哈哈大笑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看起来却有些寂寥,“是吗,当年我驰骋沙场的时候,你不知道还在哪窝里跟一帮孩子闹着呢。”
  说着,清水眼皮微抬,斜斜地盯着白浩咏,观察着白浩咏脸上的变化。
  白浩咏笑了笑说:“你是前辈,我定当向你学习。”
  突然,白浩咏的语气一转,“但我还是替你不值,这场战争明明是龙子腾挑起的,结果却让你来受罪,你不觉得命运对你太不公了吗?”
  “不觉得,我的生死不是由我控制的,死是解脱,也是赎罪。能以这样的方式谢罪,我觉得很荣幸。”顿了下,清水继续说,“而子腾,他不是这场战争的主使者,他也是受害者,被内心的罪恶压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后,最后才付诸战场。”
  “你说的真轻巧,战争最后受害的是百姓。”白浩咏语气透着一股正气,他考武状元,他到前线打仗,是为了一个美丽的梦想,他想守住天龙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让天龙的百姓永远安居乐业。
  “年轻人,战争的产生就是受欲望的驱使,你不去打仗,你就得不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和财富发动罪孽的战争。”突然,清水觉得自己怎么开始说起教来。
  被关的这些天,虽然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但脑子却一天比一天清醒。
  那个一直在身体的血液中叫嚣的血魔,奇迹地没出来扰乱他的思绪,没有再来摧毁他的灵魂。
  看着清水脸上的认真,白浩咏觉得这样的清水很亲切,他很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蟠龙叛军,你会在哪儿?”
  清水瞥视着白浩咏,“我会在哪个山头当土匪吧。只要是能杀人的活儿,我都能干。”
  “为什么对杀人这么执着?”白浩咏觉得眼前的清水不似传说中的嗜血、杀人不眨眼的红鬼,现在的清水更像邻家大哥哥一般,给人感觉很亲切。
  清水仰着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为了活着。”
  “什么?”白浩咏不明白清水的话,为什么有人活着就要杀人?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
  “这个世界很多事都是不能解释清的。”清水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被血魔控制,成为嗜血的魔鬼,以看到人血飞溅为乐。
  但他就是这样存在着,从血魔被破那天开始,他开始忍受血魔的折磨,慢慢地,他开始不像人,像鬼,需要吸收新鲜的血气……
  白浩咏想再问点什么,守在水牢外的士兵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对白浩咏,说:“白大人,探视时间到。”
  “哦。”白浩咏轻声应了声。
  白浩咏把带来的篮子给清水留下,士兵动作敏捷地将清水恢复原样,继续悬挂在水面之上。
  白浩咏离开前,跟士兵说,要照顾好清水,如果清水饿了的话,就让他吃点东西。
  士兵疑惑地问白浩咏为什么要对这个叛军头目这么好?
  白浩咏笑着说,这个人是战场上的敌人,当刽子手的大刀落下之际,他也终归变成黄土。
  敌人只有在战场上才是敌人,离开那个战场,他也只是普通人,他也喜欢英雄人物。
  虽然清水不是英雄,但在他眼中,清水是条真汉子……
  
  白浩咏在水牢前的空地遇到形色冲冲的大学士张若尘,虽然他对张若尘不熟,但大学士的名号,他也是听过。
  只是这个大学士来水牢干什么?
  这里会有张若尘认识的人?
  甩开脑子里的想法,白浩咏离开水牢。
  
  张若尘跟看守水牢的士兵,看了令牌,士兵立即放行,这时,士兵不禁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来了个白大人,后来了个张大人,这个被关的人真的是叛军头目,而不是他们的旧识吗?
  站在地面,张若尘望向被悬挂在水面之上的清水,那张长满胡渣的脸,脏兮兮的,头发十分凌乱,都遮住眼睛了,身上的衣服满是泥灰,破破烂烂的。
  看着完全陌生的清水,张若尘疑惑了,这个人真的是恭帝龙明烈要找的那个人吗?
  突然,清水抬头,远远地看着张若尘,他笑了,原来是他,他以为是龙明烈来看他呢,结果不是。
  透过几缕遮面的头发,看清清水的脸,张若尘跟着笑了,他敢肯定这清水就是司徒红煦,脸上的笑跟司徒红煦一模一样,即便在这种困境,他还笑得很——舒服。
  这时,张若尘转向站在他身旁的士兵,对士兵说:“你先出去一会儿。”
  士兵立即大喊,“不行大人,属下要在这里保护大人的安全。”
  张若尘摆摆手,说:“不用了,他不会伤到我的。”
  士兵带着疑惑离开水牢,临走时,他特地转过头看了张若尘几眼,这个书卷味十足的大学士是怎么认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红鬼的?疑惑。
  士兵离开后,水牢中瞬间安静了,张若尘踱来踱去,不知怎么开口。
  当他对上那双鬼魅的血红色眼眸时,他整个人镇住了,然后,他笑了,“红煦,好久不见。”
  “我不是红煦。”清水冷冷地应着,那个名字是他极力撇清的过去,他不能给司徒家带来灾难。
  “你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有个人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你。你很清楚我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说着,张若尘轻笑着,“他不能来看你,所以,他让我过来看看你在这里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清水打算隐瞒到底,死都不承认。
  张若尘不理会清水,继续说:“现在,朝廷上上下下都要置你于死地,他很苦恼。虽然他想救你,他又不得得罪整个朝廷,得罪那些大臣。”
  说着,张若尘观察清水的神情有何变化,“现在,他正被那些大臣绊着,大臣们天天上奏折让他快点斩了你。这些大臣中有一位你也很熟悉,他是这些大臣的代表者,他的话在大臣中十分管用。如果,那位继续压迫他的话,可能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清静了。”清水自嘲着,现在他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何不痛快给他一刀,干脆利落,疼痛也不会这么多。
  “也许吧。”张若尘轻声应和着,但很快地,他转变语气,“红煦,他要我告诉你,这七年,他从来都没有放弃找你,他希望你回到他身边……他的愿望很渺小,就是想和你慢慢地一起变老……”
  说完,张若尘转身,快步地离开水牢,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这个中间人真难做,说了是成全一对有情人,不说不是棒打鸳鸯,而是成全这个国家,成全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
  清水低垂着头,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想知道,救他是大逆不道,伤害的是天龙高高在上的皇权。
  七年前,他好不容易让他登上天龙的皇位,七年后,他不能让他因为他的原因得罪整个天龙,他必须死,死了才能谢罪,死了才能解脱。
  
  三日后,传来将蟠龙叛军二当家清水斩首的消息。
  水牢这边的人一阵喧哗,终于要看到这个罪孽根源被除掉了。
  对于清水说,这就是他想要的解脱。
  
  行刑前一天,一个人躲过水牢严密的看守,潜入水牢。
  看着沉睡中的清水,他心像被扭着一般,痛,很痛。
  这个样子的清水不是他想看到的,明日,一切都将会过去了。




第33章

  京城的老百姓听说要在城北的围场斩首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满城百姓奔走相告,都决定去看这个恶徒的下场。
  
  坐在高座上的刑部尚书陈宏章见来观看的百姓这么多,下令严加防范,不得让罪犯的同伙有可趁之机,劫法场。
  突然,狂风骤起,扬起的风沙遮天蔽日,老百姓用衣袖遮住眼睛,然后底下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还有人传说有人要劫法场。
  陈宏章见状,大喊,“镇定,大伙儿都别慌。”
  风沙渐渐退去,围场露出它本来的容貌。城北围场平日里最大的用途是给皇城里的公子爷们提供一个打猎的地方,但像这个时候,围场有另一个用途——刑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北围场成了朝廷重犯行刑的地方,也是这个时候,老百姓才被允许进入围场。
  见来观看的老百姓越来越多,站在陈宏章一旁的严明宇开始紧张了,他凑近对陈宏章,说:“大人,老百姓实在太多了,我怕罪犯的同伙会混进老百姓中,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陈宏章十分冷静,他看着躁动不安的人群,说:“白将军已经派人在围场周围守着,只要发现有可疑人物,我们这边便会发射信号弹,白将军的人就会出现,把可疑人物带走。”
  严明宇还是不放心,“可是大人,一旦场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但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陈宏章说着,现在他有点明白皇上不杀清水的原因了,公开行刑必然会带来危险,但不公开行刑是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如果不杀清水,而将清水囚禁一辈子,这样也是一种惩罚,只是没有一刀而落来得痛快。
  突然,两侧的鼓被敲响,一个庄重的声音,说:“时辰到。”
  陈宏章严肃地起身,“带犯人。”
  一个穿着破旧的灰布衫、满脸胡渣和泥灰,那双传说中的血红色眼眸隐藏在一块布之下,想必这是怕吓到底下的老百姓而戴上的吧,双手双脚铐着沉重的镣铐,走路时,镣铐相互碰撞着,发出令人心惊的冰冷撞击声。
  押着他的是四名带刀的士兵,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着,速递慢下来,士兵会从后面推他,这时,他会因为脚步不稳,踉跄地往前走两步。
  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走到刑场中央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强制地将他按下去,他双腿失去力气地跪在地面。然后,四名士兵分开,站在刑场的四角,看守着他。
  一个彪悍的刽子手大步往前跨,挥着大刀,讲刀停在他的颈部后面,此刻,他隐约地感受到那把闪着寒光的大刀的冰冷。
  陈宏章起身,手微抬,然后,放下,听到第二次鸣鼓,他快速地拿起令牌,下令,“斩。”
  刽子手听令,一刀落下,干净利落,一道鲜血在空中喷出美丽的弧线,一个活人瞬间身首分离,那颗头颅落在地面时,跪着的身体随之倒下。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刽子手刀落下的瞬间没听到罪犯的任何声音,鲜血喷出的时候,底下的老百姓十分安静,静匿得可怖。
  最怪的就是,为什么没人来劫法场?
  陈宏章心中有什么些疑问,当他把思绪放回现实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哭声,听声音是个男子的声音。
  这时,人群已经慢慢散去,陈宏章得意看清哭的人的模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个哭的人居然是监国侯朱自在,他身边还站在龙浩祺和追鼠。
  此刻,朱自在紧紧地握住龙浩祺和追鼠的手,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刑场上毫无生息的人身上。
  龙浩祺和追鼠不停地安慰朱自在。
  陈宏章愣住了,在他一侧的严明宇也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监国侯会来为这个罪大恶极的朝廷重犯哭?
  当部下把犯人的尸首抬走,确定现场的状况后,陈宏章在桌面上的密函上写上他的名字,表示这场行刑很顺利。
  
  宫中,龙明烈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品着茶香,当听到从城北围场传来的消息时,他显得十分镇定,镇定得不真实。
  “知道了。”龙明烈回答着。
  然后,他起身,一直在一旁候着的清铭立即上前来,“皇上。”
  龙明烈对清铭,说:“朕心里难受,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清铭顿首,退下,把伺候的宫女们也叫走,留龙明烈一人在凉亭中。
  龙明烈坐回原位,手覆在茶杯上,用手心感受着茶的温度,抬头望着天,呢喃着,“这样就行了吧!”
  接着,他转头,看着茶杯中的清的茶水,笑了,“清如水,不似水,味清香,胜清水。”
  “清水,以后你就陪在朕身边,不要再离开了。”
  龙明烈自语着,过了今日,一切都过去了,但明日迎接他的是什么,他不想多计较,想多了,日子会变得难过,但不想又不可能。
  身为一国之君,一言一行以国为重。
  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
  可惜他只是一介凡人,有凡人的忧愁和情爱,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他愿意与世为敌!




第34章

  夜深,凉意袭来。
  清铭提着灯笼,站在沁鋈宫门前,对站在他面前的龙明烈,说:“皇上,这样行吗?”
  许久,清铭见龙明烈没有回答,想开口再说。
  这时,龙明烈转过头来,他眼中透着的冷意比这个夜更冷,声音掠过暗的空间,打破了沉寂,“早朝时,过来接朕便是。”
  迎着龙明烈的目光,清铭想说点什么,但借着烛火看清龙明烈冷峻的表情后,他硬生生地把想说的话重新埋进了心底。这件事到底只能是个秘密,而且还是个不能说的秘密,更是这皇宫无人敢提、敢问的事。
  想起来这是在那个叛军头子被斩首之后发生的事了,原本已经确定要拆掉的沁鋈宫给小皇子建新寝宫的,突然住进了某个神秘特殊的人,就这样沁鋈宫被强制地留了下来。
  为了这件事监国侯朱自在还到宫中跟恭帝龙明烈大闹了一场,最后以朱自在败退告终。那时龙明烈固执地回绝了朱自在,并说了一大堆道理。其中的意义,无人知晓。
  现在想想,住进沁鋈宫的这个人必定是跟龙明烈很亲密的人,要不然,龙明烈怎么会不让任何人接近沁鋈宫,并派兵严加看守,没有恭帝龙明烈的命令和令牌,没有人可以靠近沁鋈宫,连监国侯朱自在都没看过这个人。而且在沁鋈宫里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是恭帝龙明烈亲自挑选的,口风紧得很,问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沁鋈宫里住进了什么人,是男是女,宫中里的太监宫女们,谁都说不清,谁也不敢再私底下议论。
  龙明烈的手抬起,握紧,收回,垂于两侧,欲语还罢,最后,漫步进了深深宅院。
  清铭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再看看坚守在沁鋈宫门前的几位士兵,他深吸一口气,讪讪地转身离开。
  
  走进沁鋈宫,借着窗户透出的烛光,龙明烈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这是他小时候的住所,而这时,他把它送给了他最爱的人。
  想到屋内的人,龙明烈嘴边露出浅浅的笑意,真的希望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
  当龙明烈的脚迈过门槛,屋内忙着换烛火的宫女小丝正好抬头看到龙明烈,她立即放下手中的烛台,向龙明烈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奴婢拜见皇上。”
  龙明烈的手微抬,说:“免礼。”
  顿了一下,龙明烈问小丝,“司徒公子今日睡得安稳否?”
  小丝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展露出认真的表情,对龙明烈的问话,她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皇上,司徒公子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不过今日公子的情绪不太好,午时的时候,被噩梦惊醒了好几回。”
  龙明烈听着,稍稍缓了一口气,他的红煦,他的清水,从地狱回来之时,身上竟然带着好些伤,有愈合的、有发脓的、还有……而且有些已经说不明受伤的时日了,这些伤换在其他人身上,早就痛死了,而他竟然从七年前开始忍,忍到了现在。
  小丝换上明亮的烛火,屋内一下子亮堂了起来,龙明烈看着摇晃的明烛,对小丝说:“没有朕的命令,今晚谁都不能靠近司徒公子的房间。”
  小丝的头微顿,不知死活地问:“皇上今夜还要再这里睡?”
  龙明烈眼微微眯起,盯着小丝,反问:“有何问题?”
  小丝无视龙明烈眼中的冷气,语气变得恭敬,“没,奴婢告退了。”
  说着,小丝转身离开,临走时,把门带上。
  
  龙明烈在厅中转了几圈,最后,他停在窗前,抬头望着漆的夜空,今夜无月无星,夜空压压地,像随时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突然,垂帘后的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听声音,仿佛睡得很不安稳。听到声响的龙明烈立即关上窗,快步走进垂帘中。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床上熟睡中的人身上,当目光牢牢地定格在那人身上时,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手轻轻地覆在那人的脸颊上,轻柔地抚摸着,他小声地低语着,“红儿,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熟睡中的司徒红煦轻轻地把龙明烈的手甩开,不安分地翻个身,继续睡他的觉。
  龙明烈看到这个情形,脸上的笑加深了,“红儿,你还是老样子。”
  说着,龙明烈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梁,头侧着,眼睛看着熟睡中的司徒红煦,眼中隐藏着笑意,唇边的弧度微敛,手轻轻地把垂在司徒红煦脸上的头发弄开,然后,帮司徒红煦盖好被子,接着,他继续靠在床,眼睛闭上,假寐。
  
  龙明烈清楚地记得司徒红煦进宫第一天发生的事。
  那天是蟠龙叛军二当家斩首的大日子,京城的许多百姓闻讯都到城北围场看斩首。
  也是在那日,他瞒过所有人让隐龙从其他监狱里找到一个同时死刑的囚徒并让次囚徒顶替了蟠龙二当家清水。
  当然,这么简单的顶替是会被人识破的。
  首先,这个死囚的身高、身材等很像清水,加上简单的脸皮易容术就死囚看起来跟真的清水一模一样。
  当然,这样外行人才不容易识破他设的这个局。
  让死囚易容的“清水”上城北围场的刑场,让隐龙带回真正的清水,整件事都是暗中进行的,除了那日参与的人知晓之外,连监国侯朱自在、隐龙教头追鼠都不知道。
  为了救清水,他甘愿与世为敌,即便这个世界要清水死,他也必定会救清水。
  一切如预期一样顺利,但当清水在沁鋈宫醒来之时,清水眼中看到的冰冷却让他的心几乎碎了。
  这样的清水不是他想看到的。这样拒他千里之外的清水不是他想看到的。
  回想起来,已经七年了,七年的光阴不长也不短,七年间,他勤勤恳恳地为这个国家做了他一切能做到的事,就是想让世人看看他能做一个明君。而这七年,他的爱却流落在外,七年前,他以司徒红煦的身份不告而别是为了成全他的帝位;七年后,他以清水的身份回来是他千方百计求来的……
  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七年前,不,从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叫司徒红煦的少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登上天龙的最高位置。
  那个时候,他能做的很少很少,现在,他能做的依旧很少很少。
  从以前到现在,他的愿望依旧很简单,就是要曾经的少年红煦,现在的青年清水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不再漂泊,不再流浪。
  
  当年小小的红煦,现在长大成熟的红煦,不管未来如何发展,他也要守护好他最爱的人——司徒红煦,曾用名——清水。




第35章

  天蒙蒙亮,清水,不,是司徒红煦静静地从床上爬起,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靠在床边、睡梦中的龙明烈。
  他下了床,拿起小丝为他准备好的衣物,背对着龙明烈,把衣裳换上。
  整理好穿好的衣裳后,司徒红煦转身,看着闭目熟睡的龙明烈,眉目间的清冷散去了些,眼中换上柔和的光,他声音很轻,不仔细听,以为他只是唇动了动,“烈。”
  “一切不值得的。”说这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那时,当他听到他判的是死刑时,他的心异常地平静,死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反而是他求之不得的。而现在,他是求死不能了。原本待在龙明烈的身边,是他最大的愿望。这个愿望对他来说确实很奢侈,奢侈得他不敢有更多的幻想。但此刻,这个愿望轻易地实现了。
  七年,他七年的计划就这样被身边的这个人彻底地破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现在他最希望的是龙明烈做一个好国君,为天龙的百姓带来安稳的生活。
  而此刻,他计划的一切正慢慢地瓦解,正如他体内的血魔一般,慢慢地侵蚀一切……龙明烈和他终逃不过“情”这个劫。
  轻叹了口气,司徒红煦收回不舍的目光,转身离开。
  他小心地掠起珠帘,然后小心地放下,不让珠帘发出大的声响。
  走进小厅,烛台上的明火依然亮着,寻着烛光,司徒红煦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面上的棋盘,他先顿一下,然后开始重新摆棋谱,子先,白子后……
  记得以前他跟龙明烈在司徒府的时候,他们一起下过很多很多盘的棋,赢得多的是他,其实他知道龙明烈的棋艺并不比他差,只是每次,龙明烈都会留一手,每次他都赢得十分不痛快。
  后来,慢慢地,他尝到了龙明烈让棋的乐趣,他也才知道,原来棋可以这样下,不为争高低,而是看怎么样下才能让对方找不到破绽,并输棋。
  一子两子三子,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很清脆,声声都进了司徒红煦的耳,敲醒了沁鋈宫内的人。
  突然,小丝端着一盆清水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先对司徒红煦行了个礼,恭敬地说:“小丝向公子问安。”
  司徒红煦转过头看着小丝,眼中的光有些冷,简单地下了个命令,“把那盆水给皇上送去。”
  小丝恭敬地说:“是。”
  对于司徒红煦这个主子,小丝是无话可说的,虽然司徒红煦算不上最好的主子,但相较于后宫的某些妃嫔,司徒红煦不知比她们好上几百几千倍。
  小丝是龙明烈一眼相中到沁鋈宫的宫女,那天,龙明烈秘密地让清铭找来几个口风紧、做事麻利的宫女,小丝便是其中之一。
  她原本是在贝翠宫当差的,因为这个原因来到沁鋈宫,沁鋈宫的工作比她在贝翠宫时的重,但现在服侍的主子却比以前的主子好上好几倍。
  想到恭帝龙明烈和公子司徒红煦,小丝就不由地感叹,在宫中待过一段时日,她多少学会些看人的本事,她看得出,龙明烈和司徒红煦之间没有最开始时龙明烈再三强调的旧识好友那么单纯。
  他们之间可能是另一种关系,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只是这种关系公开会遭到众人唾骂罢了,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曾是阶下囚,这两个人是没有未来可言的。
  想到这些,小丝轻摇着头,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踱步走进珠帘中。
  听到珠帘互相撞击的清脆声,司徒红煦手中的白子停下半空中,这时,守卫沁鋈宫的侍卫行色匆匆地站在门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恭敬,“公子,清总管已经在沁鋈宫外候着了。”
  “天元。”司徒红煦手中的白子落于天元,他抬头,对侍卫说,“回去告诉清总管,皇上马上就到。”
  此话刚落,龙明烈快步地从珠帘中走出,身后跟着伺候他换完早朝衣裳的小丝,“朕来了,让他不用等了。”
  侍卫恭敬地说:“是。”
  说着,侍卫匆匆地离开。
  龙明烈转头看着一袭白衫的司徒红煦,眼神变得柔和,“昨夜睡得如何?”
  “马马虎虎。”司徒红煦专注于摆棋谱,敷衍地回答了龙明烈的问题。
  龙明烈嘴角上扬,对司徒红煦的不礼貌,他已经很习惯了,拘谨于礼节的司徒红煦不是他认识的司徒红煦……“朕去去便回来。”
  司徒红煦手扬起,两指之间的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别回来了。”
  对司徒红煦的话,龙明烈只是笑了笑,他转头让小丝小心伺候着司徒红煦,然后,快步地离开屋子,离开沁鋈宫。
  龙明烈离开后,司徒红煦手中的棋子不知该落在哪儿,接着,他把手中的棋子放了回去,手抓起一把子,然后放开,这个动作重复好几遍。
  “公子,您要不要再回去小睡一会?”小丝见司徒红煦无法集中精神,便说。
  司徒红煦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行了。”
  小丝见状,只好说:“那奴婢先告退。”
  说完,小丝离开了。
  屋中只剩司徒红煦一人,他双手均握成拳,额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不够,还是不够……”
  口中呢喃着说不明白的话,司徒红煦把手指插进头发中,陷入了抓狂。
  
  走进屋中,看着神情疲惫的司徒红煦,龙明烈很是心疼,他知道那颗佛珠毕竟只是暂时压制住血魔,一旦血魔被重新开启,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龙明烈俯身看着闭目熟睡的司徒红煦,手指轻轻掠过司徒红煦的脸颊,最后,指尖停在那两片微冷的薄唇上。
  司徒红煦眼睁开,他被龙明烈吵醒了,当看清龙明烈的脸时,他把头撇开,从软榻上起身,背对着龙明烈,问:“有事?”
  龙明烈轻摇着头,说:“没事。”
  “没事少来这边。”司徒红煦的话没有一句好听。
  龙明烈面带微笑地说:“这是朕从小住的地方,为何不能来?”
  听到这话,司徒红煦眼冒怒火,转过头,看着龙明烈,“明知故问。”
  龙明烈脸上的笑加深了,“没事,现在连小皇叔都不管朕了,其他人也不会过问朕后宫的事。”
  司徒红煦冷哼了一声,说:“天真。”
  “朕是天真,天真得只想跟你过一辈子。”龙明烈接着司徒红煦的话,往下说。
  听到这话,司徒红煦沉默了。他知道以龙明烈的个性,这些龙明烈都可以不顾,但他却不可以。
  司徒府不只是天龙一个简单的商户人家,更是辅助天龙国君的一个隐密组织的一员,从小司徒红煦受的教育不只是单纯的文武之道,更有辅助天龙国君的使命。
  从一开始接触龙明烈,哥哥司徒紫寒认定龙明烈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君,虽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龙明烈的真实身份,但他看得出来龙明烈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特殊。
  后来,他知道龙明烈的身份,便下定决心要让龙明烈做天龙的国君。
  他成功了,龙明烈真的成为天龙王朝的国君,一切如计划进行,一切又跳出计划。
  “我不想害你。”司徒红煦背对着龙明烈,低头说。
  龙明烈绕过软榻,走到司徒红煦面前,双手放于司徒红煦肩上,“红儿,把一切放开,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司徒红煦听了,速度地甩开龙明烈的手,他的头不停地摇晃着,“不,我们早在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红儿……”龙明烈轻唤着司徒红煦的名字,想从这声叫唤中找回从前的司徒红煦。
  “焓冽,不,皇上,你还是放我走吧。”司徒红煦抬头,看着龙明烈眼中的自己,他们不应该重逢的。
  “不行,我不同意。”龙明烈坚决地反对。
  司徒红煦轻笑着,自嘲地说:“我就知道,以你的脾气,你是不会放我走的。”
  看到司徒红煦的笑,龙明烈心不由得抽痛着,这不是他熟悉的司徒红煦,之前的司徒红煦即便遇到再大的困难都很有自信地去面对,而现在,他居然学会自嘲,“红儿,你不要这样。”
  “我还能怎么样,现在的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司徒红煦眼中的冷光扫过龙明烈,“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想早点得到解脱的……”
  司徒红煦的话没说完,龙明烈上前抱住司徒红煦,他的下颌靠在司徒红煦的头发,“红儿,别再说了,朕会找到办法帮你破解血魔的。”
  司徒红煦把头深埋在龙明烈的胸前,他已经多久没有这么靠近龙明烈了,想到从前的事,司徒红煦不由得苦笑,一切都回不去了……
  
  今夜良辰美景,两人各心思。
  空留良宵耗尽,独霸相思情。




第36章

  一盏明灯,两壶清水,三盘小菜,四根筷子。
  
  一天的忙碌结束了,龙明烈准时地出现在沁鋈宫,服侍司徒红煦用膳的小丝看到龙明烈,立即恭敬地说:“皇上。”
  龙明烈摆摆手,没说什么,便坐到司徒红煦面前,拿起摆在桌上的筷子,笑着对司徒红煦说:“怎么,今天特意等朕了?”
  司徒红煦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碗中,淡漠地说:“午休晚起,用膳的时间就推后了。”
  龙明烈看司徒红煦的眼中充满了宠溺,“是吗,朕以为你特意等我了。”
  “等或不等,你都是这个点出现,有何差?”司徒红煦抬眼,看着龙明烈,说。
  “这叫默契。”龙明烈回答。
  “哼,这个地方全是你的手下,我不反驳。”司徒红煦收回视线。
  然后,两人陷入沉默,只听到筷子不小心敲到碗的声音。
  小丝一直在一旁候着,沁鋈宫的膳食通常都很简单,司徒红煦说了,他只不过是这里的过客,不需要吃太好。
  小丝记得司徒红煦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感,说不上感伤,却意味深长。
  突然,司徒红煦把手中的酒杯摔倒地上,整个人僵直地站起来,然后,迅速地转身,快步地跑进珠帘中。
  接着,龙明烈神色紧张地追了过去,他边走边说:“小丝,到门口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小丝被司徒红煦吓到了,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虽然她不知道司徒红煦得的是什么病,但她知道龙明烈一直很关心司徒红煦。
  轻叹了口气,小丝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开始守门。
  
  龙明烈走进珠帘内看到司徒红煦整个人蜷曲在地上,头深埋在双手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红儿。”龙明烈漫步到司徒红煦面前,蹲下,轻声唤着司徒红煦的名字。
  司徒红煦抬头,那双鬼魅的血红色眼眸射出沉重的杀气,他怒吼着,“滚。”
  龙明烈眼微闭,再睁开,说:“不。”
  接着,司徒红煦暴起,把龙明烈推开。
  “你能滚多远就滚多远。”说着,司徒红煦转身背对着龙明烈,他就是不想让他看到他这个样子。
  龙明烈从后面抱住身体微微颤抖的司徒红煦,头靠在司徒红煦的肩上,说:“红儿,我会让你恢复过来的。”
  说着,龙明烈把手臂伸到司徒红煦面前,司徒红煦先忍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紧紧地咬住龙明烈的手臂,而且越咬越紧,直到口中充满血腥味,他还不甘休。
  龙明烈强忍着疼痛,另一只手把司徒红煦抱得更紧了,他在心中暗下决定,定会让司徒红煦变为正常人的。
  
  久久,司徒红煦的牙从龙明烈的手臂松开,这时,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他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又给你惹麻烦了。”
  龙明烈摇着头,说:“没有的事。”
  “烈,你不要管我了,让我从这里出去,任我自生自灭。”说这话时,司徒红煦的唇边扬起一抹说不明的笑,苦笑。
  那是种含在嘴里,哽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之至的苦。
  “不,我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即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不能让你继续在外面流浪。”龙明烈很心疼司徒红煦。
  “只有在这个时候,你才不会跟我说‘朕’。”司徒红煦闭上眼,眉目间流露出哀伤。
  “红儿,别再说了,这个身份是你帮我争取到的,对这个国家我知道我该怎么样,但对你,我除了让你待在这里,我完全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个世界这么大,却要以杀戮的方式活着,可悲,真是可悲。
  “有一个办法,但你不会答应。”司徒红煦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对上龙明烈的眼,说。
  龙明烈立即看出司徒红煦要干什么,“不,我决不答应。”
  “死,只有死,我才能解脱。”司徒红煦淡然地说。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了。
  
  王爷府中,朱自在接到司徒府的信函,看着信中所写的事,朱自在勃然大怒,他把手中的信函扔到地上,“荒唐,真是荒唐之至。”
  龙浩祺捡起地上的信函,问:“司徒大公子怎么说?”
  “紫寒说,红、煦、没、有、死!”后面一句,朱自在是咬着牙说的,表面上他很生气,事实上他有些庆幸,庆幸司徒红煦没有死……
  “他没死,你不高兴吗?”龙浩祺明知故问。
  朱自在握紧拳头,说:“高兴,我高兴得很。这个国家的君主真的是太能干了,居然用这么一招迷惑世人。”
  这时,追鼠走了进来,看到盛怒中的朱自在,问:“小朱,怎么了?你看起来很生气?”
  龙浩祺看着追鼠,耸耸肩,然后把手中的信函递给追鼠,追鼠看着信,他明白朱自在为何要生气了。
  这个世上能让朱自在生气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国家。
  朱自在转过头,看着追鼠,下令说:“明日到宫中,务必调查清楚沁鋈宫所住何人,看他是不是真的是红煦。”
  追鼠愣了一下,才应下,“我知道了。”
  接着,朱自在跌坐在椅子上,脸埋进双手间,痛苦地说:“红煦,对不起。”
  “不是我想当坏人,是这个国家让我这么做的。”
  听着朱自在的自责,龙浩祺和追鼠相视一眼,然后默契地离开书房,留朱自在一人,这个时候,让朱自在一人待一会儿是最明智的。
  
  坐在院中的摇椅中,司徒红煦面带微笑地对小丝,说:“小丝,这个院子的景色真不错。”
  小丝为司徒红煦斟满茶,恭敬地说:“这院子的一草一木可都是皇上亲手栽种的。”
  接着,小丝开始想司徒红煦讲这个院子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是皇宫中流传很久之后的不知是第几个版本了。
  但司徒红煦显然对这个故事很上心,他边品茶,边观景,边听故事。
  龙明烈从小到大的事,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连这里的一草一木是如何来的,他都知晓。以前老是听龙明烈跟他说他的住处,现在亲身接触了,他才知道这个宫殿是如何的小,如何的没有地位。
  小丝见司徒红煦走神了,便说:“公子,累了的话,就进屋休息吧。”
  司徒红煦摆摆手,说:“不碍事,你继续说。”
  小丝观察着司徒红煦的脸上,继续讲她的故事。
  听着听着,司徒红煦的眼闭上,进入假寐状态,不知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累,清醒的时间比昏睡的时间短,而且是越来越短。
  再这样下去,他就该到地府报到了。
  想到这个,司徒红煦唇边的笑加深了,死对他来说是好事。
  小丝见司徒红煦睡了,她想进屋给司徒红煦拿条毛毯,转身时,看到已经想这边走来的龙明烈,走近时,龙明烈示意小丝下去。
  小丝领命,下去了。
  龙明烈走到司徒红煦身边,手指点了点司徒红煦的鼻尖,“这里凉,还是进屋睡吧。”
  说着,龙明烈把司徒红煦从摇椅上抱起,现在的司徒红煦不再是以前长不大的小个子,已经长大了。
  虽然不似以前抱司徒红煦的轻松,但龙明烈还是高兴地把司徒红煦抱回屋中,这下把小丝吓坏了,小丝快步上前,“皇上,快把公子放下。”
  “没事,只是简单的体力活罢了。”龙明烈笑笑地说。
  就这样,小丝看着龙明烈把司徒红煦抱进珠帘内。
  
  龙明烈小心翼翼地把司徒红煦放于床上,为司徒红煦盖好被子。
  他轻抚着司徒红煦的头发,说:“红儿,好好睡一觉吧。”
  司徒红煦仿佛听到龙明烈的话,呻吟地应了声,翻个身继续睡。
  龙明烈面带微笑地静静地看着司徒红煦。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而他们的这本经比旁人难上千百倍,即便如此,他也决定把这本经念到完。




第37章

  从前,他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温柔的男子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个从小陪伴在他梦中的温柔男子,拥有血红色瞳孔的奇异男子,会轻声细语安慰他的淡薄男子……
  梦里的男子会用深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一颦一笑曾像烙印一般永久地印在他的心里。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那梦中男子的记忆慢慢消褪。
  现在他的梦跟一个名叫司徒红煦的青年有关,这个青年陪着他走过最艰难的少年时期,给了他温暖的半年光阴。
  那短短的半年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轻松最安稳的时光。
  可现实对他总是残忍的,司徒红煦从少年长成了青年,其中七年的时间,他不曾参与过,他知道那七年,司徒红煦过得并不好,他也过得不好。
  日夜的思念化成了漫长的煎熬。
  最终,他的红煦还是回到了他身边,只是现在的红煦跟从前的红煦不同了,不是说成熟了,而是——
  七年前离别的那一夜,七年后重逢的这一天,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有的只是他越来越多的担心。
  司徒红煦待在沁鋈宫的这段时间,他从安静的司徒红煦眼中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曾梦到的那个男子,一双鬼魅的血红色眼眸,眼中的温柔更是相似之至,有时,他以为红煦就是曾经出现在他梦里的男子——那名自称“清水”的男子。
  “清水”?过去的七年里,司徒红煦也自称清水,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不,不可能,可,他最后一次梦到这个奇异男子的时候,男子告诉他,他们就要见面了……难道司徒红煦真的是曾经出现在他梦里的“清水”?
  罢了,不去想了,想多了也无济于事,他的红儿已经回来了,人已经回来了,但他的心什么时候也跟着回来,回到他身上来。
  
  沁鋈宫如往常一样,大门紧闭,门口看守的侍卫面色严肃,随时候命。
  与屋外的冷清不同,沁鋈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今天司徒红煦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如往日坐在桌边摆棋谱,小丝以为这一日如平日一样,眨眨眼便过去了。
  可当小丝去伺候司徒红煦时,司徒红煦却给了她一个任务,司徒红煦让小丝去御膳房拿些食材回来,今日,他要自己动手做菜。
  带着满脑子疑惑地小丝虽然不解,但还是依照司徒红煦的指示,去了御膳房,拿回来司徒红煦需要的食材。
  司徒红煦看到食材后,起身离开屋子,到花园去,在地上堆起小灶,并让小丝把食材拿到花园来。
  
  小丝站在一侧看着正用熟练技巧生火的司徒红煦,感叹道:“公子,您真厉害。”
  司徒红煦头微抬,看了小丝一眼,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朗的弧度,“这很简单,学学便会了。”
  说着,司徒红煦继续俯身看着小小的火苗,生怕火苗灭掉。
  小丝过来帮忙,她疑惑地问:“公子,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为什么您要在这里生火做菜?”
  司徒红煦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流露出温柔的光线,轻声地说:“今天是清水师父生日,做徒弟的只是想让师父高兴高兴。”
  司徒红煦的这话让小丝直接蒙了,她侧着脑袋,盯着司徒红煦直瞧,一直以来,她觉得司徒红煦话中带着话,这次更是听不明白其中的缘由,确实,做徒弟的是应该在师父诞辰的时候,做点事情让师傅高兴高兴,可司徒红煦现在人在宫中,即便他这样做,他师父也看不到?
  接着,司徒红煦抬头,那双原本清冷的血红色眸子染上了淡淡的忧伤,“已经很久没见到清水师父,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丝迟疑了一会儿,说:“公子,既然想师父了,你找个时间去看看他便是!”
  司徒红煦轻摇着头,说:“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难道,公子的师父已经过世了?”小丝用衣袖掩住嘴,一开口,她觉得说错话了。
  司徒红煦再摇头,说:“不,清水师父健康得很。”
  “那是?”小丝反问,反正此刻,司徒红煦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明白。
  司徒红煦用折扇摇着窜起的火苗,微笑着说:“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这话刚落,司徒红煦看到小丝的表情有些僵硬,他转过头看到一脸震惊的龙明烈,他立即收起脸上温柔的表情,换上平日对待龙明烈的清冷,手摇着折扇,“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天没暗,猫头鹰就出来了。”
  龙明烈听出司徒红煦的讽刺,他换上浅浅的笑,关心地问候,“红儿,今天精神如何?”
  司徒红煦不想理龙明烈,但又不能不理,他淡漠地回答,“不错,上天入地都不成问题。”
  “这样就好。”其实,龙明烈是想问司徒红煦口中的“清水师父”是谁?
  两个人对视着,时间慢慢地流逝,突然,小丝大喊,“公子,火太旺了。”
  司徒红煦转过头,看到折扇被火烧着了,他把折扇扔进火中,然后,把之前弄好的铁网放在小灶上,在龙明烈和小丝诧异的目光中,开始把食材放在铁网上。
  然后,司徒红煦不知从哪里变出调味料,开始为食材调味。
  龙明烈看了司徒红煦好一会儿,闻到食物的香味后,他忍不住开口问:“红儿,这是什么?”
  司徒红煦拿着小丝重新拿给他的折扇,慢悠悠地说:“烧烤。”
  “烧?烤?”认识司徒红煦这么久,龙明烈才知道司徒红煦会这个。
  “对,烧烤,这是清水师父最喜欢的烹饪方式,简单方便。”不知为何,今日司徒红煦对曾经作为另一个人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清晰得他不得承认——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龙明烈顿了一下,问:“红儿,这个清水师父是谁,这跟你之前自称清水有关系吗?”
  “清水师父就是清水师父,我是我,而清水只是个名号,谁都可以用。”司徒红煦又变出一个铁夹子为食材翻个身,重新涂上了调味料。
  这时,龙明烈沉默了,小丝见状,立即乖乖地离开花园,去准备茶和甜点。
  离开时,小丝想到不久前,司徒红煦告诉她,秋天气躁,要喝乌龙茶。她想这次准备的茶就是乌龙茶。
  
  花园中,香气缭绕,引得人食欲大开。
  但龙明烈的心思却不在这美味的食物上,而是还停留在刚才司徒红煦的话。
  司徒红煦转过头,把弄好的食物装盘递给龙明烈,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龙明烈接过盘子,微笑着说:“没有,只是我正好想到从前做的一个梦罢了。”
  跟司徒红煦单独在一起时,龙明烈开始不用“朕”自称,而是说“我”了。
  “什么梦?”司徒红煦立即接茬。
  龙明烈看着司徒红煦,迟疑了会儿,对司徒红煦,他根本没有半点想隐瞒的,便实话实说:“跟一个叫清水的奇异男子有关的梦。”
  “哦。”司徒红煦轻声地应了声,然后沉默了。
  
  等小丝回到花园时,司徒红煦和龙明烈坐在凉亭中,两人各占一角,沉默地对视着。
  小丝把茶和甜点放下,然后拿起那两盘食物,她发现,食物都凉掉了。
  她看了司徒红煦一眼,再看龙明烈一眼,然后恭敬地告退。
  
  不真实,现在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从前做的那个梦开始跟现实接轨,那个说“他们要见面了”的奇异男子仿佛已经开始出现在他周围。
  如果那个奇异的男子就是司徒红煦,那司徒红煦口中的清水师父又是何人?
  梦,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梦引起的,如果他从来没做过那个梦,今日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中。
  莲清如水,妖魅血瞳……
  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巧合罢了。




第38章

  今日是京城中出名的几位才子相聚的日子。
  张若尘带着几位至交着参加这场聚会,说白了,这是场以文会友的聚会。
  龙明烈先前参加过几次,这次,张若尘力邀他参加,可今年他就没那么大的兴致去参加这等杂事了。
  先不说朝中近日突然开始商议立后之事,还有被他藏在沁鋈宫的司徒红煦要他照顾。
  昨夜,司徒红煦不小心着凉了,今天正在沁鋈宫养病,这更是让他完全没了参加的兴致。
  现在想想,除去这些京城的朋友,在江湖混的那几年,他就跟司徒紫寒比较熟,进而认识并爱上司徒紫寒的弟弟司徒红煦。
  命运就是这么微妙的。
  
  明媚的阳光洒在地面上,随着扫帚微微扬起的尘土在明亮的阳光中十分的自由,向四周飘散着。
  躺在摇椅上的司徒红煦,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闭着眼用手指敲击着扶手,脚跟着打着节拍,嘴里呢喃着旁人听不懂的文字。
  罢了,在沁鋈宫当差的宫女太监都知道他们这位主子的奇特,也就没人去注意司徒红煦呢喃着的是什么语言……
  小丝站在不远处,跟几位宫女有说有笑地打扫着花园。
  这时突然一道身影匆匆地走向司徒红煦,小丝她们几人立即安静下来,向来者行了个礼,然后,默默地退下。
  司徒红煦突然感觉有人挡住了阳光,他的手抬起,眼依旧是闭着,“让开。”
  龙明烈抓住司徒红煦的手,抬头看着园中的景致,说:“红儿,我们在这儿园子里摆曲水流觞吧!”
  司徒红煦甩开龙明烈的手,睁开眼,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对上龙明烈的眼,说:“没那兴致。”
  接着,司徒红煦改口,说:“前几日,张若尘不是邀请你去参加个什么文人的曲水流觞聚会,你怎么不去那儿,倒到这儿来了。”
  “你的身体这几天不是不好,我担心你,就没去了。”龙明烈微笑着说。
  司徒红煦冷哼了一声,“借口。”
  “对了,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说着,司徒红煦从摇椅上起来,站在龙明烈面前,头微抬看着龙明烈,然后接着说,“听说,这几日朝中的大臣们对这后宫有极大的兴致,我也很有兴致,到底是谁能摘得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说着,司徒红煦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看戏的模样,对于龙明烈的后宫,他没多少兴趣,知道多了能改变什么,帝王终究是帝王,不可能强求他一日之间变成平民,平淡的过一辈子。
  听到司徒红煦这么讲,龙明烈的脸都了,“你就这么希望我把别的女人娶回来吗?”
  “啪”地一声,司徒红煦收起折扇,用力敲打了龙明烈的头,怒斥着,“你是一国之君,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更重要的是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将这个国家置于心中何处?”
  过了这么多年,司徒红煦最初的想法依旧没变,龙明烈瞬间被打败了,他眼中露出淡淡的哀伤,“红儿,我只是想跟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顿了一下,司徒红煦说,“烈,放手吧。”
  说着,司徒红煦转身,准备离开。
  龙明烈暴起,快步上前强行地拉住司徒红煦,把司徒红煦扯过来,让司徒红煦面对自己,“这个国家固然重要,但我也不想放弃你。”
  司徒红煦甩不开龙明烈的手,对龙明烈的话,他选择不听,他淡漠地说:“放手。”
  见司徒红煦如此冷淡,龙明烈苦笑着,放开司徒红煦的手,他的愿望很简单,但这个世界却不能让他如愿。
  有时,他会感情用事,但对司徒红煦这件事,他已经思考七年了,这七年里他不停地做着各种各样的假设,假设他们如何重逢,假设他们又在一起,假设他们就这样不分开了……
  司徒红煦很清楚自己对龙明烈的感情,从他选择对龙明烈付出开始,一切都不能回头了,就像他身上的血咒,一旦破解,就只能任由着嗜血的血魔操控他,最后他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被血魔吞噬掉,成为不折不扣的杀人魔。
  付出的感情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想要回报的感情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给与。
  难道这份感情终是无望吗?
  司徒红煦甩开心中繁杂的想法,从七年前他离开那一刻起,他就决定不再跟龙明烈有任何交集,日后,他做他的杀人魔,他做他的皇帝,各不相干。
  为何命运的齿轮又把他们带到了一块?
  ……
  
  司徒红煦没有答应龙明烈摆曲水流觞,龙明烈很快地让小丝他们几人把东西准备好。
  他之所以想在这园子里摆曲水流觞,是因为小的时候,小皇叔给闹的,说什么都要学一学文人墨客的高雅,硬是让先皇明帝龙浩天在沁鋈宫小小的花园中建了一条浅浅的、曲折的小河,然后,学着文人墨客一般,在小河边畅饮美酒、吟诗作对。
  那个时候,年纪小,一沾酒就困,更别提跟小皇叔吟诗作对了。
  随着年纪大,历练多了,特别的是在江湖行走的那几年,饮酒对他来说如饮水一般普通,也沾了不少江湖豪杰的不好习性。
  说起来,他称不上文人,更不是墨客,却对曲水流觞这件事很上心。
  张若尘第一次邀请他去参加京城文人们的聚会时,他兴致高昂地答应了,也去了,那日,他喝醉了,让人给送到王爷府,最后在小皇叔的怒骂声中,被送回宫中的。
  人不荒唐妄少年。
  曲水流觞跟他的性子一点都不和,但他就是好这事。
  今日他就想跟司徒红煦一起做他最喜欢的事。
  
  坐在小河的一侧,龙明烈看着脸色不好的司徒红煦,“怎么了?”
  “没事。”司徒红煦冷淡的回答。
  “红儿,还记得我住在司徒府的时候,跟你说过我很喜欢这样子喝酒……”
  没等龙明烈说完,司徒红煦打断他,说:“记得,那个时候,我很任性,老是差遣你到街上帮我买东西,还让你帮我做先生们留下的作业。”
  说起从前的事,司徒红煦脸上露出柔和的表情,是啊,曾经他们在一起开心地过了小半年……
  “红儿,谢谢你陪了走过那半年。离开那天,我本来想跟你告别的,但我怕看到你的眼泪,我会不想走,跟紫寒商量后偷偷地离开了司徒府。”龙明烈拿起从上游飘下的酒杯,一饮而尽。
  司徒红煦低垂着头,轻声地说:“是吗,原来曾经的我是会掉眼泪的。”
  “红儿……”龙明烈想找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从司徒红煦住进沁鋈宫后,他们相处的模式就是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再沉默。
  “烈,不要说话,离开苏州那晚,我想我们以后再也没机会见面了。”司徒红煦脸上带着浅笑。
  见龙明烈要开口,司徒红煦继续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清水师父是谁!”
  听到这话,龙明烈沉默了,是的,他想知道“清水”到底是谁,却不是现在知道,这个秘密揭开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梦境与现实重合了……
  司徒红煦沉默了会儿,说:“清水师父是红袖的师父,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红袖?”龙明烈反问,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何意义?
  “名字只是个代号,但清水师父却不是个代号,他曾说人活着就要活得有意义,他教红袖武功,教红袖人生的道理,教红袖如何成为一个帮派的领袖,却忘了教红袖什么是爱……最后,红袖离开了他,红袖还是没有学会爱……”
  是的,清水师父从来都不说爱,对他来说,他的爱跟他有几百年之隔。但一说到对方,清水师父清冷的眉目会变得柔和,但清水师父一直不说对方是谁。
  “红袖是谁?清水是谁?”龙明烈不明司徒红煦所说的话,清水是出现在他梦里的奇异男子,清水是那个驰骋沙场的杀戮之魔……
  突然,司徒红煦起身,隔着小河,背对着龙明烈,说:“有人曾跟我说,我就是清水,清水就是我。我一直都不信,但血魔控制我时,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眼前倒下的不是被我杀的人,而是穿着铠甲的天兵天将,而我依旧是杀戮的中心。”
  “如果是幻觉,我看到的是不存在的。如果那些不是幻觉,那我就是那个清水。”
  最后两个字,司徒红煦语调加重了,从血魔控制中挣脱出来,他的身体就虚弱一分。他不怕什么,就怕他身上承担的一切会给龙明烈带来灾难。
  他的清水师父忘了教给他怎么去爱,跟龙明烈相遇,他学会了爱,现实却让他不能爱下去。
  前尘往昔,孰真孰假,也许,谁都没办法给他答应。
  
  龙明烈看着司徒红煦渐行渐远的背影,他还陷入司徒红煦刚才所说的一切的震撼中,那个曾经出现在他梦里的奇异男子,有一双跟司徒红煦一样的血红色眼眸,但那张平凡的脸上除了不经意的温柔外,其他的看不出跟司徒红煦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清水师父?红袖?对他来说总是个谜。
  管他前尘往昔,他认定的人,他是不会放手的。




第39章

  从他懂事以来,他便知道他要面对的人生是什么样的,他不是正常人,至少说他不是个普通人。
  司徒府的家规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纵不能做一名合格的天龙护卫,也不能让自己成为累赘,更不能背叛这个国家。
  本来他会像他哥哥司徒紫寒一样,娶妻生子,生老病死,但六岁那年的那场绑架改变了原定的一切。
  时光终不能倒流,人生也不能重来。
  从他踏出司徒府那一刻起,他就做好永远不回司徒府的打算。
  回去是死,不回也是死,反正都是死,只不过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一个是受家规而死,另一个是战死沙场抑或死于乱刀之下。
  可他一路寻死,却无人应许他,更有不愿他死的人存在——龙明烈,这位天龙高高在上的国君,只是他一旦这样做,便是与天龙为敌。
  即便龙明烈不在意,他也一定会在意,从小受的教育,家族的规矩,一切的一切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不可能终是不可能。
  罢了,等他身体完全恢复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这日,沁鋈宫前门大开,侍卫们看着太监、宫女们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往沁鋈宫送,拦都拦不住。
  如往日一样出来为司徒红煦换茶水的小丝看到这个场景,愣是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小丝上前拦住了一个小太监,问:“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冷淡地看了小丝一眼,说:“这是清大总管命属下送来的。”
  小丝听完小太监的回答,更蒙了,前些日子,龙明烈还命令人不许靠近沁鋈宫,怎么今日就派人送了这么多东西到这儿来,难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小丝边想着,边往回退,然后她按原来的路线,回到了司徒红煦住的屋子。
  司徒红煦见小丝如此匆忙,问:“小丝外面发生什么事?”
  小丝摇着头,说:“不大清楚,说是清总管命人送了很多东西过来。”
  司徒红煦眉微皱,手中的白子轻轻地敲打在棋盘上,然后起身,面对着小丝,“走,出去看看。”
  小丝立即拦住司徒红煦,说:“公子,皇上再三地嘱咐小的,不能让您出去。”
  司徒红煦甩甩衣袖,说:“罢了,任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说着,司徒红煦坐回原位,继续摆他的棋谱。
  小丝侧着头,看着司徒红煦堪称完美的侧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小丝这就出去看看他们送来的是什么。”
  说着,小丝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又剩司徒红煦一人了,这几日不知道龙明烈在忙什么,都没到沁鋈宫,更没听说他去了哪个妃嫔那儿,却一直推脱他很忙他很忙。
  想到这里,司徒红煦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秋日的花园有些冷清,罢了,不去多想了,反正龙明烈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次,司徒红煦想错了,龙明烈打算做一件大事——立后。
  至于哪位姑娘是谁,无人知晓,只知道是位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
  
  御书房中,清铭为龙明烈磨好墨之后,静静地退到一边,候着。
  这时,门被重重推开,朱自在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他后面跟着神色紧张的龙浩祺和难得一见的追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自在双手重重地砸在书桌上,质问着龙明烈。
  龙明烈十分镇定,他眼微抬,看了盛怒中的朱自在,说了句风马不相及的话,“立后这件事还是要早些决定才行。”
  “小皇叔不也一直催促着朕早些立后吗。”龙明烈的眼回到摊在桌面上的白纸上。
  “不要回避我的问话,沁鋈宫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人?”朱自在的手再次砸向桌面,这让在一旁站着的龙浩祺和追鼠看得很是心疼,却不能开口说什么。
  龙明烈头抬起,微笑着说:“沁鋈宫住的就是天龙未来的皇后。”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她的身份,天龙决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皇后。”朱自在的出发点永远都是这个国家的利益。
  龙明烈从容地回答,“史红袖,李泽明将军义女,曾在关外住过,这次朕出宫就是把他带回来。”
  “李将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义女?”把天龙装在心中的朱自在对天龙的事很了解,但对大将军李泽明的义女史红袖却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过。
  “小皇叔若不相信,可以去大将军府找李将军对质,朕相信李将军会很乐意为小皇叔解难的。”龙明烈手抬起,墨笔尖触碰到白纸,瞬间一点色出现在白纸之上,很吸引人。
  朱自在瞪着龙明烈,这孩子越长大越不可爱,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的……
  最后,还是没能问出个所以然的朱自在愤恨地离开御书房。
  离开时,追鼠给了龙明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龙明烈明白追鼠眼中的意思,但他还是不能说,在沁鋈宫的周围他另派了另一支隐龙小队守着,决不允许任何可疑人靠近沁鋈宫。
  这是保护司徒红煦,也是在保护他的计划……
  
  面对一屋子的丝绸锦缎,司徒红煦直犯怵,这是怎么回事?
  小丝整理着屋子里的东西,这边翻翻,那边看看,最后,她皱着眉,抬头问司徒红煦,“公子,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司徒红煦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落到地上,一副呆愣地看着小丝,过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小丝,你刚才问什么?”
  小丝耐心地把刚才的问题又说了一遍,“公子,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司徒红煦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轻叹地说:“不用理,放着就行。”
  说着,司徒红煦转身离开,回到他住的屋子,关上门,步入珠帘之内。
  一个踉跄,司徒红煦突然站不稳,跌坐在地上,他低着头,苦笑着,现在他才明白龙明烈把他藏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不行,他不能让龙明烈那么做。
  想到就做到,司徒红煦开始收拾包袱准备离开,不管如何,他都不能让龙明烈做大孽不道之人。




第40章

  “如果,如果我说这辈子跟定清水师父了,小银你会怎么想?”
  “红袖,清水师父固然好,但你确定你对他的感情真的是爱情?”
  “我不确定,但清水师父给我的感觉,我很清楚地记得,第一眼看到清水师父,我就觉得他是我此生追随的目标。”
  “错了,红袖,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你对清水师父的感情更像崇拜。”
  “小银,我是认真的,从来没有人给过我清水师父给我的那种感觉。”
  “因为清水师父跟你很像,所以,你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
  “不,不是因为这样。很多时候,我觉得我是清水师父灵魂的另一半,在他身边觉得异常的平静,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消失了,连帮里的那些臭事我都不予理会了。”
  ……
  梦里的过去,不,是未来,那个时候他还在清水师父身边待着,只是现在一睁眼看到的不再是梦里的钢筋水泥高楼大厦,而是古色古香的房子和街道。
  回不去是事实,见不到清水师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来到这里后,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清水师父一般,也许,他真的是清水师父的另一半灵魂。
  
  屋外下起了秋雨,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往上窜。
  小丝端着重新冲泡了新茶走了过来,她为司徒红煦斟满热茶,看着发呆的司徒红煦,问:“公子,在这里住不惯吗?”
  司徒红煦轻摇着头,说:“没。”
  小丝环视着简陋的居室,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待的地方被称为宫中的“鬼屋”,自从明帝时期有位宫女受辱在这里上吊自杀死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这里了。
  原本一直住在沁鋈宫被好好伺候的司徒红煦意外地被龙明烈到这里来住,小丝不想离开司徒红煦,便随着司徒红煦来到这里。
  对龙明烈态度的突变,小丝很是气愤,虽然司徒红煦在这宫中毫无地位,但曾经、曾经龙明烈把司徒红煦当成手中的宝一样爱护着,怎么说变就变呢。“公子,奴婢替你不值,皇上想人走也要有个理由啊,怎么能这样莫名其妙地让人搬进这个破地方……”
  司徒红煦打断了小丝的抱怨,他手握茶杯,感受着茶的热度,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显然他对目前的状况一点都不在意,“小丝,你也过来喝杯茶吧,上好的龙井,很香的。”
  小丝对司徒红煦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又气又心疼的,当初司徒红煦住进沁鋈宫时,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十几处的伤,那些伤至今都没有完全痊愈,“公子……”
  司徒红煦轻笑着,拿起一只茶杯放于桌面,然后斟满茶,说:“小丝,尝一尝,这茶平日里很难听到的。”
  看到司徒红煦的笑,小丝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也许是她多心了,为什么看到司徒红煦的笑会感到悲伤?
  最后,小丝拿起司徒红煦为她斟满茶的茶杯,品尝着司徒红煦口中上等的乌龙茶。
  她只是过下人,不懂喝茶,但这次她居然能品尝出这茶真的很香,入口后口留余香不说,苦过之后舌尖残留着一丝甘甜,好茶真的是好茶。
  看着司徒红煦怡然自得的模样,小丝不知怎的就放心了。
  
  那一夜,司徒红煦打算偷偷地离开沁鋈宫,远离皇宫。结果那一夜,血魔就发作了。
  当龙明烈到沁鋈宫时,他已经杀了一个侍卫、打伤众多拦截他的人。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潜伏在他身边的人这么多。
  最后,他是被龙明烈一掌击晕的。
  等他醒来,人已经在这里了。
  这位于这座皇宫的西侧,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临近冷宫。
  对这里地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曾经有个宫女受不住屈辱在这里自杀,这还是小丝告诉他的。
  此刻,他脑子里清楚地记得,那一夜,龙明烈在他耳边说的话,清清楚楚地记得——红儿,我会让你变成正常人的,我一定能成功的。
  对此,司徒红煦当是做梦,并不放在心上,如果能成功,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笑笑也就罢了,日子还是要照过的。
  
  御花园中,龙明烈设宴宴请朝中几位高望重的大臣,商讨立后之事。
  朱自在和龙浩祺也在其之列。
  对龙明烈突然提出的立后,朱自在很是反对,虽然他希望龙明烈早日定下心,做他的明君,为这个国家谋福利。
  但立后的决议实在太突然了,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那日质问完龙明烈后,朱自在当真派人上大将军府询问了李将军义女史红袖的事,将军府中的人说的跟龙明烈无差,加上李泽明将军在朝中的威信,无人对即将成为皇后的史红袖有过多的怀疑。
  龙明烈举起酒杯,但他的手却停在胸前,转过头,看着朱自在,然后对着朱自在笑了笑,最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臣们听说龙明烈有意立后,便纷纷表示赞同,国不可一日无主,后宫不可无母,加上这次是龙明烈自己提出来要立后的,大臣们更是欢喜。
  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天龙越来越强大,大臣们都十分欣慰。
  处于事件的主角龙明烈巧妙地安排着所有的工作,这个立后之事已经在他心中孕育很久了,他知道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更好的保护司徒红煦。
  
  看着畅饮的大臣们,龙明烈面带微笑地回敬着。
  看不见的不等于不存在,存在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虚虚实实,他一手策划的这个谎能圆吗?




第41章

  夜深了,司徒红煦整个人蜷缩在冷冰冰的床上,只在腹部盖了一条薄被。
  突然,他的身体蜷缩得更小,手握紧薄被的一角,双眼紧闭,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此刻的他看起来十分不安稳。
  这时,一道影悄无声息地进入司徒红煦的房间,当他看到司徒红煦这副辛苦的睡容时,影双手紧握成拳。
  慢慢地,影靠近司徒红煦,手指轻轻地点了司徒红煦的额,汗水沾湿了他的指尖,然后,他的手触碰着司徒红煦冰冷的脸上,试图用手心的温度带给司徒红煦温暖。
  “红儿,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回到你身边了。”背对着月光,龙明烈呢喃着。
  司徒红煦感受到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温暖,本能地握住龙明烈的手,企求寻找更温暖的地方。
  下一秒,龙明烈顺着司徒红煦的拉扯,躺倒司徒红煦的身边,抱住司徒红煦,手背摩挲着司徒红煦的脸颊,眼角自然地变柔和,“红儿,今夜我留下来陪你。”
  龙明烈知道他现在说的话,司徒红煦根本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平日里,司徒红煦只会对他冷言相向。
  即便他知道司徒红煦是爱他的,但听到司徒红煦说那些淡漠的话,他跟着司徒红煦不好受。
  他们两个,谁都不愿变成陌生人,但现实让他们不可能成为光明正大的恋人。
  
  今夜有些冷,司徒红煦睡得很不稳,沉睡的他梦到了他寻找到了一个火炉,并抱着火炉睡。
  火炉的温暖从身体外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身体里,僵硬的身体变得轻松……
  
  经过几日的忙碌,龙明烈终于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一番乔装打扮后,龙明烈出现在京城里一家有名的茶楼,喝茶。
  不知为什么,只要事情一停下来,他便喜欢到这间茶楼喝茶,听曲。
  张若尘见龙明烈一副有所思的模样,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问:“焓冽,想什么想得入了迷?”
  坐在张若尘一侧的周海端起桌上的茶杯,品都没品,便将茶一饮而尽,“想姑娘了呗。”
  从燕国回来的林凌琅笑着说:“小海,别说得这么明白,谁不知道他即将大婚。”
  林凌琅记得刚踏进阔别已久的京城,就听到天龙的皇帝恭帝即将大婚的事,现在天龙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聊的事也是恭帝大婚的事。
  林凌琅对此觉得不可思议,他清楚地记得上次跟龙明烈相聚时,龙明烈断然拒绝朝中大臣的提议,更是将立后之事抛于脑后,不再提及。
  怎么短短时间内,龙明烈就想开了?而且是以超快的速度准备大婚之事。
  龙明烈听着张若尘几人的议论,他只笑不语,他是想人了,但他想的不是姑娘,而是司徒红煦,今天他离开的时候特意让清铭命人去看司徒红煦,昨天晚上后半夜,司徒红煦受凉发热,他忙了大半夜才让司徒红煦舒坦些。
  离开司徒红煦,他很不放心,就让清铭替他去问问,并命一直秘密替司徒红煦看病的御医童泽云去给司徒红煦看病。
  想到司徒红煦的身体,龙明烈不由得皱起了眉。
  突然,周海大喊一声,由座位上站起,吸引了茶楼里其他客人的注意,也引来了龙明烈的注意。
  然后,周海淡然地坐了回去,为自己斟满茶,笑呵呵地说:“这真是百试不爽。”
  面对周海,龙明烈只是笑了笑,但张若尘不乐意了,他用折扇敲一下周海的头,“小海,你看你干的好事,这屋子的人都认识我们了。”
  周海摇头,说:“错,是认识我。”
  然后,张若尘和周海开始毫无意义的争论。
  对此,林凌琅无话可说,他只能感叹这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还喜欢做小孩子会玩的事。接着他转向龙明烈,问:“焓冽,听说你要娶的是李将军义女?我们怎么都不知道李将军有这么个义女?”
  龙明烈微笑着,抿了口茶,说:“你们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林凌琅听了,只是笑了笑,七年了,从七年前某个人的消失,龙明烈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尽做些他们这些朋友无法明白的事。
  回想着七年前在燕国见过龙明烈口中的司徒红煦,林凌琅只能感叹那么好的人居然下落不明……
  江湖人称“小公子”的司徒红煦,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了。
  想到这里,林凌琅只能感叹岁月的无情,七年的时间能改变一切。
  这时,周海和张若尘注意被龙明烈和林凌琅的对话吸引过来了,周海凑近,神秘地问:“焓冽,你可以透露下那位史姑娘长啥模样吗?”
  龙明烈手指轻敲着桌面,“不会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周海听了,心里一阵不爽,但他没表现出来,他讪讪地说:“不说就算了。”
  张若尘自认为对京城里发生的大事小事略有所知,但对李泽明将军的这个义女他却闻所未闻,一番调查后,对这位小姐的来历又深信不疑。
  这个莫名出现的史红袖大概是龙明烈用来抵御朝中大臣要求龙明烈立后的,至此张若尘只能这么想。
  对这些朋友,龙明烈只能报以微笑,却不能把他的计划说出来,这件事只能越少人知道越好。
  现在,他正遭遇朱自在和朝中大臣们的双面夹击。
  朱自在一方面反对他立史红袖为后,另一方面又一直派追鼠在宫中四处搜索,试图找出他的企图。
  有些迂腐的大臣认为这个史红袖不够格做天龙的一国之母,更有甚者说要以罢朝做抗议。
  但不管未来的路如何,这件事,他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第42章

  恭帝大婚,大赦天下。
  京城上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但有个人却不高兴了。
  
  追鼠冷峻的脸上眉头微捻,看着站在园子中对着池塘大喊发泄愤懑的朱自在。
  龙浩祺拿着一件外衣走了过来,站在追鼠身边,眼睛停在不远处的朱自在身上,“怎么了?”
  追鼠轻摇着头,说:“他认为皇上背叛了红煦。”
  “是吗。”龙浩祺轻叹着,目光从朱自在身上移向天空。
  追鼠侧着头,看着龙浩祺的侧脸,问:“等会儿你陪小朱去皇宫。”
  龙浩祺点头道:“你呢?”
  “今日,我负责皇宫的安全,不能陪伴在小朱左右。”追鼠如此回答,其实他可以把这个任务推脱掉的,但他想知道住在沁鋈宫的那人到底是谁!
  从朱自在把试探沁鋈宫的任务交给他,他想尽一切办法还是没能靠近沁鋈宫半步,只要他一触碰警戒线,沁鋈宫里的戒备就严谨一分,如是几次,他改用迂回方式,只是不见成效。
  为了这事,朱自在找他吵了好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前些日子,看到有人从沁鋈宫搬了出来,然后又有人搬进去。
  他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再次试探沁鋈宫,并找出从沁鋈宫搬出的人是谁……
  看到追鼠坚毅的表情,龙浩祺嘴角上扬,说:“你还是老样子,对自在的事这般上心。”顿了一下,龙浩祺继续说:“只不过,此次你确信你能试探到自在和你想知道的事实吗?”
  追鼠对上龙浩祺的眼,说:“即便如此,小朱和我都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自在和你都对司徒红煦有一种特殊的情感,你们都不相信,司徒红煦就这么死在城西的围场……”后面,龙浩祺说不下去,对于司徒红煦,他记忆很浅薄,只记得当年这位人称“小公子”的少年拔得头筹,成了天龙的武状元,并被当时还在世的明帝很重视司徒红煦。
  从龙明烈登基到现在,不过短短的七年,天龙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地藩王平定,天龙基本安定下来,对此,百姓们对恭帝龙明烈很是感激和推崇。
  这些建立在血流基础上的丰功伟绩,只不过是恭帝龙明烈的假象罢了,恭帝龙明烈所做的一切只因为他是天龙的国君,该为这个国家办事。
  但这几年,恭帝龙明烈变了,不是说他变坏了,而是他的行事越来越神秘了,朝中的大臣虽然已瞧出其中端倪,但无人能说清这是何缘故。
  为此,朱自在天天以监国侯的身份压制恭帝龙明烈,朱自在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想守护天龙,守护自己的国家。
  作为一国之君不能感情用事,虽然很残酷,但这全是事实。
  恭帝龙明烈不能做到,因为他心里藏有一个人,和跟那个人有关的秘密,情可撼天,可动地,当然也可毁掉一个国家。
  为了不让恭帝龙明烈毁掉天龙,朱自在强硬地压制着龙明烈……
  想到此,龙浩祺不由得摇头叹气。
  追鼠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对于天龙的命运,他没有能力去改变,但他有能力陪着朱自在一起守护天龙。
  
  沁鋈宫里里外外,太监宫女们忙进忙出。
  因为未来皇后的身份特殊,她早早地便住进沁鋈宫,这其中缘由无人说得清。
  小丝站在门口,指使着太监宫女们加快速度。
  小丝没见过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但她知道能成为皇后,这位闺名红袖的姑娘,小丝也只听过她的声音,没见过真人……
  突然,小丝想到什么,快步地向沁鋈宫外走,今天她走得急,不知一个人待着的司徒红煦现在怎么样了。
  清铭见小丝从沁鋈宫的大门出去,连忙叫住小丝,“小丝,这是要上哪去?”
  小丝看到清铭,恭敬地说:“小丝见过清总管。”
  清铭看着小丝,微微一笑,说:“跟咱家进去,等会儿有亲迎的队到沁鋈宫接未来的皇后娘娘。”
  小丝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便跟清铭又进了沁鋈宫。
  皇帝大婚,一些礼节跟民间在程序上没什么差别,而是更加隆重更加讲究、也更加繁琐罢了。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一步都不落。
  从仪式上看,这位皇后娘娘真可谓是民间所说的“明媒正娶”,享受着后宫其他妃嫔无法得到的皇后之位。而且恭帝龙明烈对此非常重视,送给李泽明大将军的彩礼极为丰富,“黄金二万两,乘马锦缎……”
  但有一点不同,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早在多日前便被送进宫来,待黄道吉日,直接跟恭帝龙明烈大婚。
  对此,小丝有些不明白,为何恭帝龙明烈一定要让这位未来的皇后先进宫?
  虽然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小丝还是恭恭敬敬地跟在清铭身后,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
  她知道,过了今天,她的地位就不同了,将由一名普通的宫女升为女官,这也是恭帝龙明烈当初挑选她到沁鋈宫当差的赏赐。
  
  站在高台之上,天地为鉴,他龙明烈即将大婚。
  突然,龙明烈仰头望着天空,嘴角微微上扬,他的计谋即将成功……




第43章

  昨天一入夜,司徒红煦便陷入梦魇之中。
  梦中一片暗,伸手不见五指,司徒红煦站在暗中,喊道:“谁,是谁叫我?”
  一位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子面带微笑地出现在司徒红煦面前,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她的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小少爷,是青儿,青儿找你。”
  司徒红煦看到青儿,表情十分惊诧,青儿,那个从小便在他身边服侍的青儿,突然,他表情一转,换上的明朗的笑,“青儿?真的是青儿?”
  司徒红煦的笑,让青儿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是她背叛了司徒红煦,但司徒红煦看起来却没有责怪她似的,“小少爷是青儿对不起你,那年,青儿不应该丢下小少爷,带着灵儿的尸体离开断崖的。”
  司徒红煦抬眼,望向暗的深处,说:“青儿,别自责了。这一切都是命注定的事,躲不掉。”
  青儿手停在胸口,握成拳,表情坚毅地说:“小少爷,这次青儿出现是为了成全你和焓冽少爷。”
  司徒红煦轻笑着,反问:“成全?为何如此说?”
  见司徒红煦如此反应,青儿沉默了,她离开的七年里司徒红煦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不曾参与过,她没有任何资格评说什么。
  良久,青儿才开口,说:“小少爷,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焓冽少爷会找到破解血咒的办法的,请你一定要相信焓冽少爷。”
  司徒红煦看着青儿,脸上露出淡然的笑,说:“不是我不相信他,只是我怕我等不到那天。”
  青儿上前,拉着司徒红煦的手,“小少爷,请相信焓冽少爷。”
  司徒红煦被从青儿手心传来的温度吓到了,然后一转身,醒了……
  
  张灯结彩,宁宫的东暖阁门前挂着一对双喜字大宫灯,鎏金的大红门上贴着粘金粉的双喜字,里面偌大的空间中层层叠叠地垂着大红色的布幔,四壁用红漆和银殊桐油髹饰的。
  按照天龙皇族的规矩,行过大礼,祭拜神灵,向天、地、祖宗表示敬意后,皇后娘娘便被送到东暖阁,等候皇帝。
  
  龙明烈面带微笑地步入大红布幔中,去寻找今夜的目标。
  当他走到屋子中央的龙凤喜床前,一直这儿伺候的宫女示意地退下,听到关门声,龙明烈步向喜床。
  这时,床上的人站起来,撕掉脸上的那层伪装,直视龙明烈,然后,她恭敬地说:“青儿见过皇上。”
  龙明烈摆摆手,问:“红儿呢?”
  青儿退到一侧,指向布幔的深处,说:“小少爷在里面等皇上呢。”
  龙明烈给了青儿一个微笑,“青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青儿摇头,说:“没,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说罢,青儿躬身说:“青儿先行告退。”
  青儿身手敏捷地离开暖阁,剩龙明烈一个面对着层层布幔。
  
  他的计划完美生效。
  那日,假司徒红煦被押上刑场时,失踪七八年的燕青居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服侍司徒红煦十几年的女子,应许下了他提出的一切要求,并提议以这样的方式让躲过大臣们眼线的司徒红煦在这个皇宫中取得应有的地位。
  整个计划如果没有燕青的另一层身份恐怕一切只是空谈。
  原来,燕青带着贺双灵的尸首离开苏州后,她把贺双灵葬在她的家乡,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她记得贺双灵跟司徒红煦和她离开明城的时候,说想去看塞外的风光,她带着贺双灵的遗忘,到了塞外,也是在那里,她认当时守边城的李泽明将军为义父。
  那个时候,她改了个名字,叫史红袖,当然这个名字是有来历的,那年,司徒红煦还在明城司徒府时,她无意间从司徒红煦口中知道了这个名字,然后从旁推敲得知这个名字的意义,她便把这名记在心里了。
  没想到,今日这个名字竟然派上了用场。
  燕青,青儿,这个服侍司徒红煦十几年的女子,曾经背叛过司徒红煦,今日,她选择以这种方式偿还她过往犯下的罪行。
  这不仅是赎罪,也是她能为司徒红煦做的最后一件事。
  
  “红儿。”龙明烈步入层层布幔中,看到隐匿于布幔中另一张龙凤喜床上的人,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仿佛没有听到龙明烈的叫唤,闭眼假寐。
  突然,龙明烈玩心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向喜床,当他整个人要扑向喜床上躺着的那人时。
  司徒红煦一个转身,脚顶在龙明烈的胸前,冷言道:“别想上来。”
  听到司徒红煦声音的龙明烈脸上的笑加深了,他又唤了一声司徒红煦的名,“红儿。”
  “对不起,我跟你没那么熟,不需要这么亲热的叫我。”司徒红煦眼中的冷霜一层叠着一层,他就是不明白为何这么简单的陷阱,他居然看不透,还傻傻地往里跳了?
  没等龙明烈开口,司徒红煦质问:“说,你何时跟青儿联系上,一起演这么一出?难道你真想置我于大逆不道的境地,你才肯罢休吗?”
  龙明烈面带笑意地摇头,说:“不,我从来都不曾这么想过,我只想跟你,两个人静静地过完这辈子。”
  听到这话,司徒红煦把头扭开,看着层层叠叠的大红布幔,轻声地说:“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突然,龙明烈抓住司徒红煦的手,说:“我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司徒红煦挡住龙明烈前进的脚落到床上,跟龙明烈对视着,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
  “只要你相信我,便够了。”
  龙明烈向前靠近,近距离地看着司徒红煦,他视线一刻都不肯移开,这个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男子,他是不会放手的……
  
  今日,恭帝大婚,此刻,应是花烛良宵。
  这场龙明烈一手策划的婚礼,每一步都是为司徒红煦而设。
  顶着“史红袖”这个名的燕青完成了她的使命,接下来,该有司徒红煦来对面龙明烈后宫的一切。
  皇后,一国之母。
  没有人知道这偷梁换柱背后的故事,阴谋源于欲望,而爱情是欲望的另一种形式。
  龙明烈很清楚他走到这一步将面对什么样的压力,但他不惧怕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因为他要保护他爱的人——司徒红煦。




第44章

  宁宫的日子比起他在沁鋈宫的时候并无差。
  在宁宫当差的宫女太监是龙明烈一手挑选的,而先前在沁鋈宫服侍他的那几人被派到于宁宫无交集的地方当差了,比如小丝升为女官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说起来,宁宫倒来了两个高望重的老宫女,据说是看着龙明烈长大的老宫女。
  但这些对司徒红煦来说都没什么,而这两位老宫女对他真是好得不能说。
  
  丝雨指着坐于园中的司徒红煦,对身边的紫娘,说:“姐姐,这位皇后真是好雅兴,一大早便起来摆棋子了。”
  紫娘含着笑,说:“皇上千方百计弄进宫里来的人当然是与众不同的。”
  丝雨见紫娘笑得有些神秘,她也跟着笑,“早膳时间到了,我这就去请公子过来。”
  紫娘微微地点头,说:“好。”
  然后,两人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司徒红煦的身份在宁宫是个公开的,但对其他宫的妃嫔来说,当今的皇后娘娘是个身体孱弱,见不得风的怪人。
  虽然宫中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宁宫的这位皇后娘娘,但没有人敢在宁宫人的面前提起只言片语,更多的是想跟宁宫套近乎,看能不能平步青云。
  对此,紫娘和丝雨快被小宫女小太监们烦死了,也因为有她们两个在,司徒红煦的身份才能保持住。
  
  朱自在形色冲冲地闯入御书房,他身后的龙浩祺一直想拉住他,却拉不住。
  清铭小心翼翼地为龙明烈研磨,门被撞开的声音吓到了清铭,他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刚想张口怒斥,但一见到朱自在满是怒火的脸,他乖乖地改口,行礼恭敬地说:“奴才叩见监国侯。”
  朱自在的手胡乱摇晃着,表示免礼。
  原本伏案的龙明烈,听到巨响,他抬头,对上朱自在冒火的眸子,他示意清铭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小皇叔,何时这般匆忙?”
  清铭恭敬地退下,临走时,他把门关上。
  朱自在瞪着龙明烈,“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快说,你把红煦藏到哪去了!”
  龙明烈轻笑着说:“红煦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从别人口中,我还能相信,但你说的,我一定不信。”朱自在顿了一下,说,“以你对红煦的感情,你忍心看着红煦被处以极刑,而不出手相助吗。”
  龙明烈的视线转回摊开在桌面的画卷,“小皇叔,你不是常教育我,不可感情用事吗。”
  见龙明烈用自己的话反驳自己,朱自在无话可说,但追鼠调查到的信息,他不敢轻易地全部否决,不,他更希望是真的,司徒红煦活着,他希望是真的,但他不希望龙明烈把司徒红煦藏起来……
  朱自在知道自己很矛盾,他一直自我安慰,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小皇叔,朕做事自有分寸,不管你信不信,朕都不会损害天龙的利益。”龙明烈为自己辩解,他很清楚自己所处的地位,也明白朱自在的为难。
  当初,明帝龙浩天就是想利用朱自在来牵制他,鞭策他,不让他感情行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还是不变,比如他对司徒红煦的感情。
  朱自在看着龙明烈,冷哼一声,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说罢,朱自在转身离开御书房,龙浩祺对着龙明烈微微一笑,说:“对不起,自在最近受了点刺激,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龙叔,小皇叔就劳烦你和追鼠照顾了。”龙明烈回龙浩祺一个笑,说。
  龙浩祺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说了几句问候,追着朱自在离开了。
  御书房清静下来后,龙明烈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从大婚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按惯例,后宫的妃嫔应该到宁宫向皇后请安的,但因为住在宁宫的是司徒红煦,他便对外宣称,皇后的身体不好,不要见风。
  这个理由看起来有些假,但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再加上最近朱自在神经很敏感,时不时地进宫质问他于司徒红煦有关的事。
  他就是要保护司徒红煦,所以,他一定不能让司徒红煦在这个宫中有任何危险。
  想到宁宫的司徒红煦,龙明烈出神了。
  
  司徒红煦午休过后,便到后花园散步。
  现在是秋末,园子里的花草树木一片惨败,没了往日的生息。
  突然,一阵风刮起地上的枯叶,司徒红煦伸手想去抓飞扬的枯叶,但他始终都抓不到。
  紫娘站在拱门处,看到站在园中的司徒红煦,停下前行的脚步,对司徒红煦,她有些心疼。当初龙明烈请求她和丝雨到宁宫时,她很快地推掉了,不是她年纪大了胜任不了宁宫的活儿,而是,龙明烈提出的请求令人太难接受。
  也是从龙明烈口中知道,所谓的皇后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住在宁宫的是位公子,一位翩翩公子,除了那双可怖的血红色眼眸,这位公子看起来很温和,很容易相处,当然这是他没有抓狂的时候。
  她知道龙明烈有一个至交好友,她也知道龙明烈跟那位至交好友之间的关系,虽然包庇龙明烈和司徒红煦违背天意,但她不忍心拆散这一对。
  龙明烈不说,他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从前的一切她都铭记在心,那不是心疼说一词概括得了的。
  而司徒红煦,他和龙明烈的故事,是龙明烈亲口跟她和丝雨讲的,这位可怜的孩子,从她服侍司徒红煦沐浴,她便知道龙明烈所说无假。
  那精瘦的身体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好几处伤疤,让人看得可怖的是他脖子根的那个烙印,单是看到就觉得肉疼,还有背上刺的那两朵莲花……
  这一切都说明司徒红煦过去的苦难。
  过去的已经过去,司徒红煦对身上的伤没表现多伤心,反而怡然自得地过他的日子。
  有时,单看龙明烈和司徒红煦站在一起,便会觉得他们之间那种亲密是无人可复制的。
  令人很慕。
  
  丝雨轻拍了紫娘的肩一下,紫娘吓了一跳,假怒地瞪了丝雨一眼,“你这丫头都几岁了,还玩这个。”
  丝雨就是看到紫娘一直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好奇过来问问,“姐姐,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出神。”
  紫娘指着园中的司徒红煦,说:“你看。”
  丝雨顺着紫娘所指的方向看去,一位白衣公子立于一棵枯树下,神色怡然。
  “公子长得真好看。”丝雨衷心地说。
  紫娘同意地点了点头,她第一次见到司徒红煦先是被那双难以见到的血红色眼眸吓到,然后才是被司徒红煦的长相吸引,这位翩翩公子站在园中看起来真像一幅画。
  这时,不知何时出现的龙明烈向园中的司徒红煦靠近,龙明烈对司徒红煦微微一笑,但司徒红煦对龙明烈的出现显然不觉意外,然后,坐到树下的石椅上,石桌上摆着一盘棋,接着,在紫娘和丝雨的注视下,两个人下起了棋。
  紫娘轻叹一声,拉着丝雨远离园子,把宁静留给园中的那两人。




第45章

  司徒红煦用手中的棋子轻轻地敲打着棋盘的侧面,引来龙明烈频频侧目,龙明烈连咳几声,说:“怎么,不想下了?”
  “啪”地一声,司徒红煦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他抬起头,看着龙明烈,反问:“请问尊贵的恭帝,我这一子下得如何?”
  龙明烈唇角微微上扬,抓起一子,堵住司徒红煦的进攻,“不坏也不差,但你觉得在一盘你能赢我吗?”
  “输和赢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司徒红煦冷哼一声,回道。
  龙明烈对这盘棋很有把握,“我们赌一回吧,如果真是我赢,今晚,你不许把我踢出去。”
  “没那兴致。”司徒红煦的视线回到棋盘上,这一盘棋对他来说,真的是不好也不坏,但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你怕了?”龙明烈语气透着些许挑衅。
  司徒红煦抬眼,对上龙明烈的笑眼,“只是一个棋局,有何可怕?”
  “不,你在害怕。”龙明烈肯定地说。
  突然,司徒红煦改变策略,从腹地转而攻左上角的空地,“亲爱的恭帝,我这一子如何?”
  龙明烈笑眯眯地反击,沉默的老虎不是摆设,“亲爱的皇后,我这一子又如何?”
  静观棋面,确实对司徒红煦不利,但司徒红煦从来不怕已定的局,这次,龙明烈成功地勾起了他对这盘棋的得胜的欲望。
  既然欲望有了,那么就不该浪费,他会追到这盘棋不能下子为止……
  
  紫娘端着点心和香茶,向龙明烈和司徒红煦来,快靠近时,她停了下来,注视着亭中的两人,一种奇异的气氛从亭中向外蔓延开,让人不忍心破坏这气氛。
  丝雨路过花园时,见到紫娘傻傻地站在花亭前,她便走过去,当丝雨看到花亭中的情形时,她停在紫娘的身边,小声地唤了紫娘一声,“姐姐。”
  紫娘给了丝雨一个眼神,然后两人转身离开了花亭。
  “姐姐,皇上和公子在做什么?”丝雨说出心中的疑惑,虽然他们两人一看就知道在下棋,但那气氛却让人错觉他们两人正拿剑拿刀对峙。
  “谁知道呢。”紫娘轻声地回着,然后沉默了。
  丝雨见紫娘不说话了,她乖乖地闭嘴。
  不管如何,宁宫现在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一局过后,又一局。
  龙明烈和司徒红煦两人下棋下到了天。
  紫娘和丝雨两人一个撑着一盏灯,在一旁候着。
  龙明烈定子离手,才发现天色一暗,“红儿,天了。”
  司徒红煦专注于棋面,淡漠地回了句,“知道。”
  对司徒红煦的反应,龙明烈不觉奇怪,如果哪天司徒红煦变热情了,他反而会觉得奇怪,这样的司徒红煦很好。
  “下完这盘,我们就停下吧。”龙明烈询问。
  司徒红煦沉默了会儿,说了句龙明烈没想到的话,“你要怎么样对付小朱和追鼠他们?”
  龙明烈先是一愣,但很快地便恢复,反问:“你说呢?”
  “挡你者死,但小朱和追鼠,你是下不了那个手。”司徒红煦说出龙明烈心中的顾忌。
  确实朱自在和追鼠等人,龙明烈是不可能对他们出手,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司徒红煦不要插手……
  “怎么说。”龙明烈装傻。
  接着烛光,司徒红煦看着龙明烈,说:“小朱的监国侯这个身份简直就是压制你的枷锁,如果你想独揽大权,只能除掉或废掉小朱的这个身份,但小朱这个身份是先帝赐封的,加上朝中众大臣对小朱的信任,这条路很难走通。”
  “不是吗?”司徒红煦加了这么一句。
  龙明烈轻笑着,说:“你说的没错,现在我是不敢动小皇叔他们,但保不准以后,我就能废掉小皇叔这个烦人的身份。”
  司徒红煦顿了一下,说:“焓冽,你真的变了。”
  很久没听到司徒红煦叫他“焓冽”,龙明烈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没错他是变了,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司徒红煦,他真的变了,收起霸道做他的贤君,但谁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并非是这高位,而是跟司徒红煦两个人相持一生,平淡地过完这辈子。
  但命运是残酷的,当他想要皇位时,没有人重视他,当他想弃掉皇位时,依旧没人理他,只能任由在在高位上,自我痛苦。
  君,难当;一国之君,更难当。
  
  突然,司徒红煦改口,“罢了,这是你国家的事,与我无关。”
  龙明烈听了,微微一笑,说:“红儿,谢谢你不插手这件事。”
  “我只能给你个忠告,狗急了可是会跳墙的。当然小朱不是狗,你的那些大臣也不是狗。”司徒红煦停顿了下,抬眼跟龙明烈对视着,“与世为敌,好玩吗?”
  龙明烈知道司徒红煦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回司徒红煦,而是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久久不语。
  一直在一旁候着的紫娘和丝雨听着龙明烈和司徒红煦的对话,她们不语,并不代表她们不知道,虽然龙明烈已为天龙国君,但他上面还有个监国侯压制着,如果能除掉监国侯,那龙明烈的帝王之位便坐稳了。
  
  当年帝位之争,龙明烈吃亏的地方就是他的出身,他的母妃是个罪臣之女……




第46章

  当年帝位之争,龙明烈吃亏的地方就是他的出身,他的母妃是个罪臣之女……
  几盘棋让龙明烈想到了过去,想到了他那薄命的母妃。
  
  定子,棋终。
  “你输了。”司徒红煦扬眉一笑,手中的子散落在盒子里,声音很好听。
  龙明烈被那声定子声抓回了现实,他抬头对上司徒红煦那双充满笑意的血红色眼眸,眼中的伤愁瞬间烟消云散,“我输了。”
  “愿赌服输,今晚别来烦我了。”
  说完,司徒红煦转身离开花亭,紫娘给了丝雨一个眼神当指示,丝雨的头微微一顿,提着灯笼追上司徒红煦。
  花亭里只剩龙明烈和紫娘。
  龙明烈把棋盘上的棋子分开,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然后起身,对紫娘说:“回寝宫。”
  紫娘恭敬地行了个礼,跟在龙明烈身后,走出花园,清铭带着几名太监宫女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一顶上等轿子摆正门前,龙明烈转身示意紫娘回去,然后上了轿子。
  清铭候着轿子旁,对轿子中的龙明烈说:“皇上,今晚该到紫鑫院了。”
  “嗯。”龙明烈轻声地应了声,然后没了声响。
  清铭下令,“到紫鑫院。”
  一行人离开宁宫,往西边的紫鑫院走去,紫鑫院住的是恭帝龙明烈还是太子时的良娣之一,现在的荣贵妃。
  
  又是一日晴天。
  司徒红煦带着愉悦的心情来到秋日里的花园,今天,他没下棋,而是带着一些小玩意儿到花亭里玩弄。
  期间,丝雨送了甜点和香茶过来,见司徒红煦如此投入便没打扰他,就离开了。
  
  午后,一个小孩怯怯地往宁宫的后花园偷看着,他是龙明烈的第二个儿子,名叫龙扬,今年五岁半,最大的爱好是在皇宫中探险。
  他无意间发现宁宫的北墙角有个狗洞,便想偷偷地进宁宫看看。
  他母妃告诉他,宁宫住的是皇后娘娘,他知道什么是皇后,但他不知道谁是皇后。
  今日,他是躲过巡逻的侍卫,偷偷地从那个隐蔽的狗洞进到宁宫,他很幸运,那个狗洞通的是宁宫的后花园。
  带着满心地好奇,龙扬开始他在宁宫的探险。
  当他要靠近花亭时,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坐在花亭中,呃,做风筝。
  男子?皇后娘娘的宫殿怎么会有男子?
  当龙明烈察觉这个问题的严重时,他已经进入了司徒红煦的视线中。
  司徒红煦无声息地观察着这个闯入宁宫后花园的小男孩。
  他知道这个孩子,龙扬,天龙二皇子,是龙明烈后宫中一名叫玉素的女子所生。
  看到龙扬转身想离开,司徒红煦假意的咳了几声,龙扬听到声音,身体直直地僵硬在那儿,一动不动。
  司徒红煦头没有抬起,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过来坐一坐,喝杯茶再走呢。”
  龙扬见司徒红煦没有恶意,他怯怯地转身,怯怯地抬头,怯怯地看着司徒红煦,突然,他身体微微一震,他看到一双鬼魅的血红色眼眸,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过一会儿,龙扬脾气上来,他大步地向前走,靠近司徒红煦,最后站在司徒红煦面前,叉着腰,质问,“你是什么人,居然出现在宁宫?”
  龙扬说话的语气让司徒红煦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看着龙扬,仿佛看到第一次见到的龙明烈,不愧是龙明烈的儿子,连说话语气都一模一样。
  司徒红煦丝毫不怕身份暴露,他直截了当的自我介绍,“我叫司徒红煦,很高兴认识二皇子。”
  龙扬见司徒红煦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司徒红煦的警多了几分,他母妃告诉他,见到跟他套近乎的人,一定是坏人,一定要远离。
  想着,龙扬向后退了几步,司徒红煦面带微笑地把一杯茶移到他的对面,“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过来坐,我请你吃糕点。”
  龙扬带着警戒心走过来,坐到司徒红煦面前,虽然他很想立即离开宁宫,但他对这个白衣男子很感兴趣,即使他才五岁半……
  然后,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相继沉默了。
  良久,司徒红煦把糕点的盘子移到龙扬面前,微笑着说:“不要那么紧张。”
  龙扬抓起一块桂花糕,盯着司徒红煦,问:“你说你叫司徒红煦,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吗?”
  司徒红煦听了,脸上的笑意加深了,“这你可要问你父皇了,看他为什么非要我住在这里不可。”
  “是父皇让你住这里的?那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神秘的皇后娘娘?”刚这么一说,龙扬就蒙了,他呆呆地看着司徒红煦,“你是女扮男装?”
  司徒红煦轻摇着头,说:“你看我像吗?”
  龙扬不敢直视司徒红煦那双摄人心魄的血红色眼眸,只是小小瞥了司徒红煦几眼,下定论说:“你比父皇的好多妃子都漂亮,当然是女的啦!”
  司徒红煦不辩解,他对龙扬的早熟一点都不觉诧异,生长在这个皇宫,每活一天,生命受到的威胁就大一分……
  只是这份早熟付出的代价太多太多了。
  突然,司徒红煦伸出右手,对龙扬,说:“我们拉钩,做个男人的约定,怎么样?”
  龙扬呆愣地看着司徒红煦伸出来的右手,盯着那蜷曲的小指,“男人的约定?”
  “对男人的约定。”司徒红煦不想在现在给龙明烈惹麻烦,对付小孩他又不擅长,但他知道龙明烈的性子,他再猜,猜龙扬跟龙明烈有几分像。
  不一会儿,龙扬同样伸出右手,勾住司徒红煦的小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我们就做男人的约定。”
  “皇子殿下,我们约定的内容是,出了宁宫,你不许跟任何人说起宁宫的任何事,包括看到我。”司徒红煦微笑着说。
  龙扬听了,疑惑地看着司徒红煦,“连母妃都不行吗?”
  “对,谁都不行。”司徒红煦回答。
  龙扬轻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下决心地说:“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司徒红煦听了,顿首。
  然后,龙扬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司徒红煦手中的风筝的半成品,迟疑了会儿,问:“那我以后能再来宁宫吗?”
  “当然可以。”司徒红煦很快地回答。
  龙扬听了,高兴地欢呼起来,虽然宁宫住的不是皇后娘娘,而是一名白衣男子,虽然白衣男子一双血红色眼眸有些可怕,但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陌生男子……
  看到龙扬流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司徒红煦面带微笑地看着龙扬,也许,他可以给这个孩子一个无忧的童年……




第47章

  御书房内,龙明烈伏案看着从天龙各地传来的奏折,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露出喜色,时而呻吟沉思,时而展眉浅笑。
  清铭端着重新沏好的上好龙井,脚步轻盈地靠近书桌,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杯冷掉的茶换掉,离开时,他还特意瞧了一眼桌上厚厚的奏折。
  龙明烈听着关门声,端起茶杯,闻着杯中的茶香,闭眼养神。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想象自己置身于京城茶楼中,耳边传来唱曲的声音,悠扬而宁静。
  从奏折上大臣们最常提及的事,龙明烈早有耳闻,现在天龙上下传言宫中出了个妖后,说把恭帝迷得是七荤八素,连朝中之事都不理了。
  这简直是可笑的流言,他每天处理国事累得要死,哪有心情去折腾什么“妖后”,即使他有那个心思,他的那位皇后娘娘也没那兴致陪他搞这出。
  想着想着,龙明烈陷入了回忆中,记忆中的那个人回到他身边来了,但他的心一点都不踏实,仿佛那个人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消失,就像七年前一样。
  突然,门外传来吵杂的声音,听声音是他宫中某位妃嫔的声音,还有几位太监宫女的声音……
  龙明烈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喊道:“清铭,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一阵沉静过后,清铭匆匆忙忙地推门而入,此时,他整齐的衣着失去往日的生气,乱糟糟地挂在他身上,打理整洁的头发有些凌乱,这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龙明烈看到清铭如此模样,微微皱了下眉,问:“清铭,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清铭先愣一下,然后转身简单地打理了下衣着和头发,再转身面对龙明烈,头低低的,恭敬地回答龙明烈的问题,“启禀皇上,玉翎宫的玉贵人带着她身边的太监宫女到御书房向皇上……”
  说到这儿,清铭抬头,瞥了龙明烈一眼,才继续说:“……向皇上讨二皇子来着。”
  龙明烈听到这话,一阵疑惑,这二皇子龙扬不好好在玉翎宫待着吗?怎么这玉贵人到他这儿来讨人了?
  “接着往下说。”龙明烈见清铭一副欲语还止的模样,下令让清铭继续说。
  清铭得到龙明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说:“玉贵人说,说皇后娘娘把二皇子藏起来,不让他们母子相见了。”
  龙明烈知道玉贵人玉素的性子,更明白司徒红煦的性子,他凝眉深思一会儿,起身,对清铭说:“走到外边瞧瞧去,看这玉贵人演的是哪出?”
  说着,龙明烈大步向外走去,清铭小心地跟在后面,生怕出意外。
  
  龙明烈刚踏出屋门,就听到一个凄切的哭声,再往哪儿一瞧,玉素哭躺倒在地上,几个宫女怎么拉都没能把她拉起来。
  见状,龙明烈咳了一声,玉素的注意立即被吸引过来,她看到龙明烈仿佛看到神一般,快步向龙明烈奔来,跪在龙明烈面前,头低低的,头发十分凌乱,跟着玉素的太监宫女见着龙明烈,立即跟着主子下跪。玉素盯着地面,带着哭腔地说:“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龙明烈轻摇着头,上前,把玉素扶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如此失礼地到朕的御书房来哭诉?”
  玉素抬眼瞧了龙明烈一眼,眼泪刷地掉下来,“皇上,扬不见了,我找遍了整个玉翎宫都找不着他。”
  龙明烈听了,眉头微锁,“那怎么跟宁宫扯上关系了?”
  玉素听到“宁宫”三个字,头更低了,她轻咬着下唇,一会儿松开,说:“前些日子,玉翎宫看门的侍卫看到扬一直往宁宫方向跑。臣妾知晓宁宫住着皇后娘娘,也知道皇上有令不得打扰皇后娘娘养病,臣妾一个人不敢冒然上宁宫找人。”
  玉素越说越小声,但龙明烈每一词每一句听得真切的很,玉素是当年先皇强硬塞给他的良娣之一,在宫中颇为威信,平日里他对后宫中妃嫔的行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在没立后之前,宫中妃嫔更甚打赌说哪位未来能成为国母……尤其是那两位曾经的良娣,现在的贵妃琼玲、贵人玉素。
  以前没立后,对此他都不予理会,现在天龙已经有一国之后了,对宫中的一些不良风气,他极力肃清,不仅是不让后宫妃嫔威胁皇后,还有保护他的那几位皇子公主。
  后宫之争,潜伏地面,谁知其中阴险。
  先皇的宜贵妃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也是他曾经经历的。
  现在她们争的是一国之母,以后他们争的就是太子之位,到时,血雨腥风,受苦的必定是他那些可怜的孩儿。
  ……
  玉素见龙明烈不语,她怯怯地抬头,眼中还挂着泪滴,“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龙明烈看着玉素憔悴的模样,心软了,“朕让人在宁宫内帮忙找找扬便是。”
  “谢谢皇上,谢谢皇上。”玉素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欢喜不已,这么说来,恭帝还是没抛弃她们这些妃嫔,单宠宁宫那狐狸精。
  暗下如此定论,玉素心里有了新的计划,本来她想登上那皇后之位的,被人捷足先登了,现在她要让自己的孩子当天龙未来的君王……
  
  龙明烈转身对清铭,说:“送玉贵人回玉翎宫。”
  清铭领旨,行礼说:“是,皇上。”
  然后,龙明烈又跟玉素简单问候了几句,丢下御书房内未批阅完的奏折,向宁宫的方向走去。
  玉素依依不舍地看了龙明烈离去的背影,带着些许遗憾,在清铭的护卫下,回她的玉翎宫。
  
  天龙最近流言四起,说妖后迷惑恭帝,恭帝荒废朝政,燕国来犯,北疆告急,北部大旱,农民颗粒无收,西南动乱,南乐藩王蠢蠢欲动……
  原本安定的天龙,现在危机四伏,这一切仿佛说好了似地,一下子从隐匿的繁华中迸发出来。
  这一切,都是在恭帝立后之后发生的,所以,民间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流言,其中最为精彩的便是前国师的预言——妖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
  这句沉寂好些年的预言被想象力丰富的人们联想到天龙现今的危机,他们认定预言中的妖人便是当今皇后。
  民间有如此传言,朝廷有更丰富的版本,已经好几位大臣向龙明烈写奏折说起此事了,但最开始几次,龙明烈都对此置之不理,以为这只是流言罢了。
  但渐渐地,龙明烈开始正视这些流言,从隐龙从各地收集的情报来看,这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隐匿在流言之下的阴谋。
  
  他的几位兄长依然不放弃对他的这个皇位啊!龙明烈看着宁宫的牌匾,苦笑着。




第48章

  一道匆忙的身影冒然闯入帝宫之中,守门的侍卫拦都拦不住,只能看着这个人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清铭整理好御书房中的东西,正好走出来,看一道色的影子向自己冲来过,那影身后跟着的是巡逻的侍卫。
  “大胆狂徒竟然闯皇宫。”清铭转身对着已经进入御书房的影大喊。
  影的主人见书房没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对着清铭怒吼道:“这该死的昏君去哪儿了?”
  这下,清铭才看清来者是谁,眼前这位怒气冲天的灰衣男子是龙明烈的好友牛宗源,也是镇守南疆的将军。不过这个牛将军不应该在镇南待着,怎么回京城了?
  清铭清清嗓子,恭敬地说:“清铭见过牛将军。”
  牛宗源看着清铭一脸呆样,肚子里的怒火无处发,又不能对清铭发作,他左手紧贴在大腿边握成拳,右手指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语气如先前一般冲,问道:“那该死的昏君去哪儿了?”
  清铭听到牛宗源对龙明烈的称呼,他知道这是牛宗源生气才这么说的,这也是他们几位朋友私底下的笑称,但没有一次拿到台面上来说,更别说用如此冲的语气说出来,可见这次牛宗源是被气到了。
  “皇上正在宁宫,牛将军,要不,您等等,小的过去请示下?”清铭带面微笑的说。
  牛宗源收回右手,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说完,牛宗源便要走。
  清铭急忙让侍卫拦下牛宗源,他紧跑过来,“牛将军千万使不得,这后宫不是您去的地方。”
  牛宗源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怒视着清铭,大喊:“这个国家快完了,我得为我守护的国家负责,快带我去见皇上。”
  清铭被牛宗源的气势镇住了,他怯怯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一定出什么大事了,要不然牛宗源不会这般失礼,更不会发这么大火,“是。”
  牛宗源深吸口气,跟在清铭身后,向皇宫的深处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步入这个宫殿的深处。
  
  司徒红煦冷这张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龙明烈,问道:“你找我就为这事?”
  龙明烈轻叹着,说:“玉素已经闹到我哪儿去了,我来你这儿只是做做形式给她看罢了。”
  停顿一下,龙明烈继续说:“我知道你跟龙扬没接触过……”
  没等龙明烈说完,司徒红煦插嘴,说:“谁说跟我你的二皇子龙扬没接触过,他可经常到我这院子玩耍,只不过,今天他真的没来。”
  龙明烈听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轻摇着头,说:“你呀。”
  “我怎么了?我还打算让你把那孩子过继给我呢,在这深宫之中,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个宫殿怪无聊的,找个娃儿陪我,挺不错的。”司徒红煦面带微笑地说。
  龙明烈低着头,笑了,“你真喜欢这孩子。”
  “不是喜不喜欢,而是,我不想看着这孩子过着跟你一样的童年,这样太悲哀了。”司徒红煦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对上龙明烈的眼。
  龙明烈看着司徒红煦,这张脸,他已经看过千百万次了,但还是看不厌,这双眼睛还像以前一样,只是眼神有些黯淡了,“我明白了。”
  然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司徒红煦猝然站起,他头微侧,背对着龙明烈,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是吗,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
  “这孩子不是你,他是个新个体,他不同于你而存在,他应该拥有属于他的童年,而不是在这皇宫之中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先前的你比较辛运遇到了很多帮助你的人,但他不同,他的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妃嫔,没有显赫的家世。我知道她有心机,但这个心机是要踏过别人的鲜血才能走下去的。”
  说完,司徒红煦转过头,看了龙明烈一眼。
  龙明烈头仰起,看着房梁,“你说的没错,玉素是个颇有心机的人,她有心让龙扬争太子之位,但她的家世确实没有其他妃嫔来得显赫,但她在大臣中还是有些影响的。”
  “我不是真的想跟她争这个孩子,孩子最终还是不能离开母亲的,我也不强求,我只希望能带给这个孩子一个平淡的童年,当然这在当前简直是痴人说梦。”司徒红煦自嘲着,他确实是在做梦,这个梦,他已经梦了二十几年了……
  龙明烈看着司徒红煦的侧脸,想说点什么,紫娘端着糕点和香茶面带笑容地敲了敲门,“皇上,公子。”
  “紫娘,快过来。”司徒红煦面带微笑地对紫娘说。
  紫娘回应了司徒红煦一个笑,然后看了龙明烈一眼,进了屋子,她把糕点和香茶放下,慢慢退了出去。
  龙明烈想找句合适的话跟紫娘说说,一时间,他竟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看着紫娘离开。
  司徒红煦坐在桌边,斟满两杯茶,说:“过来坐吧。”
  “紫娘泡的茶,可真不错。”
  龙明烈踱步到桌旁,拿起一杯茶,闻着杯中的茶香,眼角上扬,“确实。”
  说罢,龙明烈入座。
  没等椅子坐热,屋外一片吵闹,司徒红煦起身,打算出去看看,龙明烈阻挡了他,说:“你留在屋里,不要出来,我去看看。”
  司徒红煦看了龙明烈一眼,坐回原位,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品他的茶,吃他的糕点。
  
  今天,龙明烈特意到宁宫质问他关于二皇子龙扬的事,有些事,不说也罢,一旦说出口,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龙明烈的后宫,看得很清楚。
  几位妃嫔为了各自的利益,在暗处各自斗着。之前他想只要不犯到他这儿来,他们便可以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如果她们得罪他,他便不会乖乖地被人欺负。
  想他是谁,好歹是当年在江湖行走过的,加之他参与过当年的太子之争,多少了解其中的阴谋诡计。
  只怕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第49章

  龙明烈面带怒色走出来,清铭立即迎上前来,行了个礼,恭敬地对龙明烈说:“皇上,牛将军急着见您,我让他先在门外等着。”
  龙明烈瞥视了清明一眼,收回目光,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离开宁宫,连跟司徒红煦道别都没来得及。
  清铭见龙明烈离开,他急忙跟上。
  丝雨站在窗边,看着院中发生的一幕,她静静地转身,关上窗户,抬头时,正好对上紫娘的眼,丝雨嘴角扯出一丝淡笑。
  紫娘轻摇着头,说:“这次皇上遇到大麻烦了。”
  丝雨听了,头自然地垂下,她走到桌边,看着紫娘,说:“藩王的动作太大了,皇上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但……”说到这里,紫娘停了一下,“但现在皇上身边多了公子,他不可能像先前那样无所顾忌地做他想做的事了。”
  丝雨看着紫娘眼中的自己,说:“姐姐,你我都老了,皇上想的是什么,我们只能猜测,不能得知……”
  “丝雨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女人,在这宫中只有微薄的地位,如果这番言论被旁人听到,对我们姐妹俩是非常不利的。”紫娘紧阻止丝雨继续往下说。
  丝雨见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向紫娘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一时口快。”
  紫娘摇头,说:“不,这是我们一家之言。私底下说说就罢了,别让旁人听到。”
  “我会注意的。”丝雨刚说完,转头时,露出惊异的表情,整个人愣在那里了。
  “知道就好。”紫娘微笑着说。
  许久,都没见丝雨回话,紫娘转过头,露出跟丝雨一样惊异的表情,她立即站起,然后行礼,“紫娘见过公子。”
  这时,丝雨才回过神来,她匆匆忙忙地跟突然出现的司徒红煦行礼,“丝雨见过公子。”
  司徒红煦冷着一张脸,步入屋中,走到椅子边,然后坐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让紫娘和丝雨心微微颤抖了下,丝雨抬头瞥视了紫娘一眼,紫娘回了丝雨一个眼神,然后,两人一起沉默了。
  “他发生什么事了?”司徒红煦又问了一次。
  紫娘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司徒红煦,“回公子,牛将军回来了,皇上正回去见牛将军了。”
  司徒红煦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紫娘,说:“这不是我要的回答,南疆的藩王怎么了?想造反了吗?”
  紫娘听了,很是震惊,从她服侍司徒红煦情况来说,司徒红煦不可能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的,她不会说,丝雨不会,宁宫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更不会再私底下议论……
  “不用想我是从哪里知道的,我只想问,这是不是真的?”司徒红煦的语气放柔和了。
  丝雨点了点头,说:“是。”
  听到想知道的答案,司徒红煦站了起来,他转身背对着紫娘和丝雨,眼微闭,说:“今天把宁宫的门关紧了,即便是清总管来敲门,谁也别去应话。今天,我谁也不想见。”
  紫娘和丝雨听了,立即恭敬地说:“是,公子。”
  然后,司徒红煦转身离开了,看着司徒红煦离开的背影,丝雨凑近,小声地对紫娘说:“姐姐,公子变得跟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好像变热情了?”
  紫娘点头,表示同意,虽然说不上哪里怪,但这次,直觉告诉她,现在的司徒红煦不是真正的司徒红煦……
  
  门关上,牛宗源的拳头就招呼到龙明烈脸上来,“你这个混蛋昏君,瞧你干的好事。”
  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龙明烈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他摸着渗出血丝的嘴角,然后站稳,看着怒气冲天的牛宗源,冷着脸,问:“怎么突然从镇南回来了?”
  牛宗源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强硬地压制下去,“还不是你干的好事,说你到底有没有接到我八百里加急的信函。”
  听到这话,龙明烈的脸沉了下来,他大概能猜出发生什么事了,“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让你急着回来骂朕?”
  牛宗源冷哼了一声,说:“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哥哥,正妄想造反,此时,他已经备好粮草和军队,想随时杀到京城来,砍了你脑袋,夺你皇位。”
  龙明烈听了,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朕知道了。”
  “你知道,如果你知道你就不应该沉醉在你的美人乡中……”牛宗源想继续说下去,发现龙明烈的脸色全变,他知道龙明烈生气了。
  “朕知道宫外的传闻很离谱,没想到你这个大将军居然也听信那么谣言,朕哪一日因后宫之事没上早朝过?”龙明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宫外的传言他不是没听说,但不知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牛宗源叹了口气,说:“好友,劝你一句,宠女人可以,但不要让人抓住攻击你的把柄,现在天龙虽然已经安定,但隐藏在安定之下的混乱,你是无法看到的。”
  “朕明白的很。”停顿一下,龙明烈说,“你先回去吧,南乐王的事,朕自有打算。”
  牛宗源看了龙明烈一眼,调整了气息,“你脸上的伤先处理下吧。”
  说完,牛宗源礼都没行,就离开了。
  牛宗源走后,清铭带着御医进了御书房,清铭看着龙明烈脸上的红印,很是心疼,“皇上,您不要这么纵容牛将军,您瞧,他又把您打伤了。”
  林御医听了,跟着点头。
  龙明烈手抬起,一会儿,然后放下,现在他不想说话,南乐王龙明鑫,他的三哥,一个妄想家,龙家十一个兄弟现在就剩他们两个还活着了,他的这个哥哥还不放弃这个皇位。
  罢了,现在多想也无意,接下来,该让人去镇南瞧瞧,他这个哥哥下一步会怎么走了。
  
  “公子,夜深了,您还是休息吧。”丝雨轻挑着烛心,对还在看书的司徒红煦说。
  司徒红煦头点了一下,说:“丝雨,你跟紫娘先去休息吧,我看完这个便去睡。”
  丝雨看着司徒红煦沉迷的模样,想说点什么,又找不大合适的话,然后,她深一口气,退了下去。
  听着关门声,司徒红煦放下手中的书,对着身后的紧闭的窗,说:“进来吧。”
  追鼠推开窗,跃入屋中,“小公子。”
  司徒红煦手举起,说:“不要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那个小公子了。”
  “说,你一直在宁宫附近转悠所为何事?”司徒红煦转身,看着追鼠。
  “主人,我……”追鼠看着司徒红煦,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朱自在让你来做什么?”司徒红煦冷冷地说。
  “小朱要我一定要把你带出宫。”追鼠把朱自在的话简单的说了下。
  司徒红煦起身,背对着追鼠,“是吗。”
  说完,一条银鞭从司徒红煦的衣袖中飞出,“说,谁派你来的?”
  追鼠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把手覆在脸上,然后从脸上撕下一层假皮,“被你发现了。”
  然后,江湖代号为红鱼的洪宇贤把手中的飞刀射出,“对不起,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司徒红煦闪过洪宇贤的飞刀,“那我也不能跟你走。”
  两个人在烛火中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第50章

  两个人在烛火中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突然,司徒红煦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洪宇贤看着司徒红煦的那抹笑,再对上那对血红色的眼眸,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洪宇贤抽出隐藏于腰间的软剑,指着司徒红煦,说:“妖人,受死吧。”
  司徒红煦听了,脸上的笑意加深,“小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讨奶吃呢。”
  洪宇贤知道司徒红煦时再讽刺自己,他也不放在心上,接这个任务一是想看看这个江湖盛传的“小公子”长什么模样,二是人活着总要赚钱才能养活自己……
  突然,洪宇贤脸上带上莫名的笑,面对传说中的人,握软剑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是兴奋。
  司徒红煦眉微敛,“怎么,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最后一个音落得很轻,让洪宇贤以为听错了,洪宇贤眼一瞪,横握软剑,向司徒红煦刺去,“我不是来杀你,我是来请你的。”
  司徒红煦没有躲闪,这让洪宇贤愣了一下,可速度已经停不下来了,只能看着在烛光中反射光芒的软剑刺向司徒红煦。
  就在剑要刺进司徒红煦胸膛时,一道身影快速出现,一个反手,“锵”一声,洪宇贤手中的软剑飞了出去,落在地面。
  青儿看了也没看洪宇贤,立即转身问候司徒红煦,“小少爷,你没事吧?”
  司徒红煦摇头,说:“没事。”
  “阁下,还是请回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司徒红煦绕过面露紧张之色的青儿,对僵在那儿的洪宇贤说。
  洪宇贤抬头,看着司徒红煦和站在司徒红煦身后青儿,问:“你真的是皇后?”
  司徒红煦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说:“如你所见,住在宁宫的人就是当年皇后。”
  洪宇贤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说:“看来江湖传闻并无假,恭帝掩人耳目只为将当年在江湖中引发一场血雨腥风的小公子藏匿深宫。”
  司徒红煦的视线转向一侧,嘴角依旧是那抹浅笑,“你说错了,江湖传闻只是江湖传闻,而我在这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一个地方能困得住我,那只能说那个地方就是我该待的地方。”
  听到这话,洪宇贤疑惑了,“那为什么你不离开这里?”
  司徒红煦转过头,看着洪宇贤,“我的事还没做完,怎能走。”
  这时,青儿轻轻地拉了下司徒红煦的衣袖,小声地说:“小少爷,不需要跟这刺客解释这些。”
  司徒红煦低头,看着青儿,说:“这不是解释,我只是在说我想说的罢了。”
  听着司徒红煦和青儿的对话,洪宇贤知道自己是请不回这个“小公子”了,他拱手说:“多有得罪,在下告退。”
  司徒红煦喊住洪宇贤,说:“你使软剑的手势有错,你那样不能使手中的软剑发挥到最强。”
  “告诉你身后的那位,别想打这个江山的注意,有我司徒红煦一天,决不允许,我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洪宇贤回头看着烛火中的司徒红煦,“在下明白了。”
  说完,洪宇贤从窗户跃出,消失在茫茫的月色中。
  青儿走到窗边,“小少爷,为什么要放他走?”
  “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他没伤到我。”司徒红煦坐回原位,手摩挲着放于桌面的书,说。
  青儿把窗户关好,走到司徒红煦身边,“小少爷,焓冽少爷对您真不错。”
  “是吗!”司徒红煦抬头,看着青儿,“所以你选择已出现就帮他,而不帮我?”
  青儿摇头,说:“青儿从塞北回来,去了趟明城,但我没回司徒府,我没脸回去。可我去了青崖山无名寺,遇到了戒明住持,戒明住持说,时日已至。”
  司徒红煦看着摇曳的烛火,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胸前的佛珠,说:“时日已至,看来连这颗佛珠都护不了我的命了。”
  青儿紧紧地抓着司徒红煦的手,说:“不,焓冽少爷已经在想办法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司徒红煦另一手轻轻地覆在青儿手上,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得很。这么多年,戒明住持想不明的事,短短几年,烈更无法想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司徒红煦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儿的手抓得更紧了,“小少爷,别放弃。”
  司徒红煦摇着头,说:“到时候,不是放不放弃的问题,而是不得不放弃。”
  青儿看着司徒红煦眼中的伤感,心中有许多说不明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了,重逢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现在每个人的立场都变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叛徒,而司徒红煦也不再是那个人称“小公子”的少爷,焓冽成为了一国之君……这一切她都设想过,当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想的跟现实是有差别的……有些事依旧接受不了……
  司徒红煦手轻抚着烛焰,问:“追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青儿听到司徒红煦的语气转变,立即换掉刚才的悲伤,“皇上还是派人监视他,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到宁宫来。”
  “王爷府那儿呢?”感受的火焰的温度,司徒红煦继续问
  “监国侯已经被软禁了,龙公子也被困在王爷府中,现在除了定时送菜的,其余人等无法自由出入王爷府,连追鼠都不能靠近王爷府。”青儿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个遍。
  “这阵子京城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物?”司徒红煦的视线停在桌面。
  “京城里倒出现什么可疑人物,不过倒有传闻说南乐藩王准备造反。”说到这时,青儿语调明显严肃了。
  司徒红煦猝然起身,“你继续在京城里观察,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即去通知烈。如果没有重要事,不要回来找我。”
  青儿愣了一下,“是,小少爷。”
  司徒红煦手一扬,说:“你回去休息吧。”
  青儿轻咬着下唇,欲语还止地离开了。
  屋中恢复了安静,司徒红煦把桌上的书盖上,放好,吹灭桌上的烛火,向床那边走去。
  夜深了。
  突然,司徒红煦整个人摔在床上,他双手紧握,牙根紧咬,一副痛苦的表情。
  汗从额上滑落,司徒红煦忍着身体的疼痛,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忍,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边说,他把手送进嘴里,咬紧,直到闻到血腥味,他还不松口,越疼越麻木,越麻木越想杀人。
  血魔,还是控制不住了。




第51章

  “焓冽,你说我们会不会长久。”
  “你说呢?”
  “我想,我们大概只能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吧。”
  “怎么了,这不像你说的话。”
  “那我该说什么?”
  “我印象中的司徒红煦会说,哼,什么宿命,都是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命运就是要靠自己创造。”
  “是吗,我都快忘了。”
  “红煦,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
  “我没事。”
  ……
  在龙明烈记忆里,他跟司徒红煦的这样的对话有过好几次,有时他都分不清哪个司徒红煦才是真正的司徒红煦,是那个自信满满、甚至有些瞧不起他人的司徒红煦是真实的,还是那个眼中充满哀伤、需要人安慰的司徒红煦是真实的?
  龙明烈摁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这几天一下子发生太多事了,让他产生混乱,从前的事老浮现在眼前。
  牛宗源的突然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他明白南乐藩王龙明鑫对这个皇位窥视从当年的太子之争就开始了,只是龙明鑫一直都隐藏的很好,没有人发现他的野心,也是因为这样,龙明鑫才会活到今天。
  从隐龙的情报来看,此次龙明鑫造反不同于蟠龙叛军打着推翻天龙王朝的旗号,而是从暗处攻击他,散播各式各样的谣言……
  既然他的这位哥哥想松动他执政的根基,那他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天龙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江山,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家,更是司徒红煦一等人为他守护的江山。
  
  “皇上,夜深了,您该休息了。”清铭端着一香茶,恭敬地说。
  龙明烈抬起头,看着清铭,问:“宁宫那边情况如何?”
  “回皇上,昨晚的刺客已经抓到了,现在宁宫的侍卫全部以您的旨意全部换掉,其他宫尚未发现可疑之人。”清铭现在忽想起来,对昨夜突然出现在宁宫的刺客依然心有余悸。
  龙明烈侧着头透过窗户,看着漆的夜景,说:“你先下去吧,今晚,朕要待在御书房。”
  清铭迟疑了一会儿,说:“那小的去取条毛毯来。”
  龙明烈看着清铭离去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这时,桌上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龙明烈轻摇着头,说:“追鼠,出来吧。”
  追鼠冷着一张脸,从暗处走出来,他先向龙明烈行了个礼,“皇上。”
  “说吧,这次所谓何事?”龙明烈知道他下令囚禁朱自在让追鼠很恨他,但他这样做自有他的用意。
  “皇上,属下想知道,属下什么时候能回王爷府见见小朱。”追鼠很想念被囚禁在王爷府不得外出的朱自在。
  龙明烈轻叹了口气,说:“快了。”
  然后,追鼠沉默了,过一会儿,说:“最近,京城将有大动静,南乐藩王派遣了大量的刺客潜伏在京城,他们随时可能混进宫来。望皇上能多加防范。”
  “追鼠,你对南乐藩王这次大动作有什么想法?”龙明烈抬头看着追鼠,那张冷峻的脸在烛火中有些阴郁。
  “属下不敢妄加猜测,只能说,南乐藩王造反的证据越来越明朗了。”最近挫败的事很多,先是龙明烈把他调离皇宫,安排他调查南乐藩王造反的事;后是他离开不久,王爷府被封,监国侯被囚;最后,他依然找不到任何机会靠近宁宫……
  龙明烈摸着被牛宗源打过的地方,虽然淤青已经消了,但疼的感觉仿佛还在,“牛将军的看法是调遣更多军队到镇南,镇压南乐藩王,并活抓南乐藩王。”
  追鼠听了,诧异地抬头,这种机密的事,龙明烈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讲出来?他低垂低头,回答,“这样举动会不会太大?”
  “朕这个哥哥精明得很,牛将军的计划确实会打草惊蛇,朕也想看看蛇被惊之后的反击。狗急了跳墙,蛇惊了,嗯,确实想瞧瞧。”以龙明烈对龙明鑫的了解,他知道龙明鑫能有现在的举动,肯定有人在背后撑着,但现在他还不清楚真正的对手是谁,虽然不能轻举妄动,但做点小举动还是行的。
  依照牛宗源的计划,多派5万大军驻扎镇南,再派人潜入镇南,监视龙明鑫的举动,虽然他不想尽杀绝,但如果有人威胁到天龙,他必定将这毒瘤拔出。
  追鼠看着龙明烈若有所思的神情,“属下明白。”
  龙明烈抬眼看着追鼠,“朕现在命令你在隐龙中选几个机灵可靠的人,明日让他们秘密前往镇南,监视南乐藩王的一举一动,并调查谁在背后支持南乐藩王造反。”
  “追鼠接令。”说完,追鼠迅速离开御书房。
  清铭推开门,疑惑地问:“皇上,刚才有人来过?”
  龙明烈瞪了清铭一眼,清铭立即改口,说:“小的刚才听到谈话声,以为有人来过。”
  龙明烈警告说:“清铭,你已经在朕身边已经快二十年了吧,有些事不该问的,你应该学会不问,这样对你来说是好事。”
  “小的知错了。”清铭低垂着头,说。
  龙明烈轻摇着头,拿起摊开在桌面的奏折,继续批阅,今日他的麻烦事还真不少,那些个大臣骂人不腰疼,写个奏折也要拐个弯骂他。
  现在的天龙确实危机四伏,镇南南乐藩王准备造反,在他背后暗藏的疑似燕国新任国君燕墨年,哼,燕墨年这小子依旧冤魂不散,处处跟他作对。
  虽然天龙和燕国这几年的关系相对来说已经和平,但燕墨年对他心存一种说不明的芥蒂,这跟司徒红煦有关。
  那小子以为是他逼走司徒红煦,令司徒红煦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不,燕墨年应该已经知道司徒红煦是蟠龙叛军二当家了,哦,他明白了,燕墨年以为司徒红煦已死,找他报仇来了。
  看着奏折上的字,龙明烈呢喃着,“红儿啊红儿,你欠下的还是要朕替你去还!”
  
  宁宫,司徒红煦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个笨蛋刺客洪宇贤真是是笨死了,他放他一条生路,每到那个笨蛋自己去撞龙明烈的枪口,难道他真的那么想不开……
  一想到昨夜宫中的混乱情景,司徒红煦忍不住叹气,他以为洪宇贤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他竟然是笨人一个,不,是太正直了。这种人怎么当上刺客的?
  “唉。”想到这儿,司徒红煦忍不住叹气,虽然现在他也自身难保……




第52章

  院子里的雪刚融,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气,龙明烈站在司徒红煦的房门口,手轻轻地扣了扣门,“红儿,你没事吧?”
  许久里面都没动静,这时,紫娘拿着一件白狐毛裘披到龙明烈身上,“皇上,天冷。”
  龙明烈的眼定在紧闭的门板上,“紫娘,司徒公子今天也没开门吗?”
  紫娘迟疑了一会儿,说:“是。”
  龙明烈听了,剑眉微敛,“最近司徒公子除了不让人靠近这里,还有其他什么不同吗?”
  紫娘抬眼看了龙明烈一眼,然后不自然地把头移开,良久,她紧张地握住衣袖,“皇上,公子,公子他是不是病了。”
  “每天晚上,奴婢和丝雨都能听到公子痛苦的呐喊声,还有几次,奴婢听那个声音听得心快碎了。”说着,紫娘的眼泪就掉下来。
  龙明烈连忙安慰紫娘,“紫娘,没事,红儿他没事的。”
  紫娘闷闷地点头,默而不语。
  龙明烈转过头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末了,他用拳头重重地敲着房门,紫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她呆愣地看着陷入莫名怒气中的龙明烈。
  龙明烈又重重地捶了一下,转头看到被吓坏的紫娘,他放松拳头,对紫娘说:“紫娘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紫娘郑重地看了龙明烈一眼,最后,她点头说:“是。”
  说完,紫娘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走时,她还边回头看,看龙明烈和那扇紧闭的门。
  龙明烈转身,望着天,融雪的季节很冷,这个冬天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他的记忆还是停留在新春那天,那天司徒红煦还好好的,红色的宫灯映衬下的司徒红煦特别的好看……
  
  “红儿,开门好不好?”龙明烈身体贴在冰冷的门框,对屋内的人说。
  许久都没有回应。
  龙明烈看着地面,不由得苦笑,怎么几天才不见一切又从到原点了……
  突然,一颗佛珠破门而出,正好被龙明烈接住。佛珠上那条明显的裂痕,像眼中的沙,龙明烈的眼瞬间红了,司徒紫寒为司徒红煦寻找来的佛祖已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想着想着,龙明烈绝望地转身,准备去做其他打算。
  司徒红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很辛苦,“烈,不要再管我了,让我走吧,只有放我走,你才能继续做你的明君。”
  这话听到龙明烈心中如同刀割,他紧握双拳,他转头对紧闭的门说:“不,我不会放弃的。”
  “烈,不要为我做傻事,不值得的。”司徒红煦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痛苦。
  “红儿,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会找到对付血魔的方法。明日,不,今日我公告天下,召集天下奇人异事,我就不信天龙这么大,会没有一个人能治得好你的人存在。”
  说完,龙明烈快步地步入冷冽的寒风中,完全没有让司徒红煦完全说话的余地。
  
  也许有一天龙明烈会后悔他现在的选择,但此刻,他非常坚定这个决定。
  这七年来,他时刻都想着心中的那人,现在那人出现,留在他身边了,他怎么舍得放他走……
  “红儿,你放心,戒明住持说过,这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心诚则灵,总有一天,我能感动上苍,找到那个人,让他帮你恢复。”
  
  “主人,我们这是要去龙都吗?”一脸稚气的小厮抱着包袱,问走在他面前的蓝衣男子说。
  蓝衣男子侧头微微一笑,说:“小迪,到这里要说到京城。”
  小迪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变得恭敬,脸上过多的表情被刻意地收起来,说:“主人,对不起,小迪又忘了。”
  蓝衣男子只是笑笑,没有再理会小迪,他抬头望着天龙的天,这里确实跟他的国家不同,即便是融雪的时候也没他们那儿那般冷得难耐。
  小迪见蓝衣男子走远,连忙快步跟上,他走到蓝衣男子身边,侧着头,问:“主人,叶大人怎么还没追上来?难道他走错路了?”
  “莫瞎说,我让他去明城司徒府拜访,他晚些时候才会到京城来跟我们会合。”想到小迪说的那个人,蓝衣男子脸上的表情柔和不少。
  突然,几匹快马从小迪身边策马而过,小迪被惊得镇在那儿,蓝衣男子看着远去马匹,跟骑在马上的人,眼转为深沉,“小迪,你知道最近天龙最热闹的事是哪件吗?”
  小迪刚从惊吓中回过神,回答的声音有些颤抖,“南乐藩王叛乱?”
  蓝衣男子略有所思地说:“不,是宫中的那位皇后,据说恭帝为了她荒废朝政。”
  “咦,这怎么跟燕国传说的不一样?”小迪听了不由得瞪大眼,反问。
  蓝衣男子轻笑着,说:“看来天龙的人也喜欢到弄是非。”
  小迪看着蓝衣男子脸上的笑,疑惑地问:“主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天龙的京城来?”
  蓝衣男子低着头,上扬的嘴角微微收敛,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说:“我来确定一件事的。”
  这让小迪更加疑惑,“什么事要让主人走出燕宫到这儿来?”
  蓝衣男子抬头眺望远方,良久,他说一句,“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
  顿时小迪头脑中的问号多出好几个,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对他家主人很重要的人不是叶大人吗?怎么还有另一个?
  一直跟在蓝衣男子和小迪身后的马车车夫上前来,问:“公子过了前面的林子就到龙都界了。公子是不是坐上车,我们能在天前到京城。”
  蓝衣男子回了车夫一个微笑,“好。”
  蓝衣男子先上车,小迪兴高采烈地跟着蹦上马车,小迪跟车夫坐在外面,蓝衣公子一个人坐车内。
  车夫扬起马鞭,说:“出发。”
  一个马鞭下去,拉车的马惊起,拉着车快速向前冲。
  
  “师傅,我来了。”蓝衣男子呢喃着。




第53章

  “废人,全都是些废人!”龙明烈将一桌子的东西愤然扫落在地。
  一旁候着的清铭和其他太监宫女被龙明烈这个大动静吓到,清铭怯怯地靠近龙明烈,“皇上请息怒。”
  龙明烈深吸一口气,猝然坐下,他头低垂着,对清铭说:“你叫王大人把那群废物走。”
  清铭头低低着,恭敬地说:“是,皇上。”
  看着龙明烈疲惫的侧脸,清铭关心地问候:“皇上,小的让人给你送人参汤补气吧。”
  龙明烈阴郁地看了清铭一眼,然后靠在椅子上,说:“不用,你们先下去,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清铭愣了愣,良久才回答:“是。”
  接着,清铭带着其他太监宫女退出御书房。
  龙明烈摁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痛苦不堪,“红儿,我还是不行。”
  这边龙明烈自责中,另一边,司徒红煦快撑不住了……
  
  “啊……”
  丝雨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吼声吓到,她怔怔地靠近正在整理衣服的紫娘,“姐姐,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紫娘抬起头,看着丝雨,许久才点头,“妹妹,别乱说话,现在我们只能保持安静。”
  丝雨看了紫娘,良久,她回到她的位置,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任由外面雷响的吼声响彻云霄,她们都不予理会。
  有些事只能看、只能听,却不能说。
  司徒红煦阴郁地跪在冰冷的地面,眼中布满血丝,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十分可怖,他双手重重地砸向地面,地板的灰因他的这一动作扬起,几次下来,原本完好的手开始渗出鲜红的血,血液越流越多。突然,他仰天长啸,那吼声仿佛不是从他的喉咙发出而是从他体内发出,那是一种压抑很久的声音,像在召唤某样东西,又像在寻找某样解脱。
  声音在宁宫的上空回旋着,司徒红煦清楚地知道,他的吼声不久之后便会在这后宫传开,而且会越传越离谱。
  可,他压制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的他只想杀人,只想用无限的杀戮来寻求解脱。
  就像当年在边城战场,被血魔完全控制的他尽情地杀戮尽情地用他人的鲜血和生命为自己续命。
  他握紧拳头,看着手指上的血液,双眼瞪大,瞳孔放大,然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直直地站起,司徒红煦如同行尸走肉地踏出房门,之前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看到司徒红煦出来,满脸笑意地小跑过来,恭敬地问候司徒红煦,“公子,好。”
  司徒红煦转过头,看着小太监,这时,小太监仿佛看到妖魔,不由得害怕起来,他连着倒退好几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公,公子,你怎么了?”
  司徒红煦侧着头,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感,他如同僵尸一般,走到小太监面前,带着鲜血的手伸向小太监,那小太监吓到连滚带爬地跑掉,躲起来。
  司徒红煦没有去追小太监,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大门口,不出意外地被侍卫拦下。
  “公子,对不起,请你回去。”年轻的侍卫已经在隐龙待好些年了,这是他第三次在宁宫做侍卫,而此刻,他完全不清楚司徒红煦的情况。
  只见,司徒红煦以迅猛地速度窜到那侍卫面前,手直直地掐住侍卫的脖子,力道越来越大,连给年轻的侍卫说话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当失去生命的侍卫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地面时,司徒红煦的周围出现了一直在暗处保护他的隐龙的其他侍卫。
  可笑的是这群原本要保护他的人,此刻却要成为他杀戮的开端。
  司徒红煦见人多了,他站在人群的中央,低着头痴痴地笑了起来,但从头到尾,他一句话也没说。
  其中看起来地位比较高的男子站出来,对司徒红煦说:“公子,请回屋。”
  司徒红煦二话没说,扬起藏在衣袖的银鞭,缠住那人的脖子,那双可怖的血红色眼眸直直地盯着那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下一刻,那人的头跟身子被残忍地分开了。
  其他人因为司徒红煦手段的残忍,不由地倒退好几步,有几个想逃,但隐龙的使命让他们无法选择逃。
  但沉静的侍卫们达成共识想冲上前摁住司徒红煦时,一个人如同神仙般降临在他们面前。
  龙明烈斥道:“你们退下。”
  “皇上!”侍卫们惊呼。
  龙明烈用更加严厉的声音,再次说:“退下!”
  见龙明烈态度这么坚决,那些侍卫怔住了,每个人个退五步,却不敢退太远,生怕出什么意外。
  龙明烈手上的剑受到司徒红煦全身杀气的影响嗡嗡直响,司徒红煦站在那儿,看着龙明烈向他走来,没做任何举动。
  龙明烈站在司徒红煦面前,手中的剑指向地面,轻唤着司徒红煦,“红儿。”
  可司徒红煦显然不买他的帐,手中的银鞭如同听话的玩具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下一刻,紧紧地缠在龙明烈的腰。
  站在那儿的司徒红煦此刻是个只知杀戮不通人情的恶魔,谁的话都听不进。
  因为司徒红煦的这个举动,退后的侍卫惊呼,“皇上小心。”
  外面的动静让屋内的紫娘和丝雨都坐不住了,她们开启半扇窗,瞧向屋外,只见司徒红煦的白衣沾满了斑斑鲜血,而龙明烈的腰际缠着一条不明的银色东西,紫娘不由地倒退一步,她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声,而丝雨用牙齿咬着下唇,她瞥见一具躺在司徒红煦身后的尸首,然后,她猝然蹲下,开始干呕。
  紫娘紧关上窗,关心地问候丝雨,“丝雨,你怎么了?”
  丝雨脸色惨白,但她还是摇头,说:“姐姐,我没事。”
  这下,紫娘和丝雨终于知道龙明烈在开始时警告她们的那些话全是真的……
  谁也想不到平日温和的司徒红煦骤然间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更不想不到龙明烈会这么心甘情愿豢养这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怪物。




第54章

  屋内的紫娘和丝雨心吊在嗓子眼,为屋外对峙的龙明烈担心。
  相较于这里的担忧,龙明烈倒没那么多心思去思考自己的安危,他只想让司徒红煦恢复原样。
  
  那条无情地缠在腰间的银鞭,龙明烈默默一瞥,这银鞭真眼熟,对了,跟他曾送给给司徒红煦的那条九节银龙鞭很像很像。
  龙明烈抬眼看着一脸杀气的司徒红煦,心里明白了点什么,他握住银鞭,“红儿,放手。”
  司徒红煦不理会龙明烈,反而越缠越紧。
  此刻,龙明烈看不清司徒红煦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现在的司徒红煦是只只知杀戮的鬼,在铜锁关的时候,他见过这只鬼肆虐的杀戮,那双美丽的眼眸就是因为沾染太多鲜血而越发惊心。他清楚地知道那双红眸是不祥之兆,但拥有这对红眸的司徒红煦却是他至爱之人。
  即使司徒红煦变成杀戮的鬼,他也不会轻易地放手。
  “红儿,放手。”龙明烈的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底气,腰际的银鞭像随时都可能把他撕裂一般。
  突然,一道身影迅速地飞窜到司徒红煦身后,扬起手掌,快速地劈向司徒红煦的后颈。
  只是一瞬间,司徒红煦放掉手中的银鞭,转身,反擒住偷袭者的脖子,血红色的眼眸映衬着对方的痛苦表情,司徒红煦笑了,地狱之门向他开启,此刻,他是野蛮的杀戮者。
  被擒的偷袭者离地的双脚在空中不停地踢着,脸因痛苦开始扭曲,口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小少爷,小少爷,请,请你快点,清醒,清醒……”
  龙明烈这才看清偷袭者的面容,是司徒红煦的侍女青儿,没有银鞭束缚的他,握紧手中的剑,他要救青儿,他不能让清醒后的司徒红煦后悔他做过的事。
  龙明烈的剑眼看着要刺进司徒红煦的胸膛,他却在接近之时,转移了方向,剑与地面相撞碰出火花,下一刻,剑身划过龙明烈的掌心,鲜血渗出,他呢喃着,“红儿,对不起。”
  说着道歉,龙明烈掌心的鲜血在他默念中化成一条血链流进司徒红煦的背部,龙明烈头低垂着,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直到血链完全擒住司徒红煦,他才收起掌心,那条血链契约比起先前的以血封咒更残酷,订立契约双方,将共生共死,没有解开的方法。
  这是戒明住持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能用的,但为了司徒红煦,他愿以生命做赌注,换一时的安宁。
  司徒红煦的身体忽然一震,放开青儿的脖子,然后,他默默地转头,看着龙明烈,脸色惨白,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像随时可能昏厥一般,“烈,放我走。”
  说完,司徒红煦失去重心,整个人跌向地面,幸好龙明烈动作快,才让他免于跟地面亲密接触。
  龙明烈打横抱起司徒红煦,转身,一直在他身后严阵以待的隐龙侍卫见状,又倒退几步。
  “没事了,你们把这里处理好,继续守卫宁宫,不得让任何人接近!”龙明烈厉声地下令。
  侍卫们没有异议,立即照办。
  青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跟在龙明烈身后,一起进了屋。
  
  院中的一切像极一场噩梦。
  
  龙明烈把司徒红煦轻轻地放在床上,转身对青儿说:“青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青儿闷闷地摇头,因为刚才被司徒红煦擒住脖子,现在她的脸色很不好,但她还是坚持要留下,“皇上,我想守在小少爷身边。”
  龙明烈瞥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司徒红煦,眼睛微闭,回头看着坚持的青儿,他点头答应了,“别吵醒他。”
  “嗯。”青儿连声点头。
  龙明烈又吩咐了一些事,离开了屋子。
  青儿看着门关上,才放心地走到床边,她跪在床边,头不自觉地低下,低声地哀求着,“小少爷,你一定要挺住。”
  “你要好好活下去,青儿已经失去灵儿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
  龙明烈只是退出房间,他并没离开。
  只见紫娘和丝雨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向龙明烈,当她们走到龙明烈跟前,紫娘紧上前,检查者龙明烈,关心地问候,“皇上,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龙明烈给了紫娘和丝雨一个浅笑,示意她们放心,“紫娘、丝雨,我很好。”
  “你们瞧,我很好。”说着,龙明烈还特意转了个圈给紫娘和丝雨看。
  紫娘微笑地点头,说:“没事就好。”
  丝雨也放心了,她怯怯地往龙明烈身后紧闭的门瞧了瞧,良久才开口问:“皇上,那公子呢?”
  听到丝雨问起司徒红煦的事,龙明烈明朗的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暂时不清楚情况如何,朕只能保证他今晚能睡个好觉。”
  紫娘听了,头不由自主地低下,“有一件事,紫娘不知当不当讲。”
  “讲。”龙明烈直说。
  紫娘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淡淡地说:“皇上,最近这段时间,公子夜里一直没休息,守夜的时候,能听到公子屋中传来的低吼,那声音让人听得心都碎了。”
  丝雨紧紧地拉着紫娘的衣袖,“姐姐说得是,公子再这样下去,还是会像今天这样抓狂,进而……”
  杀人,这两个字被丝雨没入口中,没有说出。
  龙明烈顿了顿,他的视线从紫娘和丝雨身上拉开,望向天际,“朕明白。”
  这三个字,龙明烈说得很轻很轻,其实他并不明白,只要一碰上与司徒红煦有关的任何事,他的眼睛就会被蒙蔽,看不清事实。
  随后,龙明烈嘱咐紫娘和丝雨让宁宫的小太监小宫女不得靠近司徒红煦的屋子,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第55章

  “主子,主子,我打探到了。”小迪跌跌撞撞地冲进客房对着站在窗边穿着蓝衫的燕墨年喊着。
  燕墨年转过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小迪,我不是告诉你,这里是天龙京城不是燕都,别这么莽撞,让旁人看到了不好。”
  小迪被燕墨年这么一说,立即收起刚才的莽撞,换上严肃的表情。
  看着小迪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端起严肃之色,燕墨年不禁莞尔,他问:“刚才你匆忙地跑进来说打探到什么了?”
  小迪点着头,回答道:“我在那个皇宫大门蹲了一天,终于让我看到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被侍卫拧着扔出来,我等那道士走远,才偷偷跟上去的,在那道士住的地方,我打听到那道士是去皇宫给皇后娘娘治病的,但道士见都没见到皇后就被恭帝给扔出皇宫。而且以这个理由被请进皇宫的不止这一道士,还有别的,听说都是些奇人。”
  说着,小迪叹了口气,“唉,天龙国君在干什么?”
  燕墨年脸沉了下来,旋即对小迪说:“你去揭皇榜,我们也进皇宫看看这恭帝在干什么。”
  小迪惊得张大嘴,良久,他才说:“主子,你是说真的?”
  燕墨年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情,此刻,他想知道那宫中的皇后到底是谁?真如民间传言是李泽明将军义女史红袖?
  不,他不信。从得知龙明烈大婚,他就在想以龙明烈对司徒红煦的感情,龙明烈怎么可能向一直逼迫他的以朱自在为首的那些大臣低头,所以,他开始猜测宫中的皇后就是司徒红煦。
  而且,在此之前,他刚得知司徒红煦就是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他的师父司徒红煦怎么可能那样死在刑场之上……
  所有的事加在一起,燕墨年才决定亲自到天龙来寻找答案。
  当初死拽着司徒红煦的手,却什么都得不到,虽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跟司徒红煦的师徒关系却没有因为那件事而破碎。离开时的司徒红煦依旧承认他是他的弟子,而他也只能做司徒红煦的徒弟。
  瞧着燕墨年走神,小迪默默地退出客房,虽然他不知道燕墨年口中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但他能猜到那个人比起叶皓叶大将军在燕墨年心中的位置还高!
  如果不是这样,那一直跟燕墨年形影不离的叶将军怎么会先他们一步到天龙,而且到现在叶将军还没从那个叫明城的地方回来。
  待燕墨年回过神,发现小迪不见,他松了口气,继续靠在窗边,向外看。
  天龙的京城果然跟燕都不同,同样是繁华的城市,燕都就比龙都小很多,街上的人也没有这里的多,即便如此,他还是喜欢燕都。那儿是他的地盘。
  想着想着,燕墨年突然想起一直迟迟未追上他的叶皓,想到叶皓,燕墨年手不禁握成拳重重锤在窗框上,“这该死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幸得司徒红煦临走时提醒他要珍惜身边的人,他才能拥有这份感情,把握住他真正爱的人。
  原来他要的爱情很简单,就是一个人陪着他过完这辈子。
  
  听着御书房内的咆哮声,清铭颤巍巍地靠在门上,手扶着门,他才站得住。
  他怯怯地往屋内瞧看,只见原本在书桌上摆得很整齐的书和纸洒落一地,上面还有斑斑墨迹,而那个发怒的人此刻正对着他。
  清铭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今天早朝时还好好的龙明烈在见了一个人之后变成很烦躁,而后龙明烈下令把那人带离皇宫,接着,龙明烈就暴怒了。
  清铭不担心别的,他就担心龙明烈的身体,他知道龙明烈很健康,但一想到几年前龙明烈突然跪倒口吐鲜血,这让他心有余悸。
  那时,还是他去请御医来的。
  
  龙明烈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暴怒,他只知道那道士打扮的人跟他胡说八道一通,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都没见过司徒红煦,怎么能在背后说人坏话,还一直讲司徒红煦是妖后……
  龙明烈忍着满腔怒火,对在门口候着的清铭说道:“移驾宁宫。”
  清铭颤巍巍地进来,叩首,“是,皇上。”
  龙明烈看着清铭,衣袖扬起,然后收回,“算了,朕走路去。”
  这话让清铭直跪在地,身体不由地颤抖,“皇上,还是……”
  没等清明说完,龙明烈甩甩衣袖,就离开了。
  见状,清铭紧追上去,他招来平日伺候在龙明烈身边的太监宫女一路浩浩荡荡地向宁宫走去。
  在半路时,长空一声嘶吼惊得尾随龙明烈身后的他们前进也不是,后退更不能。
  自从上次遭刺客之后,宁宫一直传出死人的事,听说死的都是那些武功高强的侍卫,而且死状十分惨烈,当然他们都没见过,但处理那些尸首的人都沉默不说,这让传言更加可怕,加上这不时能听到的嘶吼声,令宫中的人见到宁宫都绕道而行。
  那些个妃嫔有半夜被痛苦的嘶吼声吓得不敢睡的,一直求龙明烈放她回去省亲。
  清铭听着那声音知道是谁发出来的,虽然他也很害怕,但他是服侍龙明烈的奴才,主人去哪儿,他就要跟到哪儿。
  不过,这个时候,龙明烈转过头对身后的那群太监宫女厉声说道:“你们回去。”
  清铭立即反驳,“小的要在皇上身边伺候着。”
  龙明烈看着清铭那白净的脸,深吸一口气,“回去。”
  “不要。”清铭也很坚持。
  就在这时,那道嘶吼声又传来,龙明烈回望着不远处的宁宫,再转头看了下身后的太监宫女,特别是清铭,“算了,你们爱跟就跟。”
  在清铭的引领下,太监宫女安静地跟在龙明烈身后,但越靠近宁宫,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越大。
  宁宫明明是皇后娘娘住的宫殿,怎么现在里面仿佛住着只随时都可能抓狂的野兽。听那声音,真的是野兽!




第56章

  守在暗处的青儿听见司徒红煦的哀嚎,心痛得纠在一起,她背靠在冰冷的墙上,为司徒红煦祈祷。
  
  屋内的司徒红煦躬身躺在床上,嘴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露在被子外面的额头满是汗,可能是闷太久,他的手颤抖着从被子中伸出,在空中摸索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刚才他又要失控了。
  虽然现在身体有一条指引他不走向毁灭的血链存在,但他依旧战胜不了血魔。
  突然,滚烫的眼泪滑过脸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手背靠在眼睛上,他呢喃着,“司徒红煦,你是人,不是鬼。是人,不是鬼。”
  一切向不可预计的方向发展着。
  出乎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血魔,从血咒解开之后开始控制他,让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就像过去的史红袖记忆里的红鬼传说中的那只鬼一样,可,他是人,不是鬼。不是鬼,不是鬼……
  司徒红煦从床上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一擦,跌跌撞撞地走向衣柜,从衣柜中随意拿出一件白衫,慢悠悠地穿了起来,忽然,背后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脸色匆忙的龙明烈,司徒红煦看也没多看龙明烈一眼,继续穿他的衣服,直到穿好,他才转身。
  苍白的脸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更加鬼魅,龙明烈直直地盯着司徒红煦,良久才问了一句,“红儿,你要去哪儿?”
  司徒红煦瞥了龙明烈一眼,淡淡地说:“天牢。”
  听到这两字,龙明烈走向一侧的椅子,做下,“你终于肯开口了。”
  司徒红煦转身背对着龙明烈,环视着这个他住了一段时间的屋子,“我怕再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也会把你杀了的。”
  “你真这么想?”龙明烈反问,其实司徒红煦说的,他没有任何怀疑,如果那一天来了,他该怎么办?
  司徒红煦回头,看着龙明烈,“烈,把我关进天牢吧,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人了。我厌倦杀戮,以千万人的死换我一人的生,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放我走吧。”司徒红煦轻吐着。
  龙明烈听了,手紧紧地握着,“不,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走的。”
  “为什么这么固执,与天龙比起来,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忘了从前我跟你的那些事,全忘了,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不需要你回报我。”司徒红煦决绝地说。
  龙明烈猝然站起,怒气冲冲地走到司徒红煦面前,双手紧紧地抓着司徒红煦的肩,“不行!”
  司徒红煦把头撇开,不去直视龙明烈炽热的目光,淡漠地说:“放手吧。镇南南乐王蓄谋叛乱就是抓着这个把柄,我不希望恭帝龙明烈变成百姓眼中的昏君暴君。”
  “我不会放你走的。”说着,龙明烈把司徒红煦拥入怀中。
  司徒红煦推开龙明烈,“我还是去天牢吧。”
  说着,司徒红煦头也不回地离开。
  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龙明烈没有去追司徒红煦,而是站在原地笑着,绝望地笑着。
  
  从此之后,宫中开始流传一则传说,说的是宁宫的皇后娘娘史红袖的事,说失宠的皇后从宫中消失了。连平日在身侧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不知道“她”去哪儿。
  宁宫的每个人对司徒红煦的突然失踪只觉可惜,又觉少了这么个作孽之人实则大快人心,只是谁都不敢说罢了。
  没了司徒红煦的宁宫变得异常冷清,连龙明烈都很少来,更别提曾钻狗洞进来的二皇子龙扬,听说二皇子龙扬因为上次的事被他母妃玉贵人玉素禁足了,还好龙扬被禁足了,要不然他到宁宫只怕有命来没命回了。
  
  翻着手中的奏折,龙明烈的心思全然不在奏折上,他的心在那心甘情愿蹲天牢的司徒红煦身上,那人还像从前一样不按规则出牌。
  清铭见龙明烈如此专心于奏折,悄悄地换掉凉掉的茶,续上杯热茶,然后安静地离开。
  当他步出御书房时,见一人匆忙地向这里走来,待那人走进,清铭才看清那人是大学士张若尘,他曾是龙明烈伴读。
  不过,最近张若尘可很少来宫中,听说张府为张若尘张罗了门亲事,加上公事,他可忙得很。
  虽然这么想,清铭还是上前迎接张若尘,“张大人好。”
  张若尘瞧了清铭一眼,问:“皇上在御书房吗?”
  清铭点了点头,回道:“在。”
  “那正好,我有事找他,你给我通报声。”张若尘急忙说。
  清铭应了下来,转身回了御书房。
  龙明烈在他的那堆朋友中可一点皇帝的威信都没有,做成臣子的张若尘虽然在进出皇宫限制比较宽松,但实际上没有重要的事,张若尘是不会到皇宫来的。
  那这次,他来做什么?
  
  清铭从御书房退出,转身对张若尘,说:“张大人,皇上请你进去。”
  “知道。”张若尘甩甩衣袖,越过清铭,进了御书房。
  只见座上的那人双眉紧锁,一副心思不在手中的奏折的样子,张若尘只能叹气。
  他走进,躬身行礼,“拜见皇上。”
  龙明烈清清嗓子,“爱卿平身。”
  张若尘听到“爱卿”二字,突觉恶寒,旋即,他换了态度,“听说你把司徒红煦关进天牢?”
  龙明烈合上奏折,平静地说:“不是朕关他,而是他自己去的。”
  听到这个回答,张若尘嘴巴微张,良久才反应过来,他惊异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说着,龙明烈起身,跟张若尘平视着,“若尘,凌琅回来的吧,朕想请你和凌琅去一趟明城司徒府,把紫寒请过来,朕有些事想跟他谈。”
  张若尘叹了口气,“你终于想找紫寒来了,我真不明白,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一个人抗,你抗得住,你这个天下都不会让你抗。”
  “司徒红煦跟你从一开始就是两条道上的人,走到一起是缘分,走不到一起也莫强求。再说,紫寒说过,他的弟弟不是一般人、二般人,疼惜司徒红煦的司徒府也不会让他一人流落在外,即使是流落在外,司徒红煦还是要回司徒府的……”
  “别说了。”龙明烈打断张若尘,“朕全明白,只是红儿那儿都去不了了。”
  张若尘见龙明烈如此执著,便不再多说,把龙明烈刚才的话应了下来,“我会跟凌琅说的,明日我们就动身前往明城去找紫寒。”
  “谢谢。”龙明烈轻轻说。
  “你这样不像你。”张若尘直说,这样的龙明烈除了司徒红煦失踪那儿他看过,其他时候,龙明烈都会收起受伤的表情,坚毅地做他的君王。
  为君者,必定会失去很多,连爱情都要赔上。




第57章

  第二日清晨,张若尘和林凌琅在城门相伴南行。
  林凌琅策鞭,问张若尘,“这次我们真的只是去请紫寒而已?”
  他之所以这么问,还是不相信以龙明烈的性子,愿意让旁人出手帮忙,即使那个人是司徒红煦的亲哥。
  张若尘沉吟道:“焓冽就是这样跟我说的,至于其他,我无从得知。”
  “唉。”林凌琅想到自愿住进天龙的司徒红煦,不禁叹起气来,“你说好好的个人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那种阴森森的地方是人住的吗。”
  张若尘只是笑了笑,没做过多的回答。
  当马匹从城门飞奔而出时,对面驰骋来一匹黝骏马,林凌琅瞥了来者一眼,眼睛不由得瞪大,他紧拉住马匹,回头望着消失在城门内的骑着黝骏马的人,张若尘见林凌琅停下,他紧也停下,转过头看林凌琅,问道:“凌琅,怎么了?”
  林凌琅牵引着骏马回到张若尘身边,他沉吟了会儿,才说:“刚才过去的那位好像是燕国大将军叶皓。”
  张若尘一听,惊得不知该怎么接茬,他的嘴合了张张了合,良久反问:“你没看错?”
  林凌琅摇头道:“不晓得,那人骑马骑得太急了,没看清楚,不过,那身影真的很像叶皓。”
  张若尘拉着马就要往城里,“我们紧回去,通知明烈。”
  林凌琅叫住张若尘,“且慢,如果是叶皓,那么燕君燕墨年肯定就在城里,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张若尘跟林凌琅就在往南的官道上对视着,这引来不少此时进出城门百姓的侧目,张若尘叹了口气,说:“要不,你回去告知明烈这件事,我继续南行,我们在明城司徒府见。”
  林凌琅点头,同意。
  就这样,张若尘一人继续南行,去明城司徒府,林凌琅回京城告知龙明烈燕墨年可能到京城的事,然后再南行跟张若尘会合。
  
  清晨的街道,行人较少,叶皓的骏马有些急,不,是他很急,急着见多日未见的燕墨年。
  马在约定的客栈停了下来,店小二见有客人,急忙上来迎接,脸上堆满了笑,店小二接过叶皓递过来的缰绳,“客官里边请。”
  叶皓嘱咐了店小二几句,大步跨入客栈。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同喜客栈,就是燕墨年跟叶皓约好在这里相见。
  叶皓一跨进客栈,掌柜见早上刚开门营业就有客人上门,笑脸迎人,“请问客官是住店还是用膳?”
  叶皓看了掌柜一眼,问道:“请问这里有住一位自称燕七的公子吗?”
  掌柜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加深,连声说:“有有有。”
  “燕公子住哪一间?”叶皓急忙问。
  掌柜笑吟吟地指着叶皓身后,说:“燕公子现在就站在楼上看着你。”
  叶皓转头果真看到站在二楼过道上的燕墨年对着他笑,他回头跟掌柜道谢之后,飞奔上了楼。
  掌柜着看着叶皓的脚程,不由得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耐性。”
  燕墨年就站在过道上看着叶皓向自己飞奔而来,当叶皓停在他面前时,他伸手轻抚着叶皓的额,笑语:“这让熟悉的人看到,肯定惊得装作不认识你的。”
  叶皓笑了笑,不顾有人会经过,直接抱住燕墨年,“好久不见。”
  燕墨年把叶皓拥紧,笑着回道:“欢迎回来。”
  接着,燕墨年拉着叶皓回客房,住在燕墨年隔壁的小迪听到客房外的动静,偷偷地透过门缝看到相拥在一起的燕墨年和叶皓,他立即用手遮住双眼,嘴里默念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等听到隔壁的关门声,小迪才从房间出来,下楼吃早饭。
  站在楼梯口往回望,小迪思忖着,今天燕墨年的早餐省了,也不需要准备叶皓的,所以,现在只有他一人吃饭,再看看廖无几人的大堂,小迪不由地觉得寂寞。
  他们家主子跟叶大将军的感情那真坚定,几年下来都不见两人吵过架什么的,除了叶大将军在战场上驰骋时,坐于朝堂之上的主子会为叶大将军担心发脾气之外,好像他们就为子嗣问题谈过比较凶的一次,那时,主子坚决不同意跟女人滚被单生孩子,而叶大将军却坚持要主子为燕国留后。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们家主子简直视这些框框条条为无物,连他们家平日里惧怕他们家主子的那些大臣都顶死抗议了。最后,他们家主子出于无奈,从旁系的亲戚那儿领了几个孩子回来养,说是培养后代。这种妥协让朝中大臣稍感欣慰,但又不由得担心,那些孩子身后的家族等孩子长大成人能独挡一面之际,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小迪坐在桌前,手中的筷子不停地戳着面前的那盘青菜,他知道没有燕墨年没有子嗣对燕国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可他们家主子就是特例。
  现在,燕墨年的后宫,唉,没有女人的后宫叫后宫?那里从头到尾只有叶大将军一个人,偌大的皇宫,就叶大将军一人陪在燕墨年用膳、就寝、赏花、观月……后来才进来了些小鬼头,那些孩子叫燕墨年皇爹,叫叶大将军就叫叶大将军……
  真想不通,当年先皇怎么就能容忍得了燕墨年不纳妃的事?
  小迪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专心吃他的早饭。
  期间,他不时抬头看着燕墨年客房的方向。
  
  抚摸着身下人的脸,燕墨年微笑着说:“看来明城司徒府的伙食不错,你的脸摸起来有肉感了。”
  叶皓抓住燕墨年的手,移开,“别摸了,一大清早的,你就不能正常点吗?”
  燕墨年听叶皓这么一说,露出受伤的表情,“皓,你不爱我了。”
  一见燕墨年露出这种表情,叶皓就软下心来,他起身,看着燕墨年,“别瞎说。”
  燕墨年知道叶皓自己心软,他笑吟吟地抱住叶皓,“皓,我们还是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吧。”
  说着,他指向胯 下高挺的部位,“你看,小弟弟需要你的安慰。”
  听着燕墨年不知廉耻的话,叶皓开始想念以前对自己冷言相向的燕墨年,虽然那时候过得很辛苦,但至少不需要听这种话。
  虽然口中说着不愿意,叶皓还是迎合燕墨年,他主动献上自己的吻,当两人亲得火热的时候,燕墨年再次将叶皓压于身 下,他慢慢地解开叶皓的衣服,准备开始下一步。
  当手覆在叶皓结实的胸时,叶皓从下看着燕墨年,说了句非常煞风景的话,“司徒紫寒近期回到京城来,他说要把司徒红煦带会司徒府。”
  燕墨年的动作迟疑了下,手开始玩弄叶皓胸前立起的玉珠,俯身在叶皓耳边,呢喃道:“别说话,专心做事。”
  叶皓轻咬着下唇,不语。
  燕墨年抬眼看着叶皓,不由地笑了,“怎么生气了?气我又逼你了?”
  “没。”叶皓应声,“我只是觉得,司徒兄弟太不易了。”
  燕墨年叹了口气,说:“我那师父就是个大麻烦,性子差不说,还老惹事。”
  听到燕墨年批评司徒红煦,叶皓觉得诧异,当年是谁爱司徒红煦爱得死去活来,还把人生擒囚禁起来。
  燕墨年看着满脸诧异的叶皓,笑语:“怎么,我不能说这话吗?”
  叶皓摇头,“可以。”
  燕墨年身子往下滑,舌开始在叶皓的胸前立起的玉珠四周画圈,“别忍,我就喜欢听你的声音。”
  叶皓不禁笑了,“你越来越恶劣了。”
  “以后慢慢发掘,你就知道我本来就是这样。”说着,燕墨年毫无预测地扯下叶皓的亵裤,手就侵入叶皓的禁地,又是一阵玩耍,当听到预计的喘息和呻吟时,燕墨年才不舍地离开。
  他吻住叶皓,由浅及深,慢慢索取,再给与对方自己的热情。舌跟舌纠缠在一起,谁也不愿分开。
  燕墨年口中的热气呼在叶皓的耳边,他低语着,“今晚,我们去劫天牢。剩下的,晚上回来继续。”
  叶皓瞪了燕墨年一眼,这个人真的恶劣之至,把自己弄成这样却说晚上继续。
  燕墨年迎上叶皓的目光,抿着嘴笑,“不满?”
  叶皓摇头,道:“没。”
  口里这么说,叶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只是劫天牢?等等,谁在天牢?
  “什么,劫天牢?”叶皓这次有反应。
  燕墨年对着叶皓眨了眨眼,说:“对,劫天牢。”
  “谁在天牢?”这话脱口而出后,叶皓就后悔了。
  只见燕墨年哈哈大笑起来,“还能有谁,当然是我那笨师父了。”
  叶皓沉默了,最近,不,是最近几年,燕墨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豪爽,个性也越来越难看透了。
  “别笑了,再笑下去,我只能承认我笨,比你师父还笨。”叶皓起身,把衣服穿好。
  燕墨年从背后抱住叶皓,伸向前,帮叶皓穿衣。
  两个人静静地抱在一起,谁也没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什么时候,燕墨年的个子变得比他高了?什么时候,燕墨年的生活变成以他为中心?什么时候,这份爱他越来越不能放开了……
  
  看到燕墨年和叶皓下楼,小迪下巴快掉了,他以为这两人不到午时是不会下来的,他紧迎上前来,问道:“主子,叶主,需要让小二给你们准备膳食吗?”
  燕墨年摇手,说:“小迪,你留在客栈,我跟叶主两人想在城里转一转,午膳晚膳你都不用等我们了。”
  “是,主子。”小迪应下,目送燕墨年和叶皓离开客栈。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燕墨年和叶皓两人晚上的劫天牢计划。




第58章

  龙明烈接到林凌琅的消息后,立即让隐龙的人到城里调查燕墨年和叶皓的行踪。
  自从南乐王龙明鑫准备叛变开始,他开始猜测在背后支持龙明鑫的人是燕国国君燕墨年,但倒过来重想,燕墨年却是最不可能的人,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燕墨年一直当司徒红煦是他师父,也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司徒红煦。
  这次蟠龙叛军被端窝,二当家清水,也就是司徒红煦被俘,处以极刑。
  如果燕墨年真的知道蟠龙二当家清水就是司徒红煦,那他早就到龙城来质问他了。更甚燕墨年的影子军团的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
  龙明烈的心思全然没放在手中的书上。
  清铭安静地给龙明烈续了热茶,然后离开。
  门被关的动静让龙明烈回到现实,他丢下手中的书,起身,手摸上书桌的机关,机关被打开,里面放着司徒红煦的画像和当年司徒红煦留给他的九节银龙鞭。
  看着静静躺在盒中的九节银龙鞭,龙明烈倏然拿起,“啪”,银色的鞭子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龙明烈看着垂在地上的银鞭,自问着:“红儿,既然你把这鞭子留给我,那为何还要自己再造一条相似的银鞭?”
  突然,龙明烈好像想起了什么,把九节银龙鞭放回去,关上盒子,设定机关。
  然后,匆匆地离开御书房。
  守候在门口的太监宫女见状,立即听从清铭的命令,跟上龙明烈。
  龙明烈不去理会身后的太监宫女们,径直地朝天牢的方向走去。
  
  叶皓甩开燕墨年钳制自己的手,“放开我。”
  燕墨年转头,看着叶皓,空荡荡的手心让他有些失落,“皓,怎么了?”
  叶皓忍无可忍,“这里是天龙,不是燕都,更不是你的宫殿,你瞧瞧这是大街上,你我相牵,成何体统。”
  燕墨年对礼节性的东西嗤之以鼻,“我就是想牵你的手,别人爱看不爱。”
  叶皓一听,气绝,这人在自己的地盘肆意妄为也就算了,到了别人的地盘还怎么没有礼数,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在燕国,朝廷上下对燕墨年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是他们没有能力而是燕墨年的个性无常。先皇在世时,身为太子的燕墨年还会束之礼节,但他登基之后,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被他全然抛在脑后,行为更加放肆。
  叶皓自觉没用,跟了燕墨年这么多年,只能放任燕墨年,却束缚不了他。
  君无君相,国将不国。叶皓甚是担忧。
  “你!”叶皓不想跟燕墨年争辩,他绕过燕墨年继续往前走。
  燕墨年见叶皓生气,急忙追上,道歉说:“皓,对不起。”
  叶皓闷闷地说:“你没对不起我。”
  燕墨年一听,沉默了。
  叶皓见燕墨年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调整了呼吸,问:“墨年,你怎么知道你师父就在天牢?”
  燕墨年瞥了叶皓一眼,淡然地说:“前些日子,我让小迪去揭皇榜,想借此混进皇宫,可惜,我们刚被侍卫请进宫门,就传来消息说,不需要再请奇人进宫了。然后,我们又被请了出来。临走时,我听到那些侍卫偷偷在讲,有位奇怪的客人不住宫殿住天牢。我猜想,他们说的那位奇怪的客人大概是我师父吧。”
  “原来如此。”叶皓沉吟,“那今晚我们真的要劫天牢?”
  燕墨年侧脸,露出灿烂的笑,反问:“你怕了吗?”
  叶皓摇头,“不怕,我只担心,我们劫天牢不成反被擒,那样就麻烦了。”
  燕墨年不以为然地说:“哼,以你我的功夫想混进皇宫简直易如反掌,我只担心我那师父不想跟我们走。”
  话刚落下,燕墨年立即改口,“不,是龙明烈不放他走。”
  “他们两人可真麻烦。”叶皓一想到龙明烈和司徒红煦就头痛,当年是他协助龙明烈等人带司徒红煦离开太子府,逃离燕国的,跟之后发生的事相结合看,龙明烈和司徒红煦的事真是麻烦透顶。
  剪不断,理还乱。
  燕墨年看叶皓一脸的阴郁,问道:“怎么,你不想见我师父?”
  叶皓摇头道:“不是,只是一想到他们的事,我就觉得麻烦。”
  听罢,燕墨年哈哈大笑起来,附言道:“我也觉得麻烦。”
  见燕墨年笑得这么开心,叶皓沉重的心稍微放松了点,突然,他瞧见前方一小贩,他指向小贩,对燕墨年说道:“我们上哪儿瞧瞧。”
  “好。”燕墨年自然地牵起叶皓的手向小贩走去,这次叶皓没有甩开燕墨年。
  从手传来温暖让他舍不得放开,从一开始看到燕墨年这小屁孩儿,他就再也无法放手了。
  叶皓撇开脑子里的过去,开始今天的逛街大事。
  
  阴冷的狱门打开。
  龙明烈不顾旁人的阻拦,径直地走向湿冷的天牢,走向蜷缩在墙角的白衣男子。
  从上俯视,一股心酸涌向心头,龙明烈蹲下,抱住司徒红煦,“红儿。”
  司徒红煦静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龙明烈放开司徒红煦,手整理垂在司徒红煦脸上的头发,直到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露出来,“红儿。”
  了无生气的司徒红煦此刻犹如死人一般,不哭不笑不癫不狂。
  “红儿。”龙明烈再次唤着司徒红煦。
  这次,司徒红煦有了反应,他抓住龙明烈的手臂,口中呢喃着,“烈,我快撑不住了。”
  听到这话,龙明烈的眼浸湿了,泪从眼眶滑下,滴在司徒红煦的手背上,“你再忍忍,紫寒很快就来了。”
  司徒红煦猛摇着头,说:“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杀了我吧。”
  龙明烈反手擒住司徒红煦,让司徒红煦正视自己,眼中的泪消尽,徒留下泪痕,“不,我不会放弃的。”
  “改命必遭天谴,我已经尝到天谴的滋味了,我不想你为了我逆天。”司徒红煦的语速很快。
  龙明烈把司徒红煦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他低声在司徒红煦的耳边讲述,“红儿,你那好徒弟燕墨年从燕国跑来了,现在他跟叶将军就在京城,如果你不想让他看到你这副模样,就不要说那些泄气的话。”
  听到燕墨年三个字,司徒红煦冷静了下来,他只是轻声应着,“是吗。”
  “虽然不知道他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他早晚会现身的。”龙明烈说着。
  “烈,放我走,让我自生自灭好吗。”司徒红煦突然把话题转开。
  “不行。我不会再让你走了。”龙明烈大声说道,把司徒红煦抱得更紧了。
  “是吗。”司徒红煦苦笑着。
  牢狱中,龙明烈跟司徒红煦聊着,牢狱外,狱卒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一直候在门口的清铭虽然听不大真切,但从狱卒们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以及最近的传言可以猜出,他们就是在讲司徒红煦。
  本来天牢中的囚徒就不多,自从司徒红煦来了之后,天牢陷入地狱一般,每天都会死人,而且那人的死相奇惨无比。
  清铭知道有些事听进耳中记在心底不要胡乱议论,例如司徒红煦的事。
  
  清铭不大记得龙明烈是以什么样的神情离开天牢的,他只记得,龙明烈的脚步很沉重,像注了铅似的。
  当夜,天牢那儿传来有人劫天牢,龙明烈一听立即从寝宫奔到天牢,看到被打伤在地的狱卒和侍卫,再看到仍然待在狱中的司徒红煦时,他紧张的心沉静了下来。
  清铭等人追不上龙明烈脚程,等他们到了天牢,混乱的场面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当清铭被那些关心龙明烈的太监宫女推进天牢看龙明烈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去了,却看到不该看的场面,他紧跑出来。
  被追问时,清铭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回答。
  也许,那两个真的是因为上辈子造的孽,所以这辈子才如此纠缠吧!




第59章

  龙明烈把司徒红煦拥入怀中,指尖微微颤抖着,生怕眼前的人就此消失,“红儿,红儿,你没事吧。”
  司徒红煦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被他抱着。
  脸上沾染的鲜红,衣服上斑斑血迹,使得他一身白装令人侧目。
  良久,司徒红煦淡淡地回应道:“烈,我看到墨年和叶将军了,他们要带我走,但我没控制住自己,打伤了叶将军,也伤了牢房里的狱卒。”
  龙明烈没有过多表示,他看着司徒红煦死气沉沉的脸,那双曾经灿烂之极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
  “红儿,你没事吧?”这次,龙明烈话语中带着疑惑。
  司徒红煦头自然地低垂下去,摇晃着,说:“不要妄自为了续命了,虽然血链已经系上,我不想你为此接受天惩。”
  “红儿,你说的我都不想知道,我只想要你知道,我会帮你摆脱这一切的。”龙明烈真挚的说。
  司徒红煦的头摇得更激烈,“不,我的命运我自己知道,摆脱不掉的,从我触碰那环死劫开始,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紫哥哥他们也很清楚,除非我死,要不然这一切都不会结束。戒明住持要我自己多想想,活着必然灭世,但不活,死是唯一的路。
  “我总算想明白了,只要我不想死,我就会一直杀人一直续命,但只要我想死,谁都救不了。”
  说着,司徒红煦抬头跟龙明烈对视着,“你听懂我讲的吗?”
  龙明烈看着司徒红煦,说到死,这是司徒红煦当着他的面说死这个字,“我不会让你死的。”
  司徒红煦抬手,点着龙明烈的额,说:“我决心已定,你放我走吧。”
  龙明烈把司徒红煦抱更紧,“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
  “不要冥顽不灵了。”司徒红煦在龙明烈的耳边低语,“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为了我一人放掉天龙,你觉得值当吗。是我都觉不值当,我只是一个过客,最终还是要离开的。”
  龙明烈第一次听那个曾经狂妄之极的司徒红煦用如此平淡的语调跟他说话,没有意气奋发,也没有远大的志气,有的只是死心,决死之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怀中的这个人变了,变得这么脆弱。
  “红儿,听我说,我绝对能找到对付血咒的办法的。”龙明烈保证着。
  “不,我要回明城让戒明住持把血链解开,我要你自由,做你的明君。”司徒红煦反驳着。
  两人就这样展开了口舌拉锯战,全然没有注意倏然冲进来的清铭,而清铭看到两人相拥的背影,惊得连退三步,然后掩面离开,随便把天牢的门给带上。
  
  燕墨年带着受伤的叶皓回到客栈,他让叶皓躺在床上,借着烛光,他扯开叶皓的衣裳,露出浸染鲜血的亵衣,心在那瞬间揪在一起,他边观察着叶皓的伤势,边问:“皓,你还好吧?”
  “嗯。”叶皓咬紧牙关应着。
  燕墨年转身,拿起包袱,从里面拿到金创药,回到叶皓身边,开始给叶皓上药,“痛别忍着,喊出来会好受些。”
  叶皓点头表示答应。
  当药洒到伤口时,叶皓的口微微张开,深深地喘息,脸都揪在一起。
  燕墨年见状,连忙关心地问:“皓,怎么了,很痛吗?”
  叶皓的口闭上,摇头,不出声。
  燕墨年看着伤口,心里忍不住怨恨起司徒红煦下手毒辣,一点师徒情面都不讲。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为了不让叶皓更加痛,燕墨年加快上药的速度。
  燕墨年拉紧抱住伤口的布条,然后把叶皓拥入怀中,细心地为叶皓擦汗,“现在觉得怎么样?”
  叶皓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轻声地回应道:“好多了。”
  听到这话,燕墨年才稍微放心,“明日让小迪找个大夫来看看比较妥当。”
  叶皓点头答应,他开腔把话题转开,“刚才司徒红煦怎么说变脸就变脸?难道真如司徒紫寒所说,现在的司徒红煦根本不是人,而是鬼?”
  燕墨年看着叶皓,不回答,他不知如何回答,现在的司徒红煦像极了当年打闹天宫的红鬼,那只猖獗狂妄的红鬼,为了真君,竟然以一鬼之力对天斗,虽然中间有些事他不清楚,但当年红鬼的身影可是深深地刻进他心底,就像后来出现的清水小侍一样,难以磨灭。
  “怎么不说话?”叶皓见燕墨年沉默,问道。
  燕墨年摇头,微笑地说:“你身上带着伤,早些休息吧。”
  说着,燕墨年起身,脱下染血的衣裳,拉了被子,躺在叶皓身边,“睡吧。”
  被挤进去床内的叶皓轻轻地应着,“嗯。”
  客房的烛火没被熄灭,一直到后半夜才燃尽自熄。
  
  “红儿。”龙明烈唤着司徒红煦的名,强制地把司徒红煦压在简易的木床上。
  背接着跟冰冷的木床相碰,那疼痛都没让司徒红煦有过多的表情,他只是直视龙明烈,迎合着他的叫唤。
  龙明烈俯身,吻住司徒红煦,由浅及深,像在品尝一道美味。
  轻易地撬开对方的防守,闯进对方的地盘,开始肆虐地夺取,压抑已经的感情瞬间被点燃。
  龙明烈并没有安分地躲在司徒红煦舌间嬉戏,而是开始全方面掠夺,单向付出的感情,没有双向的支持,就像没有出口的湖,只能接纳,无法流出。
  但他们的感情是双向的,只是从分别那刻开始,这份感情没了交集。
  明明已经没有希望的两人却无法放开对方的手,钳制着对方,令双方都痛苦。
  龙明烈不甘心,司徒红煦不死心,把对方逼近死胡同,跟他们身上重新订立的契约血链一样,同生同死。
  解开契约的方式不是破解血咒,而是两败俱伤。




第60章

  “血链契约并非不可解,只是两败俱伤的方法过于残忍,我不忍告诉你,更不忍让你去尝试。当年我那好友曾跟人立过这么一契约,结果,双方都伤残。如果不是我及时到,只怕我只能给他们送行了。”
  当年离开青崖山无名寺时,戒明住持如是说道。
  司徒红煦双眼睁着,脑子里过去的事一直像走马灯似的重复出现,比如他前世的师父清水,比如他前世的好友水城银叶,比如他今世的父母,比如他今世的兄长司徒紫寒,比如他今世的那群愿意用生命保护他的朋友……
  还有戒明住持和戒空师父。
  过去的事情,他已经无法改变了,但现在,他不想就此下去,他不能让龙明烈成为世俗的叛徒,他要龙明烈继续当他的明君,让那些乱臣贼子没有可趁之机。
  司徒红煦翻个身,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着正在他身旁熟睡龙明烈,口中呢喃着,“烈,放我走吧。”
  龙明烈没有回应。
  司徒红煦不禁笑了,想不到他司徒红煦竟然落到这等田地。
  他重新躺了回去,冰冷的木床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只能依靠在龙明烈的身边,借着温热的躯体取暖。
  他刚闭上眼,倏然睁开,他想起来了,今天到天牢来的是燕墨年和叶皓,当年那个傻小子长大了,叶皓更加可靠了,只是那个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出手伤了叶皓,不晓得,现在燕墨年和叶皓怎么样了?
  呵,没想到他们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司徒红煦不禁自嘲着。
  汲取温暖的手搭在龙明烈的胸前,身体只用脱掉的外衣当遮蔽物,明日明日,他就离开……
  
  第二天清晨,小迪来敲燕墨年的房门。
  燕墨年很快地过来开门,却不让小迪进屋,小迪跟燕墨年对视了好一会儿,才问:“主子,叶主怎么了?”
  燕墨年淡漠地说:“小迪,过会儿叫店小二准备热水,再让他们把早膳送过来,还有,你用完早膳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知道了吗。”
  小迪得到这些吩咐,立即躬身说道:“是,主子。”
  接着,燕墨年毫无感情地把门重新关上。
  小迪摸着鼻头,静静地下楼办事,身为奴才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多嘴,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即使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不能跟旁人说。
  跟了燕墨年有些年日的小迪很清楚燕墨年的脾气,虽然他没见过人人口中畏惧的燕国太子是何等嚣张的模样,但他认识的燕墨年绝对不是软茄子,别看眼,燕墨年平日里能跟底下的奴才开开玩笑什么的,一旦有人做错事,他定会重罚。
  对从前那个据说心狠手辣的燕墨年到现在,小迪还是想象不来。
  小迪边下楼,边回想着过去的一些事。
  他想知道屋里的叶皓怎么了,他又怕燕墨年发怒。
  到大堂,小迪招来店小二,把燕墨年吩咐的事跟他说一下,店小二热情地应下,转身立即去办了。
  接着,小迪早膳都没吃就出门请大夫了,临走时,他向掌柜的询问城中哪位大夫医术高明,这才出门的。
  
  皇宫内院,清铭等人尾随龙明烈离开天牢。昨晚,他们一干人等在天牢外候了一个晚上,生怕出什么差池。清晨时看到龙明烈完好无损地从天牢里出来,清铭不禁松了口气,吊在半空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
  龙明烈一脸阴沉,谁都不敢上前伺候。
  回到寝宫,龙明烈只命人准备热水沐浴,然后躲进屋中,不知在干什么。
  清铭差遣着太监宫女紧去办,然后继续候在屋外,等候听命。
  龙明烈躺在靠椅上,眼睛微闭,面露疲惫之色,昨晚,真的很乱来。
  结果,不知不觉地龙明烈一眯就是一上午,等到清铭叫醒他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
  他紧沐浴更衣,去御书房。
  今日宰相君无等大臣来进谏,他想听听这些个大臣对他后宫之事能提出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意见。
  一袭黄袍,一扫清晨时的疲惫,龙明烈沉稳地步入御书房,他扫视着今日来的大臣一眼,然后走到正座,坐下。
  君无等人躬身,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
  一切皆如往常。
  然后,大臣们一个接着一个阐述自己的观点,私底下还在窃窃私语。
  龙明烈对此当没看到,继续问话。
  轮到君无开口时,众大臣才真正安静下来,当年就是君无支持自己,这个皇位有君无的大半功劳。
  龙明烈对君无很是尊重,“君爱卿,有话直说。”
  君无听到这话,面露难色,良久,他才开口,“皇上,臣以为皇上不可为后宫之事荒废朝政,更何况现在朝中并不安宁,南乐藩王准备叛乱的事,臣等都看在眼里。”
  龙明烈扫视着众大臣,淡然地问道:“那君爱卿有何见解?”
  君无躬身,“臣以为皇上应该以江山社稷为重,后宫之事可请皇后娘娘裁决。”
  龙明烈听后,旋即一笑,他转向站在君无身后的刘威祥,问道:“刘爱卿有何看法?”
  刑部侍郎刘威祥抬眼对上龙明烈的眼,他眼中一片平静,“后宫之事臣不能过问,但南乐藩王企谋叛乱,臣不可坐视不理。为臣者,定当为皇上排忧解难。”
  “哦。”龙明烈应了声,“刘爱卿的意思是想上前线打仗?”
  刘威祥作揖,躬身道:“臣那么大本事,镇南将军牛宗源有这本事。”
  龙明烈摆手笑道:“牛将军不是已经在前线了吗?”
  刘威祥看着龙明烈,“皇上有所不知,南乐藩王在牛将军身旁安插了眼线,牛将军此时正在为此时发愁,他不能冒然下令搜查,又不能放之不理。这样一来,牛将军的心思被分散了,这一仗打起来,输赢难定夺。”
  “那刘爱卿有何提议?”龙明烈直视刘威祥。
  刘威祥的视线没有躲避,“臣愿到镇南,协助牛将军。”
  龙明烈听罢,嘴角微微上扬,“说到底,你还是想到镇南。”
  其他大臣对此没有意见,只有君无在一旁提了个反对意见。
  最后,龙明烈的后宫之事无人问津,而南乐藩王叛乱之事正式摆到桌面,每人抒发自见,最后,刑部侍郎刘威祥挺身而出,自愿到镇南协助牛宗源,并带去了另一半的虎符,南疆之军任由牛宗源调遣。




第61章

  南乐藩王龙明鑫的目的愈加明显,行径愈加猖獗。对此,龙明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理,倒是朝中以宰相君无为首的大臣们很是很担忧,隔三差五的上书进谏。
  从刑部侍郎刘威祥带着另一半的虎符和一支精锐骑兵南下之日至此,与南乐王有关的奏折叠得老高老高。
  一直在一旁伺候的清铭把这些都看进眼里,他不晓得龙明烈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因为那些奏折,龙明烈连动都没动过。
  那一夜,龙明烈又在御书房休息了。
  
  是夜,一道影穿过层层防护进了御书房,借着微弱的烛火,恭敬地跪下行礼,“追鼠叩见皇上。”
  闭眼假寐的龙明烈听到追鼠的声音,立即起身,放下手中的书,直视着跪在暗处的追鼠,“说,这次我那好皇兄要做什么?”
  追鼠头低低的,视线停留在色的地面,回答的声音低沉,“南乐藩王龙明鑫和南疆以南的宁国勾结,企图趁皇上祭天之际叛乱,现在,南乐王派遣各式各样的人潜伏在京城中,而且,他还在牛将军的军中安插了眼线。”
  龙明烈低吟着,目光显得深沉,转即问道:“北疆的老城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若海、若夕等人接到皇上的密旨之后已经往南疆,此刻,他们已潜到南乐王身侧,南乐王有任何举动,他们会立即通知。”追鼠如是回答。
  龙明烈转身背对着追鼠,良久,他说:“你先下去休息吧。”
  追鼠起身的动作迟疑了下,“皇上,我可以去回王爷府了吗?”
  “当然可以,明日朕会下旨,王爷府解禁。”龙明烈想到朱自在那张脸,顿时觉得无力,明天王爷府一解禁,朱自在一定第一时间到宫中质问他,还有问南乐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之事。
  “谢皇上。”说完,追鼠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明烈把刚才的书收好,叹着气躺回软榻,不一会儿,有人敲着御书房的窗,龙明烈无奈地起身,去开窗。
  龙明烈靠在窗边,对着暗低语道:“薛庄主,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有兴致半夜来敲朕的窗。”
  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皇上别来无恙。”
  “说吧,你这次来的目的。”听语气,龙明烈显然对屋外的人不感冒。
  窗外先是一片宁静,许久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皇上,南乐王叛国之事已成定局,我们护龙山庄不能坐视不理,明日,我和夫君定会正装来拜见皇上。”
  “我们先告退了。”说着,屋外恢复平静。
  龙明烈冷着脸关上窗,躺回软榻,他眼睛微微闭上,好吧,现在连护龙山庄都出来了,看来,他这个皇帝做得可真窝囊。
  虽然这么想,龙明烈还是想看明日护龙山庄庄主薛玉龙和庄主夫人江妙空在南乐王龙明鑫这事上有何见解。
  
  天牢被劫之后的隔日,司徒红煦被转至另一个地方——沁鋈宫,这个他曾住过的地方。
  现在这里除了清铭定时派人送饭菜、送衣物之外,鲜少有人来。
  不可思议的是最近几日,血魔被意外地压制住了,没有发作一次,断掉的生命开始延续了。
  司徒红煦坐于凉亭中,享受着春日午后的宁静,虽然这里没有服侍的太监宫女,但屋外守着的比之前更多的侍卫,据说个个武艺高强。
  百无聊赖的司徒红煦趁着脑子比较清醒,一个人在凉亭中与自己下棋。
  当他下定最后一颗棋子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下错了。”
  说着,一袭青衫进入他视线之内,拿起最后一颗棋子,移了个位。然后,那人满意地笑了,“这样子,棋盘看起来才舒坦。”
  司徒红煦看着对方,“你娘亲没教你观棋不语吗?”
  江妙空听罢,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直接在司徒红煦面前坐下,细细打量着司徒红煦,“想必阁下就是江湖传言的‘小公子’司徒红煦吧。”
  没有反问也没有疑问,这是句肯定句。
  司徒红煦听了,嘴角微微上扬,“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还不快逃。”
  江妙空摇头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帮你,让你自由。”
  “你答不答应?”最后的问句,江妙空说得很轻。
  司徒红煦开始收拾棋盘上的棋子,脸上还是那浅笑的表情,“答不答应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走不走,不是吗。”
  说着,司徒红煦抬眼跟江妙空对视。
  江妙空耸耸肩,说:“你这人真无趣,我看不出除了这副皮囊,那昏君到底看上你什么东西。是床上功夫好?还是你杀的人比较多?”
  “你这人真有趣,把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放一起讲。”对江妙空的言论,司徒红煦置之不理。
  江妙空伸手夺过一颗白子,仔细看着,“你说,一颗棋子能定一盘棋吗?”
  “能,也不能。”司徒红煦反夺回那白子。
  江妙空对司徒红煦的手法很感兴趣,他起身,从上俯视着司徒红煦,“司徒公子,走吧,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安静地生活。”
  听完,司徒红煦低头,痴痴地笑了起来,“我也想找个地方安静的生活,但我这个人注定过着血腥生活,恐怕安静不下来了。”
  “司徒公子,我说真的,紧离开恭帝吧,你们俩是没有未来的。倘若你不离开,他怕是会带着昏君过完这辈子。”江妙空说得很真诚。
  司徒红煦收起脸上的笑,与江妙空对视着,“既然护龙山庄庄主夫人把条件摆在面前,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现在走不了了。”
  “你知道我?”江妙空的语气不是疑惑,而是想探究眼前这位白衣、红眸的公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能让龙明烈从百姓爱戴的明君变成人人口中的昏君,更甚暴君。
  “护龙山庄与天龙王朝共生共死,身为司徒家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以天下为己任的护龙山庄。”司徒红煦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听到这话,江妙空笑了,他拍着大腿,惊呼:“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明城司徒府的二公子。借着这层关系,我肯定要让你离开这里,远离恭帝。”
  司徒红煦微笑着说:“拭目以待。”
  江妙空突然发觉司徒红煦的笑很吸引人,眼前这位浑身上下充满戾气的白衣公子,那双本应触目惊人的血红色眼眸意外的很温柔。
  传说跟现实差别还挺大的。
  但有一点没变,那就是恭帝龙明烈深爱着司徒红煦。而且龙明烈已经开始用他的江山做一个没有归路的赌,赢之守住天下,输之失掉天下。
  想到这里,江妙空不由得担心正在跟龙明烈谈话的薛玉龙。




第62章

  护龙山庄距今已有百年之久,传言护龙山庄是天龙某位国君建立的,意是护龙护龙,守护天龙。现任护龙山庄庄主薛玉龙,江湖人送神算,也称玉龙神算,其妻江妙空,性别男。
  别说护龙山庄庄主比旁人思想开放,俗话说娶妻当娶贤,可是当年薛玉龙娶妻的时候就没详细询问对方的情况,就稀里糊涂地娶了回来,结果,洞房花烛夜时才发现娶回来的是跟自己一样带把的。
  又不能退婚,薛玉龙牙齿混着血吞回腹中,开始与江妙空的夫妻生活,半年下来,江妙空完全擒住了薛玉龙,而薛玉龙开始妻奴的生活。
  至今,护龙山庄庄主薛玉龙与庄主夫人江妙空的姻缘被传为佳话。
  不过,旁人并不知江妙空真是性别,只知是位贤惠的“女子”。
  
  此时,薛玉龙跟龙明烈面面相觑,这让薛玉龙觉得有些不自在,偌大的御书房没有一个太监宫女在旁伺候,这个皇帝做得可真特别。
  薛玉龙边感叹边继续跟龙明烈对视。
  当龙明烈的手放于桌面,门猝然被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位怒气冲冲的银发男子,他身后还跟着一锦衣男子和一灰布衫男子,只见银发男子快步走到龙明烈面前,双手重重地砸向桌面,质问着:“身为一国之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反抗先皇的遗旨吗?还是你想斩草除根,杀了我?”
  龙明烈面对男子的责问,不怒反笑,他侧目看着被意料之中出现的朱自在,“小皇叔,许久不见,兴致还这么好。”
  听到这话,朱自在的眼睛快喷出火来,“快说,你把红煦藏哪儿了。”
  “朕没见过红煦。”龙明烈反驳着。
  “胡说,近日宫中发生的一系列事说明红煦被你藏于后宫,你不说,这些事却早已出卖你。”朱自在这才注意到站在一侧的薛玉龙。
  他很快地收起刚刚的怒火,转身打量着薛玉龙,“这位想必是护龙山庄薛庄主吧。”
  听了刚才的对话,薛玉龙知道眼前的银发男子就是当朝的监国侯朱自在,也是先皇的皇弟“龙浩祺”,只是……想着,薛玉龙瞥视朱自在身后的锦衣男子……只是朱自在和龙浩祺早些年的时候,因为一些事互换了身份,互换了脸。
  薛玉龙躬身,行礼,“护龙山庄薛玉龙拜见监国侯。”
  朱自在摆摆手,没在打理薛玉龙,继续对龙明烈发火,“你真的不说?”
  龙明烈微笑着回答道:“小皇叔,你不相信,你就到后宫看看,看我把红儿藏哪儿了。”
  朱自在怒视着龙明烈,良久,齿缝吐出一句,“记住前国师无松子的话,妖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者。”
  “我不挑明,你也知晓其中含义。”
  说完,朱自在一阵风似地离开。追鼠给了龙明烈一个眼神,很快地追着朱自在离去,龙浩祺对着龙明烈欠身道:“皇上真的很抱歉,臣没拉住他。”
  龙明烈摆手道:“没事,朕早就习惯了。”
  “皇上,自在很担心南乐王叛乱的事。”龙浩祺抬眼与龙明烈对视,“皇上有些事臣不说,你自己心底清楚,无松子的那一卦,已经说明一切,情丝当斩则斩,要不然会后患无穷的。”
  龙明烈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严肃地回道:“多谢龙叔关心。”
  龙浩祺知道他的话龙明烈听进去了,他便不再多说,行礼后,离开。
  薛玉龙将龙明烈变脸的整个过程看进心底,他知晓“小公子”司徒红煦在龙明烈心中的分量,也知道这情丝不是说斩就能斩断的。
  龙明烈很快地从龙浩祺的话中回到现实,他转即问薛玉龙,“薛庄主,继续刚才的话。”
  薛玉龙藏起了多余的猜测,回到他们的话题上。
  护龙山庄历代肩负着守护天龙王朝的使命,到他这代也不例外,这次南乐王龙明鑫意图叛乱之事,护龙山庄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臣以为南乐王身后的支柱慢慢强大了,而且他们借着那些不实的传言得到了不明真相的百姓的支持,现在南疆之地,百姓人人喊着要灭掉宫中妖后……”
  听着薛玉龙的叙述,龙明烈眼神转为深沉,之前他一心把司徒红煦藏于后宫,却忘了其中利弊,那些好事者可定会捕风捉影,给藏匿于繁华安宁下的悸动提供养料,继而让意图谋反之人有机可趁。
  是他的私心害了司徒红煦,也害了天龙。
  “薛庄主有何意见?”龙明烈问道。
  薛玉龙瞧了眼龙明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臣以为废后可遏止一些谣言。不过南乐王会咬着不放,进而发兵谋反。”
  “不论如何南乐王都会发兵谋反,那废后有何意义。”龙明烈直视着薛玉龙,说。
  薛玉龙有意地避开龙明烈的视线,“皇上,要将南乐王谋反之事扼杀摇篮之中,不能让它爆发。现在天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百姓的好日子才过没几天,眼看又要被南乐王的一己私心破坏。”
  龙明烈听了,轻笑着,“薛庄主,你可比朕更关心天下苍生。”
  “皇上说笑了,守护天龙本是护龙山庄的责任。”薛玉龙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从小就被教育继承护龙山庄,把守护天龙当做自己的使命,一遵守就是一辈子。
  龙明烈听了,指尖轻敲着桌面,呢喃着,“朕,真的要挥剑斩情丝吗?”
  不低不高的声音正好传入薛玉龙的耳中,他知道这话是龙明烈故意要他听到的,虽然如此,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听候差遣。
  南乐藩王龙明鑫意图谋反之事整个南疆都知道,护龙山庄协助隐龙在南疆搜寻南乐王龙明鑫谋反的证据,知道全部的事,还有龙明鑫身后支持他的人——宁国国君宁君豪,他们真的是妄想家和野心家的组合,可惜两人能力不够,不够资格跟他们斗。
  说起来,这世上能跟天龙相抗衡的是北方的燕国。薛玉龙就是这么认为的。




第63章

  待薛玉龙离开后,龙明烈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满桌的奏折和散落在一旁的纸笔。
  清铭看着薛玉龙离开的背影,差使着身旁的宫女去重新泡壶茶回来,最后,他端着热茶和茶点推门安静地进了御书房,他把东西放下后,随便帮龙明烈整理了桌上散落的纸笔,才退下。
  期间,龙明烈专注于自己的事,瞧也没瞧清铭一眼。
  门被重新关上,龙明烈起身走向屏风后的软榻,躺在软榻上,他思量着薛玉龙,还有朱自在的话,确实,他是个不合格的君王。
  帝君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他此刻却放不下最世俗的儿女情长,他的红儿比他的天下还重要。
  想到此,龙明烈不由得叹息,像他这样的君王是不合格的君王,不合格也就罢了,他还妄想跟苍生赌,赌他赢还是命运赢。
  他信人定胜天。
  
  春日的暖阳毫不吝啬地把温暖的光芒洒向大地。
  司徒红煦闭目站在花园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是四周的宁静、也是心的宁静。
  自从那日护龙山庄庄主夫人江妙空来过之后,这里除了定时送膳食过来的清铭就没有人来了,连龙明烈都没有出现。
  想到龙明烈,司徒红煦的心不由得抽痛,这些天,他每夜都作噩梦,梦中他的手沾染着鲜血,那血是龙明烈的,梦里的他杀了龙明烈,毁了这个国家。
  突然,外面传来混乱的吵杂声,司徒红煦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
  难得的宁静被破坏,司徒红煦没有理由再待花园,他转身径直地走回屋,关上门。
  躺回床上,盖上被子,思绪突然飘回从前,如果是七年前,这个时候龙明烈大概会带着他还有一干好友去踏青。
  春日踏青,那感觉真不错。
  可惜,现在他终日禁足,再也享受不到了踏青的乐趣了。
  江妙空说要帮他,让他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过他想要的生活。他何尝不想离开,只是他走得出去,龙明烈肯放手吗?那个霸道之人一定不肯放手的,他知道的,从他们重逢那一刻起,龙明烈就想尽办法靠近他,进而囚禁他。
  这个皇宫四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四处都是龙明烈的眼线,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这一走,他不知该去哪儿。
  南疆吗?那里将起战事,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死人,能杀人的地方就是他能生存的地方。
  戒明住持说,他要以他人之命来续己命,沾满鲜血的手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洗不干净了,即使龙明烈想尽办法想破血咒,除掉血魔。从现在来看,真是徒劳无功。
  戒明住持究其一生都不能破解的东西,龙明烈怎么可能说破解就破解。
  活着是罪,何不死?如果他死了,那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从他决定死那一刻,就没有生的希望。
  只是现在他身上有与龙明烈强制订立的血链契约,共生共死,这真是糟糕透顶的契约。
  不过,戒明住持说无解,并非全然无解,只是契约破解之时,将两败俱伤。
  他就是怕伤了龙明烈,才迟迟不动手自刎。
  
  不知躺了多久,龙明烈幽幽地醒来,屋外已经陷入一片暗。御书房内的烛火早已被点燃,此刻,烛火通明。
  龙明烈从软榻上起身,步入光明之中。
  明日,南疆的情报会送到他手中,是战还是不战,就在明日的那封八百里加急情报上了。
  只不过,南将军牛宗源身边潜伏的叛徒尚未揪出,冒然出兵怕会打草惊蛇。不过以牛宗源的本事,揪出叛徒是早晚的事,加上现在有护龙山庄还有老城中的老友帮忙,定能事半功倍。
  转即,龙明烈想到被他暂时安置在沁鋈宫的司徒红煦身上,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司徒红煦了。
  龙明烈属于想到就做的人,他立即离开御书房,躲过众人耳目向沁鋈宫的方向走去。
  
  夜渐渐深了。
  司徒红煦却不平静了,血魔又发作了。
  这次,他紧紧地咬住棉被,那双血红色眼眸在暗中巡视着目标,可惜此时他把自己锁了起来,屋内没有人气。
  沸腾的血液叫嚣着自由,从心脏奔向身体的各个部位,清醒的头脑越发沉重,最后,他还是战胜不了血魔。
  就着单薄的亵衣,司徒红煦从被子中爬出,他直直地向门的方向走去,根本没注意到门上的锁,他手一发力,门被强硬地打开,步入无人的走廊,寻着人的气息,向屋外走去。
  在他靠近花园的拱门处,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视线。
  他的嘴角上扬,脸上露出肆意的笑,牺牲品来了。
  
  龙明烈见暗中一人向他走来,心里立觉不妙,当那人全部暴露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他心里敲起了警钟。
  他清楚地察觉到司徒红煦的杀气,他没有迟疑,继续向前走着。
  突然,司徒红煦停住脚步,龙明烈猜想司徒红煦大概认出他来。
  虽然现在的司徒红煦很可怕,随时都可能杀了他,他还是没有疑惑地靠近司徒红煦。
  果不其然,他靠近一步,司徒红煦出手攻击他,那招式招招对准他要害。
  这次好像是继上次司徒红煦的偷袭之后,他们第一次交手,上次的交手是什么时候?好像司徒红煦还没离开司徒府……
  龙明烈吃力地夺过司徒红煦的攻击,并寻找机会反击,他不可能一直处于挨打的地位,当他看到司徒红煦的攻击出现破绽,他借着自身力量的优势擒住司徒红煦。
  司徒红煦被他压制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俯身在司徒红煦的耳边呢喃着,“红儿,清醒点,我是焓冽。”
  司徒红煦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听就是强烈压制发出的嚎叫。
  看到这样的司徒红煦,龙明烈心软了,他擒住司徒红煦向最近的屋子走去,他不能放司徒红煦出去杀人。他要保护他。




第64章

  “红儿,我是焓冽。红儿,忍着。红儿……”脑海中龙明烈的声音不停地回响着。
  当司徒红煦醒来,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他低着头苦笑,昨夜他又失控了。
  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司徒红煦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他披上外衣,打开门,静静地走向屋外。他向前踏出一步时,发现沁鋈宫四周龙明烈安插的眼线消失了。平日里那些熟悉的人气,消失了。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司徒红煦还是继续往前走,走向他平日坐着下棋的亭子。
  走到半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他,“红煦。”
  司徒红煦惊异地回头,看到站在花丛中的朱自在和他身后的追鼠。
  朱自在被司徒红煦那双鬼魅的血红色眼眸直视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惊,他握紧手心,走到司徒红煦面前,下一刻,挥起的手重重地给了司徒红煦一巴掌,他身后的追鼠被朱自在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他跑到司徒红煦面前,关心地询问:“主人,你怎么样了?”
  司徒红煦头低低地,手抚摸着被打的脸颊,良久才抬头,他看着朱自在笑了,仿佛那一巴掌打得不疼,“小朱,打得好,你得真好。”
  “你为什么出现,你为什么又出现在龙明烈面前,你为什么消失这么久才出现……”朱自在质问着,他没发现自己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他只知道刚才那巴掌,他的手很痛,心更痛。
  司徒红煦走向前,伸手轻抚着朱自在的脸颊,“小朱,你老了。”说着,手指着朱自在的眼角,“瞧,这里皱纹都出来了。”
  听到这话,朱自在抱住司徒红煦,以前的司徒红煦个儿矮,抱他要俯身,现在的司徒红煦比他高,抱他要垫脚。“混蛋,你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你知道大家伙儿有多着急吗,你真是个薄情人,这么多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司徒红煦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站在他身后的追鼠看到朱自在终于把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发泄出来,心里很是安慰,可他看到司徒红煦现在的模样,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现在的司徒红煦真如戒明住持说的那样化成一只杀戮的鬼,而且他真切地感受到司徒红煦身上潜藏的杀气。一旦触发,这里所有人都将给司徒红煦续命……
  司徒红煦轻拍着朱自在的背,低声地说:“好了,好了,小朱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爱哭。瞧,监国侯的眼泪可真不值钱。”
  朱自在被司徒红煦这么一说,在眼眶打转的泪收也不是、流也不是,只能继续在眼眶打转,最后,他“噗”地笑出声来,悲伤的眼泪换成了喜悦。
  朱自在放开司徒红煦,仔细打量着司徒红煦,脸上的表情收了不少,“红煦,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红煦知道朱自在能到沁鋈宫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当他开口要问时,朱自在像看透他的心思一样,直接把来此的目的说出来,“我们之所以知道你在沁鋈宫还是托护龙山庄庄主夫人的福,前些日子,护龙山庄庄主和庄主夫人受邀去了我那儿一趟,庄主夫人说沁鋈宫内有我的一位旧识,我想,他说的就是你。他还说,想给你寻觅一处安静的地方,让你住下。后来,护龙山庄因要事在身,离开京城,庄主夫人要我给你带话,他说,等事情结束,他定会履行诺言了。”
  司徒红煦抬眼看着朱自在,问:“既然前些日子你便知道我在此,为何今日才出现?”
  朱自在苦笑着说:“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不知道你家皇帝派了多少人守卫这个宫殿。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我又怎么能靠近呢?”
  “那今天,你怎么进来了?”打朱自在和追鼠出现,司徒红煦就觉蹊跷,平日里守卫的隐龙怎么都不见了……
  说到此,朱自在叹息说:“今早龙明烈等着那封八百里加急情报终于送到,与此同时,尾随这封情报而来的是牛宗源身边的密探,原来那情报送出的后一刻,南乐王打着除掉妖后的旗号起兵谋反,那密探带来的正是南乐王谋反的的消息。现在,龙明烈召集朝中大臣商谈此事。而守卫这里的隐龙突然被调走。现在真的火烧眉头了。”
  司徒红煦的视线在朱自在和追鼠身上回旋着,许久,他把视线定在朱自在身上,“那监国侯出现在此的目的不单是找我叙旧吧。”
  朱自在听了,转即一笑,“红煦,还是你了解我。”
  司徒红煦眼中没有多余的情感,“所为何事,监国侯请说。”
  突然,朱自在跪在司徒红煦面前,“红煦,请你重返战场,我知道这个有些强求,但宁国和南乐王的那叛军一时间天龙怕出不了那么多兵对付他们。”
  司徒红煦连忙上前扶起朱自在,他叹息道:“小朱,你真抬举我。我带兵打仗都是七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我情况每况愈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日子我过得麻木了。而且,我一杀人就会一直杀下去,到时必会敌我不分,造成更大的伤亡。”
  朱自在看着司徒红煦,他知道司徒红煦没说错话,他也知道这样太强人所难,但他想再一次看到“小公子”战斗的姿态,这多年来,寻找司徒红煦也是他心中的最大的事。
  难割舍的情感,八年前和八年后一样,他依旧难割舍对司徒红煦这种特别的情感。




第65章

  司徒红煦最后看了朱自在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推开拦住他的追鼠,绕过朱自在径直地离开。虽然当年闯荡江湖的志气不再,但司徒红煦依旧没有变,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死在皇宫与死在战场意义全然不同。
  走出沁鋈宫异常容易,平日守卫的隐龙此刻像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司徒红煦在沁鋈宫大门处驻足回看,走进和走出的感觉全然不同,他轻叹着气,慢慢地走出沁鋈宫,应着春日的阳光,眼前是一片陌生。
  他摇头叹息,这里果然还是陌生无比。
  他突然停下脚步,之前一直不见的隐龙侍卫突然出现,从背后喝住他,“公子请留步。”
  司徒红煦回头看着出现阻拦他的隐龙侍卫,淡然一笑,“在下没有时间跟你们消磨,若不想死,请退下。”
  侍卫们看到司徒红煦的笑,倒退一步,不敢再向前,他们不是怕死,而是皇上有令不得阻拦司徒红煦,更不能伤害司徒红煦。只是这司徒红煦太厉害,他们谁都不敢冒然上前。
  司徒红煦见他们没有再上前,微笑着转身离开。
  隐龙侍卫中有人出声问道:“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那位被称大人的看了下众位,叹息道:“派人告知皇上。”
  “是。”
  
  高位之上的龙明烈摁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他看着滔滔不绝的君无,再想想今晨收到的那封情报和密探带来的情报,头痛又加深几分。
  君无见龙明烈开始分神,大声斥道:“……那乱臣贼子必当诛之!”
  龙明烈一听,精神为之一震,他稍稍正身,正好对上君无严厉的视线,“君爱卿所言极是。”
  君无瞥了龙明烈一眼,继续他的言论。近日见龙明烈对朝中之事不上心,他很是生气,一国之君不为国事,单为后宫之事烦恼,成何体统。
  龙明烈也很苦恼南疆之事,牛宗源的那个密探带回来的情报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没想到他那皇兄真的谋反了。
  看来,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分已尽。
  当龙明烈陷入沉思之际,大堂之外传来吵杂之声,借着混乱,清铭从屏风后静静走来,在龙明烈耳边小声地说:“密报公子来了。”
  龙明烈倏然站起,不顾大臣们的阻拦,径直地走出大堂,当他看到处于混乱之中的白衫公子,眼中微带笑意。
  侍卫见龙明烈出现,众人散开。龙明烈向人群中的白衣公子走去,“红儿,你怎么来了?”
  司徒红煦看到龙明烈出现,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他绕过龙明烈向朝堂走去,对着大门处的君无作揖道:“司徒红煦见过君大人。”
  君无对突然出现的司徒红煦很是诧异,司徒家失踪多年的小儿子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只是为何那双眼眸是血红色的?这一想,君无想到司徒家中的禁言……他颤巍巍地握住司徒红煦的手,“红煦,你怎么在这儿?”
  司徒红煦头微颌,回答道:“君大人别来无恙。”
  见司徒红煦回避自己的话,君无不再多言,转即向身后的大臣们介绍司徒红煦,八年前赢得满堂喝彩的武状元司徒红煦,八年前战守边城的司徒红煦……
  听到这样的介绍,司徒红煦笑了,“司徒红煦见过各位大人。”
  龙明烈转身见状,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后,司徒红煦在众人地簇拥下,尾随龙明烈进了朝堂。
  先前听过司徒红煦名号的大臣对这个司徒红煦都很好奇,八年前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公子小公子赢了一众豪杰,一时成佳话。只是后来北疆战事起,那位小公子带兵打仗,再后来,那位小公子没再回来。传说,也只是传说那位公子战死沙场。
  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人物,如果眼前这位就是那位公子,那这位有着血红色鬼魅眼眸的白衣公子定是很强。
  君无问候完司徒红煦,上前作揖,对龙明烈说:“臣恳请皇上同意一件事。”
  龙明烈瞧出君无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他立即回绝,“朕不答应。”
  “皇上。”君无抬头看着龙明烈。
  这时,司徒红煦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明城司徒红煦请战,望皇上成全。”
  “你……”龙明烈看到司徒红煦手中的令牌时,眼睛都瞪大了,那是先皇的令牌,此间大约就剩司徒红煦手中的这块了,其他的当年都被陪葬了。
  “红煦请战。”司徒红煦清冽的声音在大堂之内回荡。
  大臣们见司徒红煦愿意到南疆之地助牛宗源除掉南乐王龙明鑫那乱臣贼子。
  “不行,朕决不答应。”龙明烈喝言道。
  “红煦请战。”除了这句话,司徒红煦没再说其他话。
  龙明烈与司徒红煦对视着,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红煦请战。”
  ……
  
  朱自在不顾清铭的阻拦,推开御书房的门,站在门口处瞥见坐于太师椅上的龙明烈,他嗤笑着步入御书房。
  龙明烈静静地抬头,与朱自在对视。
  朱自在笑笑地踱步到书桌旁,“怎么生气了?”
  龙明烈怒视着朱自在,“这是你的主意吧。”
  朱自在冷哼一声,道:“你太天真了,你自己比我还清楚。”
  “红煦是关不住的。”说着,朱自在转身背对龙明烈。
  龙明烈低垂着头,苦笑着,“是,朕比谁都清楚红儿的性格,但这件事若非你挑起,他会想离开这里吗?他能离开这里吗?”
  “别自己骗自己了。”对龙明烈的逃避,朱自在更为不然。
  龙明烈看着朱自在,心中有说不出的苦痛,就这样,他的红儿又离开了……只是这次的离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更何况他的红儿现在随时都会失去人性化成只知杀戮的鬼……
  “你还想关住红煦是不可能的。”对此,朱自在只能这样说。他也不愿见红煦到混乱不堪的北疆之地。
  “朕也不想关红儿一辈子,但朕不能放红儿出去杀人。”说着,龙明烈的眼眶红了。




第66章

  “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南下……我不想死在你的宫中,更不能看着你为我变成戒明住持说的那样,我要你做你的明君。血链之事,我已经托追鼠回明城青崖山向戒明住持询问了,望我到南疆之地时,追鼠能带回解开契约的方法。
  “我知道我剩的时间不多了,这段时日血魔已将我的精力磨得差不多,不想让你看到我悲惨的模样,所以我离开了。不想让你为了我继续做逆天之事,所以我离开了……
  “哥哥为你守天龙的金库,我替你守天龙的边疆。明城司徒府二公子司徒红煦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更不是懦弱之人,司徒红煦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天龙国君龙明烈做一世的明君,造福天龙百姓……”
  龙明烈紧捏着司徒红煦留给他的信函,这是司徒红煦离开之后,青儿暗中送来的。
  看到这封信,龙明烈更加确定司徒红煦寻死之心。
  当初在明城司徒府见到的司徒红煦现在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想来心中无限悲凉,他找寻了七年,换了的却是一年的折磨。
  而他被折磨只一年光景,却换了一封诀别信。
  难道他穷尽精力得到的就是这些?他不信,他的红儿不会就此抛下他,一心想死在南疆。
  青儿看着神色严肃的龙明烈不知说什么好,她只记得离开前,龙明烈要她恢复史红袖的身份,到宁宫做皇后。龙明烈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她去待在宁宫做挂名皇后?
  青儿不敢多问,也不想多问。
  待青儿离开,龙明烈下了道旨,并让清铭带着他的旨意到宁宫,既然司徒红煦已离开,那坐于皇后之位上的“史红袖”也将以其真面目展现在众人面前,以堵天下人之口。
  皇后史红袖是位聪明贤惠的女子,而不是人人口中的妖后……
  
  等朱自在到龙明烈的寝宫质问龙明烈之时,燕青,不,史红袖已经在一众后妃面前露面。
  朱自在想不通,为何龙明烈突然改了主意,让“史红袖”真的成为皇后?
  虽然疑点重重,朱自在还是默默地退下离开皇宫,回他的王爷府,等待南疆的消息。司徒红煦临走之际要他看好龙明烈,但他更担心远在南疆的司徒红煦和他身上的血魔。
  几日后,一直潜伏在京城的燕墨年带着叶皓到王爷府拜访朱自在,并把司徒红煦想死之心告知朱自在。
  得知这个消息的朱自在先是一阵怀疑,后是勃然大怒,他气自己为何看不出司徒红煦的异样。
  燕墨年又把他所知的一些事跟朱自在说,他到京城并非无收获,虽然没能跟他的师父司徒红煦说上一句话,但他从司徒红煦种种行径上瞧出端倪——世间的一切自有天注定,凡人妄想逆天,只会遭到天罚,当五道玄雷劈在南疆时,那就是司徒红煦逆天受罚之时。
  这些他没跟任何人说起,连身边最亲最爱的叶皓都没说过,燕墨年自知他的事也瞒不过上苍,现在他只能珍惜跟叶皓在一起的每一天,而不是去奢求更多。
  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是最真实的吗!这也是龙明烈的妄想和奢求。只是他能得到,龙明烈得不到,罢了。
  爱上司徒红煦就是龙明烈这一生最大的悲哀,一个天生注定是帝君,另一个只是逆天而来的小仙,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悲剧……
  
  龙明烈只记得,司徒红煦离开不久,迟来的司徒紫寒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何要让司徒红煦到南疆,到镇南打仗。
  龙明烈只是笑笑说,这是司徒红煦决定的,他无能为力。
  司徒紫寒清楚龙明烈说的无能为力是谎话,猜想大概是司徒红煦拿出什么逼得龙明烈只能答应,不能摇头。想到此,司徒紫寒只能摇头,他的弟弟从小就是这样,老是一意孤行。
  司徒紫寒告诉龙明烈解开血链的方法,龙明烈听了,只笑不语。这样的龙明烈让司徒紫寒有些害怕,司徒紫寒担心龙明烈会出事,他让清铭多派些人跟在龙明烈身边,服侍龙明烈。
  对于龙明烈,司徒紫寒只能做这么多。而后,他带着妻子君竹烟往南疆,他希望能在两军交战之前,拦住濒临魔化的司徒红煦。
  沾染更多的血气,司徒红煦就真的没救了。
  戒明住持说,当年国师无松子的那一卦“妖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者”,他通过多年的探究,对这一卦知道个大概。所谓妖人不是说什么妖魔鬼怪,而是指逆天之人,国昌国败逆天而生,那逆天而来的人眼中只有坐于君位之上那人。这真是人间悲剧,逆天必遭天惩,即使帝君又如何,一样不能改变命运。
  司徒紫寒没把戒明住持的这番话告诉龙明烈,他只想在那个所谓的、该死的天罚来之前,拦住司徒红煦。
  逆天之人就是他亲弟弟司徒红煦,二十几年前原应死于恶徒之手的司徒红煦却活下来,这不是逆天,这是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司徒红煦依旧是司徒府上上下下的一块心病,囚之心疼,任之心更疼。
  
  半夜,龙明烈从龙床上惊醒,他心神不宁地披着外衣到外面散步。
  虽然临近夏季,天还是有些凉意,他摩挲着手臂,望着墨的天际。突然一人窜到他面前,跪在地上,头低低着,但龙明烈一下子便认出眼前的是谁。
  “薛庄主,别来无恙。”龙明烈轻笑着问道。
  薛玉龙听到龙明烈的话,他咬着下唇,久久不语,不一会儿,江妙空走到薛玉龙身边,向面前的龙明烈行了个礼,道:“皇上,属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说。”龙明烈知道这两人突然出现绝没好事。
  江妙空直视着龙明烈,问道:“皇上要先听哪一个?”
  闻罢,龙明烈哈哈大笑,“好坏不都一样是消息,何来先后之分?”
  江妙空看着龙明烈,嘴角微微上扬,他用脚踢了薛玉龙下,“夫君,你来说。”
  薛玉龙瞪了江妙空一眼,乖乖地遵循夫人指示,说:“皇上,好消息是乱臣南乐王人头落地、死无全尸,牛将军所带领的天龙军生擒了宁国国君。”
  “那坏消息是?”龙明烈挑眉问道。
  薛玉龙跟江妙空对视一眼,才继续说:“坏消息是司徒将军不见了。”
  龙明烈听后,没有生气没有悲伤,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镇定地问道:“此话怎讲?”
  对龙明烈的镇定,薛玉龙有些吃惊,“司徒将军斩下南乐王的人头之后,青天白日之时天上突然落下五道惊雷,而后,司徒将军消失在众人面前,生死未知。”
  龙明烈看着薛玉龙和江妙空,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当他刚迈开脚步,脚无力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在地面。
  薛玉龙和江妙空面对这样的变化,紧上前拉住摇摇欲坠的龙明烈,并唤了巡逻的侍卫,把龙明烈送回寝宫。
  
  身体强壮的龙明烈莫名地一病不起,宫中御医都瞧不出端倪。
  龙明烈知道这是血链反噬所致,契约解开之际,订立契约双方必两败俱伤。
  他此时的身体反应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司徒红煦已经出事,他所知道的解开血链其中一条便是立约双方一人身亡。
  “红儿,你说你不想死在我的宫中,那你就甘心客死他乡?”龙明烈呢喃自问,嘴角扯出一丝无力的笑,眼静静地闭上。
  他已经累了,倦了。
  他妄想与天斗,妄想改命,却都没成功,他还是留不住他的红儿,他还是不能如愿地陪他的红儿老死……




第67章

  朱自在听说司徒红煦出事立即冲到皇宫,但他被清铭拦在龙明烈的寝宫外,龙浩祺向清铭询问龙明烈的情况,清铭面带悲伤地说:“监国侯、龙大人,实不相瞒,从昨夜到现在,皇上的身子是越来越虚,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宫里的那些嫔妃娘娘们听到这事,跑到这里来哭,像……”
  说着,清铭哽咽起来。
  龙浩祺安慰清铭,说:“清总管,皇上会没事的。”
  朱自在见状,不再多说,他只跟清铭说想进去看看龙明烈,清铭千叮咛万嘱咐朱自在不要吵醒刚睡下的龙明烈后才放朱自在和龙浩祺进去。
  朱自在走到龙床边,看着床上脸上苍白的龙明烈,心不由得抽痛,眼眶不禁红了,他撇过头不去看龙明烈。
  龙浩祺搂着朱自在,轻拍着朱自在的背,安慰朱自在。
  他们两人在屋中又待了一会儿,才安静地离开。
  龙明烈是听到关门声才睁开眼的,他知道朱自在来看他,那这个皇叔还是老样子。
  龙叔,皇叔以后就麻烦你了。龙明烈想到这个,突觉自己像在交代遗言一般。
  他知道现在他气血很虚,一点都提不起劲,但这不能说明什么,他是龙明烈,天龙国君,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但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去陪司徒红煦了。
  死了就可以去陪司徒红煦了。
  
  这次负责将逝去人的鬼魂牵引到地府的是赤影,几年前,他还伺候在鬼判月天伶身边,后来鬼判月天伶被阎君囚禁,他开始接地府的一些活干。
  数数从凡尘接到的鬼魂,赤影觉得奇怪,怎么少一个?
  他细心地再次数了下,还是少了一个。
  这下子,赤影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如果阎君知道少了个鬼魂,说不定会劈死他,不,是把他丢进油锅炸了的。
  当他一筹莫展时,被囚禁月阴阁多年的月天伶突然出现,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公子,赤影看到月天伶很是高兴,“月主,好久不见。”
  月天伶看到赤影也很开心,但他看站在他身边的白衣公子时,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愉悦。
  为此,赤影多瞧了那白衣公子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掐着大腿,大喊:“月主,这不是我丢失的鬼魂吗?”
  月天伶听了,只是一笑,介绍道:“赤影,这是红鬼。”
  这话让赤影很吃惊,他张大嘴巴,一副见鬼的模样,呃,本来就是看到鬼……“小红鬼?不,不,是红鬼……原来长大的红鬼更好看……”
  赤影清楚地记得好些年前在月阴山庄看到的小红鬼,几年未见,小红鬼长成了大红鬼,不对,这样说,红鬼死了?
  这个想法让赤影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把月天伶拉到一旁,小声地问道:“月主,红鬼是我这次的差事,您能不能……”
  月天伶听到这话,怒视着赤影,“赤影,我要带红鬼去一个地方。”
  说着,月天伶头也不回拉着那白衣公子离开。
  赤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而无能为力。
  “就让他去吧。”阎君不知何时站在赤影身后。
  赤影看到阎君,紧行礼,“赤影见过阎君。”
  阎君视线还停留在月天伶离去的方向,摆摆手道:“免礼。你快些把这些鬼魂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吧。”
  “是。”赤影目送阎君离开,然后转身准备去交差。
  
  月天伶带着司徒红煦来到他所住的地方月阴阁,三个月前,他还在囚禁之中,三个月后,他莫名被放。然后,就遇到到地府报到的司徒红煦。
  看着多年未见的司徒红煦,月天伶很是心疼,“红儿,你受苦了。”
  司徒红煦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月天伶更为心疼,他握住司徒红煦的手,安抚着,“红儿,我真不该让只有一半灵魂的投胎为人,现在倘若送你再次投胎,来世只能是痴人。”
  想到这个,月天伶的心都纠在一起。
  当月天伶苦恼司徒红煦投胎之事时,突然落下一道白光罩住眼前神情呆滞的司徒红煦,月天伶没来得及反应,司徒红煦就被那道白光带走了。
  他紧张站起,追着白光离开地府,他没发现紧跟在他身后的阎君。
  
  明城司徒府得到司徒红煦的死讯,司徒佳仁哭倒在司徒翰振怀中,“红儿,我苦命的孩子,为娘的对不起你啊……”
  司徒翰振双唇紧闭,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手轻拍着妻子的背,安抚着妻子。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离家的二儿子的消息,却已是最后一个消息了。
  君竹烟用衣袖静静擦拭眼角的泪,司徒紫寒安慰妻子,心里却很悲痛。
  他跟君竹烟到镇南时,已经看不到司徒红煦了,而不久就传来噩耗,司徒红煦死了,但谁也没找到司徒红煦的尸首。
  “小竹,别哭。”司徒紫寒握紧君竹烟的手,安抚道。
  君竹烟强忍着,不让眼泪继续落下,她瞥了司徒紫寒一眼,问:“为什么我们连红煦最后一面也看不到?”
  对此,司徒紫寒只能摇头。
  他这个哥哥做得真是失败,明明可以阻止的,却不上。
  司徒府上下陷入一片悲伤。
  
  坐在北上的马车中,小迪不时地瞥视沉默不语的燕墨年,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你师父死了,你不伤心吗?”
  燕墨年转来,看着小迪,淡然地说:“即使我伤心,我师父也不会活过来。”
  “哦。”得到这样的回答,小迪只能跟着沉默,但他却在心里埋怨自家主子太冷血。
  驾驱马车的叶皓听到车内的谈话,他知道这样的燕墨年不似平时的燕墨年,司徒红煦之死给燕墨年的打击一定不小,要不然燕墨年怎么会一路沉默。
  想到司徒红煦,叶皓不由得感叹命运的不公,为何那么好的人就这么死了。
  “唉。”叶皓轻叹着气,甩着马鞭,继续北行。
  
  “哥,哥。”曹若夕匆匆忙忙地跑进曹若海的房间,看到曹若海正在安慰何奈。
  曹若海听到曹若夕的声音,跟何奈说了几句,起身走向曹若夕。
  曹若夕跟着曹若海到屋外,曹若海冷讽道:“终于肯回来了?”
  曹若夕苦笑了,“哥,你说的是什么话。”
  “我以为你早把我和这里丢在脑后了。”曹若海的话夹带着讥讽。
  曹若夕不想跟曹若海争辩,他刚踏进老城便听到一个非常极其不好的消息,他这是跟很多人确定之后,想跟曹若海再次确定一次,这消息是真还是假。
  “哥,我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我想问……”
  “不要说了,是真的。”曹若海直接打断曹若夕的话。
  曹若夕露出惊异的表情,“我不相信,红煦怎么会死,红煦不能就这么死的。”
  曹若海直视着曹若夕,冷淡地说:“那五道雷就落在老子面前,老子亲眼看到红煦消失的。”
  听到这话,曹若夕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我,我去清水轩,去给红煦上香。”
  说着,曹若夕迅速转身跑开,不让曹若海看到他眼中的泪。
  红煦死了,红煦死了,他一回来,耳边听到的全是这四个字,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朱自在站在湖边,将手中的引魂灯放于湖面,“红煦,是我害了你。”
  “都是我的错。”
  ……
  朱自在不停自责着。
  追鼠和龙浩祺站在朱自在背后,却不敢靠近,这些时日,朱自在每天都在湖边放引魂灯。
  听到司徒红煦的噩耗时,追鼠也很伤心,但他更担心朱自在,担心朱自在会受不了。
  龙浩祺看出追鼠的心思,他推了追鼠下,“去安慰自在吧。”
  追鼠看着龙浩祺,点点头,向朱自在走去。
  逝去的已经不在,活的还要继续活下去。




第68章

  虚和十一年,恭帝驾崩,享年三十一。
  无人知晓恭帝龙明烈得了什么重病,宫中也无人谈论,连监国侯朱自在对此也只是叹息摇头。
  在恭帝驾崩一个月后的某个吉日,皇太后史红袖牵着新帝的手走向高高在上的龙椅。
  天龙就此翻开新的一页。
  
  某个偏远的小山村,私塾门前几个小娃儿死死地拽着私塾先生的手不放,其中一个仰着头,笑呵呵地问:“清水先生,你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被称清水先生的是位眉目和善的青年,那张干净的脸上一直带着一抹浅笑,他摸着问话的孩子的头,“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吃饭,明天我一定把今天的故事讲完。”
  小娃儿们听到这话,眼中的光黯淡起来,但他们还是乖乖地听清水的话,回家去了。
  清水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
  这时,他身后走来一位背着砍来的柴火的男子,那男子看着清水所望的方向,轻声地问:“天凉,还是先进屋吧。”
  “你回来了。”清水回头看着男子,眼中的笑意加深,他帮男子把柴火拿进私塾的院中,再从屋里拿出一条湿巾为男子擦汗。
  “今天怎么这么早?”清水问道。
  男子笑了笑,握住清水的手,“红儿,先给我个问安吻。”
  清水听到这话,不禁摇头,他甩开男子的手,继续给男子擦汗,“瞧你说的什么话。”
  突然,男子转到清水身后,从背后抱住清水,唇靠在清水的耳际,轻声地说:“红儿,谢谢你。”
  清水握住男子的手,微笑地问:“谢我什么?”
  男子接着往下说:“谢谢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对此,清水只笑不语。
  天色渐暗,清水和男子把柴火收拾好,进屋休息。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月天伶眼中尽是怜惜之情,站在他身旁的阎君看着月天伶的侧脸,问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月天伶不舍地收回视线,跟阎君对视着,“我们回去吧。”
  阎君见月天伶躲避自己的问题,他知道月天伶的心思,也便不再追问。
  
  那日,那道白光带着司徒红煦的魂魄到司徒红煦消失的地方。
  他紧跟在月天伶身后,同时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原本空无一人的旷地中随着那道白光的降临,慢慢呈现一个人形,他一眼就认出白光中的那人是谁,司徒红煦,不,应该叫他清水。
  众人以为死亡的司徒红煦竟然奇迹般的复活了。
  清水回来了,那个逆天的清水真的回来了。
  月天伶见状,立即迎上前,在他要靠近清水时,清水在月天伶的面前倒下。月天伶急忙带着昏厥的清水回地府。
  等他再次见到清水已经是好几日后的事了。
  那天,月天伶被他派遣出办事,他便独自到月阴阁,果不其然,遇到清水。
  坐下跟清水详谈,他才知道原来清水为了破他跟真君之间的离情咒,动用天界禁术裂生之术。
  所谓离情咒是只能用在仙人身上的仙术,中了离情咒的仙人,将永世不得详见。而裂生之术,就是将灵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体内,另一半饮下孟婆汤去脱胎,等到转世后的另一半灵魂在肉体中长到成年之时,便可用裂生之术的第二步,离体。
  离体,让被净化后的另一半灵魂继续投胎,这时的灵魂不再受存留在原体内的那一半灵魂的牵制,也不再受离情咒的影响,可以自由投胎,但这时要小心,要不然被净化后的灵魂投的下一世会未成痴呆之人。
  这时在鬼判月天伶的帮助下,清水的另一半灵魂投胎到与真君转世的同一时代,依据清水对真君的感情牵制,准备投胎的灵魂会自动向转世后的真君靠近,之后,被净化后的灵魂投胎为人之后的命运如何,清水就不得而知了。
  但用了裂生之术,沾染杀戮后,会触动天惩,而清水处心积虑的结果是让红鬼的本性在另一半的灵魂中复活,注定要灭世,但红鬼对真君的爱的羁绊会让红鬼的“灭世”无疾而终。
  至于裂生之术的最后一步,清水也不知道,连记载裂生之术的天书都没有任何记载。
  就投胎转世为司徒红煦受天惩时,那五道惊雷落在司徒红煦身上之际,清水通过月天伶送的“魔笛”知晓了一切,一分为二的灵魂同样受到重创,就此,活在离这个时代几千年后的清水由于身体的创伤无法复原,慢慢地死去。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原来裂生之术的最后一步时要存储分裂灵魂的两具躯体同时死去,裂生的灵魂才能复合,离情咒就会自动解除。
  从此,清水将与真君共同轮回,同生同死。直到真君的十世轮回完结。
  而真君是为了让清水获得自由才心甘情愿地答应了天帝提出的十世轮回的条件。
  这两个傻瓜,为了对方牺牲自我,又不能忍受十世不见的相思,开始逆天,但这事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似的。
  他离开月阴阁不久,月天伶慌慌张张地来找他,说清水不见了。
  他们这才又到凡尘,原来,清水痊愈后,自己离开地府,到凡尘找真君的转世龙明烈,而后,清水和龙明烈演出了一场毫无破绽的好戏,让世人以为恭帝龙明烈仙逝,而他们两人躲在偏远的山区,一个当起了樵夫,一个做私塾先生,开始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这一世经历了太多,这大概就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吗。
  
  离魂归除,奈何桥畔,十指紧扣,共饮孟婆汤。
  回魂转世,轮回道中,四目相望,齐赴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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