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呆呆小神捕4 by 耳雅 | HOME | 帝灭2 by 南瑾-->

帝灭1 by 南瑾

楔 子

  有人在月老庙求一万年都求不来一段姻缘,而他的十世姻缘不是求来的,是他的恋人裂生逆天带来的。
  
  呵,他的恋人是个傻小子,为了破十世离情咒,动用天庭禁术——裂生神咒,灵魂一分为二,成功存活于两个拥有不同生命的躯体中,并让裂生出来的一半灵魂逆天而来、来到他的身边,只为守护着他。
  
  只是他的恋人带来的不仅是为了守护他的情,还带来十分难求的月老的姻缘锁。当他们在同一个世界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那姻缘锁就紧紧地锁在他们两人身上。
  
  原本的十世帝王命,十世离情咒。
  被改成十世帝王命,十世姻缘锁。
  
  即使知道逆天会遭天惩,他们也要把这十世姻缘锁紧紧地握在手中,永不放开。




第1章

  西禅宫本是先帝最爱的宫殿,这里地处偏僻,到了夏季微风徐徐,很舒适。但到了明帝执政,西禅宫被废弃成了冷宫。现在西禅冷宫中关的是明帝的一个妃子,一个很年轻的妃子,一个闺名唤和烟的官家小姐,她入冷宫时已有身孕。
  
  和烟挺着大肚子坐在西禅宫的花园中,看着园中枝繁叶茂的树,摸着隆起的腹部,一脸安详地说:“我的孩儿,看,春天来了。”
  陪和烟一起入西禅冷宫的是她入宫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宫女夏荷,夏荷看到和烟一个坐于花园中,想起春天虽然来了,但天气还是有些冷,她便回房拿了件外衣。回到花园,夏荷脚步轻盈地靠近和烟,把那外衣披在和烟身上,关心地说:“娘娘,小心着凉。”
  和妃回过头看着夏荷,微笑地指着盛开的牡丹,说:“小荷,你看这里的牡丹真的开了。”
  夏荷点了点头,说:“嗯,很漂亮。”
  夏荷很佩服和烟,一个官家小姐入宫为妃是常理之中的事,但一旦入宫,还有哪人能得到真正的快乐。没遇到和烟以前,她见过几个同样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但不久,她们都郁郁而终。而和烟竟能把冷宫当成家一般,活得比在之前受明帝宠爱时更快乐。
  和烟抚摸着腹部,对夏荷,说:“小荷,你说我能在这个美丽的园子里把孩子生下来吗?”
  和烟的话把夏荷吓着了,夏荷连忙说:“娘娘,万万使不得啊,这里怎么都不像产房,而且现在是初春,天气凉意未退,要是让小皇子或小公主落下病根可不好。”
  和烟看着夏荷着急的样子,笑了,说:“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生下我的孩子。”
  夏荷抚摸着胸口,撅着嘴,说:“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吓唬奴婢了。”
  和烟缓缓站起,望着满园春色,说:“我累了,小荷,我们回房休息吧。”
  “娘娘,慢走。”搀扶着和烟,夏荷小声地说。
  这是西禅冷宫一个平静的早晨。
  和妃和烟被打入冷宫已有小半年了,在这半年里,她学会了淡然地看事情,不再去追究过往,现在她最大的心愿是平安地生下孩子。
  
  永和十年,左丞相和祥斌因谋反之罪被打入天牢,而后证据确凿,和府被满门抄斩。和烟是和祥斌疼爱的的小女儿,她因腹中胎儿受皇太后力保,加上明帝龙浩天曾经对她宠爱有加,因此没被赐死,而是打入西禅冷宫。她也是和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躺在软榻上,和烟闭着眼假寐,从知道自己怀孕到现在,已有八个月多了。因为腹中的孩子,她才免于一死。可她现在的处境能让即将出世的孩儿健健康康的成长?好矛盾,和烟觉得自己快被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折磨窒息了。
  夏荷端着盆清水,走了进来,唤着,“娘娘,奴婢回来了。”
  夏荷又唤了几声,和烟都没有回应。急得夏荷扔掉那盆水,向软榻这边奔来,看到和烟脸色苍白,还冒着细汗,一手覆在肚子上,另一手紧紧地握着,表情十分痛苦。夏荷一惊,心想,糟了,娘娘要生了。
  夏荷快步来到和烟的身边,握着和烟的手,说:“娘娘,你忍着,我去叫御医。”
  说完,夏荷转身要离开,和烟伸手拉住夏荷,虚弱地说:“小荷,不要去,你来帮我就行。”
  夏荷心微微一颤,想,这怎么行,这是早产,再说她是一生手,而且现在娘娘的身体时好时坏的,要是在生产过程中出现闪失,那可是两条人命。
  “娘娘,这样不行的,现在离于御医说的日子还差些时日,现在……”夏荷急得快哭了。
  和烟看起来虽然很瘦弱,一旦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荷,快去准备热水。”
  知道和烟不会让她叫太医过来,夏荷咬着下唇,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应着,“知道了,娘娘。”
  夏荷立即冲出去,和烟微微张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喃喃着,“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夏荷边烧着水,边掉眼泪,一直自言自语着,“快点,快烧快点。”
  这时,原本明亮的天空骤然变了,乌云密布,色的天际压得很低,随时都可以把积蓄的能量释放出来。
  突然,一道闪电刺穿厚重的色云层,照亮了整个天际。而后,传来的那声惊雷吓到专心在烧水的夏荷,她身体微微一震,透过窗看着压压的天,久久没有回神。
  
  和烟躺在软榻上,手抚摸着高高隆起、剧痛难耐的腹部,细细的汗从额头渗出,浸湿双鬓的发丝,嘴里还呢喃着,“乖,再过一会儿,你就要跟娘亲见面了。”
  当夏荷端着热水回来时,刚把水盆放好,就看到从和烟腿部流下的鲜血,她一惊,冲到和烟身边,“娘娘,血,你流了好多血。该怎么办?”
  和烟抓着夏荷的手,说:“小荷,帮我。”
  看着和烟因剧痛开始扭曲的脸,和烟再次坚定地说:“小荷,帮我。”
  在和烟的恳恳哀求下,夏荷艰难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外面的雨像宣泄一般越下越大,云层中不时被闪电刺穿,雷声阵阵。
  
  龙浩天坐在御书房内,翻阅着刚呈上来的奏折,眉锁得极深,显然对外面的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很是不满,他现在的心完全不在奏折上,浮躁得很。
  侯在一旁的太监六福看出龙浩天的浮躁,小声地说:“皇上,要不奴才差人送点糕点来?”
  龙浩天甩甩手,说:“不用了。”
  然后,反问六福,“今日,宫中有无特别的事?”
  六福摇摇头,说:“回皇上,据奴才所知,没有。”
  龙浩天皱着眉,眼睛回到奏折上,他不清楚,为何今日会如此浮躁。突然,他站了起来,他想起前些日子,国师无松子的那一卦,那卦上显示,骤雨之时,天神下凡之日,落于帝宫,成龙成凤。“六福,宫中有无即将临盆的妃子?”说这话时,龙浩天的手微微颤抖着,鬓上的乌发微露出白丝。
  六福回想着,回道,“回皇上,除了西禅冷宫的和妃,无他人。”
  听到西禅冷宫,龙浩天的眼变得深沉起来,那里囚禁的是一个正值美好年华的女子,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去西禅冷宫。”龙浩天想看看那个温柔的女子现在在西禅冷宫如何。
  六福听了,一惊,然后恢复平静,低着头,说:“是,皇上。”
  
  “娘娘,再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夏荷的心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手也跟着颤抖。
  和烟咬着牙根,手一直抓着块白布,一直使着劲,今天,她要把她的孩子生出来,让他看看这个世界。
  时间慢慢流逝着,房间里的一切像被定格一般,看了令人心里发疼。
  “哇……哇……哇……”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房间里的沉寂,夏荷抱着全身通红的孩子,然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白布把孩子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抱到和烟的身边,言语中透着些许兴奋,“娘娘,你看,是小皇子。”
  和烟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我的孩子。”
  和烟静静地看着躺在身边的孩子,心里十分满足。
  这时,夏荷发现,和烟的血一直流不停,鲜红的血浸湿了白色的被褥,她心里一惊,疾呼,“娘娘,血,血止不住了。”
  和烟虚弱地应着,“小荷……”
  “娘娘,你等着,奴婢这就去叫于御医来。”没等和烟话说完,夏荷心一横,就冲出去了。
  和烟看着夏荷消失的地方,嘴角绽放出一朵虚弱的花,然后,她慢慢回过头,看着静静躺在她身边的孩子,“孩子,娘亲终于平安地把你生下。以后的日子,娘亲可能不会陪在你身边,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越往下说,和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她无法出声,身上的力气慢慢流逝着,直到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她孩子的小手,不肯放开。
  等夏荷带着于御医踏进房间时,为时已晚。孩子的哭声响彻整个西禅冷宫,而和烟一动不动地躺着,像安详地睡着一般。
  夏荷冲过去,跪在和烟的身旁,她的手抓着和烟的衣服,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娘娘……”
  于御医给和烟做了下检查,轻叹着,说:“还是晚了一步。”
  夏荷听到这话,眼泪掉得更凶,躺在和烟身边的孩子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哭声也越来越大。
  
  龙浩天来到西禅冷宫,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情景。
  和烟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没了生息。夏荷抱着孩子呆坐在一旁,白色的被子静静地覆在和烟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龙浩天质问道,声音近似于咆哮。
  夏荷微微抬着头看着龙浩天,然后又低着头,站起来,抱着孩子走到龙浩天的身边,把孩子抱给龙浩天,带着浓浓的哭腔说:“皇上,娘娘……”
  夏荷说不出和烟已死的事实,话刚到嘴边,眼泪又掉下来。
  龙浩天看着手中的孩子,久久没有说话。
  此刻,西禅冷宫内的一切浸湿在雨水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被雨水打湿着,夏荷跪坐和烟的尸首旁,泪无法止住。
  龙浩天看着怀中的孩子,苦笑着,“这是和妃给我生的孩子。”
  雨继续下了,从房间中蔓延开的是浓浓的哀愁和对龙浩天的无声抗议。




第2章

  夏荷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静静地守在和烟的尸体旁,她不时对孩子说:“小皇子,躺在这里的是你母亲,你要好好记住她的长相,她有一双温柔的大眼睛,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嘴……”
  讲着讲着,夏荷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抹着眼泪,小声地说:“对不起,我又失态了。”
  西禅冷宫,今日,异常的寒冷,抱着孩子的夏荷不由自主地打了好几个寒战。
  听守门的公公说,明日会有人来冷宫把和烟的尸体抬去埋葬。因为是失宠的妃子,所以,和烟只能被静静地抬出宫,静静地在皇陵的一个小角落,挖了坑,埋了。没有厚葬,没有陪葬品,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上那身粉色绸缎制成的华服和头上那根金钗……
  想着和烟清冷的后事,夏荷抱着孩子,哭了,她为和烟不值,但又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没有任何势力,连她手中抱着的孩子,明日也要被接走,去一个新的地方。据说,那是个美丽的宫殿,小小的,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沁鋈宫。
  “娘娘,小荷以后不能陪着小皇子了。”夏荷看着双眼紧闭的和烟,哭泣着。
  沁鎏宫是明帝特地为和烟的孩子挑选的宫殿,虽然不大,但很适合孩子的成长。夏荷,没有跟去,是因为她是将死之人,无法服侍在小皇子身边。她的罪责很简单,护主不力。
  “小皇子,在沁鎏宫要好好活着,将来一定要有大作为,不能让人看扁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哭泣,你是小小男子汉,不能为这么点小挫折掉眼泪……”
  知道对着襁褓中的孩子讲这些话,很荒唐,但夏荷忍不住要讲。因为过了明天,她就要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也不清楚明天来接小皇子的是哪个宫出来的嬷嬷,不知道那嬷嬷对小皇子如何。
  
  宫中规矩之一,护主不力者,斩。
  明帝的残酷,造就了天龙的强盛。
  
  几日后,和烟生的孩子取名龙明烈,这是按排行和祖宗的规矩取了名字,由国师无松子向上天询问后,才定下的。
  
  伊琳逗着怀中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玩,“乖,烈儿真乖。皇奶奶疼你。”
  龙浩天看着母后对失去生母的龙明烈疼爱之至,心稍微放下了,“母后,你看着孩子该怎么办?”
  伊琳面带微笑地说:“那要问皇上想怎么办?这是你的子嗣,即便为母的太疼他,他也要在这个皇宫中生存下去。”
  听着伊琳的话,龙浩天顿了顿,说:“儿臣明白了。”
  伊琳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轻叹着,“烈儿,这个地方虽然很危险,但皇奶奶知道,烈儿会活得很好的。”
  看着伊琳太后和在她怀中作乱的龙明烈,龙浩天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个孩子要好好地让他在这个宫中活下去。
  
  “回皇上,十皇子的卦象很奇特。”国师无松子小心翼翼地说。
  龙浩天问:“怎样奇特法?”
  无松子揣摩着词句,慢条斯理地说:“十皇子,命中贵气冲天,金光罩京华,是富贵之命。加上前些日子的那一卦,也就是说,十皇子为帝王相……”
  这时,无松子顿了一下,龙浩天瞥视了无松子一眼,说:“继续往下说。”
  “可,十皇子跟小王爷有同样的命数。”
  龙浩天抬眼,眉头一锁,成“川”字,肯定地说:“孤命。”
  无松子听了,立即跪下,说:“臣该死。”
  龙浩天摆摆手,说:“这是天命,逆不得。朕不会怪罪你的。”
  “谢皇上不杀之恩。”无松子缓缓起身,正打算问,“皇上,十皇子……”
  “国师很关心十皇子。”龙浩天看了无松子一眼,说。
  无松子躬身,说:“十皇子的身世令人同情,老夫对十皇子并无过多注意。只是,十皇子的卦象奇特,令老夫不得不关注十皇子。”
  龙浩天思索着,问:“国师,你说朕该拿烈儿怎么办?”
  无松子低垂着头,说:“命掌握在十皇子自己手中,旁人不该出手干预。”
  “国师的意思是,任其生长?”龙浩天反问。
  “臣的意思是,让十皇子自己适应他要成长的坏境,而非旁人强制令他适应。再说,宫中之地,皇子公主众多,如果皇上对十皇子有特别待遇,那会给十皇子招来杀身之祸。”无松子的眼一直看着地面,不敢正视龙浩天,怕被看出他心中更大的不安。
  “朕就是打算让他在这宫中自有地成长,朕不会特地出手帮忙,太后也不会。”龙浩天说着他跟伊琳太后的想法。
  确实,一个孩子要成才必定要经过一番磨练,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是放任还是约束?龙浩天对龙明烈疼爱有加,却不能因此给尚年幼的龙明烈带来危险。而国师的卜卦只不过是他想向天问一问,这个孩子将来发展的大致方向。
  帝王命,固然好,那孤命,他会把这命运扭转过来。
  
  无松子拖着疲惫的身躯,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五柳居”,接过伺候的小童递来的热茶,询问,“今日有人来过吗?”
  小童恭敬地说:“有位来自明城青崖山无名寺的师傅来过。”
  无松子听了,精神立即来了,问:“他人现在在哪里?”
  “他带着国师的木牌过来,人被安置在西阁。”小童说。
  “快去请他过来。”知道好友上门拜访,无松子甩开宫中烦人的事,整理下衣裳,准备会久时未见得好友。
  小童引着戒明来到前厅。无松子看到戒明,立即起身上前,问候,“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戒明微笑着,说:“别来无恙。”
  无松子示意小童下去,然后对戒明说:“老朋友,怎么会突然从遥远的明城来这儿找我呢?”
  入座后,戒明轻叹着,说:“天象开始变了,我就想来这儿问问你,京城有无异事发生,或者,你有没有得到奇特的卦象。”
  听到戒明的话,无松子无限感慨,“老朋友,你来得正是时候,今日,我正好得到一个奇特的卦象。”
  见无松子脸色渐渐凝重,戒明立即警觉起来,问:“跟宫廷有关?”
  “是的。跟宫中出生不久的十皇子龙明烈有关。十皇子出世前,我卜过一卦:骤雨之时,天神下凡之日,落于帝宫,成龙成凤。他出生后,我依据他的生辰八字又卜了卦,这卦奇特,卦面是,紫气东升,巨龙腾空;红袍之人,生灵涂炭。隐卦:帝王,孤命。”
  听了无松子的话,戒明严肃起来,“帝王,孤命,这确实是异事。如果他真的是帝王命,且是孤命,那天龙的未来就堪忧了。”
  “确实,今日明帝召见我,让我给他讲十皇子的卜卦结果,但我不敢把整一卦跟明帝明说,我怕扼杀一条刚刚成型的生命。”无松子说这话时,身体微微颤抖着。
  戒明点头表示理解,“那现在,该怎么办?”
  无松子说:“我已经修书让人带去给我师兄将承,希望他能给我点提示或者帮助。”
  “明慧老人?”戒明知道无松子的师兄是位世外高人,却无缘与之相识。
  “嗯,我师兄长年漂泊在外,这次好不容易从熟人口中得知他现在人在江东。如果是平日,想见他一面比上青天还难。”无松子感叹着,又不由得佩服师兄将承。
  两位老人在厅前交谈甚欢,末了,无松子抓着戒明的手,说:“老朋友,有一卦,我只告诉你一个,你可得替我保密。”
  戒明点着头,说:“当然。”
  “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者。这是这几年一直浮现的一个卦面,想说这跟你观测到的天象会有联系。”无松子说着。
  “谢谢,这一卦对我帮助极大。”戒明应着,近几年,他观测到得天象与先前的对比,确实存在很多奇异的地方。想必,天龙的命运开始扭转了吧。
  
  送走戒明后,无松子看着挂于厅堂之上的牌匾,笑着,“心明则灵,我这两卦很明显地透着着一股仙气,其中又隐现一种瘴气,奇了,真的奇了。”
  “十皇子,天龙的命运就在你手上了,你要好好掌控啊!”无松子自言自语着。




第3章

  紫娘抱住几个月大的龙明烈,哄着他,看到他笑了,紫娘也跟着笑了,对身边的丝雨说:“你看,小皇子多可爱。”
  丝雨看着龙明烈,逗着他,说:“我们能在这里陪这么可爱的小皇子,真好。”
  “嗯。”紫娘应了声。
  突然,怀中的龙明烈放声哭泣起来,被龙明烈的哭声吓到的紫娘紧哄着龙明烈,这时,沁鋈宫外传来太监总管六福的声音,“皇上驾到。”
  哄着龙明烈的紫娘和丝雨被镇住了,神奇的是,龙明烈居然不哭了。不一会儿,明帝龙浩天的声音传入沁鋈宫,“孩子,朕来看你了。”
  当龙浩天踏入沁鋈宫,紫娘和丝雨紧下跪,“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说着,龙浩天快步过来,接过紫娘手中的龙明烈,搂在怀中,在正座上坐下,仔细端详着,“……不愧是和烟给朕生的的孩子,这眉这眼跟和烟像极了……”
  紫娘和丝雨站在一侧,不敢应话,她们两个原本是东侧的宜香阁当差,近日和一个奶娘嬷嬷一起被调到沁鎏宫照看年幼的十皇子。之前,她们也没见过那位被打入西禅冷宫的和妃,只是听说是位贤淑温柔的人。
  龙浩天抱着龙明烈,坐在那儿对着龙明烈喃喃着,时而激动时而阴沉。最后,他拿出一个护身符,小心翼翼地给龙明烈戴上,“这是国师特地为皇儿求来的护身符,要一直带在身上,才能消灾解难。”
  叹了口气,龙浩天把龙明烈抱给紫娘,嘱咐道,“好好照顾十皇子。”
  “是。”紫娘和丝雨躬身应下。
  来去如风的龙浩天离开了,紫娘和丝雨才松了口气,最近,龙浩天经常这样突然出现,然后抱了一会儿孩子,就离开。
  紫娘逗着龙明烈,说:“十皇子,你的命真好,才出生个来月,皇上就来看你好几次。我们姐妹两个全靠十皇子了。”
  “姐姐,别乱说,这儿耳目多。”丝雨提醒着。
  紫娘叹了口气,小声地说:“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知道紫娘性格的丝雨听了这话,只笑不语。确实,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沁鋈宫的日子是清闲的。
  紫娘和丝雨只需照顾年幼的龙明烈,不必参与沁鋈宫外的腥风血雨。紫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愿去改变这种生活。丝雨则没多少感慨,在这座华美的牢房中,在哪里待着都一样。
  
  由于龙明烈是失宠的妃子生的孩子,加上明帝龙浩天的后宫明争暗斗太多,明帝龙浩天出于保护,没让龙明烈经过其他皇子从出生到成年应该经历的一些礼节,例如抓周。但没有人知道龙浩天这么做的缘由。
  不明其中道理的人在心中哀悼龙明烈的不得宠。由此,沁鋈宫沦为整个后宫耻笑的对象。
  一个失宠的妃子生的失宠的皇子,一座被孤立的宫殿,几个被派遣到此的宫女太监。可以说,沁鋈宫是除了西禅冷宫之外,第二冷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当然,也有喜欢这里的人。
  
  今天,天气好极了,天空万里无云。
  十一岁的龙浩祺偷偷摸摸地溜进沁鋈宫,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龙浩祺的紫娘躲在一旁偷笑着。这个小王爷就爱往这清冷的宫殿跑。
  抱着洗好的衣物,丝雨瞧见龙浩祺往这边过来,她微笑着,躲到一侧,看着龙浩祺东张西望地经过。
  龙浩祺自以为躲过沁鋈宫的宫女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龙明烈的屋子。当他看到安静地躺在软榻上午睡的龙明烈,眼珠子一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怀中掏出刚刚从来的路上捡来的狗尾巴草刺探着龙明烈的鼻子。
  今年,龙明烈四岁了。
  龙明烈的鼻子被狗尾巴刺得难受,小手先抚摸着鼻子,然后在空中晃了晃,再收回去。
  看到龙明烈可爱的反应,龙浩祺的玩心更重了,他不满于用狗尾巴草饶龙明烈的鼻子,转而去饶龙明烈的小脚丫子。
  被龙浩祺搞得无法安睡的龙明烈终于醒了,看瞪着一脸坏笑的龙浩祺,嘟着嘴,抗议,“小皇叔老是戏弄烈儿。”
  龙浩祺的笑更深了,“谁让你这么容易被人玩啊!”
  一个娃儿跟一个少年在屋子中逗嘴着,最后,少年自觉无趣,摸着鼻子,道出今天到此的原因。
  龙浩祺一屁股坐在龙明烈身边,说:“皇帝哥哥又要开御花园设宴了,说是迎接异族的使节,说什么都要我去,那种无聊的宴会谁想去啊!”
  最后那一句,龙浩祺的语气显然是在抗议。
  龙明烈年纪虽小,但小小的他已经开始去学一些人情世故。他知道他没有母妃,知道父皇对他没有任何关注,每次宫中有赏赐的事都轮不到他头上,每次那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看到他都会笑话他是失宠的皇子。他,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
  “小皇叔,你还是回去吧,要是,父皇找不到你,又要生气了。”龙明烈的语气听起来比龙浩祺老成。
  龙浩祺看着龙明烈,这个小娃儿年纪虽小,对有些事却知道比他多,想着想着,龙浩祺有些不甘心,居然输给这么个小娃儿。他伸出手,蹂躏着龙明烈小小的脸颊,“小孩子要乖一点才可爱啊……”
  龙明烈被弄痛了,他的手想推开龙浩祺,但年纪的差距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用语言抗议,“小皇叔……你……又耍赖了……”
  紫娘走进屋子,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轻叹了口气,走进,说:“小王爷快放开我家主子。”
  龙浩祺听到紫娘的声音,转过头,怒视着紫娘,说:“紫娘,为什么每次你都只说我?”
  对龙浩祺的质问,紫娘再叹口气,“小王爷,对不起,十皇子是紫娘的主子,如果他有什么闪失,奴婢可担当不起。”
  龙浩祺哼了一声,说:“不是还有我吗?小王给你做后盾。”
  对龙浩祺的狂妄的口气,紫娘无话可说,宫中的人最想巴结的人,不是某个受宠的妃子或者皇子公主,而是眼前这个猖狂的小子,他是明帝现今唯一存活的手足,也是明帝十分珍爱的弟弟。明帝对龙浩祺的纵容让很多大臣都看不下,曾有位臣子上奏,说的就是明帝过于纵容小王爷龙浩祺,要明帝对龙浩祺加于管束。结果,几日后,那位大臣给扣个项莫须有的罪责,被抓入狱。自此,没有人对明帝纵容小王爷龙浩祺的事做批评。
  紫娘知道龙浩祺的性子是野了点,但总体来说,龙浩祺还是个好孩子,对人也很和善,特别是对龙明烈。
  不知道为什么,龙浩祺对龙明烈特别喜欢,从他在伊琳太后那儿见过龙明烈之后,就喜欢这个小娃儿。他时不时会到冷清的沁鋈宫逗龙明烈玩,可能因为龙明烈的身世跟他有些相像的缘故吧!
  
  夕阳的余辉映衬在亭子的尖顶上,俯身“鬼画符”完毕的龙浩祺拿起画作,看着,对一旁拿着本启蒙书的龙明烈,说:“烈儿,小皇叔画的画,好看吧!”
  龙明烈抬眼,看着白色宣纸上融在一起的色,疑惑地问:“小皇叔,你画的是什么?”
  龙浩祺叉着腰,说:“这是荷塘月色。”
  说着,边指着乌一片的地方,说:“这是湖面。”然后手指移到宣纸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龙明烈立即反应过来,说:“那是月亮。”
  “没错,这个就是月亮,烈儿,你说,小皇叔这画,传神吧?”龙浩祺的嘴咧开,笑着问道。
  龙明烈把书放于石桌上,表情有些为难,“小皇叔,你的画,好看是好看,就是让人有点看不懂。”
  最后一句,龙明烈说得很小声。
  龙浩祺不管那句说的是什么,只要有人说这画就行。
  丝雨端着糕点,来到亭子里,笑着说:“殿下,小王爷,吃点糕点吧。”
  龙明烈看到糕点,很高兴,丝雨刚把盘子放好,龙明烈就伸手去抓,一抓就是他喜欢吃的桂花糕,吃着,还不忘向龙浩祺推荐他的最爱,“小皇叔,这个好吃。”
  龙浩祺听了,刚拿起一块桂花糕,门厅处就传来太监总管六福的声音,“小王爷,皇上有请。”
  听到六福的话,龙浩祺的脸忧了下来,龙明烈说:“小皇叔,快去。不去,父皇会生气的。”
  龙浩祺把桂花糕塞进嘴中,跺了下脚,应道,“这就来。”
  龙浩祺走前,不忘带几块桂花糕走。看着龙浩祺气冲冲的背影,丝雨有些感叹,“这小王爷还真孩子气。”
  懂事的龙明烈坐着,脚在空中挥舞着,“丝雨,我有些噎,我想喝茶。”
  “是,丝雨这就去倒茶。”说完,丝雨离开亭子。
  这里只剩龙明烈一人,对他来说,御花园是个神圣的地方,遥不可及。




第4章

  近些日子,宫中人心惶惶的。
  前些时候,明帝在御花园宴请异族使节。当天晚上,太子龙明顺暴毙,连御医都察不出了理来,只晓得是中了毒。
  但皇宫的混乱情形没有影响到沁鋈宫。
  
  早晨,紫娘和丝雨从御膳房拿了些新制的点心,回到沁鋈宫。
  然后,紫娘去叫龙明烈起来。
  龙明烈嘟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离开温暖的被窝,跟着紫娘去前厅用早膳。
  过后,丝雨继续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教龙明烈识字。
  午时,用完午膳,龙明烈在静屋中进行午休。
  下午醒来,龙明烈到小园子里玩耍,傍晚时分,龙明烈到沁鋈宫的小书房,看书。
  一天下来,日子过得很普通,很平实。有时,紫娘都有些感叹,这十皇子年纪小小的,日子却过得像老头子一般无趣。
  
  “殿下,天冷了,别在园子里待太久。”紫娘站在拱门前,对坐在亭中的龙明烈喊着。
  龙明烈那张倔强的脸微微抬起,看着紫娘,这个从小就在他身边服侍的宫女,“紫娘,帮我拿些点心,我饿了。”
  听到龙明烈的话,紫娘轻轻着摇着头,这孩子才多大,说话的口气倒不小,虽然知道龙明烈没有恶意。叹了口气,紫娘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心疼过于早熟的龙明烈,“是,殿下。”
  龙明烈继续埋头,在铺在石桌上的白纸上画着,画着一些连他都不懂的符号,嘴里还呢喃着,“清水……”
  
  从他懂事开始,他就一直做一个梦,关于一个男子的梦。梦里的男子会用深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一颦一笑像烙印一般永久地印在他的心里。
  只是,从来都没有人听他述说这样传奇的梦。
  因为他是个皇子,而且是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小小皇子。
  所以,他懂事以来,他就开始学着隐藏自己,不让人注意他存在的威胁。
  他的母妃是个被贬冷宫的罪臣之女,如果不是伊琳太后,他估计也会像母妃一般死在冷宫而无人知晓。
  今年,他六岁了。
  
  一阵风吹起地上的落叶,龙明烈的眼中露出不属于六岁孩子该有的表情,双眉紧锁,抿着嘴,看着深秋的天,“保护,要怎么保护?”
  当紫娘端着点心和清茶出现时,龙明烈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紫娘把茶点放下,心疼地看着龙明烈,沁鋈宫的日子很无奈,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尴尬无比。轻摇着龙明烈,紫娘小声地唤着龙明烈,“殿下,不能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龙明烈甩着手,呢喃着,“清水,烈会保护自己的。”
  听着龙明烈的喃语,紫娘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抱着龙明烈,轻拍着龙明烈的背,喃喃着,“殿下,你还有紫娘、丝雨,和沁鋈宫的人陪着呢。”
  从龙明烈懂事开始,紫娘就察觉到龙明烈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她悄悄地跟丝雨谈过,却无从了解,龙明烈从一出生就不像普通的孩子,照顾他一点都不需费太多力,从来都不喜欢跟人一起玩,都是他一个人静静地在一旁玩,连她和丝雨都不爱搭理。
  龙明烈在紫娘的怀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对于龙明烈的这些坏习惯,紫娘一向都是笑而至之的,但每次看到这样的龙明烈,那种莫名的心疼从心底传来。这个孩子,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般,没有依靠,要活下去,很难,很难。
  
  把龙明烈抱回就寝的地方,紫娘回到园中,整理龙明烈留下的一切。
  这时,丝雨引来一人,看到紫娘,丝雨紧过去,“姐姐。”
  紫娘抬头看到跟在丝雨身后的老者,恭敬地说:“奴婢见过国师。”
  无松子看着紫娘,说:“免礼,看到我不需要行什么礼节的,我只是一个一无适用的糟老头,罢了。”
  紫娘听了,紧说:“国师,您太谦逊了。谁不知道,国师的占卜之术是天龙第一。”
  “呵呵……”无松子笑着,说,“你这小女子对老夫竟有这般高见。”
  紫娘含着笑,说:“国师来沁鋈宫何事?”
  无松子的笑加深了,“来看你家殿下的。”
  丝雨见紫娘和无松子两人一人一言,找不到插话的余地,干在一旁,等他们聊完。当无松子说到见他们家主子,丝雨终于找到插话的空间了,“国师,找我家主子何事?”
  无松子看着紫娘和丝雨,感慨道,“老夫时日不多了,想在离去前,见见十皇子。跟他说说话。”
  紫娘迟疑了,“可是,国师,我家主子今年才六岁……”
  没待紫娘话说完,无松子就打断,“年纪大小无碍,我就是来看十皇子。”
  无松子的话让紫娘和丝雨懵了,一点都不懂,一个老者跟一个六岁的孩子有什么话可聊?
  最后,在紫娘和丝雨的带领下,无松子来到龙明烈就寝的地方。
  环视着装饰简洁的地方,无松子在龙明烈身边坐下,紫娘和丝雨见状,先告退了,留无松子和龙明烈单独相处。
  看着静静沉睡的龙明烈,无松子心中的不安扩大了,仿佛近日他预测的事即将到来一样,“妖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者。”
  “这让我算了好些年卦象还是一样的卦,到底是怎么回事?十皇子,这一卦,应该也掌控在你手上。”
  突然,龙明烈翻个身,手甩到无松子的身上,嘴里呢喃着,“保护……”
  看到这个画面,无松子不禁露出笑意,孩子果然还是孩子,不可能一下子成长为大人。
  睡梦中,那个温柔的男子又出现了,在那对血红色瞳孔的注视下,异常心安,这个世界发生什么都跟他无关,只剩下他安慰他的轻声细语。这个自称清水的男子,一直要他保护好自己,但什么是保护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理解,即使他很早熟。
  在这个怪异的男子怀中太温暖,让小小的龙明烈不愿醒来。
  只要一睁开眼,面对的现实就是自己是个无人疼爱的孩子,走在沁鋈宫外,其他孩子就笑话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渐渐地,他不喜欢从沁鋈宫走出去,也不喜欢跟外面的人接触。
  这些日子,由于宫中发生地一些事,先前一直出现在沁鋈宫的小皇叔龙浩祺都不来看他。更何况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君。
  “十皇子,老夫时日不多了,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要好好把握才对。希望,我的这一卦,是不准的一卦。”
  此话刚落,龙明烈突然睁开眼,看着站在床边的无松子,龙明烈立即起身,对无松子,说:“国师。”
  听到龙明烈的话,无松子笑了,“十皇子果然与众不同,竟能认出老夫。”
  龙明烈坐在床上,望着无松子,眼中尽是疑惑,一脸天真地问:“国师来这里干什么?”
  无松子微笑地说:“来看你。”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对于无松子的话,龙明烈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十皇子认识我?”无松子没有回答龙明烈的问题,倒问。
  龙明烈思索了一下,说:“在祭天仪式的时候,我看过你,紫娘说你是国师,我就记住了。”
  “十皇子果然天资聪明。”龙明烈的异常成熟让无松子很意外,原本他以为龙明烈只是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当这一接触,他才知道,龙明烈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像他出生时,给他算的那一卦一样,很不简单。
  知道无松子在夸自己,龙明烈没有表现太多的热情,伸出手,龙明烈说:“国师,你来沁鋈宫有什么事吗?”
  无松子握住龙明烈的手,把龙明烈从床上抱下床,当龙明烈站稳,无松子才放开他。“老夫无事。”无松子说着。
  拍拍衣裳,龙明烈转身,去拿放置一旁的外衣。“国师,没事教我作画吧。我想画一幅画,可是,我不会画。”
  “画?十皇子要画什么画?”无松子问道。
  龙明烈熟练地穿上衣裳,笑得很灿烂,说了两个字,“清水。”
  没能理解龙明烈意思的无松子笑着答应教龙明烈作画。无松子从来没有想过,来沁鋈宫要教龙明烈画画。
  一个老者,一个娃儿,在书房的地面上,用毛笔在白纸上,画着,画娃儿口中的“清水”。
  
  回望着沁鋈宫,无松子苦笑着,这龙明烈太能闹了,比其他孩子还难管。
  无松子转过头,刚迈往前出一步,就被人唤住了,“国师,请等等。”
  无松子瞥见叫他的人,是明帝龙浩天身边的六福公公,“公公,有何事?”
  六福轻摇着身体,走到无松子面前,说:“咱家找你能有什么事,是皇上找你。”
  听到这话,无松子顿了顿,这次来沁鋈宫,他向明帝龙浩天请示过,也得到通文,才得以进到沁鋈宫来。这时,天都快了,明帝龙浩天找他能有什么事?
  带着疑惑,跟六福去见明帝龙浩天。
  
  御书房中,龙浩天翻阅着刚批阅好的奏折。
  六福引无松子来到御书房。
  龙浩天看到无松子时,站起,恭敬地说:“国师。”
  对于龙浩天的礼节,无松子很是反感,他不过是个无能之人,竟让一国国君向他行礼节。“参见皇上。”无松子说着。
  龙浩天面带着笑,说:“国师,朕想请教你个问题,为何你要执意去见十皇子?”
  无松子感叹着,说:“想必皇上也察觉到十皇子的与众不同了吧。”
  “和有不同?竟让国师亲自跑一趟?”对于这几年无松子的反常,龙浩天想知晓其中缘由。修道之人本应置之红尘之外的,但无松子这几年对十皇子龙明烈的过分关心,令龙浩天难以理解。
  “皇上,有些事情不需要说清楚,该知道时既然会知晓。不是不到,只是时间未到。”不能讲那几卦讲明的无松子只能如是说着。
  “朕明白了。”龙浩天回着。
  “六福,送国师离开。”龙浩天唤来六福。
  六福躬身领命,带着无松子离开御书房。留龙浩天一人,确实,十皇子的特别像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一样。因为和烟的死,让他久久无法去正视这个越长越像和烟的孩子。
  
  几日后,五柳居传来无松子病逝的消息。
  明帝龙浩天得知后,下令厚葬国师无松子。
  无松子下葬当天,一则预言在京城传开,“妖人现世,国或昌盛、或破败,其关键在于君之位者。”
  龙浩天知道后,下令缉拿传播谣言者。原来是一直待在五柳居,伺候无松子的仆人传播的,这个可怜的人只不过讲了实话就被推向断头台。
  因为这次事件,龙浩天对任何传言变得十分谨慎。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一手创立的盛世,绝对不允许。
  相较于情感,他更看重江山。




第5章

  明帝龙浩天对各位皇子的教育很重视,他从天龙各地网罗各类名师为皇子们传书授艺,从琴棋书画到武学战术。
  皇子们从六岁开始就可以到鎏书宫接受启蒙教育,加入空缺了两年的太子之位的争夺中……
  
  “这是十皇子。”
  六福把龙明烈引入瑬书宫,皇子公主们接受启蒙教育的地方。
  
  他叫龙明烈,今年六岁。从今天开始,他要跟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学习,习文,习武,骑射,礼仪等等,为的是成为一名合格的皇家子弟。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忽视他的父皇会让他来瑬书宫。后来,通过慢慢接触,他知道,他的父皇是个完美主义者,期待着自己的儿女们都能成才,所以,不管子女先前如何,只要年纪到了,就能到瑬书宫学习。
  
  侯丰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龙明烈的场景,那时,大主管六福把龙明烈引入瑬书宫,那个眼神骄傲的孩子,一脸无法掩饰的稚气,小小年纪又异常冷静。当时,他不禁惊叹,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所以,对着个失宠的小皇子,侯丰给予更多的关注。
  
  “十皇子,你说天上有几个月亮?”侯丰眼中含着笑,问道。
  这是个哲理方面的问题,答案有千万种,但能答得出彩的,却寥寥无几。
  龙明烈微仰着头,说:“你看到几个就是几个。”
  听到这个答应,侯丰的笑意加深,确实,你看到几个就是几个,你说一个就是一个,两个是两个,“十皇子真是天资聪明。”
  这时,八皇子龙明毅站起来,反对说:“先生,天上明明只有一个月亮。怎么能说看到几个就是几个?”
  然后,几个皇子争论了起来。
  年纪较小的龙明烈静静地坐着,看着兄长们在争论,天上的月亮怎么样,跟他没有关系。
  离开瑬书宫的时候,侯丰特意问龙明烈,“十皇子,有人教你识字吗?”
  龙明烈点点头,说:“沁鋈宫的奴才们都认识字,紫娘和丝雨会教我认字。”
  听到想要的答应,侯丰微笑地点着头,让龙明烈离开。
  看着龙明烈的背影,侯丰思索着要怎样把这么一个没有得到关注的皇子引出去,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紫娘为龙明烈缝制过冬的棉衣,这些布料是前些日子,明帝派人送到沁鋈宫的,当时,连龙明烈都被吓到。
  六年过去了,紫娘清楚地记得,还在襁褓中的十皇子是如何深受明帝宠爱,却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明帝不再来沁鋈宫,不再来看十皇子。
  想着想着,紫娘抬着头,透过窗,看着灰蒙蒙的天。丝雨走进来,看着紫娘,说:“姐姐,看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紫娘握紧手中的布锦,起身,问:“丝雨,殿下回来了吗?”
  丝雨摇摇头,说:“还没,启介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去鎏书宫了,估计又是授业的先生把殿下留下了。”
  紫娘轻笑着,说:“这个我知道,启介几次去接殿下都被那先生拒之门外,也不知道这授业的先生怎么这么喜欢咱们家殿下……”
  忽然,刮起一阵奇怪的风,吹得半掩的窗咿咿呀呀地响,丝雨紧走过去,把窗户关好,“姐姐,看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紫娘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走到门口,对丝雨,说:“我去大门那边等着,殿下该回来。”
  “嗯。”丝雨应了声。
  看着紫娘离开,丝雨轻叹了口气,听着窗外肆虐的风,丝雨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紫娘回来时,神色慌忙,丝雨见状,上前询问,“姐姐,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紫娘紧紧抓住丝雨的手,说话的声音颤抖着,“殿下,殿下出事了。”
  丝雨一听,脸色也变了,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紫娘低着头,头摇晃着,眼睛微闭着,“不知道,我刚到大门口,鎏书宫的一个小太监过来通报,说殿下中了毒,现在御医已经在救治了。”
  “中毒?”丝雨呢喃着这个词,“殿下怎么会中毒?”
  “不清楚,那个小太监说,殿下现在被送到太后那边,皇上也去了……”顿了一下,紫娘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消息了。”
  屋外,暴雨突然而至,打湿了屋外的花草树木,也淋湿了紫娘和丝雨的心。
  
  念慈宫内,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水递布,忙忙碌碌的。
  伊琳太后守在床头,心疼地看着龙明烈,手中的丝帕不时为昏迷中的龙明烈擦拭额头上的细汗,“烈儿,乖孩子,别睡太沉了,开睁开眼看看皇奶奶吧。”
  龙浩天在厅前踱来踱去,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孩子就中毒了,上午的时候,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几个被召进宫的御医竭尽所能为龙明烈医治。
  这时,总管六福通报说宜祥宫的宜贵妃来拜见伊琳太后。
  宜贵妃是明帝龙浩天十分宠爱的一个妃子,她给龙浩天生育了一个龙种,三皇子龙明毅。两年前,太子龙明顺暴毙,致使宫廷中内外慌乱一片。后宫中,因为龙明顺的死亡,太子之位的空缺,先前埋在底下的暗斗越发明显,这是妃子们之间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为了让各自的儿女登上更高的位置而展开的斗争。朝廷中,许多大臣进谏,要明帝龙浩天再立太子。但龙浩天没有再立太子,致使太子之位空缺。渐渐地,朝中有权势的几位大臣拥护各自扶持的皇子,致使朝廷上下分裂成好几派。
  宜贵妃就是这场争斗中最大的竞争者之一,她父亲是当朝右丞相,为此,三皇子龙明毅在母亲和外公右丞相的支持下,拥护者最多。
  这次,宜贵妃到不顾大雨到念慈宫,就是想刺探消息,先前就有传闻,龙浩天十分看重十皇子龙明烈,但她都不予理会。因为她看不出龙浩天像看重十皇子龙明烈的样子……但这次,十皇子龙明烈在鎏书宫莫名地中了毒,龙浩天很愤怒,伊琳太后很紧张,她开始相信先前的那个传闻。沁鋈宫的十皇子龙明烈不是失宠的皇子,搞不好,是龙浩天认为最佳的太子人选。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到念慈宫来了。
  “拜见皇上。”宜贵妃对龙浩天行礼节。
  龙浩天冷着一张脸,说:“平身。”
  宜贵妃轻摇着裙摆,来到龙浩天身边,关心地问:“皇上,十皇子现在情况如何?刚听闻十皇子遭人暗算,中了毒,臣妾吓了一跳,十皇子年纪还这么小,怎么遭人算计……”
  宜贵妃话没说完,龙浩天怒吼道,“闭嘴。”
  然后,龙浩天没再说下去,不是他怕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而是被气到了,这孩子是和烟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孩子受到伤害。
  被龙浩天的暴怒吓到的宜贵妃突然跪下,“皇上,臣妾错了。”
  龙浩天抚平怒火,上前,扶起宜贵妃,语重心长地说:“爱妃,对不起,吓到你了。”然后,他说:“哪个贼人在朕的宫中兴风作浪,这次是十皇子,不知道下次还会有哪个皇子也遭这算计。朕一定把这人揪出来。”
  “哦。”宜贵妃轻轻地应了声,这时,她稍稍放下心,看来这次不是后宫中的某个妃子所为,而是有贼人混进宫中,想到这里,她又紧张了,连忙问:“皇上,这该怎么办?”
  龙浩天轻拍着宜贵妃的手背,说:“朕已经让李易风派人四处搜索可疑人物,抓到,立即处以极刑。”
  宜贵妃听了,嘴微微张开,从她这个角度清楚地瞥见龙浩天眼角泄露出来的冷酷,心不由地打颤,“臣妾知道了。”
  突然,一个小太监冲冲地来到厅前,来通报。他气喘吁吁地躬身,“启禀皇上,十皇子醒了。”
  龙浩天一听,立即冲去,看到这个情景,宜贵妃握紧空荡荡的手心,恨恨地想,十皇子,我记住了。
  宜贵妃身旁伺候的宫女待龙浩天离去后,走进,问:“娘娘,我们该不该去看看那个十皇子长什么模样?”
  宜贵妃冷哼了一声,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屋外的雨,下得正欢,屋内的人,心思却不正。
  
  紫娘小心翼翼喂龙明烈吃药,龙明烈看到那乌的药液,把头撇一边,“紫娘,我不要喝药,这药好苦。”
  说着,龙明烈做出个苦瓜脸。
  “殿下,要吃药,你的病才能快些好。”紫娘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丝雨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每日一次的拉锯战,轻轻摇着头,“殿下,这药可是姐姐花了三个时辰为您熬制的。”
  龙明烈听了丝雨的话,正视紫娘,“把药给我,我自己喝。”
  紫娘听到龙明烈肯自己吃药了,高兴地把药递给龙明烈,龙明烈接过那碗乌的药汁,闭着眼,把药喝光,末了,他紧把空掉的碗拿给紫娘,那鼻那眼全忧在一起,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这时,紫娘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糖,给龙明烈,说:“殿下,这是奖励。”
  龙明烈抓过紫娘手中的糖,塞进口中,“紫娘,你是大坏蛋。”
  听到龙明烈的骂声,丝雨低着头,痴痴地笑了,只有这个时候,龙明烈才看起来可爱些。
  
  经过这次的中毒事件,年幼的龙明烈在周围人的明示和暗示下,渐渐认识到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
  皇宫,注定是个是非之地。而在其中生活的人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必定会将绊脚石除掉。想要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安全存活,必然要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龙明烈开始明白梦中那个温柔的男子要他保护自己的意义了。




第6章

  站在回廊上,仰头望着漫天飞雪,龙明烈不禁轻叹,露出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神情。他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皇奶奶病了,病得很严重,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父皇因为小皇叔豢养小太监,跟小皇叔闹翻了,还把小皇叔囚禁在宫外的王爷府中。这件事令皇奶奶的病情加剧了,最后,皇奶奶永远地闭上眼睛,不再醒来了。出殡那天的雪下得好大好大,落在地面的雪掩盖了他们到皇陵的路,站在雪地里好冷,他却哭不出来。
  当皇陵的石棺落下,他哭着冲上前,手捶着着厚重的石门,眼泪一直流。
  后来是景翠宫的妃娘娘把他拥入怀中,给他安慰。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宫中这位才兼备的贵妃娘娘。
  
  紫娘拿着白色披风走出来,紧给龙明烈披上,“殿下,小心着凉。”
  龙明烈转过头,鼻子被冻得红红的,口中呼出的气要被冻结一样,“紫娘,等雪停了,我们去打雪仗吧。”
  紫娘看着小小的龙明烈,说:“是,殿下。”
  忽然一阵冷冽的风吹来,龙明烈不由自主地打了寒战,“紫娘,我们进去,这里好冷。”
  “丝雨早在屋子里燃好了煤炭等着殿下呢。”紫娘跟在龙明烈身后,说着,
  紫娘轻轻地关上门,转眼就看到龙明烈向炉火处奔去,紫娘对着守在炉火旁的丝雨,微微一笑,两人示意着表示了解。
  
  “希静,把这送到沁鋈宫去,说是景翠宫的妃送给十皇子的。”贵妃君如霜把她最近缝制好的衣物交给在她身边服侍的宫女。
  希静接过那包衣物,问:“娘娘,奴婢知道了。”
  接着,君如霜又拿出一件玉器,那是一块佩戴于腰间的双龙玉佩,色泽温润,白净如天,然后,君如霜拿出一块正方形的红色丝巾小心翼翼把玉佩包好,“这个,你要亲自拿给十皇子,说是送给十皇子的生日礼物。”
  希静看到那块玉佩,有些惊讶,“这不是皇上赐给娘娘的?说是把这块玉佩佩戴在身上能御寒。”
  君如霜笑语,“嗯,我想烈儿那孩子比我需要它。”
  “娘娘。”希静轻唤着君如霜,想让君如霜改变注意,这个十皇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失宠的皇子,实在不值得她们家主子为他做什么多事。
  看出希静的心思,君如霜笑着说:“希静,别想太多了,快把这些东西给十皇子送去。”
  希静迟疑了一下,接过玉佩,小心地收起玉佩,“是,娘娘。”
  
  景翠宫的贵妃君如霜是明帝龙浩天后宫中为数不多给予龙明烈帮助的妃嫔。贵妃君如霜的娘家是丽城君家,君家的当家君无是贵妃的长兄,君无在朝中做官,官职兵部尚书。君无在龙明烈小的时候见过龙明烈几次,后来又从好友鎏书宫的讲学官侯丰口中知道龙明烈的事。君无对三皇子龙明毅的里一套外一套很反感,对其他皇子的无为很无奈,眼下只有龙明烈尚未崭露头角。
  贵妃君如霜没有长兄的远见,她对龙明烈的帮助是出于单纯的喜欢,心疼这个从小无母,被父亲忽略的孩子。君如霜对龙明烈有感情,主要是因为她入宫这么多年都未为明帝龙浩天生育过一子半女。
  一方面是龙明烈这个宫中孤儿一般存在的皇子令君如霜心疼,另一方面,君如霜为自己以后的日子做打算,没有子嗣意味着将来她在这个皇宫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能请求明帝龙浩天把龙明烈过继给她养,将来不管龙明烈发展如何,至少她老了在这宫中还有依靠。但是,明帝驾崩后,要求后宫的妃嫔全部陪葬,那就另当别论了。
  
  紫娘端着一壶清茶在一旁伺候着,从她站着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龙明烈在石桌上画的龙凤呈祥图。
  这时,丝雨带着刚出炉的糕点漫步到紫娘身边,紫娘示意丝雨不要出声,她小声地说:“殿下正在作画呢。”
  丝雨点点头,小声地回道,“可,这是殿下喜欢的桂花糕……”
  当紫娘和丝雨两人在小声争论的时候,龙明烈侧着头,说:“丝雨,桂花糕。”
  丝雨听到,立即反应过来,“是,殿下。”
  龙明烈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拿着毛笔,端详着自己的画作,问:“紫娘,小王这画画得怎么样?”
  紫娘凑近,指着龙须处,笑语,“殿下,这龙的胡须是这样的吗?”
  龙明烈看着卷曲不已的色线条,反问:“这样不好看吗?”
  紫娘低着头,偷笑,“殿下,腾飞的龙那龙须怎么会卷曲在那里?”
  龙明烈把桂花糕咽下,仰着头,说:“小王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丝雨见此状,躲在一旁偷笑着,她们家主子就这性子,做事喜欢胡来,被人纠正后,死不承认,过后,没人了,他又会偷偷地把错误修改过来,说明白了就是死要面子。
  龙明烈瞥见丝雨在偷笑,问丝雨,“丝雨,你在笑什么?笑小王无理取闹吗?”
  丝雨立即摇头,说:“没有,奴婢不敢。”
  “那你在笑什么?”龙明烈继续问。
  丝雨看了一下龙明烈的脸色,才回答,“是殿下和姐姐的对话让丝雨发笑的。”
  龙明烈放下毛笔,疑惑了,“有这么好笑吗?”
  “其实不好笑的,但都过了这么些年了,殿下和姐姐争论的事还是没变。”丝雨回答。
  龙明烈轻挑着眉,感叹道:“看来,这沁鋈宫真的太无聊了。”
  看到龙明烈又在打坏主意了,紫娘急忙问道,“殿下,你又想在什么?”
  龙明烈露出奸笑,说:“听说,流雾宫有场别开生面的宴会,你们帮我混进去吧。”
  听到这话,紫娘和丝雨不禁摇头,她们家主子越长大性子越闹,总是给她们出各种各样的难题,有好几次差点出了岔子让他陷入困境。
  知道紫娘和丝雨不会帮他,龙明烈摆摆手,说:“算了,反正流雾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己去找好玩的地方玩。”
  说着,龙明烈走了,离开园子。
  紫娘和丝雨收拾着笔墨纸砚,紫娘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殿下已经十二岁了。”
  “嗯。”丝雨应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沉默了,龙明烈在沁鋈宫是越来越待不下了,这个小小的宫殿渐渐地无法锁住龙明烈那颗向往外面世界的心。
  
  龙明烈捂着嘴角偷笑着,他顺利地躲过巡逻的禁卫军的视线,来到皇宫的观月台。
  每到十五之夜,他必定在这里来。不因为别的,而是在这里待着,他觉得最舒畅。
  记得他第一次来观月台是小皇叔龙浩祺带他来的,那年他大病初愈,天天躺在床上,日子过得很无味。龙浩祺来看他,趁着紫娘和丝雨不注意把他偷渡出来,然后带着他来到这里,那一夜,是满月。在观月台上观月,确实不同一般时候的抬头望月。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龙浩祺被龙浩天囚禁在宫外的王爷府,他就没有见过龙浩祺了,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看月亮了。
  “为什么我的生活会过得这般无趣?”龙明烈不禁感叹。
  突然,观月台上刮起一阵怪风,吹得龙明烈的眼睛都睁不开。
  一会儿,风慢慢停下,龙明烈睁眼看到一身月牙白道士装扮的老者立于高高隆起的墙上,风轻拂着他的衣角。
  龙明烈见状,怒斥道,“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皇宫禁地。”
  老者收回望着空中之月的眼,看着不远处的龙明烈,问:“你是明帝的儿子?”
  龙明烈见老者一点都不害怕,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是又怎么样?”
  老者施展轻功来到龙明烈面前,打量着龙明烈,说:“筋骨不错,是块不错的练武材料。”
  老者的话令龙明烈摸不着头脑,这时,龙明烈没了先前的狂妄,说起话变得客气起来,“老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老者见龙明烈的转变,宛然一笑,“你这小娃儿倒挺圆滑了,变得这么快。”
  “小王见老先生功夫这么高,也不敢得罪老先生,小王这条命虽然不贵,但小王还是很珍惜的。”龙明烈实话实说。
  老者哈哈大笑,“这性情倒是真的。”
  “老先生还没回答小王的问题呢。”龙明烈坚持地说。
  老者捋着银色的山羊胡,说:“老夫是应某人的邀请来这里见一个叫龙明烈的小皇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龙明烈有些吃惊,他不认识什么世外高人,如果说功夫比较高的,也就教他武功的那几个武学师傅了。“可,小王不认识什么人?”龙明烈疑惑地说。
  老者一听,笑了,“这是九年前的事了,老夫的师弟要老夫来这皇宫教导十皇子龙明烈,可惜,老夫一直有事缠身,加之当时你的年纪尚小。老夫冒然出现想必会吓着十皇子你吧。”
  龙明烈想到以前的自己,很不相信人,也得罪了不少人,慢慢地,他学会了把那些莫须有的骄傲收起来,他性子烈,并不表示他就应该因为这样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样根本不值得,不值得……“那时候的我,很任性。”龙明烈低着头,说。
  老者笑语,“看来十皇子年纪轻轻,倒很有远见。”
  望着空中的明月,龙明烈说:“这是个残酷的地方,我必须保护好自己。”
  忽然,老者问:“十皇子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龙明烈立即反应,说:“想,非常想。可惜,我走不出这个皇宫。”
  “既然老夫答应无松子师弟,就要办到。”老者说到无松子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无松子?龙明烈记起来了,那是天龙的前国师,在他六岁的时候,他曾来沁鋈宫看过他,还说了一些他不明白的话。“老先生是?”龙明烈问。
  在圆月的映衬下,老者脸上带着笑意,“将承,也有人称老夫,明慧老人。”
  看着老者周身散发出的光晕,龙明烈下跪,“请老先生收明烈为徒。”
  老者将龙明烈扶起,“十皇子过奖了,老夫只是个四处漂泊的流浪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龙明烈坚定地说:“老先生,请收明烈为徒吧,明烈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迎上龙明烈期盼的目光,老者微笑地应下了,“每夜子时,老夫会叩响你的窗,到时,你要准时赴约。只要迟半刻,老夫就收回先前教于你的功夫。做不做得到?”
  龙明烈恭敬地说:“明烈肯定办到。”
  “那,明晚子时见。”说着,老者施展轻功离开了。
  观月台上,龙明烈望着空中的圆月,出神了。




第7章

  脚浸入冰凉的湖水中,龙明烈走神了。他在想,拜明慧老人为师已经有些日子了,除了多了每天夜里的习武,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突然,一人从背后拍了龙明烈的肩,龙明烈没有被吓到,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偷袭者,说:“若尘,你这招数已经快用烂了。”
  张若尘摸着后脑勺,笑了笑,说:“我看你在发呆,就想捉弄你一下,结果,还是没成功。”
  龙明烈把脚从水中收回,他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先伸个懒腰,再打个哈欠,说:“好无趣。”
  张若尘听了,像个小大人似的摇摇头,说:“非也非也,十皇子的话有错,这宫中的生活怎么会无聊?”
  龙明烈听了这话,眉头皱起,开始后悔当初怎么会选这么个书呆子做陪读的,“若尘,你别说了。我说的无趣是指那边。”
  说着,龙明烈手指向不远处的花园,那边几个看起来龙明烈年纪相差不了多少的皇子正在跟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玩闹着。张若尘顺着龙明烈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立马撇过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龙明烈叹了口气,带着张若尘离开。
  宫中皇子们的生活除了去鎏书宫习文,到马剑场习武,往礼官院学礼仪之外,好像过得十分无趣。
  由于对龙浩祺纵容,令龙浩祺惹出来无法弥补的祸,让明帝对皇子们的教育格外严格,原本他们还能在特定的时间到皇宫外面去看看瞧瞧,现在,连这个乐趣都被剥夺了。明帝龙浩天下了明确的规定,皇子们只有到十六岁才能自由外出。
  对这个莫名的规矩,龙明烈敢怒不敢言,他开始有些痛恨龙浩祺,这个只会惹祸的龙浩祺小皇叔,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明烈,你想到宫外看看吗?”张若尘看着挥笔画图的龙明烈。
  “嗯。”龙明烈应了声。
  张若尘眼珠子一转,说:“我可以让我父亲向皇上请示,让你跟我出去,去外面走走。”
  龙明烈一听,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惊讶地看着张若尘,说:“你肯帮我?”
  张若尘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之前,你一直帮我,现在算是我回报你。”
  龙明烈看着张若尘,笑了,“谢谢。”
  
  皇子请示出宫,需一位在朝中地位颇高的大臣做担保,方可出宫。
  
  走在大街上,看到得每样东西都是那样的稀奇,张若尘看着龙明烈一副好奇的模样,在背后偷偷笑了好几回,他不敢当着龙明烈的面笑,生怕挨龙明烈揍。
  张若尘引着龙明烈进了一处雅致的茶楼,桂花斋,张若尘边走边说:“明烈,今天,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跟我关系非常铁。”
  “嗯。”龙明烈应了声,跟着张若尘上了二楼,进了一清幽的雅间。张若尘让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下人在外面候着,不用跟进来。
  龙明烈首先注意到的是坐在角落里的男子,他长得很英俊,刻一般的轮廓,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子,略带薄情的唇,但那眉为何紧锁?龙明烈甩开脑子中奇异的想法,入座,张若尘介绍着他的朋友。
  先是一脸嬉笑的周海,还有坐在周海旁边的邓明信,然后是将门之后林凌琅,最后是明城首富长子司徒紫寒。
  龙明烈入座,环视着在座的各位,自我介绍,“我是龙家十公子,龙明烈。”
  邓明信端望着龙明烈,笑语,“龙公子既然是若尘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张若尘看到司徒紫寒,问:“紫寒,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很差?”
  司徒紫寒看了张若尘一眼,冷冷地说:“没什么?”
  龙明烈问司徒紫寒,“司徒兄,何事忧?”
  司徒紫寒手撑在头上,说:“明天是红煦的生辰,可是,回不去给红煦庆生。”
  “红煦?”龙明烈侧着脸,问。
  “那是紫寒的弟弟。”周海也没见过司徒紫寒的弟弟,只听说是个如花似玉的娃儿。
  司徒紫寒一脸忧愁,仿佛没给弟弟庆生是件非常遗憾的事。他已经离开家一年多了,没看到红煦已经一年多了,明日是红煦的生日,他却不能给他庆生。司徒家的家规真的令人生气,十六岁必须离家历练。
  看着司徒紫寒,龙明烈心里有些慕司徒紫寒口中的弟弟,能有这么好的哥哥,对比家中那几位该称为兄长的人,真的是天差地别。戳着盘中的肉片,呢喃着,“真慕。”
  张若尘拍着龙明烈的肩,安慰他,“明烈,没事的。”
  龙明烈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群人,我不会理会的。”
  这时,司徒紫寒才注意到坐在张若尘身边的少年,一脸难掩的骄傲神色,却有刻意去掩饰着。“这位是?”司徒紫寒对上龙明烈的眼。
  龙明烈微笑着,“我叫龙明烈。”
  “黄金宫,是非地。”司徒紫寒摇着酒杯轻叹着。
  “那里确实是个是非纷扰的地方。”龙明烈笑着说。
  林凌琅从第一眼就看出龙明烈的与众不同,却不吃不准,经过司徒紫寒的提示,他也知道那个黄金宫是哪里了。“龙公子,那里日子虽苦,但终究是家啊。”林凌琅对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好感,那一年,他亲眼看着亲姐姐从那里抬出来,她原本是……想到这里,林凌琅越发地憎恨那里。
  感觉气氛变得不对,周海重重地放下碗筷,恶声恶气地说:“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要不要吃饭啊?”
  听到这话,龙明烈露出无奈的神情,“对不起。”
  
  先前,龙明烈偷偷跑出宫好几趟。无论是在宫中还是宫外,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陪他吃饭。
  第一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温暖得让他不想离开。
  
  站在窗边,望着夜空,宫中的寂寥向他袭来。
  突然,另一侧的窗传来“扣扣”的声音。
  龙明烈转身,走到传来声响的窗户边,打开窗,看到将承面带微笑,挥着手中的银色软鞭,“小子,快来,我找到个好东西。”
  “师傅,你来了。”龙明烈翻过窗,站在将承的面前。
  将承把银色软鞭扔给龙明烈,说:“这是九节银龙鞭,是个好东西。”
  龙明烈甩着手中的银鞭,问:“这东西有什么好的?”
  将承抚摸着胡子,笑语,“小子,你摸下握柄处,在尾部一扭,就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
  龙明烈疑惑地照做,扭动把头,光滑的银鞭瞬间变成了带着尖锐银片的极凶之器,龙明烈被这突变吓到,“这……”
  将承眯着眼,说:“我就说是个好东西啊。”
  龙明烈惊叹着,“师傅,你上哪里弄到这么好的东西?”
  将承突然变得严肃,“这是我好友的遗物,既然对他来说是无用之物,不如留给小辈,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作为。”
  九节银龙鞭是一代宗师臧天的兵器,传言九节银龙鞭已随臧天入土为安了,从江湖绝迹。想到已故的好友臧天,将承不禁有些感叹,人到最后终究过不了死这一关。
  龙明烈静静地收起九节银龙鞭,说:“谢谢师傅把这银鞭赠予我。”
  将承看着龙明烈,说:“小子,你已经跟随为师习武多年,为师知道你的为人,也明白生于帝王家的无奈,但你要记住,命运是掌控在你手上,而不是在别人手上。”
  “知道了,师傅。”龙明烈说。
  其实,夜是很漫长的,但对龙明烈来说,夜却过于短暂。从前夜的空虚被填满了,汗水换来了充实感。
  
  叩响一扇陌生的门,龙明烈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迟疑。为什么他会对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如此感兴趣?
  司徒紫寒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龙明烈,“请问,龙公子这么晚,找在下有何事?”
  龙明烈看着司徒紫寒,一时说不出话来,司徒紫寒见龙明烈不语,再问,“龙公子有事吗?”
  许久,龙明烈才回答,“请叫我,焓冽。”
  “焓冽?”司徒紫寒反问。
  龙明烈点了点头,说:“是的。”
  司徒紫寒引龙明烈进了房间,为龙明烈倒了杯茶,司徒紫寒问:“焓冽小弟,你找我有什么事?”
  龙明烈转着桌上摆在他面前的茶杯,说:“我想跟你去闯荡江湖。”
  司徒紫寒听了,差点被卡在喉咙眼上的茶水给呛了,“你说什么?”
  龙明烈对上司徒紫寒的眼,坚毅地说:“我想跟你去闯荡江湖。”
  对于龙明烈的话,司徒紫寒不敢相信,这个小小的皇子居然这么想脱离皇家,看来,龙明烈跟之前向未来的岳父大人打听的相差无几。宫中被忽略的皇子是块尚未被挖掘的金子。看着这张洋溢着骄傲神色的脸庞,司徒紫寒想到家中的红煦,他的弟弟,也曾用这样的眼神求助他。司徒紫寒心一软,“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的身份?”
  龙明烈摇摇头,说:“没事,在那里,我只是个无人关注的小角色。失踪一两个月,没有人会注意的。”
  司徒紫寒轻叹着,“据我所知,事实并非如此。十公子的光芒已经渐渐展现出来了。”
  听到这话,龙明烈惊讶地看着司徒紫寒,问:“你是什么人?”
  司徒紫寒笑了,说:“我是明城司徒府的大儿子,司徒家未来当家的。”
  龙明烈想着自己的情报来源,他知道明城司徒府,那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家族,据说,当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想到这里,龙明烈问:“现在,司徒府当家的是你父亲吗?”
  司徒紫寒轻叹着,说:“家父跟家母已经外出多时了,现在司徒府由我打理。不过,现在我都在外面,家里的事有我弟弟替我看着。”
  龙明烈很慕司徒紫寒的弟弟,真的很慕在那么美好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请问,令弟贵庚?”
  想到司徒红煦,司徒紫寒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啊,已经十二岁了,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们兄弟感情很好?”龙明烈问。
  “嗯。红煦从小就很黏我,现在长大了,情况好一些了。”司徒紫寒笑语。
  慕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慕那个幸福的孩子。




第8章

  从小他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温柔的男子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这个个从小陪伴在他梦中的温柔男子,拥有血红色瞳孔的奇异男子,会轻声细语安慰他的淡薄男子……
  他是什么时候从他的梦中消失的?两年前?三年前?
  坐在亭子中,龙明烈回想着从小做的一个梦。连紫娘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觉。
  紫娘看着发呆的龙明烈,轻轻地温热的清茶放好,紫娘看了龙明烈的一眼,她轻叹了一口气,轻摇着头,悄悄地退下。
  龙明烈想到司徒紫寒的话,如果他想出宫游历必须让他的父皇龙明烈知晓,但他该以什么理由让父皇同意让他暂时离开皇宫?
  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风轻拂着他的发,龙明烈叹了口气,说:“该以什么理由跟父皇解释,父皇才会同意?希望渺茫。”
  突然,丝雨匆匆忙忙跑到园子中,站在离亭子不远处的一株海棠树下,“殿下,皇上,皇上正在来沁鋈宫的路上。”
  龙明烈立即站起来,看着丝雨,问:“是真的吗?”
  丝雨点了点头,说:“启介回来禀报,说在三清场看到皇上……”
  没等丝雨说完,龙明烈冲出园子,跑向前厅。对于明帝来沁鋈宫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以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去鎏书宫和马剑场时,也很少到见过明帝。
  他的父亲,真是个无情的人啊。
  喘着气,看着空无一人的前厅,龙明烈讪笑着,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皇上驾到。”大总管六福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帝龙浩天走进沁鋈宫,看到正在恭迎他的龙明烈和服侍他的奴才们。
  看着身高已到自己肩膀的龙明烈,龙浩天不禁感叹时光的匆匆流逝。龙浩天看着厅前他亲笔题写的匾额,仿佛和烟昨天才过世,那时候,这个孩子还在他怀中撒娇。
  来到书房,龙浩天立即就注意到散落在桌面的书,他随手拿起其中一本,问:“最近看这书?”
  龙明烈点点头,回道,“是的,父皇。”
  “鎏书宫的讲学官很看重你。”龙浩天顿了一下,看着龙明烈冷静的表情。
  “是先生过奖了,明烈只不过是对学业比较重视。”龙明烈实话实说。
  看着这张跟和烟相似的脸,龙浩天竟觉有些对不起龙明烈,虽然他很少来沁鋈宫,但从六福口中,他清楚地知道龙明烈在沁鋈宫的情况。当年的决议现在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正确,要一个孩子在这个充满危险地皇宫生活,也许,他真的太残忍了。
  龙浩天刚想开口,发现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对于这个孩子,他亏欠的真的是太多了。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龙明烈迟疑了一下,说:“父皇,儿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父皇会不会同意?”
  “何事?直说。”龙浩天回道。
  龙明烈观察着龙浩天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父皇,儿臣想到宫外去闯荡历练。”
  龙浩天听了,沉默了。龙明烈低着头,不时抬眼观察龙浩天的表情,他知道龙浩天不喜欢过于叛逆的人,否则最后会像小皇叔龙浩祺被龙浩天压制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突然,龙浩天哈哈大笑,“皇儿果然有志气。”
  惊讶于龙浩天的突变,龙明烈看着龙浩天泛白的双鬓,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说什么。龙浩天的心思,他一点都不了解,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过。从紫娘和丝雨的话中,他知道龙浩天一直都有来看还在襁褓中的他,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龙浩天不再出现了……
  龙浩天拍着龙明烈的肩膀,说:“你跟你皇叔很像,可惜,他一直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最后,令我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方式让他明白。”
  听到龙浩祺的名字,龙明烈不自觉地低下头,他知道那一夜,龙浩天派了密军把出逃的龙浩祺带回了京城,并关押在王爷府中。从龙浩祺回来到现在,他还未见过他的小皇叔龙浩祺。
  “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龙明烈感受着龙浩天手中的力道,坚毅地说。
  龙浩天转身,看着墙上的山水画,说:“父皇明白了。”
  接着,龙明烈顺利地得到龙浩天的同意,准许他出宫历练,只是这是个秘密。
  第二日,沁鋈宫对外宣称十皇子龙明烈染了恶疾,需闭门治疗。
  
  跟张若尘他们道完别,龙明烈骑着骏马,跟在司徒紫寒的身后,离开了这个黄金城。去做他梦境中的旅行。
  两人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整。
  坐下后,司徒紫寒拿出一个信号弹,发射到天空,江湖菜鸟龙明烈见状,问:“司徒兄,这是?”
  司徒紫寒笑语,“这是我跟红煦之间的联络方式。这儿附近有司徒家的眼线,只要我发出信号弹,司徒家的眼线就会知道我的位置,然后,他们会快马加鞭到明城司徒府跟红煦禀报。”
  龙明烈真心地说:“司徒兄,真的很疼弟弟。”
  司徒紫寒为龙明烈倒一杯茶,说:“家中就我跟红煦两个孩子,我不照顾他,谁来照顾他。”
  龙明烈只笑不语,他越来越想知道司徒紫寒口中的弟弟长什么模样,第一次,他想了解除他之外的人。
  两人休息完毕,重装上路。
  他们一路往北,司徒紫寒说他要先去跟他师傅说一些事,龙明烈表示同意,对于外面的世界,他很好奇,却不代表,他应该为了这份好奇而闹出危险。他师傅说他的武功已经得他老人家真传了,但这只是话而不是事实,除了在马剑场跟几个兄弟过过招,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他离开司徒紫寒能在这个人称的江湖活下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出来了,那就要掌控好一切。他不信,他龙明烈,不,是焓冽,离开皇家的庇护,活不下去。
  待他们走远,几个秘密跟随龙明烈的密军交头接耳的,最后,几人继续跟上,生怕把龙明烈跟丢。
  
  明帝龙浩天对十皇子龙明烈的爱,十分奇怪,要不就弃之不理,要不就要替龙明烈篡改“孤命”。
  
  躺在木床上,望着床梁,龙明烈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老想着小时候一直出现在他梦中,要他保护好自己的清冷男子。
  想着想着,龙明烈陷入梦乡。
  “烈,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烈,我叫清水,莲清如水的意思。”
  “烈,有什么苦就跟我说吧,我会是一个好听众的。”
  “烈,不要哭,你是男子汉,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烈,不要理会其他说什么,你就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
  ……
  “烈,清水要走了。”
  “烈,请你忘记我。”
  ……
  “烈,我们就要见面了。”
  连续、反复着,像走马灯一般,那双血红色眼睛,那个温柔的男子说他们就要见面了。
  
  面对宫外完全陌生的生活,龙明烈咬着牙根坚持着,他知道自己不坚持下去,以后,他想夺取更多东西就难了。
  那座黄金般的城市,那座黄金般的皇宫,他不能就这么被压制在底下,他,不会只是个小小的皇子。




第9章

  经过一番历练,回京城后,龙明烈发现,他生活的环境变了。原本疼爱他的小王爷龙浩祺像变了个人似的,毫无熟悉之感。
  紫娘告诉他,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小王爷龙浩祺因为在王爷府中圈养男宠的事被明帝龙浩天知晓,龙浩天胁迫龙浩祺把那人出京城……紫娘还说,其实龙浩祺早在三年前就跟这个人来往,那时,龙浩天也知道这件事,但因为边疆的军情告急,而无乏身之术整理“家务”,任由龙浩祺继续在府里养男宠,更甚把那人的家人都接到京城了……后来,边疆稳定了,燕国和天龙王朝签订了和平协议。明帝龙浩天下了通牒,要不把男宠走王爷府,要不娶当朝宰相之女为妻遏制流言。龙浩祺反抗了,接着,龙浩天派人包围住龙浩祺的王爷府。最后,龙浩祺带着那个人秘密逃离了京城。明帝龙浩天派密军去追击,密军把龙浩祺带回京城,龙浩祺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听到这个时,龙明烈十分震惊。他知道龙浩祺在王爷府里圈养男宠,还知道那人叫朱自在,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令一向温顺的龙浩祺跟一直敬爱的哥哥撕破脸。
  扶着疼痛不已的头,龙明烈躺到软榻上,假寐。
  他真的该重新思考一些问题了。
  这些年,他离开的欲望太强烈了,忽略了身边的事物,忽略了一直疼爱他、帮助他的小皇叔龙浩祺。如果,那个时候,他在京城,那该多好,说不定他能帮点小忙。
  想着想着,睡意来袭。
  紫娘端着人参茶进来,看到睡下的龙明烈,轻叹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人参茶放下,走到床边,拿了条薄被,过来,轻轻地为龙明烈覆上。
  看着龙明烈睡熟的脸庞,紫娘自言自语着,“殿下,这段时间没有奴婢的伺候,一定过得很辛苦。殿下,下次不要说走就走,奴婢心脏经受不住这么大的考验。小王爷离开前,到过沁鋈宫,要奴婢们好好照顾殿下。奴婢一定会做到的。殿下,虽然现在小王爷变了,但他还是会来沁鋈宫看看。到时候,殿下可以问问小王爷发生了什么事……”
  说着说着,紫娘开始哽咽了。龙浩祺离开京城的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来沁鋈宫闹,说要见传说中抱病在床的十皇子龙明烈,特别是宜祥宫的宜贵妃,那个宜贵妃仗着明帝的宠爱和家中的势力在宫中很嚣张,但在明帝面前表现得很温柔。
  宜贵妃想让她儿子三皇子龙明毅当上太子爷是后宫众人皆知的秘密,但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宜贵妃,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灾难。宜贵妃的报复可不是普通的可怕。据说,有一次,明帝看上了溪香阁的一个宫女,当时,宜贵妃也在场,那一日,因明帝有事,没把那宫女带回去,结果,第二天那宫女就被人发现投井自尽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宜贵妃的报复,因为那日,明帝说那宫女的眼睛比宜贵妃的好看。
  紫娘甩甩脑袋,让自己不去想那个恶毒的宜贵妃。
  “对了,殿下,妃娘娘隔三差五地就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有好几次,我们差点穿帮。还好都掩饰过去。殿下,你有空要去妃娘娘那儿去问安,妃娘娘,真的很疼殿下。”想到宫中另外一个说话有分量的贵妃,紫娘笑了,景翠宫的贵妃疼爱十皇子龙明烈的事在后宫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还有传言说,贵妃求过明帝把十皇子过继给她养。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贵妃的为人,紫娘看得很清楚,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儿。
  
  紫娘刚把门合上,就听到大总管六福的声音。
  “皇上驾到。”
  丝雨慌忙地跑过来,说:“姐姐,皇上来了。”
  紫娘顺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转眼,明帝龙浩天已经在面前了,紫娘和丝雨下跪,行礼,恭敬地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浩天用眼睛的余光扫过紫娘和丝雨,问:“十皇子已经回来了?”
  “是的,皇上。”紫娘回道。
  “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靠近这里。”龙浩天下了这个令,就迈步,推门,进屋,留下身后一头雾水的紫娘和丝雨。
  紫娘和丝雨相视一看,互相用表情问对方知道发什么事?这时,六福走过来,对紫娘和丝雨,说:“你们快下去,这里有我伺候就行。”
  看着六福那张厌恶的嘴脸,紫娘和丝雨默默地离开了。
  在一处无人注意的地方,将承和司徒紫寒交谈着。
  “小老哥,真被你猜中了,焓冽一回来,明帝一定会来找他。”司徒紫寒说。
  将承轻抚着泛白的羊胡子,说:“以我这些年在宫中潜伏的情况来看,明帝并非不疼爱这个儿子,而是有些事令他难以接受,进而疏远这个儿子。不过,因为这个疏远,保护了明烈。要不然,我这徒弟早就被后宫中的那些母老虎扒了皮吃得精光了,估计,连骨头都不剩。”
  司徒紫寒笑了笑,说:“小老哥,真爱说笑。不过,这里确实真的是危机四伏的地方。刚才,我来的时候,就发现宫中的某个皇子暗中豢养死士。”
  “是三皇子吧,那个孩子心跟他母亲一样狠毒。”将承轻叹了口气,说,“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明帝会立十皇子为太子,就开始对明烈下毒手。如果,不是我在,明烈不知道已经死几次了。”
  “这些,我知道。”然后,司徒紫寒脸上表情一变,笑了笑,问,“小老哥,很喜欢焓冽?”
  “明烈,这孩子天资聪明,是个不错苗子。从老夫接触他开始,就知道,这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这次,让你带他出去闯荡,真的是苦了他。这孩子,从小就爱逞强,老摆着一副骄傲的模样,明明很辛苦很难受,就是咬紧牙关不说。跟我那个短命的孩儿很像啊。”将承感叹着。
  司徒紫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让小老哥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了。”
  将承担心地说:“没事,只不过,这个宜贵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明帝来这里探望这孩子的事,一定会传入她耳中的。就怕,这恶毒的女人联合她那不成材的儿子出阴招。”
  司徒紫寒说:“君大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会保护焓冽的。”
  想到龙明烈为自己取得名字,将承笑了,话题转开,“焓冽,这孩子的这名取得有意思。又是火又是冷的,冷热交替啊。”
  听到这话,司徒紫寒一点也笑不出来,如果不是他未来岳父君无让他来这里,也不会遇上明慧老人,这个为老不休的老头儿。而且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笑,“小老哥,这不是说笑的时候。”
  将承看着司徒紫寒的冷脸,感叹道,“你怎么跟你师傅一个性。真没兴致。”
  接着,他说:“你就放心,那女人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是不会这么早下手的。”
  “怕等她下手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司徒紫寒很为龙明烈担心,经过半年的接触,发现龙明烈是个不错的人,从为人的品性到行事作风,都是他敬佩的。起先,龙明烈要他带他去外面闯荡,他还有些微词,就怕龙明烈有皇子脾气,但事实上,除了有时候看起来有些骄傲,令人看了不爽外,龙明烈还是很好相处的。
  看着司徒紫寒,将承说:“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有老哥给你做主。说,那孩子在外面有没有闯祸?”
  司徒紫寒摇着头,说:“没事,焓冽做得很好。”
  突然,将承再次感叹,“不过,这孩子真的不适合这座皇宫,这次出去,他还赢得一个‘无尘公子’的名号。”
  “无尘公子,不染尘世。”司徒紫寒接道。
  “说得好。”将承笑语。
  
  “皇儿在外面过得如何,所谓的江湖跟你想象中的一样吗?”龙浩天问道。
  龙明烈颌首,回道,“外面的世界虽然残忍,却又透着美好。这段时间,说不上好坏,好时便好,坏时就坏。现在,我知道,原来江湖是那个样子的,跟我想象中的,还是有差。经过这次磨练之后,我明白,我只不过是天地间的一尾孤舟,荡在苍茫的烟波中。”
  龙浩天听了,低首,眼角流露出赞誉,可惜,从龙明烈的角度看不到龙浩天的表情。“皇儿,你比你皇叔看得透彻。”
  说到龙浩祺,龙明烈心中有很多疑惑,却不敢向龙浩天询问,他也没明白为什么他一回来,龙浩天就来沁鋈宫看他,难道只为询问他在外面的情况?感觉不对,又说不上来。看着龙浩天银白的双鬓,此时此刻,龙明烈发现,他眼中的父皇在这半年间,老了好几岁。“父皇,小皇叔他没事吧?”
  “他已经没事了。只不过,性子变了。现在的他,听话多了。”龙浩天说道。
  最后,龙浩天站起身说:“皇儿,你刚回来,要休息。”
  “谢父皇。”龙明烈起身,恭敬地说。
  接着,龙浩天离开。龙明烈躺回软榻上,脑子很混乱,需要理清。
  原本,他很想离开这个束缚着他的华美牢笼,可,莫名地,这种心情慢慢减淡了,不是因为他看到外面世界的残忍,而是龙浩祺让他有这种感觉。如果哪天,他像龙浩祺一样逃离出去,龙浩天会不会派密军去追缉他?
  在这个宫中,他处于哪个位置?




第10章

  龙明烈所在的位置,正好背靠一棵参天大树,那繁茂的树枝刚好遮挡了直射的阳光。他深吸一口气,对站在他身后的张若尘,说:“若尘,你说,这次的狩猎,谁会赢?”
  张若尘直视着烈日下,准备好的皇子,笑着说:“如果,你参加的话,不用猜也知道赢的人是你。可惜,你别禁令参加狩猎。你,到底是怎么得罪教骑射的胡先生?惹得他到皇上面前告你的状?”
  忽然,天际飘来一朵云,短暂地遮蔽了烈日,给暴晒中的人们一丝凉意。龙明烈抬起头,望着那朵蔽日的云,轻叹道,“那老先生根本听不了实话。我只不过说了句大实话,就被视为蛇蟒。看来,他已被三皇兄收买了。”
  校场上,马声嘶鸣,年轻的皇子们个个整装待发,准备今日的狩猎之宴,看谁是今日的狩猎之王。
  恍然,有个人背对烈日,斜视着,对龙明烈,说:“十弟,今天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龙明烈笑语,“多谢三皇兄关心,我只不过是有些受不住这烈日罢了。”
  龙明毅的嘴角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摆了摆手,说:“父皇叫我了,先过去了,待会儿见。”
  龙明烈回道,“待会儿见。”
  等龙明毅走远,张若尘站到龙明烈身旁,提醒道,“三皇子,今天很奇怪。你要多注意点。”
  龙明烈转过头,对上张若尘过分紧张的眼,说:“若尘,你该不会被紫寒那家伙近日来的胡话给吓着吧?”
  张若尘摇摇头,说:“不是,只不过,这些日子三皇子一直跟一些来路不明的江湖中人有接触,像在谈什么买卖。紫寒去打探过,说其中一人是江湖中失踪三年的恶人胡难竖……”
  没等张若尘把话说完,就被龙明烈打断了,“谢了,若尘。”然后,他语气一转,说:“我倒想看看我这个三皇兄要做什么。从三年前,他就不断暗中找我麻烦,如果不是妃娘娘和君大人把我挡着,这会儿,估摸着,你该去我的坟前跟我聊天了。”
  张若尘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不要说了。明烈,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帮你顶着,你要好好活下去。”
  相较于张若尘,龙明烈依旧一脸笑意,“若尘,别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你会把来看戏的小姐们吓坏的,到时候,你爹责难你怎么没拐个媳妇儿回去,那就糟了。”
  被龙明烈这么一说,张若尘想气都气不起来了,“你……算了,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
  接着,两个沉默了。
  从龙明烈秘密出宫历练归来到现在已经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间,宫中风云巨变。先是四皇子龙明峰在寝宫中突然暴毙,接着景香阁的景贵人一夜疯癫,然后是西禅冷宫莫名地起火……最后是,半年前,原本十分疼爱龙明烈的骑射师傅胡为突然性情大变,视龙明烈为眼中钉,处处挑龙明烈的刺。
  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地方,暗涛汹涌,每前行一步都可能是致命的。
  看不清其中缘由的龙明烈很是闹心,又无处诉说。
  
  看到挥舞的旗帜,龙明烈深吸一口气,说:“我们也过去吧。”
  张若尘点了点头,跟在龙明烈身后,走向热闹的人群。
  今日是宫中五月狩猎会的□,由皇子们参加的狩猎比赛,明帝还特许各位大臣家的小姐们可到狩猎场观看,说穿了,这不过是明帝龙浩天举行的变相相亲会。
  看着每个儿子都长大成人,除了几个依照他的旨意成了婚,其他的却个个对成婚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在一旁干着急的明帝就想用这一出让年轻的皇子们多接触京城中的名门闺秀。
  年纪越大,对这件事越上心。有时,龙浩天会想,如果他闭上眼就不再睁开,那他守护的江山将由谁来继承……
  “听说,三皇子是不错夫君人选……”
  “错错,我倒觉得五皇子不错,而且,那长相真的是我最喜欢的。”
  “姐姐,你又犯花痴了。”
  “……”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龙明烈顿时觉得无趣,狩猎本是男人的事,这些女子来这里掺和什么,然后,他撇过头,正好对上明帝龙浩天的眼,那张渐渐老去的脸上的那对锐眼总是掺着一些难言的情绪,他这父皇是怎么了,越老越糊涂了吗?他只不过是个被人遗忘的小小皇子,谁也不会把注意放在他身上。即便有,他也会把这些关注狠狠地折断。
  抬头,看着迎风飞扬的彩旗,他轻叹着,树大必招风,他不想在这个宫中成为众矢之的。他,只想做个平凡人,永远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啊!
  “明烈,你走神了。”张若尘小声地提醒着。
  龙明烈把视线从飞扬的旗帜收回,看着校场上,一会儿,他突然起身,对张若尘,说:“若尘,这里太闷了,我去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等下如果我三哥过来,你先把我挡下。”
  张若尘点了点头,说:“你小心点。”
  “嗯。”龙明烈应了声,便离席。
  
  漫步在青草中,深吸口气,放松,然后,他转身,绕入灌木丛,拿出被他隐藏的弓箭,把箭背在背部,跃上等待他的白色骏马。马的前蹄扬起,马声嘶鸣,龙明烈的手轻抚着马的头,小声地说:“白烈,我们去散散心。”
  那马仿佛听得懂龙明烈的声音,再次抬起前蹄,嘶鸣着,回应龙明烈。
  龙明烈的嘴角露出一抹笑,然后,转过头望着某一处,回头,笑意加深,呢喃着,“既然你们想玩,小王就陪你们玩玩儿。”
  龙明烈扬起马鞭,策马而出,奔向林子的深处。
  尾随他的是几个武功高强的衣人,一看身手便知这几人是某人请来的武林高手,可惜,某人千算万算也算不出龙明烈的武功也不低,不,是高强。
  但从一开始,龙明烈就打算玩玩这群人,最主要的是,先前司徒紫寒说,如果他能再次出宫,就带他去明城司徒府做客。
  明城司徒府,很诱人的地方,明城司徒府中还有个不能踏出家门半步的司徒红煦,司徒紫寒口中可爱的弟弟,很想看看那个被珍爱的男孩长什么样。
  恍惚间,白马白烈带着龙明烈离人群越来越远,直至听不到人群的欢呼声。
  
  突然,天色剧变,刚刚一会儿还艳阳高照,下一刻便云压境。
  张若尘看着压压的天际,心想,糟了,龙明烈还没回来,等下明帝问罪该怎么办?
  手中的箭指着最后一个还未倒下的衣人,龙明烈侧着头,冷冷地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猛摇着头,只发出咦咦呜呜的声音,却无一句能听懂的话。龙明烈眼神一变,弦上箭射出,正中那人的膝盖。那人跪在地上,还是只有咦咦呜呜的声音。
  龙明烈低垂着头,痴痴地笑了,“我忘了,你叫毒哑客,当年是被自己研制的毒药毒哑,至今都无法痊愈。”
  那人听到这话,神色一变,手颤抖地直指着龙明烈,想在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派你来的人,没告诉你,我是谁吗?”龙明烈冷冷地说。
  当龙明烈和毒哑客对峙的时候,忽然,一人窜到龙明烈的身后,龙明烈感受到身后的阴风,刚转身,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没入他体内,血渗出。
  手捂着伤口,龙明烈刚要开口,被身后忽现的毒哑客一掌劈晕,瞬间,龙明烈倒在地上。
  毒哑客拖着受伤的腿来到偷袭龙明烈的那人的身边,那人蹲下,拔掉断箭,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替毒哑客紧紧地绑上。然后,那个扶着毒哑客慢慢地离开林子。
  等他们消失,倒在地上的龙明烈睁开眼,手捂着伤口,慢慢地起身,突然,一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痛得龇牙咧嘴的,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谁让你们把戏演得这么逼真的。”
  忍着疼痛,爬上白马白烈的背,血染红了白烈的鬃毛,龙明烈在白烈耳边,小声地说:“带我回去。”
  通人性的白烈得到指示,立即向来的方向跑去。
  马背上的龙明烈在心里不停地咒骂毒哑客和某个被他强制要求参与这场刺杀行动的无辜者。
  忘了是怎么回来的,因为到最后,他真的痛晕了。他知道被捅一刀很痛,却想不到会是这么痛,五脏六腑硬生生地被割开,火辣辣地疼。比被九节银龙鞭打到还疼,至少,此刻,他是这么认为。
  面对着哭丧着脸的紫娘和丝雨,龙明烈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了,他被毒哑客报复了,他后悔了,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紫娘见龙明烈醒了,紧过来,问:“殿下,你还觉得那里不舒服……”
  龙明烈摇着头,却说不出话来。紫娘见龙明烈不说话,更加紧张了,“我去叫御医来。”
  说完,紫娘像一阵风似地跑出去,龙明烈的手空荡荡地停在空中,丝雨慢慢地走到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殿下,你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这次你再也醒不来了,姐姐,她昨天晚上哭晕了好几次。如果,今天,殿下再不醒,姐姐和我……”
  想安慰丝雨,却找不到声音,龙明烈只能用眼神传递关心。他知道这几年,紫娘和丝雨在他身边担心受怕了,他不是个好主子。
  御医来看了之后,说,十皇子只是伤了喉咙,过些日子就好了。这话让紫娘和丝雨稍稍放了心,但龙明烈却放不下心,毒哑客的毒哑药只有毒哑客能解,如果他不快点服解药,不出十天半个月,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哑巴了。




第11章

  坐在马车内,龙明烈怒视着坐在他面前的某人,那半掩的嘴角撅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这笑在龙明烈眼中俨然是种讥讽,可他敢怒不敢言,因为面前这个人是他师兄,宋阳一……说到这个龙明烈就来气,将承那老头儿失踪便失踪,结果走了一个师父来了一个师兄,而且是个冰山脸的家伙,动不动就用冰冻的眼神盯人,让人看了直发毛。
  气焰过不过人,龙明烈只能把目光转向司徒紫寒,用眼神向他求救,如果今日他再不服用毒哑客的解药,他就要做一辈子的哑巴了。
  司徒紫寒对上龙明烈求助的目光,先是低下头,笑了,然后摇摇头,这两师兄弟前世是仇家吗?一个见了对方像见了世仇一般,另一个竟无视对方的存在。现在倒好,先前准备好的一场戏,弄得两人都不欢。这时,司徒紫寒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衣男子,想在寻找什么,这个人是宋阳一的,呃,爱人,一个奇怪的男子。想到这里,司徒紫寒撇过头看着宋阳一,轻叹了口气,算了,这个人也是怪人。
  明慧老人将承一生只收两个徒弟,一个是宋氏家族的二少爷宋阳一,另一个是帝皇家的十皇子龙明烈,两人相差十余岁。宋阳一是江湖人送外号“刀刃”,龙明烈在十四岁那年跟司徒紫寒在江湖中小闯一番,被人称为“无尘公子”。只不过,这两人一碰头就不对盘。师出同宗,武功套路相似,性子也相仿……总而言之,这两个人互看不爽。
  犹豫了半天,司徒紫寒准备开口为龙明烈求情,但他还没说,宋阳一冷冰冰的话就略过耳际,身体因为这种奇异的冰冷感微微颤抖了下,“这是解药,给那个只会咦咦呜呜地乱叫的家伙服下。”
  司徒紫寒接过解药立即给龙明烈,龙明烈看着一眼手中棕色的药丸,眉头一皱,含进口中,咽下,然后运功,顿觉刚刚还火辣辣的喉咙眼如饮山泉一般清凉,而后,他试着发音,最后,他神色放松,用干涩的语调道谢,“谢谢了。”
  宋阳一听了,脸撇开,看着沉默中的毒哑客,生硬地回着,“不客气。”
  司徒紫寒见狭小的空间内气氛稍稍缓和,心中的担忧也就减轻了。
  可这心刚放下,宋阳一便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该回去了。你们一路小心。”
  说完,宋阳一让车夫停下马车,他带着毒哑客下车,离开。
  司徒紫寒的手撑着厚重的帘子,对龙明烈,说:“他们就这样走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龙明烈微微张开眼睛,说:“我要说什么,我这师兄就这性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拦不住。”
  司徒紫寒让车夫驾驭马车,继续南下,接着他把帘子放下,坐回马车中,说:“寡言的刀刃,加上无言的毒哑客,这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
  司徒紫寒说出心中的疑惑,宋阳一的寡言是江湖中出了名的,而毒哑客更是不会说话的一个人,这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难道真如江湖传言一般,因为惺惺相惜?将承也不把故事讲完了再走……
  龙明烈仰着头,活动下经络,说:“师父说过,师兄是个对喜欢的人讲话讲个不停的人,不过,我也没见过他跟毒哑客讲话,所以,师父的话还有待考究。最重要的是,毒哑客并非真正的哑巴,他只不过是不愿说话,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自己服用解药,然后,说个不停。如果师父的话是对的,那么这两人真的是绝配了。”
  司徒紫寒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也行吧,不过,这两人确实很配。”
  “紫寒,我出宫的事真的如你所说,一切已安排妥当?”龙明烈心中有些不安。这次刺杀失败,宜贵妃和三皇兄会不会再次行动……
  “君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加上明慧老人的帮助,你这次出宫绝对不会有问题。你就放心地在司徒府住上半年,等宫中的事情处理好,明帝自然会让你回去的。”司徒紫寒静静地说着。
  龙明烈看着司徒紫寒平静的脸,说:“我知道了。”
  
  “殿下,殿下,你醒醒啊,你别吓奴婢啊……殿下……”
  紫娘和丝雨的哭声和担忧还在耳边萦绕。下一刻,他就接到父皇的密旨,要他立即出宫。然后,他离开皇宫坐上南城门外的一辆马车,结果,马车内等待他的是好友司徒紫寒和他那神出鬼没的师兄宋阳一,已经师兄的情人毒哑客。
  司徒紫寒告诉他,是君无,君大人要他在这边等他的。
  其实,刚接到父皇密旨的时候,他就想到是谁在帮他。除了景翠宫的贵妃,那个温柔大方的女子,像母亲一样疼他的女子,和她身后的丽城君家的支持,不知,今日他是在皇陵中的那片土地里躺着。
  想到这里,龙明烈翻个身,夜已经深了,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离开那座华美的牢笼对他来说本是件愉悦的事,可这次,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很怕他的离开会暴露,让敌人有可趁之机,抓住他的把柄,接着,干掉他。
  “三皇兄啊三皇兄,这江山对你真的这般重要?你知道你的野心已经害了你的几位兄弟走上黄泉之路,永不复生了吗?还是,你是在向父皇学习,踏着兄弟的鲜血,坐上那龙椅,称为天龙的国君?”
  龙明烈呢喃着,这几乎呓语的话顿时令他觉得毛骨悚然,明帝称帝的那段历史,他从天一楼中的某位太史公记载的当朝的历史的书中看到,纷飞的白雪,弑父杀兄,那一段用鲜血写出的天龙历史的新章犹如一出折子戏在他眼前上演着。
  明帝执政二十七年开创了天龙新的历史。在明帝龙浩天强硬的政治手段下,平复了西北燕国的进犯,平定了北方的流窜的叛军……天龙慢慢走向盛世……
  夜越深,龙明烈的脑子越发清晰,一些不愿想起的事不请自来。
  当他想挣脱这些困惑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人潜入他的房间。他脸上神情一变,起身,正坐,等待来者。
  “主人,孤命来报。”那道影立于床前,恭敬地说。
  龙明烈问话,“三皇子那边情况如何?”
  “果然不出主人的预料,三皇子和宜贵妃已经慌了,他们正打算随便抓个替死鬼来挡明帝的追查,现在他们把注意打到烟柳宫的燕妃身上,准备让燕妃和八皇子做替死鬼。”一袭衣的孤命如实禀报。
  暗中看不清龙明烈的表情,但孤命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是好也是坏,现在不管龙明毅怎么做,都会把这罪责嫁祸到其他人身上。“三皇兄啊三皇兄,你真的想让我们几个兄弟给你当祭品吗?”龙明烈呢喃着。
  最后,龙明烈对孤命说:“继续留在三皇子龙明毅身边做监视,如果有什么异样,立即派人到明城司徒府来找焓冽。还有,多注意沁鋈宫的情况。”
  “是。主人。”孤命领命,离开。
  这几年,为了保命,他学会了虚伪,学会用一些死士来保护自己。这样的生活,他觉得好累,他现在还只不过是个孩子,为什么要他活得这么累?难道生于帝王家,就注定要承受这份痛苦?
  他甩着头,努力让自己挣脱自己展开的网。夜深了,该睡了,明日还要路呢。
  
  “怎么脸色这么差?”司徒紫寒牵着马匹,问候着。
  龙明烈摇摇头,说:“我没事,只不过换了张床,睡得有点不习惯。”
  “没事就好,今天,我们骑马路。昨天过了金垢岗,算离开京城的范围。”司徒紫寒解释着,“骑马速度快些,我必须在红煦生日前回去。今年,也是我跟红煦约定好的时候,再不回去,红煦该把司徒家的家丁都派出了找我了。”
  说最后那句时,司徒紫寒的面部表情很柔和,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在讲一件无价之宝。
  龙明烈真诚地说:“真慕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
  司徒紫寒听出龙明烈话中有话,他拍着龙明烈的肩膀,说:“要不,我认你做弟弟吧?”
  听到这话,龙明烈立即说:“算了,我只是对你一直挂在嘴边的红煦比较感兴趣,你弟弟到底长什么模样让司徒大公子走到哪里念到哪里?”
  说到弟弟司徒红煦,司徒紫寒先是笑了,接着眉头紧锁,“你到了司徒府就明白了。我们这么关心爱护他,是因为从他六岁开始就没走出司徒府半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他比谁都想知道,想看到。”
  司徒紫寒的话让龙明烈沉默了,先前他只知道司徒红煦不能走出司徒府,却不知原来他从六岁开始就没出过府,那样只待在同个地方生活的感受他很清楚,但至少他还有机会去看外面的世界,而司徒红煦连这个计划都没有。“他……”龙明烈想多问些司徒红煦的情况,被突然暴怒的马匹吓到,把刚到嘴边的话收回去。
  司徒紫寒紧镇住马匹,马贩子见状,也上前帮忙,他一边扯着缰绳,一边疑惑地说:“这马一直都很好,怎么突然变性了?”
  最后在龙明烈、司徒紫寒和马贩子三人联手的情况下把马压制住了,司徒紫寒检查马匹,发现有人动了手脚,他悄悄地跟龙明烈说,三皇子派出的杀手已经追来了,要龙明烈小心。
  龙明烈跟司徒紫寒打了手势,表示了解。离开皇宫,离开明帝的庇护,他只不过是江湖中一个小小的角色,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司徒紫寒说。
  然后,两人换了马匹,再三检查确定马没事,他们才骑上马,路。




第12章

  由于司徒紫寒着急着回去给弟弟司徒红煦过生日,所以两人没有歇息地路。直到过了明城的地界,司徒紫寒才放慢速度。
  驾着骏马,立于分岔口。司徒紫寒指着左边的大道,说:“这是去明城的路,不过,我要先去青崖山的无名寺一趟。焓冽,你是要先去明城等我,还是跟我去无名寺?”
  说最后一句时,司徒紫寒的眼神闪烁着,像在隐藏什么一般。龙明烈看着司徒紫寒,笑着说:“这里我又不熟,我当然是跟着你啦。”
  听到这话,司徒紫寒的神情凝重,警示着说:“等下,我带你上无名寺,去了那里,你不要多说话,由我来应付就对了。”
  龙明烈不明白司徒紫寒为何会这样说,但司徒紫寒既然要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去想太多,龙明烈静静地骑着马,跟在司徒紫寒身后,沿着山路上了不似山的青崖山,去青崖山上的一座本有名的无名寺。
  
  刚踏入寺中,龙明烈发觉这座寺庙跟他见过的其他寺庙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司徒紫寒会要他注意呢?也许这庙不特别,是这里的人特别吧?
  司徒紫寒带着龙明烈进了西侧的一间厢房,司徒紫寒所做的动作像回了家一般自由。立于窗边,不时能听到练功的和尚们的呐喊声。
  龙明烈刚回头,想问司徒紫寒事情。这时,一个灰衫和尚进了厢房,对着窗边的龙明烈友善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着司徒紫寒,问:“紫寒,你回来了。这两年辛苦你了。”
  司徒紫寒摇摇头,说:“不辛苦。只是,我没能找到戒明住持要的佛珠。”
  戒空师傅摆摆手,说:“这不碍事。”说着,他的眼睛飘到龙明烈的身上,问司徒紫寒,“这位是你朋友?”
  司徒紫寒点点头,说:“是。他叫焓冽,从京城来的。”
  戒空师傅看着龙明烈,说:“紫寒,这孩子的气很奇特,紫气东升,可惜,却遇到色的瘴气,怕是遇到灾劫了。”
  司徒紫寒听了戒空师傅的话,说:“师傅说得没错。我这个朋友来此确实是为避难的。”
  龙明烈听到司徒紫寒跟戒空师傅的对话,顿感到兴趣,因为戒空师傅说的话,他曾经从某人的口中听过类似的话,只是那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
  龙明烈走过来,插话进来,“这位师傅,你能把刚才的话说清楚吗?那代表什么意思?”
  戒空师傅近距离地观察着龙明烈,说:“天机不可泄露。”
  龙明烈知道这是禁忌,不能说,他就不听,反正他的命运迟早有一天会掌握在他手中的。
  司徒紫寒跟戒空师傅又聊了几句,戒空师傅便离去了。
  龙明烈坐到司徒紫寒身边,倒了杯茶,小饮一口,问:“你们是在说你弟弟的事吗?”
  司徒紫寒一脸凝重地说:“是。不过,时间越来越紧迫了,我必须在红煦十八岁生日前,把那该死的血魔给震压下去。”
  “血魔?那是什么东西?”龙明烈听到不属于他理解范畴的东西,疑惑地问。
  司徒紫寒深吸一口气,说:“这东西,我以后会跟你说的。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司徒紫寒头也不回就走了,龙明烈把茶喝完,追着司徒紫寒跑出去。一路上,无名寺里的和尚对着这看似鲁莽的小子窃窃私语的,但他们更多地是跟司徒紫寒打招呼。
  离开无名寺,司徒紫寒才放松下来,他转身对气喘吁吁的龙明烈,说:“焓冽,等下,你跟我回司徒府。”
  听到司徒府,龙明烈的精神就来了。那个传说中的司徒府,传说中的司徒红煦就要出现了。
  骑上骏马,策鞭,向明城司徒府出发。
  
  他们在一座华美的大宅子前停下,守在门口的家丁应许看到司徒紫寒兴奋地跑过来接应,“大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小少爷,这两天天天在奴才耳边叨念着,你看,今天他特意差遣小的在这里等大少爷。”
  说着,应许抬头看到司徒紫寒身后的龙明烈,问:“大少爷,有客人?”
  司徒紫寒对应许说:“你把这两匹马牵到马厩,好好养着。”
  “是,大少爷。”应许恭敬地回着,司徒紫寒和龙明烈消失在大门处,他才起身,转身去安置马匹。
  司徒紫寒带着龙明烈刚步入前厅,龙明烈便看到一个小娃儿扑进司徒紫寒的怀中,嬉闹着,“紫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想死红煦了,对了,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听娘亲说,这次,你还去了西域,是真的吗?……”
  司徒紫寒听着司徒红煦一连串的问题,先是眉头紧锁,然后眉头放松,让司徒红煦离开他的怀抱,“红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教养了,你没看到有客人吗?”
  司徒红煦嘟着嘴,一脸不爽地看着司徒紫寒,虽然他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说起话来,还是很有礼貌的,“紫哥哥,对不起。”
  司徒紫寒忽视了司徒红煦脸上的不满,微笑着,说:“这才对。”接着,他开始介绍龙明烈,“这位是焓冽,是哥哥在京城的好友。”
  “焓冽,这个是我弟弟,司徒红煦。”
  司徒红煦抬眼看着龙明烈,那双明媚的眼睛带着无辜和天真,那是龙明烈没有的。司徒红煦撇着嘴,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龙明烈看着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司徒红煦,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娃儿,特别是那双美丽的眼眸,当司徒红煦抬眼看着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很熟悉,仿佛这时注视着他的是那双曾经出现在他梦中温柔的血红色眼眸,那人叫什么名,他已经记不清了。
  司徒红煦见龙明烈没应他,而是一脸呆样的看着他,他转过头,对司徒紫寒说:“紫哥哥,这人真的是你朋友吗?怎么这么没教养?连别人的问好都不应声。”
  见司徒红煦生气了,龙明烈才回过神,他连声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走神的。”
  司徒红煦摆了摆手,说:“算了,你是紫哥哥的朋友,我不能说你什么。”
  突然,龙明烈上前,抓住司徒红煦的手,认真地说:“你好,我叫焓冽,很高兴认识你。”
  司徒红煦被龙明烈的行为吓到,他甩开龙明烈的手,倒退几步,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指着龙明烈的鼻子,说:“你吓到我了。”
  说完,司徒红煦便跑开了。
  龙明烈见自己把人吓跑了,转身,对司徒紫寒耸耸肩,说:“对不起,吓着你弟弟了。”
  司徒紫寒笑着说:“没事,他在跟你闹着玩呢。”
  这话刚落,一个青衣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大少爷,你回来了。有没有看到小少爷?我刚刚还听到他的声音,怎么一转眼,人又不见了?”
  司徒紫寒指着司徒红煦消失的方向,说:“他往那边跑了,你快去找他吧,要不然,那药又要凉了。”
  “是,大少爷。”青儿缓了缓气,向司徒红煦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时,司徒紫寒对龙明烈,说:“你没有吓到红煦,这是他刚刚听到青儿喊他,所以,假装被吓到,跑了。”
  听到这个事实,龙明烈有些吃惊,问:“他为什么跑?”
  说到这个,司徒紫寒哈哈大笑起来,“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怕吃药。只要到这吃药的点上,准时跟大家伙在司徒府内玩捉迷藏。”
  龙明烈笑了,“紫寒,你弟弟很可爱。”
  司徒紫寒拍了拍龙明烈的肩,说:“你是因为不熟,才会说他可爱,等你跟他混熟了,你就该说他可怕了。”
  说着,司徒紫寒便带龙明烈熟悉司徒府。
  另一侧,司徒红煦还在跟他的贴身丫鬟青儿玩捉迷藏游戏,看来,今天的药真的要凉了。
  
  今日,龙明烈早早地起来,昨天司徒紫寒介绍说,司徒府中有一处美景只有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能见着。为了看到景色,龙明烈强迫自己早起。
  他来司徒府已经好几日了,除了第一次跟司徒红煦见过面,之后便很少见到这个司徒二公子了。
  走到绿荫的小道上,清晨的凉意还未褪去。耳边传来鸟鸣声,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接着,鸟鸣声连成一串,像悦耳的音乐,惹人喜欢。
  站在小道上,听着鸟鸣。朝阳的光辉洒在地面,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突然,林子里传来一声巨响,把林中欢唱的鸟儿们惊起,飞向空中,然后慢慢散去。
  接着,一个孩子的咒骂声从林子边缘传来,“吵吵吵,我让你们吵吵吵,老子要睡觉,要睡觉,你们知不知道,睡眠不足,会死人的……”
  龙明烈从惊吓的状态解脱开,便看到司徒红煦披着外衣,一边走一边咒骂,那骂的内容,还真不好听。
  司徒红煦走近,看到龙明烈,先是脸上表情一僵,然后缓和,跟龙明烈打招呼,“早上好。”
  龙明烈微笑着说:“早上好。”
  “刚才,你都看到了?”司徒红煦小心地问着。
  龙明烈点点头,说:“大概吧。”
  司徒红煦双手合于额前,说:“请不要告诉紫哥哥,我又把那群鸟走了。”
  “我不会说的。”龙明烈爽快地应下。
  司徒红煦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说是回去补睡眠。这是奇怪的说法,龙明烈摸着脑袋想。但这是司徒红煦单独跟他说话。
  也许是个不错的开头吧!




第13章

  烈日当头,司徒红煦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品尝着青儿送上来的糕点,目光掠过湖面,注视着对岸的绿树,出神了。
  龙明烈来到凉亭,坐在司徒红煦的左手侧,随手拿了块桌上的糕点,问:“干吗呢?发呆吗?”
  过了许久,司徒红煦都没理会龙明烈,龙明烈丝毫不觉得被忽视,他继续说:“你每天早晨都是鸟语林那些鸟,很辛苦吧!”
  “听紫寒说,那些鸟是你要他养的,怎么,现在你不喜欢鸟儿了吗?还是……”
  司徒红煦转过头,看着龙明烈,冷淡地说:“不管你的事。”
  龙明烈近距离地看着司徒红煦,就是这双眼,这双美丽的眼眸,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做的梦,梦里的人也拥有这么一双美丽的眼……想着想着,龙明烈的手不自觉地伸出,捏着司徒红煦粉嫩的脸颊,“红煦,你的眼睛是我看过的最美丽的眼睛,是那种让人一眼看过就难以忘掉的美丽眼睛。”
  司徒红煦最讨厌别人说他的眼睛好看了,本来就长着一张男女莫辩的脸,再叫上这双眼眸,这张脸看起来让人生气。他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子,虽然年龄上还不能称为男子,顶多算是男孩。
  司徒红煦挣脱开龙明烈的魔爪,怒视着龙明烈,说:“你这个怎么这么奇怪,蹂躏别人的脸,还能说出这么煽情的话。”
  龙明烈愣了一下,久久才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司徒红煦站起来,指着面前的湖,说:“建议你去那里泡一下,让自己清醒起来。本少爷可不是你说玩就玩的。”
  司徒红煦的话让龙明烈笑了,“红煦,你真可爱。”
  司徒红煦撇过头,不去看龙明烈的笑脸,这个人真奇怪,明明是紫哥哥的朋友,却老喜欢在他身边打转,连青儿都说他跟他比他跟紫哥哥更像好朋友。
  “你,不要趁紫哥哥不再府里,你就可以嚣张了,司徒府还有我司徒红煦在,你就乖乖地当你的米虫吧。”司徒红煦指着龙明烈的鼻子,说。
  龙明烈听了,脸上的笑加深了,红煦,这个两年前一直在他耳边萦绕的名字的主人居然是个这么可爱的人,虽然有时候性子有些古怪。这个跟他完全相反环境长大的孩子,真的很可爱。“红煦,我这么叫你会不会太唐突了?”这时,龙明烈才想起来,从一开始他就红煦红煦地叫他,都没征求过名字主人的同意。
  司徒红煦摆摆手,说:“叫就叫吧,名字只不过是个称号。”
  对于司徒红煦有时表现的过于早熟,龙明烈疑惑地问:“红煦,你真的只有十三岁吗?”
  司徒红煦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虽然,我的身高已经两年没见长了,但我的年纪还是一年一年地往上长。所以,本少爷的年龄不是虚报的。”
  “红煦,你说话的方式真特别。”龙明烈笑着说。
  司徒红煦抬头,侧着脸,望着万里无云的天,小声地说:“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因为习武的缘故,龙明烈的听觉比一般人敏锐,但司徒红煦的话让他更疑惑了。当他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司徒红煦的贴身丫鬟青儿出现了,“青儿见过小少爷、焓冽少爷。”
  接着,青儿撇开礼节,大步地走到司徒红煦身边,叉着腰,说:“小少爷,你忘了我今天早上跟你说的事了吗?”
  司徒红煦一脸无辜地看着青儿,根本想起来早上青儿跟他说过什么,许久,他想到了,他拍着脑袋,惊呼,“啊,完了。青儿快,穆先生到了吗?”
  青儿对司徒红煦,说:“已经在花亭等候多时了。”
  穆慈,司徒红煦的茶艺先生,是个对茶艺很严格的老师傅,对司徒红煦这个徒弟更是加倍严格。至于原因吗?据司徒紫寒说,司徒红煦第一次上穆慈先生的茶艺课时,得罪了穆慈先生,致使穆慈先生对司徒红煦严格要求。
  这是龙明烈后来听司徒紫寒说的,至于真正的原因,大概只有穆慈和司徒红煦明白吧。
  跟在司徒红煦和青儿的身后,龙明烈也来到花厅,去见传说中可怕的穆先生。
  
  司徒红煦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副快死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像在哀吊自己的不幸似的,在一旁看戏的龙明烈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最后龙明烈安慰司徒红煦,“红煦别担心,没事的,我会帮你的。”
  司徒红煦起身,两只手抓着头发,苦恼地说:“为什么我的课业老师这么严格?穆先生也就算了,连教琴艺的庄师傅也那样,最郁闷的就是季师傅了,每次都挑那种最难的古文教,每次走的时候又要我写诗作画,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拿给他看,我又不想上京考。”
  “放心,琴棋书画这些东西,我都略懂,可以帮你应付这些老先生的。”龙明烈继续安慰着。
  这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慢慢地了解了对方的性子,找到了相处的方式。
  司徒红煦转身,抓着龙明烈的左手,说:“谢谢,幸好还有你,紫哥哥离开司徒府的那段日子,才是我最痛苦的。我娘简直就是把我当成过家家的玩偶,任意玩弄。”
  龙明烈自由的右手覆上司徒红煦的手上,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司徒红煦听了,笑着点了点头,说:“是,红煦和焓冽是好朋友。”
  
  “焓冽,你说你这次要去哪里?”司徒红煦再次确认地问。
  龙明烈微微仰着头,望着房梁,说:“去城南。”
  司徒红煦听了,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打着小算计的笑,说:“城南啊,我想想那里有什么东西,我想要的。”顿了一下,司徒红煦大喊,“对了,城南的印花纺,听说那里的布匹很好看,你就帮我买几匹回来。我让青儿找师傅做衣裳送给我娘。”
  “还有还有,记得帮我买书回来,还有,让我再想想……”
  看着这样的司徒红煦,龙明烈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虽然待在那个华美的牢笼很不自由,但如果他想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是可以出去,可以看到的。而红煦,这个小他三岁的男孩,从六岁开始就没再出过府,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除了听别人讲述,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全然是陌生的。
  等司徒红煦把事情交代完后,司徒紫寒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不耐烦地说:“红煦,你要什么直接跟紫哥哥说,不要每次都麻烦焓冽帮你带。”
  司徒红煦听了,怒视着司徒紫寒,生气地说:“紫哥哥只关心你的小媳妇,根本没把我这个弟弟放心上。你说去杭州要给我带那里的名产,结果,你一回来就往丽城跑,你不要以为我一直待在府里,什么都不知道。青儿都告诉我了,你把买的东西全送给小竹了,连我的份也给了小竹。”
  听着这么一大段的控诉,司徒紫寒无话可说,上次,他真的有些过分。“对不起,红煦,紫哥哥下次不会了。”
  司徒红煦哼了一声,撇过脸,说:“没有下次了。”
  看着司徒两兄弟拌嘴,龙明烈觉得很有趣。在他住的地方,没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而在这里有个司徒红煦天天跟他吵架斗嘴,虽然有时很气,但这样平凡简单的生活就是他想要的。
  “紫寒,我们可以走了吗?”龙明烈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地方,问。
  司徒紫寒点点头,说:“可以。”
  临走前,司徒红煦抓着龙明烈的手,警告道,“如果你忘了我要买的东西,我会……”免费附上一段红煦式的阴笑当送别语。
  龙明烈再三表示会买,一定记得。司徒红煦才放他走。
  青儿走到司徒红煦身边,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说:“小公子,你还是这么喜欢斗焓冽少爷玩。要是哪天他知道你是在耍他,到时候,焓冽少爷该生多大的气。”
  司徒红煦抖抖肩,说:“到时候再说呗。而且这招是我从紫哥哥身上学的,要怪就让他去怪紫哥哥教坏我。”
  青儿听了,不禁地摇头,司徒两兄弟是标准的表里不一形,套司徒红煦的好友杜明的话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司徒兄弟,那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看着面前的龙明烈,司徒红煦疑惑了,他跟杜明花了一年多才成为朋友,花了两年做好朋友。而跟龙明烈,才短短的三个月,他们就是好朋友了。
  记得第一次看到龙明烈,他就觉着这个人看起来好骄傲,那眼那眉随着主人的讲话飞扬着,很碍眼又恨吸引人。从第一眼,他就明白焓冽这个少年不单纯,能跟他哥哥司徒紫寒做朋友的人绝对不简单。但焓冽身上又带着淡淡的忧愁,跟年纪不相符的忧愁。有时,他很想去问司徒紫寒,这个焓冽在京城是什么身份?但每次都被他压下来了,他知道了能做什么?
  “焓冽,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司徒红煦问。
  龙明烈看着平滑洞壁,说:“司徒红煦是个可爱的小子,有时候会撒点小谎,还有跟人撒娇,做坏事前习惯摸耳朵,打坏主意时眼珠子转得比谁还快……”
  听到这些,司徒红煦嘟着嘴,说:“我不是让你说我的缺点。”
  龙明烈愣了一下,说:“我不觉得这些是缺点,反而觉得这样的红煦很可爱。”
  知道从龙明烈口中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司徒红煦放弃了。
  这里是司徒红煦在后山林子找到的一个天然小山洞,说是要做他们的秘密基地。
  外面到山洞里还有一小段路,洞穴不大,一目了然,四壁光滑,阳光从上面的一个小洞射到地上,洞里只规整地摆放着几块石头,显然是有人刻意弄的,因为石头平滑,正好组成桌子和椅子,而且里面还有一处小小的水潭。
  “红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龙明烈反问。
  司徒红煦想了一会,说:“焓冽是个大坏蛋,每次都带一些好玩的玩艺儿回来,惹得每次我都想直接冲出司徒府,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有……”他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着龙明烈的眉间,说,“有时,这里乌云密布,像要下雨。”
  听到司徒红煦最后一句,龙明烈笑了,连这个都被他看出来了,“红煦,你真的很特别。”
  司徒红煦突然羞赧地说:“你不要每次都说这种奇怪的话,我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叫司徒红煦的普通人。”
  面对司徒红煦,龙明烈确实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他都不敢说出口,怕他的一切会吓坏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子。那个世界的残忍不应该让这个单纯的孩子知道……




第14章

  司徒紫寒刚踏入府内,司徒红煦就在门内的一侧守着,当司徒紫寒看到司徒红煦和他身后的龙明烈时,不禁摇头,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了?
  司徒红煦看着司徒紫寒,笑着说:“欢迎紫哥哥从扬州回来。”
  司徒红煦的笑让司徒紫寒顿觉寒意阵阵,这笑有诈,“红煦,我的好弟弟,这次我没忘记给你带礼物。只是,你欢迎我回家的排场太大了吧?”
  顺着司徒紫寒的目光,司徒红煦回望着身后,那里站着一排摆着各种架势的家丁,每个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亮晃晃的刀,尖锐无比的剑,小巧精致的飞镖……司徒红煦把目光收回,看着司徒紫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紫哥哥,你看你不在府里,我的成果不错吧!”
  最后,司徒红煦加了一句,“这可是我特意为紫哥哥准备的欢迎礼。”
  司徒紫寒心中的的无奈加了好几分,红煦啊红煦,不过是忘了带礼物回来给你,你就这样对你的亲哥哥,要是小竹没了相公,君大人可是会扒了你的皮。
  站在那里,司徒紫寒看了一脸无奈的龙明烈,苦笑着说:“红煦,这真的是很特别的欢迎礼。”
  司徒红煦得意地笑着,说:“紫哥哥,下次,我会准备更特别的欢迎礼欢迎你回家的。”
  龙明烈听了,不禁摇头,这个红煦到底要做什么,真的只是因为紫寒忘了给他带礼物,而一直记恨到现在?算了,这是司徒兄弟之间的事情,他不过是个外人。
  这个欢迎礼最后在司徒紫寒的怒吼声中,结束了。
  
  龙明烈大摇大摆地走进司徒红煦住的地方——红居,在卧室里看不到司徒红煦,他就踱步到书房。站在门口,只见司徒红煦伏案不知道在写什么。走进,才看清,原来司徒红煦拿着毛笔在一把白色的折扇上写字,写完后,司徒红煦拿高折扇,看了又看,最后,露出满意地笑容。
  龙明烈站到司徒红煦的身侧,问道:“干吗呢,怎么这么高兴?”
  被龙明烈的突然出现惊吓到的司徒红煦,手微颤了一下,那折扇掉到了桌上,龙明烈看到白色的折扇上写着“清水”两字,龙明烈看着折扇上的字,疑惑地问:“这是?”
  司徒红煦恍惚了一下,拿起折扇,微笑着问:“这字好看吗?”
  龙明烈接过折扇,仔细端详着那两个字,说:“还不错,怎么会想到写这两个字?”
  司徒红煦低垂着眼眸,轻声地说:“因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听到奇怪的话,龙明烈反射性地问:“他?”
  司徒红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摇着头,说:“没什么,突然想到就写了。而且,我很喜欢这次紫哥哥从扬州给我带回来的折扇,虽然素面扇挺好看的,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着想着,就写上这两个字。”
  龙明烈从上面俯视着司徒红煦,他脑子里深深地印刻着刚刚司徒红煦说到“再也见不到他”的神情,那么哀伤,连平时舒展着、飞扬着的眉都不禁地皱了起来,眼神闪烁不定。那一刹那,龙明烈就肯定,“清水”是一个人名,而且是司徒红煦非常珍视的人,因为喜欢所以才向保留跟他有关的事物。
  
  看着司徒红煦不停摆玩着那把折扇,龙明烈有些恼火,因为他从外面帮司徒红煦带回来的书籍,司徒红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就知道用各种方法,一脸忧郁的表情玩那把扇子。
  司徒红煦的眼中含着淡淡的微笑,目光随着折扇,从打开到合上,从扇面到骨架,从这头到那头,尤其是扇子展开时,司徒红煦的目光就会定格在“清水”那两个字上。
  这样的司徒红煦,这样不吵不闹的司徒红煦让很不安,像他随时都会跟随着那把折扇消失不见似的。
  让人如此不安。
  一本书,“啪”的一声放在司徒红煦的面前。司徒红煦被吓倒了,抬起头,对上龙明烈冒着怒火的眼眸,问道:“有事吗?”
  连语气都变得跟平时不一样,没有吵闹的司徒红煦,不是他认识的司徒红煦。
  龙明烈任性地转过头,语气十分不好,“没什么。”
  司徒红煦站了起来,说:“焓冽,下次出去,给我带点吃的吧。你带回府里的书,我会看完的,还有,上次紫哥哥说,城西新开了一家包子店,很想试试那里的包子啊。”
  听到司徒红煦这样说,龙明烈就没有理由生气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司徒红煦,说:“我记住了。”
  司徒红煦抱着那把折扇,露出灿烂的笑容。
  司徒红煦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才会这么说的吧。这小子,总是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那把折扇,对司徒红煦来说,真的很重要吗?那个“清水”是谁?
  
  仰望天际,龙明烈不禁感叹光阴的无情。他感觉才刚刚跟司徒府融为一体,他身后的那个帝宫就传来催他回去的密旨。
  好舍不得司徒府,好舍不得……好舍不得司徒红煦……
  司徒紫寒走到龙明烈身旁,问:“在想什么?”
  龙明烈摇摇头,说:“没什么。”
  “你在想该怎么跟红煦告别?”司徒紫寒一说就说到重点。
  龙明烈轻轻叹了口气,说:“嗯,红煦的性子,你也知道。如果我突然告诉他,我要回去了。他会杀了我的。”
  司徒紫寒拍着龙明烈的肩膀,说:“我来帮你说。”
  停顿了一下,司徒紫寒接着说:“焓冽,君大人要我提醒你,回去要多注意。听说,三皇子龙明毅饲养的死士都是些暗杀好手,半年前你能脱险,全靠你师兄宋阳一和毒哑客在里面做接应,跟你演一出戏,暂时瞒过龙明毅。龙明毅清楚自己的能耐多少,所以,他只会一步一步逼迫你们这些兄弟向他妥协,当然妥协只是暂时的……他真正的目的是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龙明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和君大人。”
  听到这话,司徒紫寒面露不快,说:“是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而且,我弟弟的命还在你手上,如果你挂了,红煦死也会去刨你坟墓。”
  最后一句话是司徒紫寒自己加上去的。司徒红煦这个特别的孩子,从六岁开始就没再出过司徒府,那是因为小时候的一场灾难,那场灾难令司徒红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需要依靠杀戮来存活。
  戒明住持给龙明烈看过相,说龙明烈孤命,帝王相,是硬命,是唯一可以与司徒红煦订立契约的人选,而那契约只能暂时压制住司徒红煦体内的血咒……
  龙明烈看着司徒紫寒,认真地说:“我不会让红煦有事的,我龙明烈是说话算话的人。”
  司徒紫寒笑了,“不愧是明慧老人的徒弟,戒明住持看中的人。你的这份心,我替红煦记住了。”
  突然,龙明烈转移话题,“紫寒,你说,我走后,红煦会伤心吗?”
  司徒紫寒点着头,肯定说:“会,红煦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这可是连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杜明都没有的待遇。红煦,只会把话往心里藏,然后对着你笑,笑着笑着,你就忘了是该去关心他,还是陪他一起闹。”
  “不过,看样子,他跟你是最合得来的,杜明那小子只有被挨打的份。你呢,红煦连打你都不会打,简直把你当宝了。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人,红煦会如此差别待遇?”
  听到这话,龙明烈开始傻笑,“可能我比较特别吧!”
  “笑话,你再怎么特别也比不过我这个哥哥在他心中的位置。”司徒紫寒的目光飘得很远很远。
  “红煦真的很尊敬你,也很喜欢你。”龙明烈自知即便他跟红煦的感情再好,也比不过司徒兄弟两人的兄弟情。
  友情跟亲情终究是有差别的。龙明烈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不说这个了,我想想该怎么跟红煦解释你要回去的事。”司徒紫寒开始纠结这个问题,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事,但对方是司徒红煦,司徒府小少爷司徒红煦,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爽时,随便你怎么走就怎么走;如果他生气,对不起,要走,没那么容易,先把命留下。
  “紫寒,这就麻烦你了。”龙明烈不敢去想红煦失望的表情,红煦还期待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呢。
  
  司徒红煦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紧紧地抓住龙明烈的手,话有些急促,“紫哥哥说,你要回家了,是不是?”
  第一次,龙明烈看到司徒红煦是因为他的事露出忧伤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微笑地说:“嗯,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司徒红煦听到龙明烈的回答,抓住龙明烈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呆愣了好久,他才有反应。
  司徒红煦从怀中拿出珍爱的折扇塞到龙明烈的手中,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东西,这把扇子,送给你。一路顺风!”
  说完,司徒红煦立即转身离开,不顾背后龙明烈的呼喊。
  龙明烈看着手中的折扇,笑了,红煦居然把他的最爱送给他。
  这,是红煦珍爱的东西。




第15章

  午时的暖阳照射大地,龙明烈神色匆匆地步入红居。坐在厅内缝制衣物的青儿看到龙明烈,站起来,问:“焓冽少爷,是来找小少爷吗?他已经睡了……”
  没等青儿说完,龙明烈就说:“我看看就好。”
  青儿一脸疑惑地看着龙明烈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微侧着头,呢喃着,“今天焓冽少爷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
  龙明烈迈着大步,往红煦的屋子走去。站在门口,龙明烈迟疑了,伸出的手顿了一会儿,才碰到在门板上,下一刻,他轻轻地推开门,悄悄地关上门,静静地走到司徒红煦的床头,看着司徒红煦的睡颜。
  在龙明烈眼里,司徒红煦的一切都是可爱的,虽然司徒红煦的睡姿很不好看。龙明烈依然觉得这样的红煦很可爱。
  龙明烈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司徒红煦,接着,在司徒红煦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他附上司徒红煦的耳边轻声地说着,“红煦,我走了,别忘记我哦,等你十八岁能出府的时候,我会来带你走的,你要等我。”
  睡梦中的司徒红煦把龙明烈的话当成在耳边吵的蚊子,本能地摆了摆手蚊子。看着司徒红煦可爱的反应,龙明烈微笑着,低语着:“红煦,再见!”
  说完,龙明烈毫不留恋地离开屋子,离开红居。
  
  在红居门口等候的司徒紫寒看到龙明烈跑出来,龙明烈气喘吁吁地站在司徒紫寒面前,说:“我可以出发了。”
  司徒紫寒看着龙明烈的脸撇向一侧,眼中闪烁不已,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敢亲口跟红煦告别。”
  龙明烈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怕红煦听到我真的要走了,哭出来。”
  司徒紫寒的手搭在龙明烈的肩上,力道加了几分,说:“司徒红煦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怕你这么不告而别,会让红煦记恨你一辈子。”
  “用这种方式让红煦记住我一辈子,也不错。”龙明烈正视着司徒紫寒,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知道两个人性子的司徒紫寒甩甩衣袖,说:“算了,你们这两只河蚌,不管也罢。”
  龙明烈回望着阳光中的红居,笑着,但那表情却比苦还难看,“红煦,我真的要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见面,希望你在司徒府里乖乖地待着。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带你走的。”
  听着龙明烈的话,司徒紫寒沉默了,对于男子跟男子之间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断袖之好,龙阳癖好,不管用什么言词,他都无法看清其中道理。而司徒红煦是自己的亲弟弟,龙明烈是他的朋友,他们之间的这份友情什么时候变质的?还是两人都不知,只是单纯地为对方着想,说着友人间的密语。
  “快走吧,君大人派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今日天前,你们必须越过青崖山,到邻县的客栈住下。”司徒紫寒说。
  “我知道了。”龙明烈听了,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红居,才跟着司徒紫寒离开红居。
  无疑路过院中的青儿看着司徒紫寒和龙明烈慢慢远去的背影,更疑惑了,“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去看看发什么事了?”
  想着,青儿跟在司徒紫寒和龙明烈的身后,向前厅走去。
  
  来接龙明烈的是明帝的密军,为了不生疑,他们化了身份,说是君无君大人派来接十皇子龙明烈回宫的。
  十皇子龙明烈不在宫中养病是个秘密,所以,这次明帝派的密军只有四人,他们均是密军中一顶一的高手,保护龙明烈到京城本不是件难事,只是现在形势不好,有人把歪点子打到龙明烈的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十皇子龙明烈是个不受宠的小皇子,却没人看出忽视龙明烈是明帝的计谋,十皇子龙明烈是明帝最看好的继承者。
  但真正的龙明烈谁也看不清,因为,在宫中,十皇子龙明烈没有人关注他,除了几位大臣。君无就是其中一个。
  
  龙明烈拱手于胸前,对出来送行的司徒紫寒,说:“紫寒,别送了。”
  司徒紫寒伸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从那句说起,最后,他说:“路上小心。”
  龙明烈点点头,说:“我会的。”
  然后,龙明烈拿出他师傅明慧老人将承送给他的九节银龙鞭递给司徒紫寒,说:“紫寒,你帮我把这个交给红煦,说是我给他的回礼。还有,他送的折扇,我很喜欢。”
  司徒紫寒的手紧握着九节银龙鞭,说:“我会的。”
  突然一个穿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走到龙明烈身后,恭敬地说:“十公子,我们该上路了。”
  龙明烈转过头,对那人说:“我知道了。”
  “紫寒,我要走了。记得帮我把九节银龙鞭给红煦,记得帮我跟他道别。”最后一句,龙明烈说得很轻很轻。
  
  青儿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难怪这两天大少爷跟焓冽少爷这么奇怪,原来是焓冽少爷要走了,可,为什么焓冽少爷要走,不跟小少爷告别?
  青儿疑惑地摸着头,当她转身要离开,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司徒红煦,青儿说:“小少爷,焓冽少爷要走了,你不去跟他道别吗?”
  司徒红煦咬着下唇,手握成拳,“他不来跟我道别,我为什么要出去跟他道别?”
  司徒红煦又看了几眼,最后,他甩着衣袖离开了,青儿追上司徒红煦,劝说:“小少爷,焓冽少爷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不出去见他最后一面?”
  司徒红煦听了,脚步加快了,语气十分不好,“那个懦夫,谁要去见他。即使他死了,也不要叫我去。”
  青儿听着司徒红煦的话,不禁地摇头,她们家小少爷倔起来,谁也劝不住。
  
  “我知道了,你快上路了,记住天前要一定要过青崖山。”司徒紫寒再次嘱咐。
  龙明烈跃上骏马,拱手道别,“紫寒,后会有期。”
  司徒紫寒拱手,说:“后会有期。”
  下一刻,龙明烈带着密军的四人策马而出,这一刻,他真的要离开这里了,离开明城,离开司徒府,离开司徒红煦。
  
  司徒红煦站在鸟语林中,怒吼着,“焓冽,你是大笨蛋。”
  鸟儿们被司徒红煦突然的吼声惊起,离开巢穴,纷纷飞向天际。
  司徒红煦喊着喊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焓冽,是个大笨蛋,大坏蛋,大混蛋。”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司徒红煦也冷静下来,那个该死的混蛋就这么不告而别了,难道他不知道他司徒红煦最憎恨别人不告而别吗?明知故犯,他明明知道了。
  难得有一个朋友在司徒府中陪他过着舒适的小日子,也因为这个朋友,他知道更多外面世界的事情……可就是这个朋友,不告而别了。
  难道在他眼中,他司徒红煦就是一个害怕见着离别的人吗?
  没错,他是害怕,但他没有说让他不告而别啊!
  想着想着,司徒红煦咬紧牙根,“焓冽,你给我记住,下次,该换我不告而别。”
  
  抚摸着怀着中的折扇,龙明烈笑了,红煦,我会回来接你的,到时候,我们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吵吵闹闹地过了大半年,从陌生到熟悉,分别了,再从熟悉到陌生。
  这一年,龙明烈十六岁,司徒红煦十三岁。




第16章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里开始接,不明白卷一和卷二之间发生什么故事的,可以去看看,不想知道的,那继续往下看吧!之后是全新的内容!
  龙明烈伏身在书桌上,他身下压着一副图,图中的红衣少年立于飞鸟中,那神情像极了仙境的仙人。
  夜深了,皇宫中一片静匿。
  清铭悄悄地走到燃烧的烛火边,拿起一个细长的挑芯杆小心翼翼地把倒下的灯芯挑起,让烛光看起来明亮些。
  然后,清铭拿着一件披风轻轻地给龙明烈披上,接着开始整理桌上混乱的东西。
  “啪”的一声,清铭不小心把一根毛笔掉在桌上,惊得清铭紧张地拿起那根毛笔。因为这个细小的声响,龙明烈张开眼睛,起身,扶着疼痛不已的头,看着清铭,问:“清铭,几更天了?”
  清铭把手下的东西放下,恭敬地说:“回皇上,已经三更天了。”
  听到清铭对他的称呼,龙明烈微微皱下眉,他摆摆手,说:“今天该到哪宫?”
  清铭低垂着头,说:“易翠阁。”
  龙明烈一听,站起来,说:“派人去通知,说朕今日身体不适。”
  “是,皇上。”清铭躬身回话。
  接着,龙明烈抓紧身上的披风,准备离开御书房。清铭见龙明烈又要消失,紧问:“皇上,这么晚了,要上哪?”
  龙明烈回头,看着神色紧张的清铭,笑着说:“我去去就回来。你先回寝宫候着。”
  “是,皇上。”清铭低头回话,抬头便见龙明烈的身影消失在漫漫的夜色中。
  天上的明月,地上的月光,月洗如白,站在这样的月光中,仰望夜空,龙明烈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红儿,你现在在哪?我好想你,你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好不好?”
  突然,一道影用极快的轻功跃至龙明烈身后,恭敬地说:“主人,有司徒公子的消息了。”
  龙明烈一听,眼睛一亮,转过头,语气有些仓促,“他现在在哪?”
  那人用隐龙的密语,说:“北方来的狼群已经汇集边境,其中,以二当家红鬼的野军最为勇猛,这红鬼跟主人描述的那仙人很像,都有一双血红色眼眸。”
  听到这话,龙明烈笑了,哈哈大笑起来,这笑让静寂的四周显得更加可怖,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声停了,说:“你们继续追踪,务必要确认这个红鬼是不是我的红儿。”
  “是,主人,隐龙会完成任务的。”那人拱手于胸前,恭敬地说。
  “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龙明烈的语气有些虚,过了这么多年,再次听到他想的那个人的消息这么变得这么不真切。
  那似仙的人儿,真的是那最近重新窜起的叛军的二当家吗?
  
  太和一十四年,明帝驾崩,享年七十六。
  
  紫娘指使着几个小宫女忙进忙出的,“快快,这个也要……还有那些东西,不要忘了……”
  丝雨走到紫娘身边,感叹道:“姐姐,没想到我们也有今天。”
  紫娘看着丝雨略显疲倦的脸,关心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丝雨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最近实在是发生太多事了。”
  想到龙明烈,紫娘脸上的笑凋谢了,“殿下才是那个最伤心的人。”
  “是啊,最近都不敢在殿下面前说笑了,生怕惹他伤心。”丝雨想到那位表面坚强实则内心脆弱的太子殿下,就心疼不已。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已经遭受太多打击了,希望上天对他公平点,不要让他继续受到伤害了。
  两个一直陪伴着龙明烈成长的宫女,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中胆战心惊地活了大半辈子,依旧见不了这种生离死别。
  
  坐于沁鋈宫的园子亭子中,龙明烈环视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今天,他就要真的离开这里了。
  朱自在刚迈入园中,远远地就看到亭中的龙明烈,他漫步过来,坐在龙明烈面前,为自己倒一杯茶,抿一口,说:“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大清早的来这里赏花。”
  听出朱自在话中有话,龙明烈不愿多想,他只说:“小皇叔不也有这么好的兴致,这么早就来这儿,找我有事吗?”
  朱自在感叹道:“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还是喜欢小时候的你,那时候,你看起来比较单纯。”
  龙明烈不想跟朱自在多言,却又不想回和清宫去跟他的两位良娣面对面,说实话,他对那两位成为他妃妾的女子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现在,他的恋人行踪不明,他的父皇因病过世了。
  眼前这位,一头银发,一副不笑冷冰冰的、一笑就露奸臣相,最主要的是,他是他的小皇叔,那个曾经陪着他一起下棋、画画、赏花、观月的小皇叔……
  可惜,这人虽然还是以前那个,可是这张脸,已经不是当年那张了。
  “小皇叔,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龙明烈的语气有些差。
  朱自在起身,背对着龙明烈,说:“焓冽,你还在想红煦的事吧。”
  听到那个一直出现在梦中的人,那个小小的红煦,那个血红色眼眸的红煦,那个着着外族服饰的红煦,那个在他身下喘息不已的红煦……他的恋人,他那失去踪迹的恋人……
  “小皇叔,难道你有红儿的消息了?”龙明烈急促地问着。
  朱自在摇摇头,说:“追鼠他们找到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红煦的下落。他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龙明烈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派出的人也找不到。”
  “不要想太多了,红煦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朱自在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在安慰,倒像在说服自己。
  龙明烈点点头,说:“我知道。红儿那么自信,一定不会有事的。”
  朱自在转身,面对着龙明烈,说:“红煦没事,你倒是会有事。听说,你从来都没跟你的那两位妃妾行过房?”
  龙明烈先是愣一下,然后点头,说:“是。”
  朱自在叉着腰,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知道皇兄临终前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他要你为我们龙家开枝散叶,天龙的命运掌控在你手上。你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红煦,这个我知道,但你也要想想身为未来的一国之君,你这样做对吗?”
  面对朱自在的质问,龙明烈沉默了。见龙明烈没有回答,朱自在继续说:“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登基大典。希望,在这个之前,你好好想一想,是儿女私情重要,还是江山社稷重要。”
  说完,朱自在甩甩衣袖离开了,走到拱门前,那边有一青衫男子在那边等他,朱自在看见那人,脸色稍稍缓和,他走过去,说:“我们先回去,让那个小笨蛋自己想想。”
  龙浩祺跟在朱自在的身后,为龙明烈说情,龙明烈这个孩子,他给他也做了六年的小皇叔,说起来,这份感情说深也深,说浅也不浅。“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明烈是个明事理的孩子,现在他因为父皇的去世遭到打击,才会这么不……”
  朱自在抬起左手,立着,阻止龙浩祺继续说下去,“你给我闭嘴,他的性子,我比你清楚。”
  “浩祺……”龙浩祺喊着朱自在。
  朱自在转身,怒视着他,说:“对不起,那是你的名字,我现在叫朱自在。”
  龙浩祺低垂着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当初他何必那么做,把他们的人生都搞乱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贪图荣华富贵造成的,罪孽啊罪孽!“自在,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龙浩祺换了个名字叫。
  朱自在听到这个名字,笑了,他说:“去找国师,过几天就要举行祭天仪式了,我该去跟他谈论谈论一些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龙浩祺说。
  朱自在没有反对,两个人一路上变沉默了。现在,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一会儿有话聊,一会儿相对无言。
  两个互换身份的人,两个混乱对方身份的人。
  
  一袭龙袍,坐在高台上,俯视着。此刻,龙明烈才真切的感受到身份地位变化产生的影响。先前,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皇子,无人重视;后来,他成了太子,却也没有变化多少,顶多就是见着他的人行的礼多了,大多数人心中想着,看你这个太子能撑多久;此刻,他成了这个国家的君王,九五之尊,每个人见着他都必须行大礼。
  坐在龙椅上,这个地方是他那三皇兄做梦都想得到的地方,现在已在他囊中了。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节,龙明烈登基成为天龙新的国君。
  
  太和一十四年,明帝龙浩天驾崩,恭帝龙明烈登基,改年号虚和。
  
  虚和元年,北方叛军势力蠢蠢欲动,却还在朝廷的镇压下。
  
  在恭帝的努力下,天龙呈现一番繁荣昌盛,比明帝在位时更繁荣。人称太虚盛世。
  
  虚和六年,北方叛军勾结外藩势力向朝廷发出强烈的叫嚣,并狂言要一路杀到京城夺回他们失去的一切,那些因为明帝的强势而残忍的政治手段失去的一切。




第17章

  重重的晨露压在绿叶上,花含苞待放。
  龙明烈拉紧披着的外衣,他的手轻抚着花蕾,头微微抬起,望着灰蒙蒙的天,这几天,不是这几年,他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住进他心里的人,那个叫司徒红煦的仙人儿,到底去了哪里?
  就这样,龙明烈在园中,面对着满园的花,发呆了好久好久。
  朝阳的光辉洒进园中,清铭踩着小碎步,来到龙明烈身边,恭敬地说:“启禀皇上,监国侯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龙明烈微微侧着头,回道,“朕知道了。”
  顿了一下,龙明烈继续说:“清铭,去把朕放于寝宫中的那个锦盒拿来。”
  “是,皇上。”清铭躬身,退下。
  望着满园鲜花,却没有赏花的心情,此刻,龙明烈很想很想知道,隐龙得到的那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刚迈入御书房,龙明烈就看到朱自在一脸不快地看着门这边,整理好情绪,龙明烈走过去,问候,“小皇叔,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朱自在指着站在他对面的龙浩祺,说:“你问他。”
  龙明烈看了龙浩祺一眼,问:“龙叔,怎么了吗?你又惹小皇叔生气了?”
  龙浩祺一脸无辜,摇着头,说:“不清楚,他从一大早脸色就不好看。估计是昨天追鼠离京没来得及告诉他,所以,他在生气。”
  朱自在听了龙浩祺的解释,冷哼了一声,说:“谁管他去死。”
  龙明烈轻叹着,这三人从一开始就吵吵闹闹的,好不欢快,原以为他们三个会相处得很痛苦,没想到却是出奇的和谐,别扭难伺候的朱自在,温暾好相处的龙浩祺,沉默寡言的追鼠。
  “小皇叔,追鼠是出任务了。”受不了朱自在的阴沉,龙明烈挑明地说。
  听到追鼠出任务,朱自在的注意立即转移过来,“有红煦消息了?”
  龙明烈点点头,说:“前些日子,隐龙带回来了跟红儿有关的消息,虽然不是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红儿,但朕还是让追鼠去那边确认下。”
  朱自在的神情因为有司徒红煦的消息而转变,他握紧拳头,说:“太好了,过了这么多年,这个消息是最让我高兴的了。”
  站在一旁的龙浩祺插不进话,说起司徒红煦,他只记得是七年前那个在兵部练武场赢了各路江湖豪杰拔得头彩的小公子,那人确实是个奇葩。这些年,从朱自在和追鼠口中,他慢慢了解到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司徒红煦对龙明烈来说,就像朱自在对于他一样,难以割舍,难以放弃。只不过,他比较幸运,遇到的朱自在。
  “明烈,不对,我听说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是个嗜血如命、杀人如麻的怪物,每场他上过的战役,死伤无数,他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人见了就砍,见了便杀。你居然说,这样的人是我认识的红煦?”朱自在惊讶地说。
  龙明烈点着头,他也不相信那个美好的少年变得现在这副模样,血咒自破,血魔已经完全控制住那个少年了,他只希望能把他从那个残酷的血魔中解脱出来,那个少年不应该承受那种痛苦的。“小皇叔,这要等追鼠去确认后才知道。我也不相信,红儿会变成那样。”龙明烈发现自己在讲这话时,连声音都在颤抖,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怕那人真的是红煦,他该怎么办?
  朱自在看着龙明烈,问:“如果他真的是红煦,你要怎么办?”
  龙明烈的心声被说出来,他摇着头,说:“不知道。”
  突然,朱自在变得严肃起来,说:“身为一国之君,应以江山社稷为重,如果你因为红煦放弃这个江山,我绝对会让你永远见不到他的。”
  这话顿时让龙明烈从云端跌倒谷底,确实,现在他的身份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来保护的十皇子了,他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他要对这个国家的人民负责。
  “不要因为儿女私情,让我动用皇家祖训。”最后,朱自在警告龙明烈小心行事,虽然他心是偏向红煦的,但为了保住他们龙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他可以牺牲一切,即便这样很残忍。
  龙明烈低垂着头,说:“朕明白。”
  “你明白?放屁,你只要一提到红煦,就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我承认你的能力很强,可以给天龙带来一个新的发展,但你公私不分这个缺点实在是太烂了。你是谁,你是天龙的国君,红煦是谁,红煦是司徒家二公子……”朱自在喋喋不休说教者。
  连站在一旁的龙浩祺都替龙明烈哀悼,朱自在什么都好,就是责任心太重了,而且他七年前他成了监国侯,这种责任心就加重了,为了弥补之前他莫名失踪的造成对他过世的皇兄的伤害,他把整个国家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这时,清铭小心翼翼地拿着锦盒,问安后,进了御书房,看到站着的龙明烈、朱自在、龙浩祺,他一脸茫然,顿了一下,他恭敬地说:“清铭见过监国侯、贤王爷。”
  龙明烈见到清铭手中的锦盒,示意清铭把锦盒放下,离开,等清铭走后,龙明烈打开锦盒,拿出他珍藏的九节银龙鞭和与之配对的金色龙形鞭,对朱自在,说:“小皇叔,朕想把这交予你帮忙保管。”
  朱自在看着龙明烈手中的九节银龙鞭,倍感亲切,这是红煦曾经有过的武器,也是他拿来逗红煦玩的工具,只是现在这兵器还在,而那人却消失了。“我知道了。”朱自在低着头,微闭着眼,说。
  龙明烈听了,脸色露出笑意,说:“谢谢小皇叔。”
  朱自在接过那锦盒,随手把锦盒递给站在一旁的龙浩祺,要龙浩祺拿,龙浩祺乖乖地拿着锦盒,不多语。
  朱自在转移话题,“听说,翠羽宫的应贵妃给你生了个小皇子。”
  说到宫中的妃嫔,龙明烈的脸色就好不起来,那些女人都是朱自在顶着监国侯的身份硬让他接受的,为了这个国家,他该牺牲多少才能换来他想要的?
  “是。”龙明烈简单地回答。
  朱自在抚摸着下巴,说:“想想,我都想去看看了。”
  龙明烈冷淡地说:“下个月满月,朕让人在御花园摆设酒席,小皇叔可以过来。”
  朱自在见龙明烈开始语气不对,但他又不想就这么放过龙明烈,当他要讲时,龙浩祺拉住他,说:“自在,我们该回去了。”
  朱自在瞪了龙浩祺一眼,仿佛在说,他还有事,不要他管。见朱自在没有回应,龙浩祺又拉了朱自在一下,说:“真的该回去了。”
  最后,朱自在深吸一口气,说:“算了,回去就回去。”
  朱自在跟龙明烈又说了几句,才不情不愿跟龙浩祺离开,临走时,龙明烈跟龙浩祺说,让他看好朱自在,省得他出来害人,龙浩祺点头,答应了。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
  龙明烈踱步到书桌旁,在桌底摸索着,然后不知是摁了那个开关,桌旁打开一个暗槽,他从里面拿出一副画,打开,画中,那位神采飞扬的少年正对着他微笑,龙明烈抚摸着画上的人,呢喃着,“红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怎么一直让我放心不下?戒明住持说,再不把你找回来,你想做个正常人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是思念,还是怨念,这份相思,从司徒红煦离开那一刻就潜伏在他心底,即便他画再多关于他的画,都无法解开这份相思。
  
  阿玉小跑着来到一个青年的身边,喘着气,说:“二当家,大当家找你。”
  青年把眺望的目光收回,看着阿玉,手自然地伸出,抚摸着阿玉的脸,说了一个字,“累。”
  阿玉摇摇头,说:“没有,二当家快去,大伙儿都在等你了。”
  青年对着阿玉笑了笑,血红色眼眸中的杀气瞬间消失,他把手从阿玉的脸上移到阿玉的头发上,说:“走。”
  阿玉点着头,跟在那人的身后,回到寨子里。
  一路上,阿玉讲着他从经常出去的大人口中知道的外面的故事,青年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话。不,青年的话本来就很少,少得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哑巴。
  来到书房,蟠龙叛军的大当家龙子腾见到青年,笑着,说:“清水,你来了。”
  青年只是示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角落里找个位置,安静地坐下。
  在座的所有人对青年的行为显然已经习惯了,一阵沉寂后,又继续谈论他们的宏伟大计。
  青年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光洁的颈部那个被烙上去的两字特别引人注目,那两字像在青年身上长了根,青年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皮 肤,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讲了一个字,“烈。”
  其实青年要说的是,烈,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但他却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讲,而是真的说不出来。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七年前?六年前?还是……已经记不清了,从他醒来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现在,他是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与朝廷相对抗的蟠龙叛军,与他思念的那人的相对抗的叛军。他们,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第18章

  司徒红煦,不,现在应该叫他清水。
  清水站在高处,俯视着断崖下的葱葱绿树,风轻抚着在他衣角。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一个红衣打扮的少年来到清水旁边,,这位少年是清水的贴身小厮,名楚轩,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二当家的,我们该出发了。”
  清水转过头,看着楚轩,说:“来。”
  楚轩看着清水,迟疑了下,然后才慢慢走到清水面前,看着那双血红色眼眸中的自己,再次说:“二当家,我们该出发了。”
  清水伸出手,抚摸着楚轩的脸庞,温柔地说:“楚。”
  楚轩听到清水叫他的名字,与他的模样不相称的严肃渐渐退去,换上浅浅的笑,“二当家,叫楚有事吗?”
  清水抬头,指着远处的山,说:“城。”
  楚轩顺着清水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看不到任何人烟,他疑惑地问:“二当家,那里哪有城?”
  清水继续说:“城。”
  楚轩顿了一下,他大概明白清水的意思了,那边有座城,一座隐匿的城。
  “二当家,这座城怎么了?”楚轩问。
  清水淡漠地说:“护。”
  听到这话,楚轩不禁瞪大眼,惊呼道,“二当家,你要保护这座城?”
  清水点点头,表示是的,说了一个字,“城。”
  停顿一下,清水又说了一个字,“家。”
  清水的眼神飘得很远很远,那座城确实是他的家,他选定的老城,至今他还没去过,他让朱自在打理的房子,现在怎么样了,那块清水轩的牌匾应该早就挂上去了吧……若海他们都还在老城里住着吗?
  难得看到清水发呆,楚轩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候。
  突然,清水转身,背对着悬崖,坚定地说:“走。”
  楚轩听到命令,立即站直,说:“楚轩随时听候二当家的命令。”
  清水微微侧着头,露出淡淡的笑,脸上的那双酒窝因为这个浅笑稍稍显露。“马。”清水说。
  楚轩出神地看着清水,他一直都知道他们蟠龙的二当家有着风华绝代之姿,却不曾像此刻这般真切地看到这美丽的人对着他笑。
  清水见楚轩没有反应,又说了一次,“马。”
  楚轩听到清水的声音,立即反应过来,道歉,“对不起。”
  清水对着楚轩,第三次,说:“马。”
  “楚轩立即把烈火牵过来。”楚轩躬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开,他实在是太丢脸了,居然看着二当家的脸看愣了。
  清水看着楚轩莽莽撞撞的背影,不由得叹息,如果他还是以前他,那就好了。
  等楚轩把清水的坐骑烈火牵来时,清水手下的人马集聚在一起了,楚轩牵着烈火来到清水身边,“二当家,烈火来了。”
  清水点头表示知晓,然后,接过楚轩手中的缰绳,跃上马背,这时,楚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剑,递给清水。清水接过那剑,把剑从剑鞘抽出,让剑身沐浴在阳光中,对着士气昂扬的手下,喊道,“行。”
  这些将士跟在清水身边长的五六年,短的也有两三年的时间了,对于这样一个永远只说一个字命令的首领,刚开始时每个人都有怨言,但时间长了,明白了这位首领的特别与厉害之后,这样的命令他们也都习惯了。
  但他们习惯的也只是这时发号施令的清水,战场上的清水,他们永远都习惯不了,也不想习惯,因为那是噩梦中的噩梦。
  楚轩骑着一匹母马跟在清水后面,向他们的目的地前进。
  他们一路从云河边境杀到老高山地,现在正要去铜锁关跟蟠龙叛军大当家龙子腾会和。
  楚轩看着清水精瘦的背影,心中满是崇拜和敬仰,蟠龙二军统领清水是个人人惧怕的人物,无论是敌方的将军,还是蟠龙内心存不轨的人,无比对清水二当家畏惧三分。但他很幸运,拥有一份别人没有的荣耀,那就是跟在清水身边,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厮,但自从被清水从战场上救下,他的命就是清水的。
  
  曹若海拿着根狗尾巴草逗着何奈怀中的娃儿玩,他对此时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他的亲弟弟曹若夕很是反感,带着曹若夕来到前厅,他立即发话,警示道,“今天,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要不然,这次我非剥了你皮。”
  曹若夕一脸讪笑,其实他也不想来这里的,只是由于某人再三吩咐,一定要让升级为奶爸的曹若海知道某件事。曹若夕摸着脑袋,想为什么他们明明是打同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会差这么多,而且随着年纪长,两人越差越多,有时,他的亲哥哥都想亲自送他上黄泉,省得眼见心烦。
  曹若海见曹若夕迟迟不语,他不耐烦地跺着脚,说:“怎么了,今天变哑巴了?”
  “快说什么事?”曹若海不停地催促着。
  “追鼠来消息了,说已经找到红煦。”迟疑了许久,曹若夕终于说出今天他到恶魔哥哥家中的目的。
  听到红煦两字,曹若海扔掉手中的狗尾巴草,一脸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找到红煦了?”
  曹若夕猛地点头,说:“是的,追鼠还说,这几天,会有一批人马经过老城。到时候,我们不要关城门,因为那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曹若海一听,因为找到司徒红煦而雀跃的心情瞬息平静了下来,这个追鼠,话中有话,他问:“追鼠就讲着多吗?”
  曹若夕再次点头,说:“追鼠说,他要紧回京城跟焓冽说这件事。不过我感觉,这次不是什么好事。”
  曹若海冰冷的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说:“红煦的出现本来就没有一件事。那家伙尽给我们找麻烦。”
  虽然口中是这么说,但曹若海心里很明白,如果没有司徒红煦,就没有今天的曹若海,没有今天的曹若海,那他活着有何意义?
  曹若夕对曹若海脸上的表情有些心悸,他小心翼翼地说:“哥,你还记得离开青崖山无名寺的那天戒明住持说过的话吗?”
  曹若海点点头,说:“当然记得。”
  曹若夕继续说:“如果戒明住持的话是正确的,那么现在出现的红煦那就不是以前的他了,现在该叫他‘红鬼’,对吧?”
  说到司徒红煦的秘密,曹若海很自责,如果那一天他待在无名寺,守在红煦身边,事情是不是可以逆转?“只知血腥杀戮的是红鬼,不是红煦。但现在我们不能确定即将出现的是头脑清醒的红煦,还是只知杀戮的红鬼。”曹若海说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曹若夕问。
  曹若海冷着一张脸,说:“走一步是一步。”
  这时,何奈端着两杯清茶从帘帐后走出,她刚才有听到他们两人的谈话,她把茶放好,问:“海,你们刚才讲主人找到了,是真的吗?”
  曹若海点点头,说:“追鼠的消息不会有错。”
  何奈听了,手轻抚着胸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说:“太好了,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主人的消息了。”
  曹若海拥着何奈,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何奈摇摇头,说:“没,能待在海身边,何奈已经很幸福了。”
  看到陷入甜蜜中的兄长和嫂子,曹若夕不知该把眼睛摆哪里,最后,他扔下一句,说:“我去找熊大,你们继续。”
  “何奈,你说,如果红煦真的变成没有人性的杀人工具。我是不是该执行戒明住持给赋予我的任务?”曹若海问。
  何奈把脸埋在曹若海胸前,说:“不知道。一边是何奈的主人,一边是何奈的夫君。两个人,何奈都想保护。”
  曹若海轻拍着何奈的背,说:“谢谢何奈。”
  最后,他轻叹道,“到时,只能见机行事了。”
  
  蟠龙叛军,原本一直在天龙和燕国边境流窜,被当地人称为“北方之狼”,意为残忍杀戮的之军,却又极其和谐。
  蟠龙叛军是由龙子腾带领,龙子腾本是天龙的贵族之后,比冷血无情的明帝,,他们一族在天龙极受天龙人民的爱戴,在龙子腾有记忆开始,事情就倒过来写了,他们一族被明帝龙浩天驱逐出京城,并在他们身上烙下“叛徒”二字。
  他那年迈的父亲受不住这个打击,病死了。母亲因为父亲的去世,最后,郁郁而终。他们一大家族,散的散,走的走,一切不复如初。
  为了讨回他失去的一切,他接受了某人的提议,召集了一些憎恨明帝的人,然后,势力慢慢扩大,最初的那种心情变了,他已经不满足讨回他失去的东西,他要得到这个国家,得到整个天龙。
  六年前,明帝龙浩天驾崩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契机。他花了六年时间,招兵买马,就是要实现他的野心。
  天龙,有何可怕?恭帝,有何可惧?只要他,龙子腾想要的,绝对可以抢到手。




第19章

  背对明月,龙明烈一脸凝重,再次询问,“追鼠,你说蟠龙二当家叫什么名字?”
  追鼠那张冷峻的脸没有一丝变化,不知道第几次回答龙明烈,“蟠龙叛军二当家清水。”
  “清水,清水……”龙明烈反复着琢磨着这个名字,最后,他笑了,“清水,我明白了。”
  “蟠龙二当家清水长着一双邪魅的血红色眼眸,在战场上无人挡得住他龙兴剑的攻击,最可怕的是,战场上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他照砍无误,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无情无血。”追鼠发现自己在讲这段话时,声音在颤抖,他不敢相信他的主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龙明烈低垂着头,看着一片漆的地面,嘴角露出一丝不知何滋味的笑,“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红儿。原来他改了清水这名,难怪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找不到他。”
  在龙明烈心里,那人不管是司徒红煦,还是改名为清水,依然是当初那个想保护的人。现在立于高位的他,这种想保护那人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即便他深知这样是不行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心情。那个人完全控制了他。
  “皇上,现在主人带的兵马正向老城的方向行去,他们此行的目的是铜锁关。蟠龙大当家龙子腾的兵马由燕国边境直直潜入天龙,再渡过过淄河,打算西面靠近铜锁关,而主人带领的人马从云河边境越过老高山地由北面向铜锁关靠近。他们想占领铜锁关,控制天龙往北至燕国边境的重要路线,还可以切断天龙往边疆地区运送军粮。”追鼠陈述着这次他们的探查的结果。
  龙明烈听了,轻轻一笑,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说:“如果不是蟠龙这次的冒然行动,我们可能都无法知道清水就是红儿吧!”
  这句看似跟当前紧急的形势无多大关系,但听在追鼠耳中,却是另一番解释。自从司徒红煦消失,他就跟在龙明烈身边,当龙明烈秘密训练的隐龙的教头,这么多年的相处,追鼠更加确定当年司徒红煦的所作所为。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是位明君!
  追鼠拱手,说:“如果没有其他事,追鼠先下去了。”
  说着,追鼠跃身,离开静寂的园子,留龙明烈与夜空明月对视,龙明烈笑语,“红儿,我们就要见面了,你开心吗?”
  过了这多年,他依然是他想保护的人,最重要的人,
  
  楚轩策马来到清水身边,说:“二当家,这里路形好奇怪?”
  从楚轩的语气中,清水听出了楚轩的担忧,他侧脸,看着楚轩,反问:“怪?”
  楚轩指着不停重复出现在他们前行路上的两株相思树,说:“二当家,这两株树从我们进入这个林子就不停地出现,我们每行百步,它们就出现……”
  没等楚轩话说完,清水把食指放于唇上,指着路的另一侧,让楚轩看,“阵。”
  这时,楚轩才看清楚,他心中一惊,原来他们从一步入这林中,就进入了他人布置的迷阵中,相思林,相思阵,他曾经在清水给他的书上看过,因思念而演化来的相思阵,入阵者如无法破阵,将永远留于阵中,无法出去。
  “二当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楚轩回望着尾随着他们的兄弟们,问。
  清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指着空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飞鸟,说:“念。”
  楚轩顺着清水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对空中不断盘旋的飞鸟,他真的是摸不着头脑,这阵跟那只飞鸟有关吗?
  在众人为走不出迷阵而烦恼时,一个穿着鲜艳服饰的男子摇着衣摆出现在他们面前,当男子看到清水时,男子脸色一变,接着,叉着腰,骂道:“该死的,你总算出现了,清水。”
  清水从马上跃下,以众人看不清的速度来到男子面前,笑语,“念。”
  男子伸手重重地拍了清水的头,怒斥,“现在才知道想老子,可惜,已经太晚了。”
  清水摸着痛处,继续说:“念。”
  这时,男子真的暴怒了,指着清水的鼻子,怒骂,“该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只会说一个字,你这要让别人怎么知道你在讲什么?而且,老子不叫什么念,你再说一次念这个字,老子就抽死你。”
  说着,男子手中多了一条皮质软鞭,那鞭子在空中抽打着,吓到站在清水身后的楚轩,楚轩呆愣地看着男子和清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念。”清水无视那条软鞭,说。
  男子听了,那软鞭就向清水这边招呼来,清水一个转身,软鞭缠在他的手臂上,他一脸镇定地看着男子,说:“破。”
  男子拉着软鞭,让软鞭缠得更紧,说:“笑话,老子布这个阵这么多年就是要擒住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怎么可能你要我破阵我就把阵破掉?”
  男子的软鞭像听话的蛇紧紧地缠住清水的左臂,而且越来越近,清水的脸色一点都没变化,但但血液从他的手臂渗出,他那血红色的眼眸开始变浑浊。男子看到清水的这个变化,立即松开软鞭,移动,近清水的身,迅速点了清水的昏穴。
  清水闭上眼前,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然后,如男子愿的昏了过去。
  男子抱起清水,对已经愣掉的楚轩和其他将士们,说:“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出迷阵。”
  楚轩生硬地点点头,默默地跟在男子身后,一手牵着他骑着小母马,另一手牵着清水的烈火,和兄弟们离开了这个鬼林子。
  一路上,男子一直叨念着,“该死的,玩笑开大了,啊,我完了,这家伙变成鬼超可怕的……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不长进,尽想些无聊的把式玩弄这家伙……啊,难道我真的是夜雏说的白痴吗?”
  听着男子的叨念,楚轩更摸不着头脑了,眼前的这个打扮奇怪的人是谁?二当家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这是一处清幽的密林,是他住的地方,他姓年,名刀月,年家一脉单传,到他这一代正好第九代,也是到他这一代,年家的一脉传承被打破了。
  年刀月抱着清水紧张兮兮地冲进屋内,把清水安置好了之后,他不顾被他弃在屋外的蟠龙二当家清水的兵马匆匆地向屋子的另一侧跑去。一路上,他大喊着,“夜雏,夜雏,我完了,你快来救救我啊!”
  这个声音听在楚轩耳中,更是疑惑,楚轩知道见血过后的清水的可怕,但即便清水再可怕,只要血性压制住,就能恢复正常。这是清水特意教他的,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该怎么让清水的可怕消去。
  深深地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的夜雏听到年刀月毛毛躁躁的呼喊声时,脸色瞬间暗下来,心想,这个白痴又惹到什么人了?
  年刀月粗鲁地撞开门,冲到夜雏的书桌前,气喘吁吁地说:“夜雏,我完了,你快救救我!”
  夜雏把书轻轻地放在桌上,抬眼,看着神色紧张的年刀月,问:“你又做了什么傻事?”
  “清,清水,回来了。”年刀月顿了一下,说,“可是,可是,我让他见血了。”
  听到这话,夜雏立即起身,说:“该死的,警告你多少次了,清水惹不得,你怎么都不长脑。”
  年刀月耷拉着头,一副委屈的样子,“人家太想清水了,所以,所以……”
  夜雏深吸一口气,说:“算了,现在不是说教的时候,快带我去见清水。”
  年刀月猛点着头,说:“好,这边,我把他安置在清水阁。”
  夜雏听了,眉一挑,早知道就不问了,清水回来肯定在清水阁。
  两人一前一后往清水阁,一路上,年刀月发挥着他八婆的本性,把清水和他的人马进相思阵之后发生的一切情况说了个遍。夜雏没应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年刀月讲。
  推开清水阁的门,夜雏回头,用眼神警告年刀月不要做声,年刀月点头,应了下来。
  夜雏静静地走到软榻前,看着昏迷中的清水,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拿出这几年一直备着的药箱为清水被软鞭伤到的手臂处理包扎,然后他开始施内力把蠢蠢欲动的血魔暂时镇回去,等确定一切恢复正常,他才放下心。
  夜雏刚转身,还没开口,年刀月整个人就扑过来,笑着说:“谢谢夜雏。”
  夜雏轻拍着年刀月的后背,说:“快把清水的昏穴解开。”
  年刀月应了声,“好。”
  
  等清水醒来,楚轩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屋外候了三个时辰了。
  
  清水看到夜雏,“夜。”
  夜雏微笑着,说:“清水,没想到你会路过这里。”
  清水点点头,说:“人。”
  夜雏听了,转过头看着年刀月,问:“清水不是一个人来的?”
  年刀月后知后觉,他拍着脑袋,惊呼,“啊,我把那群人丢在门外了。”
  夜雏一脸被打败的样子,这个白痴年刀月怎么可以脱线到如此程度,他怎么能忍受得住这个人这么多年……
  清水起身,说:“走。”
  “清水,等等,再多坐一会。我去把他们请进来。”夜雏站起来,说。
  清水摇摇头,说:“多。”
  “人很多?”夜雏大概想到什么了,“我知道了,一路小心。”
  “谢。”清水说完,便离开了
  夜雏没多说什么,年刀月见清水就这么走了,本来想冲出去把清水抓回来,被夜雏拉住了,“刀月,别追了,你是劝不回他的。”
  年刀月撇着嘴,说:“可是……”
  “别可是了,清水的性子你我都清楚,难道你还想再被他拆一次手脚吗?”夜雏的话唤起了年刀月可怕的回忆,年刀月立即摇头,说:“不要。”
  夜雏轻轻搂着年刀月,说:“他和我们不是同类人,留不住的。”
  年刀月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只是,这次他离开,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夜雏笑着说:“应该很快吧。”
  年刀月看着夜雏脸上的笑,他想不明白,很快?上次清水离开,夜雏也说他们很快就能见面,结果他等见这一面就等了六年……
  
  楚轩看到清水出现,高兴地奔过来,“二当家。”
  “楚。”清水叫着楚轩的名字。
  楚轩立正,说:“在。”
  看着这支被他从天龙边境带进天龙境内的蟠龙二军,清水深吸一口,说:“起。”
  楚轩转身,对着已经休息完毕的兄弟们,说:“起身。”
  因为清水的一字命令,原本松散的将士立即精神抖擞,起身,立正,听候清水的命令。
  清水骑上烈火,那双血红色眼眸射出冷光,说:“行。”
  重整完毕,蟠龙二军继续向铜锁关出发,准备跟龙子腾带领的蟠龙一军会合。




第20章

  天蒙蒙亮,一匹骏马由刚开启的城门飞奔而出,惹得守城门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当一切恢复平静之际,另一马匹向城门奔驰而来,这时,一个小兵站在城门前,怒斥,“大清早的怎么可以在大街上骑马,撞到路人怎么办……”
  此话刚落,马匹从小兵的身边蹿过,骑马的衣人,回头说了一句,“抱歉。”
  小兵错愕了一下,然后,冲过去,可惜,那人和马匹渐渐远去消失在晨曦中。
  “今天怎么日子,人人这么?”小兵低头,疑惑地自问着。
  另一名小兵从背后推了小兵一下,指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小兵笑了下,开始日常的守城门差事。
  
  追鼠冷峻的脸上露出紧张之色,他从日出前策马追逐,还是追不上那人。终于忍不住,追鼠咒骂着,“该死的。”
  前些日子,那几个人还好好的,结果,才几日,那本应在帝宫中做他的皇帝的龙明烈居然偷偷出宫,隐龙密军迅速来通报,他就这样被朱自在踢出王爷府,负责把龙明烈带回去。
  想到这里,追鼠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他认为以龙明烈的个性再怎么喜欢一个人都不可能为了那个人撇下一个国家,可惜,现在看来,他看错人了,不,是所有人都看错了。这个该死的自私国君,当初真不该应下主人这份差事,真是糟糕透了。
  根据昨天的密报,蟠龙二军已经进入老城的杉木林区,现在,老城应该全城处于解除戒备的状态。
  突然,追鼠调转马匹,他大概知道龙明烈去哪里了,老城。
  
  清水站在高地,仰望天空,他转过头,对楚轩说:“林。”
  楚轩看着不远处的杉木林,问:“二当家,这片林子有问题吗?”接着,楚轩想到不久之前遇到的怪林子,“这个林子不会像之前那个一样有设阵?”
  清水摇摇头,说:“城。”
  楚轩使劲地往林子那儿瞧,出了一片绿色,他看不到有城市的迹象,他疑惑了,“二当家,这里真的有你说的城吗?”
  清水的目光飘得很远,他呢喃着,“城。”
  楚轩摸着脑袋,看了清水一眼,继续研究那片林子。
  许久,清水转身,下令,“起。”
  全军听命,抖擞起精神,起立,听候清水的下一个命令。面对手下的将士,清水的表情几年如一日的清冷,楚轩牵着清水着马烈火,站在后面,清水清楚地喊出,“行。”
  全军高声应了一声,“是。”
  然后,调整军形,向前面的杉木林前进。
  
  何奈的左手紧紧地抓着曹若海的衣袖,她很紧张,也很害怕,现在,不,等下,她就能见到阔别多年的主人。
  曹若海的手覆在何奈的手背上,轻轻地安抚着,说:“何奈,别担心,从这几日的观察来看,红煦的精神很正常。”
  何奈轻摇着头,说:“何奈没有担心,何奈只是太想念主人,现在终于能见到主人,何奈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何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出现了。”熊大的喊声从城门外传来,曹若海听了,立即奔过去,何奈紧跟着他,去城门外。
  只见远远处,一支队伍向此靠近,行在前面的是位年轻的将领,他骑着棕毛骏马,那神情不可一世,身后紧跟着一个红衣少年。
  当曹若海第一眼看到那位将领时,立即认出那人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城的城门依旧开放着,等待着那人来,只是,现在他们终于等到那人来了,他却换了个身份……
  何奈拉了拉曹若海的衣袖,指着骑着骏马的将领,问:“海,那个是主人?”
  曹若海点点头,说:“红煦的血咒七年前就破解了,加上戒明住持的洗礼,他恢复原本应有的身形。记得追鼠说过,焓冽见了长大后的红煦,如果没有那对血红色眼眸,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红煦。”
  “主人已经恢复了,那……”何奈顿了一下,问,“主人还会不会回到老城,跟我们一起生活?”
  曹若海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何奈失落地低下头,她自己很清楚这是种奢望,依然做梦地想去实现,“海,主人快到了。”
  “嗯。”曹若海的目光飘得很远,眼睛的焦距不在那年轻的将领身上,而在将领身后的红衣少年,那神态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人。
  突然,曹若海低下头,笑了,释然地笑了。何奈对曹若海的笑,不甚理解,问:“海,你在笑什么?”
  曹若海摇着头,说:“没什么,这次红煦只不过是路过这座老城,他,好像已经不要我们这群因为他聚集在一起的人了。”
  何奈握住曹若海的手,坚定地说:“何奈相信主人不会放弃我们的。所以,海,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曹若海抚摸着何奈的秀发,点着头,说:“好。何奈怎么说,我就怎么想。”
  听到这话,何奈笑了。这时,曹若夕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红、红煦,他们绕道了……”
  没等曹若夕说完,曹若海推开他,只见原本笔直而来的军队绕入老城旁一条特设的平整小道,那是红煦特意命人建的。起初,曹若海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今日见此情景,曹若海明白了,他曾经跟随的那个人离开了,永永远远地离开了,那个人不会再跟这座老城有任何关系,那条小道就是证据。
  何奈低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不让眼泪掉下。她吸了口气,强制地止住眼泪,走到曹若海身边,问:“海,主人怎么了?这座老城不是他亲自挑选的吗?为什么,他不愿进城来坐坐?”
  这次,曹若海真的不知该什么来安慰自己的妻子,红煦的性子他很清楚,但离开他们六七年的红煦有没有改变,他们不清楚,变成什么样,他们更不清楚。
  曹若夕见兄长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带几个人秘密跟在红煦他们后面,看能不能知道什么。”
  说罢,曹若夕招呼来几个平日跟他比较好的朋友,聚在一起,小谈了一会儿,然后,迅速行动。看蟠龙二军的行军速度来看,想追上,并秘密跟随,比较困难。
  但曹若夕依仗自己对附近地形的熟悉,秘密紧跟蟠龙二军不是难事,他也有把握做好。
  回想红煦离开这几年,他一直在锻炼自己,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兄长曹若海,性子冲,有时还少根筋……是红煦的离开让他学着自己长大的,他不能一直仰仗着咸阳曹家的势力和哥哥,他必须,不,他只能忍着,让自己变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对得起当年红煦对他的期望。
  站在树枝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曹若夕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来是追上了。
  曹若海带着何奈回城里,熊大他们跟着回城,城门关上那一刻,何奈回望着那城门,久久无法回神,曹若海牵起何奈的手,轻声地说:“回去吧,若夕那小子会带回红煦最新的消息。”
  何奈点点头,“嗯”地应了声,然后被曹若海牵着,回家。
  
  离清水说的那座城越行越远,楚轩终于忍不住,策马近清水的身,问:“二当家,为什么你不让我们进城?”
  清水顿了一下,幽幽地说:“乱。”
  楚轩皱着眉,一脸疑惑,他们又不干杀烧抢夺的强盗,二当家怕什么?“二当家,你这话有错,我们可是正规的军队,不可能动老百姓的东西……”
  清水举起左手,阻止楚轩继续往下说,“错。”
  “二当家是怕其他事?”楚轩摸着脑袋,问。
  清水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有哪个字形容他看到那城门和城门前等候他的那群人的感觉,那城是他亲自挑选的,那城是他用来当家的地方,那城……城里住着的都是当年跟着他的兄弟……越靠近那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让他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楚轩见清水没有回答,静静地跟在一旁,不敢多问。
  清水嘴角的一丝惨笑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这种感觉就像当年他昏倒在年家密林醒来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候,救下他的夜雏给他做了检查,发现他身上还残留蚁毒,加上身上的血魔,这两样东西破坏了声带,令他无法正常说话。
  在年家密林,经过夜雏的调理,他才能开口,可惜,一次只能说一个字,这也让年刀月很抓狂,每次都猜他的话,结果越猜越离谱,后来在夜雏的帮助下,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夜雏说,他想要正常的说话,不是没办法,只是药材不足,不能替他治疗。夜雏没说药方,但他猜得到,那药方上的药材定很难配齐。要不然,夜雏不会紧锁着眉,跟他说这事。
  想到这里,这次经过年家密林,本应该留逗留一会儿,跟夜雏和年刀月叙叙旧的,可惜他有任务在身,无法多留。下次吧,上次,他专门上门去道歉。
  清水慢慢转头,望着渐渐隐匿于山林的老城,他已经不是老城的主人了,也不是城中居民的老板。现在,他是蟠龙叛军的二当家,清水。跟老城一点关系也没有。




第21章

  环视四周,曹若夕对身旁的人,说:“蟠龙二军快进入铜锁关,我们几个分头行动,张吉和牛二继续跟在红煦身边,我要去明城一趟,去告知司徒府红煦的一些情况,亚刚和五泉回老城,跟我哥说明这里的状况。”
  “明白了。”他们几人应了下来。
  曹若夕带着他们几个一路从老城追着清水带领的蟠龙二军来到澴河畔,蟠龙二军正准备渡过澴河,到对岸的城——铜锁城外跟蟠龙叛军的大当家龙子腾会合。
  “龙子腾。”曹若夕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神变的深沉。
  这个人,他知道,人人唾骂的叛军头目,龙子腾。那年,他得知红煦出现在天龙跟燕国的边境时,他不顾哥哥曹若海和嫂子何奈的劝告,只身前往天龙边境的一个小县城,在那里,他没有看到红煦,却让他遇到了蟠龙头目龙子腾,那个笑起来温和的男子竟然是敌人。
  想到这里,曹若夕手握成拳,那时,他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跟那个男人做结拜兄弟。
  张吉看曹若夕无反应,又问了一次,“若夕,我们就这么办,你跟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久久,曹若夕才回过神,恍惚地看着张吉,回了一句,“知道了。”
  张吉跟牛二对视了下,两个耸耸肩,表示了解,对曹若夕那年的冒然行动,他们都很清楚,最后,是他们去边关把曹若夕带回来。如果他们没去,现在,情况是不是会相反?
  曹若夕跟在张吉和牛二身后,慢慢前进着,赵亚刚和王五泉在他说明完之后,就已经上路了。
  边走边回望来时的路,曹若夕突然觉得自己好傻,那时的一句戏语竟然困住了他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成熟啊!曹若夕苦笑着,在心中暗自下了对自己的评价。
  
  楚轩小跑到清水的身边,说:“二当家,前面就是澴河,过了澴河就到铜锁城。”
  清水抚摸着长出胡渣的下巴,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他微微皱了下眉,他很不喜欢这种腐败的气息,他转过头,对楚轩说:“楚。”
  楚轩点头,应道,“二当家,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令了。”
  “渡。”清水镇定地说着。
  “楚轩听令。”接着,楚轩转身,对大伙儿说明清水的命令。
  铜锁城、铜锁关,清水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曾经,有个人告诉他一个传说,跟这个地方有关的传说。铜锁,锁的是一个人的心,用一把铜制的锁锁住一个人的心,那人非凡人,而是个仙人,爱上仙人的凡人用他特制的铜锁把仙人永远地锁在身边。不管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从出发那天起,他就觉得这个是个不祥的地方,至少对他来说,不会是个好地方。
  楚轩小心翼翼地跟在清水身后,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觉得清水变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二当家,你有事吗?”考虑多时,楚轩还是开口问清水。
  清水望着澴河河面,“水。”
  楚轩看了澴河滚滚东去的河水,在边关,一眼望去不是黄沙,就是遍地的枯草,这么生动的流水很少见着,记得,第一次看到大河,还是清水特意带他去看的,那时清水告诉他,还有水面比这更宽广、浪涛更壮观的大海。
  想到大海,楚轩眉忧在一起,就是这坏东西害清水遭到军规惩罚。
  长时间的行军令清水那张俊秀的脸多了不少光阴的痕迹,但这并没有影响楚轩对清水的喜欢,这个高高在上、仙人似的人,是楚轩追逐的目标,只要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就很开心。
  “二当家,前面就是铜锁关了。”楚轩笑呵呵地说,生怕走神的清水没注意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清水顿了一下,握紧拉着缰绳的手,越靠近这个地方,他越不安,“楚。”
  楚轩听到清水在叫他,紧回道,“二当家有何事尽管吩咐。”
  “客。”清水轻吐出这个字。
  “他们一个时辰前就出发了,刚才,家客的部下来报,已经确定大当家所在的位置。”楚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铜锁关右侧的獐子林。”
  清水听了,面带微笑地说:“进。”
  再次看到清水的笑,楚轩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个高高在上的仙人也有平易近人的时候,他笑着说:“是。”
  看到楚轩这么开心,清水心里很高兴,这个孩子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只是,他一直想不通,在战场上只知杀戮的他,怎么会不杀这个孩子,并把他带回来?难道只因楚轩这孩子长得像以前的他?
  清水低垂着头,问身下的烈火,“火。”
  烈火是匹有灵性的骏马,对清冷的清水,烈火能与之互动,像此刻,烈火嘶叫着,像在回应清水。
  “乖。”清水轻抚着烈火的鬃毛,他不知道该用哪个字来表达心里的话,此时此刻,清水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回到年家密林让夜雏紧把药方上的药材找齐,让他早日能像正常人一样开口说长句子。
  烈火仿佛听到清水的话,安静了下来。对烈火的表现,清水很是满意,不愧是他精心挑选和训练的宝马。
  看到清水和烈火之间的亲密行为,楚轩很慕烈火,虽然烈火只是一匹马。
  渐渐地,清水带领的蟠龙二军离獐子林越来越近,日夜兼程的行军已经令队伍十分疲惫,而且他们还要在行军的过程中躲过天龙军队的追击。
  
  铜锁城内一派繁荣,丝毫未受已经到来的蟠龙叛军的影响。
  一酒楼的二楼,右侧角落,三人于座,对视无言。
  龙明烈一身灰色粗布衫,他左手支着侧脸,右手不时戳向桌面的几盘菜肴。
  宋阳一看了龙明烈一眼,不予理会,他夹起一肉片放入毒哑客的碗中,毒哑客瞥视着宋阳一,那眼神仿佛在责备宋阳一,宋阳一迎上毒哑客的视线,冷冷地说:“不用理他。”
  龙明烈听着宋阳一的话,自觉无趣,正打算起身离开酒楼。宋阳一微抬着头,看了龙明烈一眼,问:“你想上哪去?”
  龙明烈望着不远处的楼梯,回道,“出去走走。”
  突然,毒哑客开口说话,那声音十分低沉,又断断续续地,“等,下,一起,走。”
  对多年未听到毒哑客声音的宋阳一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抓着毒哑客的手,说:“服过解药了。”
  毒哑客没理会宋阳一,反倒走到龙明烈面前,说:“那人,已经,到铜锁关。”
  龙明烈目光闪烁着,回道,“我知道。”
  说罢,龙明烈转身,下了楼。毒哑客看了身后的宋阳一一眼,说:“跟,上去。”
  宋阳一微皱着眉,问:“你今天服过解药就是因为这小子?”
  毒哑客摇着头,说:“不是,是为,那铜锁关上,的人。”
  说到铜锁关和那个人,宋阳一轻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末了,宋阳一说了一句,“不是不到只是时间未到。终逃不过这一劫。”
  毒哑客不理会宋阳一,下楼,去找龙明烈。宋阳一叫来店小二,付了帐,去找毒哑客。
  宋氏家族是铜锁城的大户人家,宋阳一是宋家二公子,上有大哥宋元一,下有三妹宋谜儿,宋家三兄妹在铜锁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公子宋元一是铜锁城出了名的“吝啬鬼”,二公子宋阳一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冰冷“刀刃”,三小姐宋谜儿是城南一带出了名的美人。而宋氏家族更是铜锁城的钱精家,曾有人戏称宋氏家族是天龙首富。
  对宋阳一来说,这个宋家是个包袱,而且是个重重的包袱。宋阳一一直想脱离宋家,可惜,他一直不能如愿以偿。
  
  看着走在前面正在交谈中的毒哑客和龙明烈,宋阳一一直忍着不发作,他对龙明烈这小子忍了很久了,现在看到毒哑客这么亲切地跟龙明烈说话。这么多年了,毒哑客没几次服用解药跟他说过话,这一次,毒哑客居然为了龙明烈这小子服用解药……想想就来气。
  毒哑客转过身,走到陷入沉思的宋阳一身边,问:“你,怎么,了?”
  宋阳一那张冷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着毒哑客,“我没事。”
  “你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没事?”毒哑客反驳道。
  宋阳一再次强调,“你不要想太多了,我真的没事。”
  跟在宋阳一身边这么多年,对宋阳一的性子,毒哑客不敢称最了解,其中一二,他还是知道了,更何况是宋阳一跟龙明烈之间因性子相近而存在的矛盾。毒哑客看着宋阳一,说:“你,师弟,要去,铜锁关,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听到铜锁关,宋阳一脸色微变,眉微微聚拢,然后松展开,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那,拜托,你了。”毒哑客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说。
  对于毒哑客的客套,宋阳一很是反感,却又拗不过毒哑客的倔强,“你先回宋府等我,我带那小子去趟铜锁关。”
  毒哑客点了点头,应下,“嗯。”
  跟毒哑客告别,宋阳一就带着龙明烈去铜锁关。
  毒哑客见他们两人离去,便也转身准备回宋府,可他刚迈出一步,突然想到什么,静止在那里,转过头,望着他们两个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而且是跟他和宋阳一,还有龙明烈,还有铜锁关上的那人……
  越想越不安,毒哑客打算跟去,当他要走时,被身后一人叫住了,“客哥哥。”
  毒哑客回头,看到一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一个小摊位上,对着他笑,毒哑客打招呼着,“谜儿。”
  听到毒哑客的叫唤,少女一脸惊异,撇下在一旁服侍的丫鬟,连忙跑过来,拉着毒哑客的手,激动地说:“客哥哥,你终于说话了。”
  说完,少女便觉不对,问:“二哥呢?他不是跟你一去出来的吗?”
  毒哑客回答,“他,有事,等下,回来。”
  没错,这位鹅黄色长裙少女便是宋家三小姐,宋阳一的妹妹,宋谜儿。
  没看到自己兄长,宋谜儿只是笑笑,然后她牵着毒哑客的手臂,说:“那我们先回去。客哥哥,等会儿,我告诉你,今天我遇到的好事情。”
  毒哑客僵硬地笑了笑,对于热情似火的宋谜儿,毒哑客应付不来,他不习惯跟这么热情的人交流。罢了,反正他只不过是在宋家寄居一段时日,时间到了,他自然会离开。
  宋谜儿一点都不觉毒哑客对她所讲的事不上心,一路上,她滔滔不绝,连带跟她出来的丫鬟们都对毒哑客的承受力感到佩服。


<--呆呆小神捕4 by 耳雅 | HOME | 帝灭2 by 南瑾-->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