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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情人养成5 by 懒娃娃

六成能量

  
  明知道青年人的话是设了陷阱要他跳进去,但是已经集合的砂城守卫期盼又焦虑的眼神,还有刚刚匆匆一瞥见到情况,让威廉毫不犹豫的往陷阱里跳:“砂城子弟!救人!”
  
  砂城守卫的脸上浮现一抹光彩,齐声应道:“是!”
  
  但不待他们作出反应,其他人却围了上来,仔细一瞧都是那些权贵的护卫。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救一个,我就扔一个。救一双,我就扔一对!”
  
  一时间,刚才还同舟共济的众人霎时划出了楚河汉界,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在节节攀升。
  而那个最先挑起纷争的青年人却在不知不觉中退回了人群当中。
  
  慕天易一直留意着那个青年人。他们在核心室外曾经有一面之缘。见到那个青年人一脸若无其事,在发现他的视线后,还给了他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慕天易只能在心里大赞果然是个高人!
  让他不解的是,这个时候如果青年人继续煽风点火,很有可能马上就会挑起一场内斗。让青年人选择点到即止马上罢手的原因是什么?何况眼下的情形,慕天易也不认为威廉他们会真刀实枪的火拼,最多也就是在双方之间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裂痕种子而已……
  
  种子?!
  慕天易双目聚焦到青年人身上,心里讶然。
  在威廉以及这些权贵之间埋下不和的种子才是青年人的真正目的?!
  
  一直暗自留意慕天易的青年人捕捉到慕天易脸上的神情,一种聪明人特有的预感浮上心头,没有理由的,他就是知道慕天易已经猜出他的用意了。忒生一股棋逢敌手的兴奋感,不禁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对方眼里的坦然和淡淡的挑衅意味让慕天易明白,青年人在向他发出挑战。
  摩挲一下埃斯特……可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陪那个年轻人玩玩也未尝不可。至于眼前威廉和其他人的争持,只让慕天易觉得乏味。
  “我说,要救人那就快,别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
  
  可能连慕天易自己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的份量。只是当他发话后,威廉他们脸上浮现了一抹感激的神情,而那些本来持反对意见的人犹豫不决了一会儿再狠狠的瞪了威廉他们一眼,然后默默无语的退下了。
  
  慕天易眼角微挑,不会吧?他的一句话那么管用?比原子弹更有效!不禁有点飘飘然。
  他哪想到,是他之前展现的“实力”让他得到了所有人的敬重。再者众人都将他视为救星,这双重关系下不会有人充当傻子在这个时候与他意见相左。
  
  “慕,你有办法吗?”扶着沃索夫的鲁弗斯低声问道。
  其实,他的低声是白费劲了,现在甲板上的人哪个不是竖着耳朵等着慕天易的答案?
  
  在慕天易看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们用禁咒将这个防御罩轰碎不就行了?像马尔巴罗大师那时候用的火系禁咒我看威力就不错……”虽然还是比不上他家的埃斯特。
  
  鲁弗斯愕然,随后苦笑:“慕,不是每个人都像大师那么奢侈,能够用火系禁咒来进行试验的。我敢担保,这里的所有人没人会随身带着一卷禁咒。而这个防御罩的威力,除了禁咒可以打破外,不作他想。”
  
  “所以你们将希望放在我身上了?”慕天易挑眉,说道:“要我做白工?”
  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威廉等人身上,发现威廉等人的救援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空之绿舟的护卫也在罗迈尔的示意下加入当中,人手充足,这救起人来也就毫不马虎。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白干吗?”娜奇亚听出慕天易话里的意思,直白的问道。
  
  慕天易勾起嘴角微笑:“刚才我是一时技痒。而且,那也算得上是斗宝了。有人上门,我怎么可能不作回应?”
  
  “斗宝?!”几人惊呼。
  
  “当然!明知道我在这儿,对方还拿出……”慕天易晃了一下手中被称为佛蕾亚伊之焰的水囊,道:“这啥啥之焰,还有那个亡灵魔方,不是和我斗宝是怎地?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用我的宝贝将他们打败了……虽然形式比较另类,不过抹杀不了斗宝的本质含义。……罗迈尔,斗宝过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可别趁机赖账,别忘了我买自己赢,紫晶币……”
  
  “还没结束!”又一个声音从天空上传来:“既然你说这是斗宝,那我们继续!你让大水退去,保住自己的性命才算你赢!”
  
  “水漫砂城……吗?”慕天易心里偷笑,谁听说过僵尸或者血族需要呼吸的?碰上那些火啊、或者亡灵之类的,慕天易这心里还需要掂量掂量,但对方蠢得要用水漫砂城这一招……
  慕天易只能说,这是对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威胁一个不需要呼吸的人要淹死他?这真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且听他大笑三声:“哈!哈!哈!”
  那些神秘人以为他是法海还是许仙?这砂之城是金山寺不成?还是神秘人以为自己是白娘子?
  水漫砂城?
  他还水浸金山寺呢!!
  
  突兀的,耳边传来黒曜痛苦的呻吟。
  同时一股庞大的能量异动从天际传来。
  ?!
  黒曜身上迸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瞬间夺走众人的视力。
  在慕天易的感觉中,黒曜身上的蓝光似乎在回应天际的呼唤一般。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罪恶深渊底部那个紫色能量世界给他的感觉!!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光柱从黒曜身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黒曜在蓝光中变回美人鱼状态蜷缩在地上,然后发出了一声有如身上的血肉被生生挖走的哀鸣:“呜……”
  一颗浑圆的约兵乓球大小的散发着璀璨蓝光的珠子从黒曜的心脏位置缓缓浮现。
  
  蓝色珠子一脱离黒曜的体内,就如脱缰的野马似的冲进蓝色光柱里面!
  电光火石的瞬间,慕天易想到了黒曜体内的海族至宝。
  
  “埃斯特,吞了它!!”
  【能量】
  慕天易和埃斯特几乎是同一时间作出同样的反应。
  
  埃斯特从慕天易怀里扑向蓝色光柱,在进入光柱前身形似乎被无形的光壁阻挡了一下。埃斯特身上金光一闪,在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后没入光柱里面。
  
  “海神之矛!”
  “盾!”
  
  随着神秘人的声音以及慕天易在同一时间响起的声音,一把纯粹由水元素组成的蓝色长矛在天空闪电般出现,用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射向一口吞下蓝色珠子尚在光柱里面的埃斯特。
  但一面淡蓝色近乎透明的约网球拍大小的方盾堪堪挡在长矛的前面!
  
  两者尚未接触,第一面方盾就已经碎在长矛散发在周围的力量光晕中。
  第二面方盾以快不可辨的速度迅速形成,再次挡在长矛面前。
  第三面,第四面……
  盾碎,盾成。盾成,盾碎。
  ……
  
  数息之间,蓝色长矛击碎了数千面方盾。
  
  也就是这短短的刹那,埃斯特不但吞了蓝色珠子,就连蓝色光柱的能量也尽数吸收,闪身回到慕天易的怀里。
  
  慕天易手上一面只有手机大小的方盾“喀”的一声后,裂成两半。
  慕天易手一握,不着痕迹的将碎成两半的小方盾收回乾坤耳钉里,心里暗呼一声:好险!
  
  急忙询问埃斯特的情况:“如何?”
  
  【六成能量】
  
  埃斯特的答案让慕天易眉开眼笑,终于……
  
  【尔敢】
  一个光罩将慕天易和埃斯特裹在里面,挡住了长矛的偷袭。
  
  原来蓝色长矛扑空后,不甘失败。在空中分解成水元素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然后以迅雷不及之势在慕天易的身前重组,意图攻慕天易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神秘人他们的如意算盘敲得太响,注定要毁在埃斯特手上。
  
  光罩和长矛相抗,两者爆发出来的能量气流将慕天易周围的人当成树叶一般吹走!
  能量相撞的无形声波震得众人双耳渗出了斑斑血迹。
  
  渐渐的,泾渭分明。
  一白,一蓝。
  两股能量实体化变成两个光华内敛威力却足以毁天灭地的光团相持。
  白与蓝两股强大的能量光团彼此互不相让,以硬碰硬的形式对撞在一起,引起了空间气流的剧烈变动。
  空之绿舟在空中摇晃不止,不断发出阵阵闷响,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一般。
  就连号称非禁咒不能破的防御罩也在这两股能量的冲撞的余波中发出阵阵轰鸣,震荡不息。
  
  【灭】
  
  白色光团猛地扩大,以不可抵挡的绝对优势将蓝色光团瞬间毁灭!
  强烈的能量气流带着如万马奔腾狂涌而下的雪崩一样势不可挡!不但将空之绿舟震得解体,还将砂之城的防御罩震碎!
  
  一下子,本来夺命的大水却变成众人从高空坠下的水垫,保住了大家伙的性命。
  而随着禁锢了砂之城的防御罩的消失,洪洪大水也随之流向四方。
  
  天空中,白光缓缓褪去。
  露出了慕天易那张得意非凡的脸,以及埃斯特完美无瑕的黄金比例挺拔身姿。
  
  一时间,寂静的天地间,一道猖狂又嚣张的笑声似乎压过了大水退去的水流声,清晰的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哈哈哈哈哈……埃斯特,埃斯特,你果然是最棒的!来!亲一个!”说完,慕天易对准埃斯特的嘴唇亲上去。
  
  埃斯特的银瞳里仍然是一片冰天雪地,在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雪融化而成的水光。
  
  “埃斯特,不要睁着眼睛,闭上……好好感受……”慕天易贴着埃斯特的唇呢喃着。由极地冰寒气温回升到南方的冬天气候,不可谓不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还是没有脱离冬天冷空气控制的范畴,这对于要点燃两人之间的热情比较有难度啊……
  
  【吾要看着汝】
  
  “呵,听话,这个时候应该闭上眼睛的,用心来感受……”
  
  【吾不喜欢闭上眼睛,吾要一直看着汝】
  
  埃斯特固执的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慕天易。
  就如相遇后的无数个黄昏,在棺材里他也一直睁着眼睛在暗中看着慕天易。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何时,埃斯特的眼睛一直睁着,一直在看着慕天易。
  看着他在漫长岁月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誓约人。
  ——慕天易。
  
  “……被你打败了……”慕天易有几分挫败的呢喃着,左脸颊的酒窝却表达了他迥然不同的心情。那双显得深邃的瞳,有如可以包容星月的夜空,宽广得让人迷失。

【吾拒绝】

  
  “哈哈,有意思……”声如惊雷,如从九天之上轰鸣而来,经久不绝,直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脑袋隐隐作痛。
  而那些本来就在两股能量的碰撞下受了轻伤的人更是被声音震得吐出一口鲜红。七阶实力以下的人也全部跌坐在地上,仅余八阶身影摇晃的勉强直立。
  
  慕天易只觉一股几欲将他碾碎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般从头顶上传来!使用幽魂白骨幡后气虚体弱的他被这股压力压得身上的骨头咯咯作响,体内血液逆流,差点又要喷出一口珍贵的源血。所幸埃斯特及时发现,为慕天易挡住了所有的压力,然后慕天易就趁机将全身的重量交给埃斯特。
  
  埃斯特眼里冷光闪现。
  慕天易的反应,就如在平静的海面投下一颗核弹头!
  
  埃斯特骤然抬头,一股滔天气势从其身上爆发。冰冷的眼睛里闪耀着璀璨的神光!气势里携带着一股犀利无双的煞气,如同刺破苍穹的出鞘利剑,直往天际横扫!
  那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那一去无回的磅礴萧杀之气,划破虚空,在一无所有的天空卷起了一股能量风暴,天地间响彻着能量爆炸的声音,似乎要将天空撕裂一般!刹那间引起了一连串的气流扭曲,如同在空中打通了一条诡异的大道,直指那神秘声音的所在之地!
  
  埃斯特身上的惊天气势乍现,无论是威廉、毕都、罗老、肯特等事先毫不知情的人,或是那伙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神秘人,无不是内心剧震。
  无与伦比的惊骇以及恐怖死亡威压双重冲击震撼着他们的内心,直逼得他们发自的灵魂哆嗦起来。
  
  在埃斯特用气势反击的同时,来自神秘人的强大气势再次疯狂膨胀,引起了另一边天空能量的剧烈暴乱,眨眼间凝聚出一股绝对不逊色于埃斯特气势的强大威能,悍然不惧的轰击在直击而来的气势上!
  
  天空上传来一阵开天辟地般的闷沉轰响!
  震得地动山摇!
  两股气势在交锋的刹那间在空中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元素风暴!
  混乱的能量骤然震开,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爆炸带,无数的能量在空中激烈的碰撞,激荡出一股狂暴的劲风,携带着富含攻击性的能量余波四面八方全方位的扩散!
  向下,砂之城的房屋有如被一只无形的巨脚踩碎一般,碎石横飞,瞬间就倒毁了一片。
  向上,万米高空的云层被彻底撕裂,露出了那缥缈遥远的漆宇宙。无尽的威压随着云层的飞散,轰隆隆的向着四周辐射……
  
  两股气势对撞,八阶以下直接昏迷,就连毕都这几个被金乌扇抽空了的八阶也只是硬撑了一会儿就不支的倒地。只余下威廉、罗老等毫发无损的八阶仍能站立原地,见证这场超越常人的较量!
  
  “这、这是……”罗老穿着一身覆盖了身体80%部位的水蓝色铠甲,全身都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这是人阶?!
  或是,地阶?!
  
  没人想到天阶是因为他们潜意识中都不愿意相信……
  
  “埃斯特?艾迪里欧?普鲁奥雷加,回应法则——”
  一个清越的声音直接在埃斯特的脑海里响起。
  
  本能骤起!
  埃斯特体内的能量为之一滞。
  神秘的牵引之力从虚空而来,要将埃斯特带走。
  埃斯特身形一僵,反手抱紧慕天易!
  他只愿意回应慕天易的召唤!!
  
  【吾拒绝】
  冰冷的眼里蒙上深寒彻骨的杀机。
  
  神秘人展现的实力还不足以威胁到埃斯特,但是对方能够一口道出他的名字并要他回应法则却让埃斯特产生了一股必须要将对方铲除的剧烈冲动。
  他的全名,他只告诉了慕天易一人。
  能召唤他的只有慕天易!!
  
  “凌驾于存在规则之上的毁灭者……埃斯特?艾迪里欧?普鲁奥雷加,在古尼亚创世法则之下回应吾之召唤……埃斯特?艾迪里欧?普鲁奥雷加,回应法则!”
  清越的声音再次在埃斯特脑海里响起,伴随着来自法则的牵引力,拉扯着埃斯特的身体,入侵着埃斯特的意志。
  
  【吾拒绝】
  埃斯特双手如铁链般紧紧的将慕天易锁进怀里!以此来对抗法则的牵引力。
  
  冰冷的眼里甚至闪现了疯狂之色,若本能让他回应对方的召唤,那埃斯特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毁灭!
  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离开!
  
  埃斯特表现出来的激动行为,让慕天易心里一惊。潜意识的就开启他的特殊本能。
  很快,慕天易就“看到”原因所在。
  若将那股召唤埃斯特的力量比喻为从虚空而来的绳索,牢牢的栓在埃斯特身上,意图将埃斯特拉走。而对抗绳索的则是隐隐约约缠绕在他们两人身上的如铁链一般的符号。
  略一思索,慕天易马上弄清缠绕在他们周围的是他们两人订立永恒之誓时的埃斯特所说的文字形成的符号!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慕天易就已经分析出现在的情况,伸手圈紧埃斯特,在埃斯特耳边说道:“埃斯特,还记得我们的永恒之誓吗?”
  
  【记得】
  
  “我们再来重复一遍。”
  在得知埃斯特以后能够以人形出现时的喜悦刹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慕天易心里邪火飙升,将那个胆敢召唤埃斯特的人恨到心里去了!不知道埃斯特是他的所有物吗?!
  
  ——以苍穹和启明星盟誓,在那灿烂的明星之下,每个人都有一个保护者。
  誓以黎明,与十夜,与变数和定数,与离去的夜,对于万物法则而言,此中有一种永恒的盟誓。
  以山岳盟誓,以汪洋大海盟誓,以没落的星宿盟誓……以太阳及其光辉发誓,以追随太阳时的月亮发誓,以揭示太阳时的白昼发誓,以笼罩太阳时的夜发誓,以大地及其铺展者发誓,……
  
  两人拥抱着彼此,同声同气的说着他们当日定下的永恒之誓。
  一遍一遍,重复着,重复着。
  本来单薄的声音随着他们不断的重复,似乎引起了某种力量的共鸣。
  每说出一个字,他们身上都闪现一层光芒,光芒一闪随后就会凝炼成一个古朴的符号固定在他们周围的某一个位置,……随着他们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光芒闪烁,越来越多的符号出现。
  每一个符号上都流转着让人迷醉的金白色琉光。符号与符号之间按照某种古老的法则排列,彼此之间又延伸出丝丝缕缕的光丝,形成彼此间的联结。
  
  连接在一起的符号,在慕天易与埃斯特两人的齐声同气下,似乎得到了生命灌溉一般,缓缓的转动起来。就好比长满了铁锈的机械链条在生硬的转动着。只是这种转动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流畅,变得轻松……
  
  一点碎光,无声无息的没入转动着的符号当中。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碎光从四面八方而来,从虚空而来,纷纷壮大符号绽放的光芒。
  
  眼前的情形,和慕天易第一次召唤埃斯特时的神秘空间何其相似。
  此刻从缠绕在慕天易和埃斯特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柔和得一如夜风送来的情人低喃,看着没有任何的威胁,却让人无法忽略从中隐隐渗透出来的无上神威!
  
  神威!
  就是神威!
  
  无须语言,无须探究,……应该说没有人能在这股神威下升起探究之心。从灵魂传递过来的颤抖让人只能遵从本能跪拜。
  服从,服从,服从!
  是所有人此刻唯一的意识。
  
  无论是再桀骜不驯的人,此刻也只能深深的匍匐在地上,低下他们平时高昂的头。因为在神威之下,他们尚不具备抬头挺胸的资格!他们尚未有资格站立在神威之下!
  
  “神……”亚历克斯动容的看着埃斯特和慕天易两人:“这是创世神的祝福……”眼里闪动着炽热的光芒,自言自语道:“不愧是由创世神用自己的半身制造的毁灭者,……是谁说他是创世神最厌恶的存在?分明是最珍惜的存在才对……”
  那些符号里散发着浓浓的创世神的气息,是创世神的神力凝聚而成!
  
  古尼亚大陆上有七大种族。
  七大种族之上有各种神灵。低级的、中级的、高级的,以及位于顶峰的三大神王。
  而在诸神之上,还有创造了所有神灵以及种族的创世神。
  
  既然有神灵的存在,那就必定有来自诸神的恩赐、祝福。
  其中尤以光明神、暗魔神、生命女神最喜欢赐予他们虔诚的信徒祝福。所以大陆上流传最多的就是这三位神灵的传说。
  神话传说里,三大神王是因为得到了创世神的祝福才能够登上神王之位。只是传说的真假,早已经随着三大神王的陨落,神战的结束,诸神的消失而无从考究。
  
  创世神的祝福,其实就是创世神在创造古尼亚各种生命之始所赋予生命的规则,是古尼亚存在的法则,是上至诸神,下至最细小的一颗尘都必须遵守的法则!
  古尼亚的一切都遵照着创世神所定下的法则生生不息的运动着。
  
  亚历克斯想不到的是,创世神居然会在毁灭者的身上添加了第二个祝福,也就是第二个法则。
  据他所知,创世神赋予埃斯特?艾迪里欧?普鲁奥雷加毁灭者之名,实行审判诸神、七大种族以及一切存在的职责,维系法则的平衡。
  但毁灭者不是无敌的存在。
  毁灭者要受到法则的制约。譬如若无召唤,毁灭者就只能沉眠在他自己的空间里面,不得与外界接触。而任务结束后,召唤者可以剥夺毁灭者的生命以及力量,让他重归沉眠空间。
  
  亚历克斯不知道慕天易是怎样将毁灭者召唤出来的,甚至在海洋之厅初见时,他根本就不知道慕天易怀里那只猫咪一样的宠物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毁灭者。因为他所知道的一切记忆,只描述了毁灭者是一只披着底红纹铠甲的黄金狮子……
  
  是他的记忆传承不完整,还是毁灭者存在第二、第三形态的事根本就无人知道?!
  
  亚历克斯仍然挂着那抹如邻家弟弟一样可爱的笑容,那双咖啡色的大眼睛澄清透明得藏不住任何的心思,因此无人能够猜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唯有知道毁灭者的真名者方能召唤他。
  亚历克斯本以为在两人都知道毁灭者真名的情况下,他凭借从传承里继承的神格必定能将毁灭者从慕天易身边夺回。
  因为从毁灭者诞生那一刻开始,毁灭者就只能属于诸神,是诸神手上最强大的武器!是诸神用来对抗亵神者的唯一武器!
  
  没想到,能够与第一法则相抗衡的第二法则……
  
  “暂且撤退!”亚历克斯轻叹,半天而已,他们损失了三件神器、一位九阶、一位地阶以及一位天阶……毁灭者又不愿意回应法则的召唤,再僵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或许,现在还不是“他们”回归的时机……
  
  想到这里,亚历克斯脸上浮现一抹惆怅:如果现在还不是他们回归的时机,那他为何苏醒?
  ……但亚历克斯很快就将这份黯然抹去。
  在其他人“苏醒”前,他是大伙的希望所在,不为自己,为了这些自神战后就一直默默的守护着“他们”的诸人,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坚强:“走!”
  
  远远的,亚历克斯似乎还能够听到慕天易的声音在大叫:“光明神显灵……”
  
  亚历克斯脸上霎时浮现一抹古怪的神情。不止是他,就连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众人也齐齐露出了一副皱眉的样子。
  大伙的身影一顿之后,以更快的速度离开。
  
  转身离开前,亚历克斯看了一眼,不知道他看的是埃斯特或是慕天易,还是别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神情。
  
  经此一役,慕天易之名响彻大陆。

各有反应(上)

  
  鲁弗斯看着他爷爷沃索夫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不觉有几分忐忑。
  博尚家能有今天,最大的功臣非他爷爷沃索夫莫属。如果没有他爷爷沃索夫八阶光明战士的身份摆在那儿,博尚家哪有资格站在金融业的巅峰?和皇室平起平坐?
  虽然相信自己的判断,但面对博尚家真正的掌权者,鲁弗斯这心里仍然难免不安。毕竟他自作主张要将博尚家绑上慕天易的战车,并没有经过他爷爷沃索夫的同意,而且……最后还没有成功将他们和慕天易绑在一起。
  
  “让你作出这个判断的原因。”沃索夫说道。
  
  “雪中送炭!相信爷爷你也看出来了,慕他这个人潜力无限。就连马尔巴罗大师也断言向神界出发的计划成功的关键就在他身上!我们博尚家在大陆上的位置已经到达巅峰无法再寸进,除非我们兴兵造反,否则家族的发展已经到了尽头……自古以来,盛极必衰。光凭金钱的积累已经不能令到博尚家再进一步,……我们这样的累积资本发家的家族要延续,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块饼就那么大,人越多分到的饼就越少。那些千年世家也不会放任博尚家转型……如果没有机会,那我也就认了。但慕他的出现让我看到机会,哪怕只有一线!既然无法放眼大陆,我们为何不着眼神界?以前我不知道这个向神界出发的计划,现在知道了,我、……我实在是不甘心!”鲁弗斯情绪激昂的说道。
  
  沃索夫看着这个从不让他操心的孙子,一声长叹:“我又何尝甘心?”
  古尼亚大陆上有很多秘密,只有达到某一个阶层才有资格知道其中的零星半点。
  他一开始是为了追求力量专注在修炼上,当他达到八阶之后,知道的秘密越多,就愈发清晰的看到个人力量的不足,唯有家族才是立根的根本所在!
  只是和那些盘踞在大陆暗处的千年世家相比,他博尚家就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般稚嫩。博尚家远远不够资格参与神界计划。就连他这个八阶光明战士若非机缘巧合,通过图尔认识马尔巴罗大师,穷他一生也不会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
  
  人因为欲望而不断前进。
  不知道时候,沃索夫觉得无所谓。但在知道之后,这心就怎么也无法平静。只是不得其门而入,沃索夫只能将这份期盼压在心里的最深处,不敢表露半分。
  
  “爷爷!既然不甘心,那我们就要尽力争取!慕就是我们最好的机缘!”鲁弗斯叫道。
  
  “你有信心?”虽然没有相处过,但从情报来看,慕天易并不是一个会被愚弄的人。
  
  鲁弗斯理直气壮的说道:“没有。我只知道,如果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那我会看不起自己!或许我的动机不纯,但我能够以我的性命以及家族的荣誉保证,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将你视为知己。”
  
  鲁弗斯说道:“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以后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是他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选择合适的切入点,选择合适的身份位置,鲁弗斯能够分得清楚。
  
  沃索夫沉默一会:“那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会跟你父亲他们说,以后博尚家就交给你了。”这等于真正让鲁弗斯成为博尚家的家主。
  
  鲁弗斯微微一愣,他没想过爷爷会让他现在就成为家主……惊讶之余,一股更深更浓厚的责任感涌上心里,认认真真的说道:“爷爷,我不会让你不会让博尚家失望的!”
  无声的在心里立下誓言,他一定会让博尚家在他手上走得更远!
  
  听着鲁弗斯详细的分析现在的情况,沃索夫心里生出一股满足,有孙如此人生何求?在鲁弗斯的身上,沃索夫似乎能够看到博尚家以后的辉煌。
  沃索夫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一丝决意,他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他这个老头有他该去的地方。
  ……
  
  图尔看着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面前垂首不语的罗迈尔,良久无语。对这个独立性极强的孙子,图尔一向不会过多的干涉,从而导致眼下他就算有心要说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听到图尔的叹息,罗迈尔抬头,双目炯炯的看着图尔说道:“爷爷,一头狼无法与老虎狮子对恃,但一群狼却能让老虎狮子退避。我们家是因为外公才得以参与神界计划,但我们蒙特莫利家族和那些千年世家相比相距甚远,就算凭外公的存在也无法稍稍拉近这个距离。与其到时独力承受,不如现在就寻找盟友。”
  
  图尔摆摆手:“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责怪你将消息泄露给鲁弗斯。……”如果不是罗迈尔有心,鲁弗斯哪可能那么巧的见到马尔巴罗大师,然后又那么凑巧的知道神界计划?
  而以鲁弗斯的性格,只要知道神界计划的存在,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削尖了脑袋也要插一脚。对于鲁弗斯那种敏锐的投资触觉图尔可谓是深有感触。
  事实也证明,鲁弗斯的确很好的把握了这个机缘。
  
  罗迈尔闻言一笑:“原来爷爷早就知道了。我就知道我这些小把戏一定瞒不过爷爷的眼睛。”
  
  图尔一瞪眼:“别给我戴高帽。还不是照样被你算计了!”一直知道罗迈尔和鲁弗斯的关系比亲兄弟更好,但他就是太相信罗迈尔平时的表现了,以为罗迈尔已经明白神界计划的利益纠缠不会轻举妄动的将此事告诉鲁弗斯。
  这孩子忍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相准时机将事情在鲁弗斯面前捅破……他就不相信,没有罗迈尔的请求,马尔巴罗大师会那么轻易的让鲁弗斯看到那个未完工的魔法道具。想他当年可是好话说尽,死赖着脸皮也无法让马尔巴罗大师答应让他看一眼……
  
  “我是爷爷一手教导出来的。正所谓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是爷爷教导有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图尔也不愿意再追究。现在让他揪心的反倒是慕天易的问题。慕天易展现的实力让他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在看人这方面,他已经远远不及这些年轻人了。也或许是这么多年的安逸生活,已经磨掉了他对生活的敏锐。
  
  罗迈尔正经的说道:“慕他在我们空之绿舟下了八千万亿紫晶币的巨额的投注。有鉴于现在的情形,蒙特莫利家没有办法马上现金支付这笔款项。一会儿我会跟慕商量,让他允许我们分期付款。初步估计,在没有任何特发性危机的情况下既要保证蒙特莫利家各项产业的正常运转又要偿还这笔债务,大概要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如果有特殊情况,时间将会延期。”
  
  “……他会接受?”图尔一时无语,难怪罗迈尔会接受这个惊天投注,原来早就已经有了打算。从他手上掌握的信息来看,慕天易不是那种视钱财为粪土的人。罗迈尔这个法子的可行性极高,唯一让人顾虑的就是是否会招来慕天易的反弹了。
  
  “慕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是不会作出杀鸡取卵这种蠢事。”
  
  “聪明人一般心高气傲。你这样算计他,就不担心他偏偏反其道而行?”
  
  “那我补充一点,慕不但聪明而且精明,一个兼具聪明和精明的人是不会作出这种如小孩子赌气般的幼稚行为。”
  老实说,罗迈尔看不起那些为争一口气而故意反其道而行的所谓聪明人,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些没有经过生活的磨砺以为世界会围绕着他们旋转的聪明的孩子而已。
  而慕天易很明显绝对不会是这种人。从当时他们因为一时慌乱而和埃斯特对恃,慕天易并没有当场跟他们翻脸可以看出,慕天易这人看着吊儿郎当,事实上自控力极强。在慕天易的心里有他自己的衡量诸事的标准,只要不违反这些标准,慕天易不会在这些事上斤斤计较。
  
  图尔摇摇头,他发现他真的老了,无论如何也没了年轻一辈的这份冲劲和信心。
  挥挥手让罗迈尔离开:“罗迈尔,爷爷希望你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够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让你绝处逢生。危难之下,死得最早的必定是那些鲁莽行事的家伙。”
  
  “爷爷你放心。我会带着蒙特莫利家走入神界的!一定!”
  
  图尔道:“我相信。我相信你会带着蒙特莫利家走得很远……”
  
  看着罗迈尔自信磊落的神情,图尔心里一动:“罗迈尔,要……”话说了一半,最后那几个字却始终徘徊在舌尖无法说出来。
  
  见到罗迈尔疑惑的神情,图尔最终还是笑了一下将那半截话咽回肚子里:“没事。只是叮嘱你以后要小心而已。砂之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可能预兆着大陆要乱了。真要发生了大事,以保存自己和家族为先,其他的就不要多管了。”
  
  “我晓得的,爷爷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就这个。我这里没事了,你去和鲁弗斯商量一下吧。”挥手将罗迈尔走,图尔轻轻的低叹一口气,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
  
  图尔看着木棚外的漆漆的夜空:“知道得越多,这人的心里就越没底啊……”也是时候了,希望自己不会迟到。
  
  ……
  马尔巴罗站在半成品的火箭前面,抬头昂望着这个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庞然大物,恋恋不舍的摩挲着火箭的骨架:“真希望能够看到完成的样子……”
  五十年的心血,要放弃岂是那么容易?
  马尔巴罗一直以为唯有生命之火熄灭的时候才是他离开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在中途离开。
  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落幕和无奈。
  
  深深的看了一眼火箭后,马尔巴罗转身离开。
  遣散了所有人员的巨大地下实验室显得分外的寂静。
  只余马尔巴罗脚下一声一声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亲手将实验室封闭的时候,马尔巴罗霎时生出一股荒谬的感觉,他似乎突然间明白到为何在他之前参与了火箭制造计划的宗师级魔具师的实验室从来没有留下任何的遗址了……
  假如他们也遭遇了他如今的境况,要亲手将凝聚了自己毕生心血的实验室封闭……到了他这个境界,除非是他自己亲自回来为实验室解封,否则任何外力都只会导致实验室的自毁。
  这个理由倒能很恰当的解释为何他从来没有发现前人的实验室遗址。有的只是关于火箭的文献。
  
  想着,心里不觉生出一个“作弊”的念头。只要他稍微留下几个后着,那些人或许就能够破解他施加在实验室上的封印,从而让实验室重见天日……
  
  蓦然想到慕天易。
  马尔巴罗大师封闭实验室的手顿了一下,慕天易能够修复他布置的魔法阵,那这个实验室是不是也有可能挡不住慕天易的脚步?
  这么一想,马尔巴罗大师倒觉得,与其让实验室落到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手里还不如落在慕天易的手里,至少在慕天易那儿不会埋没了他的心血。
  
  有了这个想法,本来打算“放水”的马尔巴罗反而下了重手!使尽浑身解数,布下了他毕生最满意的封印。
  作为一个魔具师,他希望自己后继有人!渴望他的研究能够延续!
  但是他更希望继承他研究和心血的是一个能够懂得这个实验室珍贵之处的人,是一个能够超越他的魔具师!而不是那些碌碌无为的庸人。
  与其让实验室落入庸人之手,他倒宁愿实验室永远不见天日。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宗师级魔具师的骄傲和悲哀……
  
  在离开庄园的必经小路上,马尔巴罗看到了早已经等候在那儿的沃索夫和图尔两人。
  
  三人对视良久,马尔巴罗说道:“走吧。……希望我们能够找到真相……”
  
  在砂城巨变的消息传到各处的当天,沃索夫、图尔、马尔巴罗三人星夜启程回光明教会总部。

各有反应(下)

  
  在现在的砂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建筑物。所有的人都住在用废墟上找到的木材搭建的简易木棚里。如弗利克这类人也没有特权,只不过他们的特殊身份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房址”。
  一般他们都会选择一个比较独立、足够远又不会太远的地方,和其他势力区分。
  
  在沃索夫他们离开的那个晚上,无数相似的密谈在这些守卫森严的小木棚里发生——
  
  “罗老,你跟我说实话,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弗利克紧紧的盯着罗老,如果说整个帝国还有谁能够让他毫无保留的相信的话,无疑就是眼前的老者。从他的父辈开始就一直默默无闻的守护在他们父子二人身后的罗老,这位一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登上大位的长者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敬佩的人。
  
  罗老还是那副半阖着眼睛打瞌睡的样子,让人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到他内心的情绪变化。
  苍老的声音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响起:“小皮克,老头子这辈子没干涉过你任何的决定,就希望这次你能听老头子的。不要管那个慕天易的事。”
  
  弗利克眼里精芒一闪,面上浮上一丝淡淡的愕然。
  小皮克是他的小名,自从他登上大位之后罗老就再也没有用这个昵称来称呼他了。
  很明显罗老在此时此刻用这个久远的昵称,代表了罗老此时是用长者的身份在劝说他,而不是肯特帝国皇帝的守护者。
  
  “老师,请你告诉我原因。”弗利克不是轻易愿意妥协的人,慕天易展现出来的实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用以前的旧称,表明了弗利克愿意单纯的以弟子的身份和罗老谈话。
  
  罗老黯然一叹:“小皮克……老头子没求过你任何事,这次就当是老头子求你,不要再问了。”
  说?
  如何能说!!
  这事,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管。阴差阳错下窥得其中一丝端倪……光是这一丝端倪就让罗老觉得胆战心惊,如果处理得不好,砂城的现状就是肯特帝国的未来。
  
  神威的事,慕天易虽然一口咬定是光明神显灵,但罗老他们又岂是那么容易唬弄的?
  只是对于这件事,他们这些亲身见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当日之事,入他们眼,若无意外将会永绝于他们之口。
  
  “老师……”
  
  “小皮克!还记得你登上皇位的时候跟我说过的愿望吗?!”罗老蓦地睁开眼睛喝道。
  
  弗利克一震:“记得!我要让肯特帝国成为古尼亚真正的霸主!”
  
  “现在你还是这样想的吗?”
  
  弗利克铿锵有力的说道:“是!”
  
  “为了实现这个心愿,你就绝对不能招惹慕天易!”
  罗老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间带上了一份色厉内荏,想到当时的神威他仍然心有戚戚。
  
  弗利克讶然,他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到八阶的罗老如此惧怕??
  心里一番斟酌,弗利克明白今天如果他不答应罗老,罗老是绝对不会罢休。
  
  “老师,我答应你。”
  
  罗老紧接着说道:“我要你以皇家的荣誉起誓!”
  
  弗利克顿了一下,神色凝重的看着罗老,最后败下阵来:“我,弗利克?沙路斯丁,以肯特帝国皇家沙路斯丁之名起誓,……绝不招惹慕天易。若违此誓,永遭神弃,族谱除名!”
  
  罗老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略带欣慰以及歉意的看着弗利克:“小皮克,抱歉……”说完,神色黯然的离开。
  
  弗利克看着罗老的背影恍然出神,他记忆中的老师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让人摸不着准儿的高深,而此刻……罗老的背影一点也不像一个拥有八阶实力的强者,反而像一个正在步向死亡的迟暮老人。
  
  罗老走后,房间里就剩下弗利克一个人。
  沉默良久,房里响起弗利克自言自语的声音:“……除名?若能让帝国的疆域囊括大陆,就是除名又如何?……”
  
  “那陛下的意思是愿意和我们合作了?”一个柔和带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
  
  随着声音,空间一阵荡漾扭曲,一个人缓缓的由虚空中出现。正是那个在空之绿舟上出言挑衅威廉以及众人关系的青年。
  
  弗利克讽刺的一笑:“你们还真是像苍蝇一样无孔不入!”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南亚斯用空间魔法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这次明显比第一次更娴熟。这么说来,暗教廷掌握了空间魔法的事是真的了!?而不是偶尔得到了一个可以传送的空间魔法卷轴?
  心里虽然有疑问,但弗利克却没有说出来。
  空间魔法这种属于核心的事,就算他问也得不到答案,反而会让暗教廷多了一个谈判的筹码。
  
  青年面上笑意盈盈:“那也要有孔我们才有机可趁。我是听到陛下内心的呼唤才听命而来的。”
  轻轻松松的就将弗利克的讽刺挡了回去,附带小小的反击以及奉承。
  
  弗利克不怒不笑:“这就是你们暗教廷的诚意?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麦西亚帝国的新贵南亚斯男爵?”
  
  南亚斯,麦西亚帝国新近几年快速蹿红的新贵,因为有一个美艳无双的姐姐成为皇帝的宠妃而得到老皇帝的宠信,更有传言,麦西亚的老皇帝有意废掉现任皇后,将其姐迎为新后。
  
  自从南亚斯在第一次以暗教廷之名和他联系之后,弗利克就已经盯上这个人了。只是无论撒出多少暗探,都只能查探到这些表面上的无用信息。
  更是加深了弗利克对暗教廷的顾忌。
  能在光明教会数千年的打击下仍然活动在暗处的暗教廷绝对能让任何小觑他们的人得到血的教训。
  
  青年,南亚斯一点也没有被点破身份的尴尬,面带笑意的从容行礼:“失礼了。容我补充,我是南亚斯?朗朋戈特,暗教廷圣子。弗利克陛下,不知道这个身份是否有资格与你一谈?”
  
  弗利克心里一动,光明教会的圣女圣子是空有名声而无实权,最后会成为教宗的不一定是他们。但暗教廷不同,暗教廷的圣子就是教宗继承人,这是雷打不动的事情。
  和暗教廷在暗处勾搭的不只他一个。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弗利克知道,另外三个帝国也或多或少和暗教廷有着某种利益交易。毕竟光明教会一家独大的情形,是他们这些帝国绝对不愿意见到的。
  
  弗利克是有野心,也对光明教会处处意图插手帝国事务而不满。他愿意借助暗教廷的力量对抗光明教会,但他绝不希望在斗垮了一个光明教会之后又要面临一个壮大的暗教廷。
  既要利用,又要防范。
  这是每一代肯特帝国的皇帝对暗教廷的态度。
  
  “原来是圣子阁下。能让圣子阁下出手,想必教廷近期会有大行动了。”弗利克淡淡的说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南亚斯自是听出了弗利克的言下之意:“如果教廷能够策划今次的砂城巨变,光明教会总部早就被我们一脚踹了!哪还容他们在世人面前耀武扬威?”
  
  弗利克没说话,他也不相信暗教廷有这样的实力。只是他也清楚,有一些事无论是光明教会还是暗教廷都藏着掖着,任凭他派出一波一波的探子都始终不能探得分毫。
  而今次的砂城巨变,让他看到了一丝端倪。
  或许这就是突破点。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但是有一些事,是教廷的秘辛,只有教廷的高层方能得知。数千年的规矩我们必须遵守。还望陛下见谅。”南亚斯低缓的说道,顿了一下继续:“教廷曾经对帝国的许诺依然有效,教廷首席外执事的位置一直为肯特帝国的帝皇保留着。陛下你的意思呢?”
  
  暗教廷以教宗为首。教宗之下就是圣子,圣子之下就有内廷十二神殿执事以及九宫外执事并列。
  从暗教廷第一次和肯特帝国接触开始,就向当时的肯特帝国皇帝许诺了九宫首席外执事的位置。只是肯特帝国历代皇帝都只想利用暗教廷对抗光明教会,而没有加入暗教廷的意向。
  
  弗利克冷着一张脸没有搭话。
  历代皇帝以口相传的训示第一条就是无论摆在面前的利益是如何巨大,沙路斯丁的子孙都不能自甘堕落与暗为伍。
  
  南亚斯也知道此事不易,利落的转移话题:“陛下对于我之前的提议有何感想?还是和当时一样的答案吗?”
  
  弗利克神色不变,想起了大半年前南亚斯对他提出的合作——
  暗教廷助肯特帝国夺取大陆霸权。事成后,肯特帝国要和暗教廷联手打压光明教会,为暗教廷正名。还要和各异族恢复邦交,再创各族共存的大陆盛况。
  
  弗利克当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虽然心动,但他更清晰的知道发动大陆争霸战的时机还没有降临。
  这是一个漫长的酝酿过程,漫长得需要几代人的准备。
  要想得到这个胜利的果实,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贸然行事,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南亚斯说道:“陛下,先听我一言再做定论。砂城巨变,是开始,不是结束。”
  
  以弗利克钢铁一般的意志闻言也不禁身体一震,双眼如火炬般看向南亚斯:“什么意思?!”
  
  “‘他们’开始回归了。”南亚斯向着虚空低头行礼,声音悠远的说道。
  
  弗利克眼里精光闪烁,锲而不舍的问道:“‘他们’是谁?”
  
  南亚斯不答,反而说道:“陛下你心里应该有答案的。”
  
  见弗利克面色不豫,南亚斯并没有咄咄逼人,而是点到即止:“陛下,请你再次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希望下次可以得到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答案。告辞了……陛下,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一切都和马尔巴罗大师的研究有关……”
  说完,南亚斯就如他出现时那般,身影逐渐模糊化为虚影直至消失。
  
  弗利克双眼没有焦距的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良久,黯然长叹。
  
  自诸神之战后,真正的神器也随着诸神的消失而消失。
  神器之名,数千年来他们都只能从书中的记载知道。而现在众人手里拥有的都是仿照神器炼制的伪神器。
  
  佛蕾亚伊之焰,亡灵魔方、海神之矛……如果这是都是真正的神器,……
  神器重现,那拥有神器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神灵回归!
  
  这四个字,一瞬间抽干了弗利克全身的力气。
  一直忽略这个猜测,就是不愿意承认这个猜测。连假设都不愿意假设。
  
  砂城巨变的事件传开的当天晚上,无数的人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本来另有他心打定主意要留下来静观其变的人,如弗利克之类却匆匆离开了。
  
  风起,云涌。
  天,要变了。
  
  “圣子,非肯特帝国不可吗?”说话的人正是当时在空之绿舟中,和佛蕾亚伊之焰对抗的六个八阶中站在首位手执金乌扇的老者。
  巴洛,暗教廷内廷十二神殿第六神殿的执事,处于八阶巅峰只差一线就能迈进九阶的火系战士。
  
  南亚斯淡淡一笑:“不是非肯特帝国不可,只是相对比较适合而已。希格伯特(维萨克斯帝国的皇帝)太重感情,虽说不失为一个明君,但他的心已经随着他一生的挚爱西莉亚皇妃永埋黄土了,我们不需要一个没有心的皇帝。麦西亚帝国的老皇已经沉迷酒色没了以往的雄心壮志,而继位呼声最高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与光明教会有着极深的关联,四大帝国中麦西亚帝国里的光明教会势力最大,完全不在我们的考虑当中,麦西亚帝国只不过是光明教会养的一头狗罢了。而撒丁王……撒丁王是一个铁血皇帝,他能够杜绝光明教会对撒丁帝国的渗透,也同样能够杜绝我们的渗透,他是个坚定的君权至上的帝皇。如果没有我们插手,最后能够得到大陆霸权的必定是撒丁王,可惜了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帝皇……
  如果将撒丁王比喻成兽王,那弗利克就是一条藏身暗处伺机而动的蟒蛇,他残忍、冷酷、坚韧!为达目的,他能够忍人所不能。他重视帝国利益、重视皇家荣誉,但是这些个人得失和实际的胜利果实相冲突的时候,他可以毫不在乎的舍弃。……不过人心难测,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暗教廷在暗处潜伏千年,对每一位皇帝都倾注了足够的重视。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暗教廷对四大帝皇的理解可能比四位帝皇自己更深刻。
  
  南亚斯顿了一下说道:“巴洛,要麻烦你追上大人他们,将事情转告大人,……慕天易这里,我会密切关注,……请大人放心。”
  
  “圣子!教宗让我负责你的安全!”巴洛说道。
  
  “无须担心我的安全。我要跟在慕天易身边,你在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去大人那儿吧,我期待着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九阶,……以大人之能,晋升到人阶也不是没可能……”
  
  “跟在慕天易身边更危险!”巴洛不同意。
  
  “慕天易是飓风的中心,但飓风眼却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巴洛你应该明白的。”
  
  巴洛沉默了,的确要把握慕天易的行踪跟在慕天易身边是最适合的,而慕天易的实力在空之绿舟上他也见识过,……
  
  见到巴洛动摇了,南亚斯替巴洛拿定主意:“不要争辩了。巴洛你马上启程去找大人,……见到大人时,代我问候大人……”
  
  巴洛离开一会儿后,南亚斯搁在身旁的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突然亮了起来。南亚斯打开盒子,一封魔法信躺在盒底。
  
  “这传送阵还真方便,只要有亚历克斯大人的指导,相信大型的传送阵很快就能建起……”南亚斯喃喃自语着。
  
  拆开魔法信,信上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獠牙坚固难以拔除,引起怀疑,速回。
  
  传送阵再次闪亮,又一封魔法信出现。
  南亚斯将第一封魔法信随手搁在一旁,拆开第二封魔法信。信上简短的报告了二皇子这三天里的作为,被老皇帝轰出议事厅并罚禁足三月以及七八九皇子奉命巡视砂城的消息。
  
  南亚斯看完信后眉心轻蹙,低骂了一声:“废物!白白浪费我一个传送盒!”当时为了拉拢二皇子,南亚斯不惜送出一个传送盒表达诚意,也是为了方便两人暗中联系。须知道这种传送盒尽暗教廷之力,在半年里也只是造出了四个而已。
  拿起第一封来自二皇子求救的魔法信,手一抖,魔法信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砂之城是麦西亚帝国重城,城主威廉是老皇帝信任的近臣之一,同时也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他们这次选择在砂之城大显声势,除了要给予光明教会重击大幅度削弱光明教会的力量,挑拨光明教会的内部关系,同时也是通过这次行动坐实威廉护城不力的罪名。
  好好的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落到这个好大喜功的二皇子手里却出了差池!
  
  他明明叮嘱过对威廉这事只能进谗言,绝对不能操之过急:“这个蠢货!”
  
  老皇帝虽然已经沉迷美色,对军政两系的掌控力略有下降,但还不至于到了老眼昏花胡乱诛杀重臣的程度。凭借三言两语就想让老皇帝诛杀威廉这个重臣,就只有二皇子那个没有脑子的白痴才想得出来。
  
  完全不需要思考,南亚斯利索的在魔法信上写下一个“弃”字,想想,在信中叮嘱务必要将二皇子手上的传送盒拿回来。随着阵法的闪动迅速传到在麦西亚帝国帝都的暗桩手上。
  一个字,决定了一个皇子的命运。
  
  不能为暗教廷所用,反而坏了教廷大事的二皇子,只有成为弃子的份儿。
  
  斟酌了一会儿,南亚斯亲自操笔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魔法信,将他在砂城巨变几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写出来。把这几天的经历写成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然后送去给他那位倍受老皇帝宠爱的“姐姐”。
  这信,只要送到姐姐手里,就等于落到老皇帝手里。而他这种讲故事的复述方式既能降低老皇帝的怀疑,又能达到他真正的目的。
  只要“姐姐”再适当的美言几句,……麦西亚帝国的一切依然在掌握当中。
  
  做完这一切,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南亚斯用力的揉揉自己的脸,是时候去会一下慕天易了。
  想到在空之绿舟甲板上一个照面就猜到他当时出言挑衅的真正目的的慕天易,南亚斯丝毫不敢小觑。要混在慕天易身边,是一场硬仗!
  
  “真希望,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亚历克斯大人……”
  
  红叶城。
  距离砂之城快马奔驰只需一天。
  使用飞行艇只需半天。
  
  此时,毕都也在为了慕天易的事而大伤脑筋。
  起因在于他可爱的小少爷不停的在他耳边唠叨的一句话——
  “毕都爷爷,那个很厉害的大哥哥身上有和姑姑一样的味道,他是我的亲人吗?”
  
  因此,本来已经带着他的小少爷离开砂之城的毕都不得不在小少爷的撒娇和哀求下在红叶城停留。
  
  当毕都在红叶城投宿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和砂之城相隔只有一天路程的红叶城居然对砂之城的巨变丝毫不知。
  他尤记得那将夜空点燃的漫天红焰,将整片夜烧成红色的火焰。而接下来连续五天不断砸向空之绿舟的火焰,更是将天地都映照得红艳艳的……
  如此惊天的声势,为何红叶城的人却一无所知。为何红叶城的人仍然在讨论着砂之城的繁华和盛况?
  他们不知道砂之城现在已经变成废墟了吗?
  
  由此推断出来的种种猜测让毕都因为过于震惊而浑身僵硬。
  那伙神秘人是真正的拥有通天的本事,能将砂之城的事瞒过大陆所有势力的眼线长达五天之久。
  这要怎样的手段才能办到?
  毕都庆幸他为了确保小少爷的安全选择第一时间离开。
  
  此时毕都正在房间里面,他的面前有一个通讯魔法阵运行着,在魔法阵的中央是一个女人的半身虚影,女人面上蒙着薄纱看不清晰她的面容:“毕都,迪兰真的这样说?”
  
  “大小姐,迪兰少爷说了好几次,还经常嚷着要去找对方。”
  
  “迪兰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女人问道。
  
  “没,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不过自从那天之后,迪兰少爷就经常喊饿,但少爷三餐进食的分量有无减。”毕都说道。
  
  看不到女人的面色,但是从女人的声音可以听得出她的紧张:“饮食习惯有发生改变吗?譬如相对熟食更偏好生食?”
  
  毕都明白女人紧张的原因,这同时也是他担心的重点:“我一直按照大小姐的吩咐,所有食物全都煮得熟透了才让少爷进餐,少爷的食谱里从来没有出现生食。”
  话虽如此,但毕都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几天,迪兰用餐的次数渐,食量也有所加,按理来说迪兰是不可能觉得肚子饿的。但是迪兰喊饿的次数有无减。若非迪兰每次用餐他都陪在身边,毕都也会怀疑是不是食谱出现了问题。
  
  “毕都,你再将当时的情形讲一遍,迪兰是从哪里开始觉得对方是他亲人的……”
  
  从哪里开始?
  毕都皱眉回忆:“似乎是……”
  
  “毕都爷爷,我饿……姑姑!!”睡眼朦胧的迪兰嘟着嘴走进来,一眼看到女人后睡意全消的惊喜叫道。
  飞扑到魔法阵面前:“姑姑!我好想你!毕都爷爷你坏!偷偷和姑姑通讯也不叫醒我……姑姑,姑姑,我告诉你,有个大哥哥很厉害很厉害!他是我的亲人吗?我以后也会像大哥哥那么厉害吗?”
  迪拉手舞足蹈的要将慕天易的大显身手的事迹和他亲爱的姑姑分享,但说了几句,他就按着肚子可怜兮兮的说道:“姑姑,我饿了。毕都爷爷,我要吃东西……”
  说着小小的身体似乎感觉到没有力气般偎进毕都的怀里。
  
  “毕都,你带迪兰去吃东西吧,……看来我的迪兰宝贝就快要向小猪看齐了哦……”
  
  “不要!我要在这里吃!我要一边吃一边和姑姑聊天,我有很多话要跟姑姑说。”迪兰一边说,一边在毕都的怀里扭啊扭。
  
  迪兰突然停下了撒娇的动作,喃喃的说道:“毕都爷爷,你身上藏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好香……好甜……”鼻子凑到毕都的脖子旁边,用力的嗅着。
  
  “少爷,你是饿坏了吧?我马上……”
  
  “毕都小心!!!”女人突然尖声叫道。
  
  毕都不愧是八阶的战士,对危险的感应快人一等,他只感觉到脖子上传来温热的气息,听到女人的尖叫声时,反射性的一偏头,堪堪躲开了迪兰无意识的一咬。
  但迪兰的反应之快更出乎他的意料。第一咬落空,第二咬毫不停顿的紧接而来!
  
  怀里的人若是敌人,毕都会在第一时间扭断对方的脖子将对方扔出去,但怀里的是他视若珍宝的小少爷,毕都哪舍得?
  就是这么一刹那的犹豫,脖子上的皮肤再次感受到迪兰喷出来的温热气息。
  
  千钧一瞬!
  火红色的铠甲在毕都的脖子上浮现,挡住了迪兰的牙齿。
  毕都也趁此机会反手在迪兰的后脑勺轻轻一点,让迪兰昏睡过去。
  
  说时慢那时快,这一连串事情只是短短两息的时间而已。
  
  毕都抱着昏睡的迪兰,无言的看着女人:“大小姐……”
  
  “掰开迪兰的嘴巴!”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毕都闻言身体一颤,巍巍的伸手掰开了迪兰的双唇。
  当那两对和其他牙齿截然不同的獠牙闯入视野的时候,毕都只觉得似乎被人在寒冬腊月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身体霎时就僵住了。
  
  “怎样?毕都告诉我怎样?!”女人叫道。
  
  “……是獠牙。”三个字,几乎是从毕都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女人浑身的生气似乎也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被抽干。纵使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
  
  沉默一会儿后,女人强打精神说道:“毕都,不能心软!无论迪兰如何哀求,你都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让迪兰……我马上过去你们那!七天!七天后我就能去到你们那儿。这七天里面,绝对不能心软!”说到后面,女人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大小姐放心。毕都绝对不会让迪兰少爷步上大少爷的后尘!”
  
  “拜托了……毕都……”通讯魔法阵停止了,女人的虚影也消失了。
  
  毕都看着昏睡的迪兰,一脸痛苦之色。
  为什么在他们的严密防范之下,迪兰少爷仍然……?!
  难道阿尔弗烈家的男丁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灵光一闪。
  毕都记起一幕:慕天易吐血!
  
  是慕天易的血引起了迪兰少爷的共鸣?!

人性之良心

  
  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棚里,不时有人神色匆匆的进进出出。木棚里唯一的摆设就是慕天易前面的桌子以及垫在他屁 股底下的坐垫。
  慕天易这段时间很忙,非常忙!忙得他的脑细胞活力减退,完全无法察觉周围的变化。
  “……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劳其筋骨,……”慕天易喃喃自语的说着,一手拿着黄纸一手拿着毛笔飞快的运转着。
  现在,他已经充分明白到人不可呈一时之爽……爽过之后的“收尾”工作就是现世报。
  总结一下从那伙神秘人神秘的离开后的生活,就只有一个累字可以形容。
  虽说能者多劳,但慕天易自认他不是能者,为什么这么多的事情都摊到他头上了?
  
  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为什么砂城巨变后的救援、重建工作也扯上他了?
  
  他只不过是当日看到在水火夹击下变成废墟的砂城一时心软,顺手帮了一个在倒塌的房屋上挖掘救人的灾民找到了他被埋在房子底下的孩子,然后不忍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无辜孩子就这样逝去,贡献了一颗续命丹……这忙碌的日子就开始了。
  
  因为神秘人的连番袭击,砂之城里的军政两方的重要人物首当其冲。巨变过后残存下来的活人以普通居民为主,威廉成了一个光棍司令,手下只剩下当时跟他一同被逼上空之绿舟的一千精英。
  这么一点人手和砂城现在的情况一对比,就变得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组织起足够的人手进行有效的救援行动。
  
  所以当时砂城的情况是,活下来的居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有人失魂落魄,有人跑回已经变成废墟的房子前面痛哭,有人疯了一样用双手在倒塌的建筑物里挖掘……
  
  哀嚎遍野,无间地狱。
  这八字个字,足以形容砂城这个曾经被称为大陆最奢华的城市。
  
  没有足够的人力清理倒塌的建筑物寻找生还者。慕天易可以用反重力阵代替,让一个普通人也能够轻松的扛起万斤巨石。
  不知道生还者在哪里,慕天易可以用能量探测仪代替,精准的找到仍然有生命气息的生还者,让有限人力的有效的用在最有需要的地方。
  没有光明祭祀、没有治疗师,有慕天易的续命丹和固本培元丹。
  ……
  
  不知不觉中,以威廉为首的砂城士兵汇集在慕天易身边,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逐渐形成了以慕天易为中枢的救援中心。
  一个一个的简易木棚,或由威廉他们、或由聚集过来的灾民围绕着慕天易所在的小木棚搭建起来,成行成列,让痛失家园的砂城子民得到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慕天易的工作只有一个,画阵。
  这短短的几天,慕天易画下的阵法虽然种类不多来来去去也就是那么两三种,但其数量却已经远超他多年的总和。
  一般的阵法都是长久性消耗品,但慕天易现在受制于实力,所画的都是一些一次性、或者短时间内有效的简易阵法。譬如这个反重力阵,几天里慕天易画了不下数万个……就算有笔记本、打印机这些器材的辅助,还是将慕天易累得够呛。
  几天下来,导致他是一听到阵法两个字就有种恶心想吐的冲动。可惜的是,这项工作具有不可替代性,慕天易唯有一力承担。
  
  在这个时候,从鲁弗斯和罗迈尔两人的口中知道马尔巴罗大师三人离开的事,慕天易虽然隐隐觉得不妥,但他现在是□乏术,这丝不妥眨眼就被他忘在脑后了。
  
  砂城巨变后第六天。
  砂城没有等来麦西亚帝都的支援,反而等来了一支执法队——
  奉命带走护城不力被革职查办的砂城前城主威廉?罗伦斯切尔。
  
  当从神色愤慨的士兵嘴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慕天易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了南亚斯的身影。
  
  “慕阁下,城主让我们以后听您吩咐……”传话的士兵赤红着双眼,不知道是累的困的还是气的。
  
  “放屁!这是他的城!你们是他的兵!现在要救的是他的子民!老子可不愿意接手这烂摊子!你让威廉自己过来跟我说!”慕天易一听就火了,双眼里布满了血丝,恶狠狠的盯着来传话的士兵。
  天知道他这六天是一刻不得空闲,就连黄昏时段躲进棺材里面他也在“摸”画阵,为的就是节省时间,能挤一点是一点。按照古尼亚人的体质推测,灾后七天是救人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时机那些被埋在倒塌的房屋里或者被卷进地下水网的人生还的几率就越低。
  
  因为人手的不足,他们找出来的尸体比活人更多,现在已经堆满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约有足球场大小的空地了。
  为了能够多争取一秒,多救一个人,他们以及现在砂城里能动的人几乎都已经六天六夜没合眼了,就连埃斯特也抵挡不住慕天易的请求冷着一张脸加入了拯救行动里面。
  
  眼看这最后的期限就要来临,这支援的人手没盼到,却等来了所谓的执法队要将威廉带走,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没有粮食!
  慕天易这段时间虽然□乏术,但他也知道砂之城的粮仓烧毁的烧毁、被水冲走的冲走,支援的人再不来,他们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没有被火烧死也没有被水淹死反而会被饿死!
  现在又闹出这么一遭,慕天易的脾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已经六天了!执法队都已经从帝都来了,为什么距离砂之城快马只需一天、用飞行艇之类的魔法道具只需要半天路程的红叶城的物资支援还没到?!
  
  “城主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
  慕天易盯着这个传言的士兵,恨不得化身哥斯拉一口将这个士兵给吞了。反复的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以威廉金系伪八阶的实力,能稳压他一筹的只有那些停留在八阶巅峰多年或者九阶之类的老怪物,如果他要反抗,那所谓的执法队根本不可能带走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威廉根本就没有反抗,乖乖的伸手让对方铐走!
  虽说这段时间慕天易是一门心思都放在画阵上,但鲁弗斯他们在他耳边念叨的小道消息他也听进耳朵里了。譬如这麦西亚的老皇帝年老,现在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是大皇子和三皇子。譬如威廉是大皇子的舅舅,是大皇子问鼎大位最强大的助力。譬如那个在空之绿舟上出言挑衅的青年是麦西亚帝国的新贵南亚斯男爵……
  
  这些“闲言闲语”平时只是零星的散落在脑海里,现在事情一发生,脑海里所有相关的零碎事情马上汇聚在一起,以可以媲美光脑的运算速度一下子就将事情的始末想了一个通透。
  两个字概括:夺嫡!
  
  慕天易心里明白,在现在这个非常时段须“戒急用忍”的道理,他手上的阵法工作直接关系到救援工作的进程,他如果甩手不管,那这救援就等于提前中止了。可以说,光是现在这么一耽搁,说不定就有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不知道的地方流逝。
  但他现在只想说一句“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香蕉你个芭乐!
  他真想拍桌子甩手不干!
  
  越想越气!
  他的确是放不下这些受灾的砂城居民,这画阵的工作也的确是非他莫属,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但他也有他的办法!
  “埃斯特,帮我将威廉那个龟儿子拎到我跟前来!那些阻拦的人全部扔去挖水道!”
  因为埃斯特实力的加,他们两人之中又多了一层联系,可以通过心电感应呼唤对方。这也是埃斯特最后被慕天易说服愿意离开慕天易身边加入救援的重要原因所在。
  
  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埃斯特就拎着威廉出现在慕天易面前。
  
  威廉也顾不上此刻被人拎着衣领的窝囊样,一见到慕天易就说道:“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砂城的子民,但我一定要去!”
  
  慕天易画阵的动作不停,闻言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条汉子,看来我是被狗皮膏药蒙了眼,看错你了!”
  
  虽然听不懂慕天易话里的狗皮膏药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会是好话。这点分辨能力威廉还是有的:“我一生专注在修炼上,无妻无子,就只有这么一个亲姐姐,这么一个亲外甥。我……”
  
  “放屁!就只有你有姐姐、有外甥?外面那些人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谁能站出来说一句他们没有一个亲人被埋在这下面?”
  
  “我不去,姐姐和外甥会有生命危险……”
  
  “去死!你姐姐和外甥的生命就是命,那些被埋在地下、被卷进地下水网里面的人的命就不是命?!况且你姐姐和外甥的生命危险是未来时,现在外面还有着千千万万的受灾子民在等着救援!他们的生命危机迫在眼前!你要舍他们而去?!当时那个在甲板上顶着众人压力也要救人的威廉哪去了?不要告诉我那个威廉死了!”
  
  “如果舍了我一条性命可以救大家,二话不说我就将性命双手奉上。但现在的事情涉及到我的姐姐和外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可以为了大义舍了自己的性命,但我不可以因为大义而枉顾他们两人的性命!慕,人生在世必有取舍,我做不到那些忠臣烈士的大义灭亲,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们!况且这事根本就是有人有心攻击,根本就与他们无关……而且砂城里有你,把大家交给你我能安心的离开……”
  
  “狗屎!你这是推搪!既然你这个城主都不管了,我这个外人还留在这里劳心劳力为的是啥?还不如……”
  
  “就为了良心二字!就为了对得住天地良心!你是个好人。我是个卑鄙小人!用这良心二字圈住你,是我的私心!我求你了!让我去吧!……如果我们两人的位置对调,你又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位置对调?
  威廉的反问让慕天易一下子从怒火中烧的憋闷中清醒过来。
  慕天易面上露出一个苦笑。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个答案他早就心里有数。
  如果杀一个人能救千万人,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将那个人杀掉。
  但如果要杀的那个人是他的至亲,那结果就会相反。他宁愿将那千万人送上断头台,也不允许任何人伤了至亲分毫。
  
  他言正辞严的责备威廉,只不过是因为他和诸事无关罢了,只不过是因缘际会之下他站在了砂城子民的立场上。对于他来说,无论是砂城的子民或者是威廉的姐姐和外甥都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物,往大了说这古尼亚对他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不需要放在心上。
  比威廉更自私的他哪有资格在这里指责威廉此刻作出的选择?
  
  慕天易冷静下来后说道:“你可有想过,你离他们越远,他们就越安全?”一个在掌控之外的金系伪八阶战士绝对比一支虎狼之师更有震慑力。
  
  “他们不仅是我的姐姐和外甥,同时还是帝国的皇妃和皇子。”一句话道尽了威廉的无奈。
  威廉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个龙潭虎穴里不但有我的亲人,还有我效忠的君王。就算明知九死一生,我也必须去!”
  
  两人一时无语。
  最后慕天易长叹一声:“埃斯特,让他走吧。”
  
  埃斯特松手,威廉站稳后对着慕天易一躬身:“砂城拜托你了!”说罢转身决然离开。
  
  慕天易咬咬牙,坐回原来的位置,奋笔疾“画”,似乎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一样!
  
  埃斯特走到慕天易身边坐下,直勾勾的看着慕天易。
  他不懂慕天易为什么让他抓了威廉回来又将威廉放走,他甚至不知道慕天易为什么要帮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和慕天易完全无关,他们应该做的是追敌人,将敌人彻底扼杀。
  但慕天易说要留下,那他就留下。
  慕天易说要救援,那他就救援。
  他做这些是为了看到慕天易的笑容,而不是为了慕天易板起脸的样子。
  
  【吾做错了】
  是因为他做得不对所以慕天易的笑容才消失了?
  那他该怎样做,才能让慕天易的脸上笑容重现?
  
  冷冰冰、硬邦邦的声音,听在慕天易耳里却是另一番感觉,他从这四个字里面听出了埃斯特的迟疑、不肯定和小心翼翼的询问……就如一心想帮忙却帮了倒忙生怕大人责备的怯生生的小孩一样……
  
  慕天易心里一柔,将手中的纸笔阁下,偏头看着坐姿端正严谨的埃斯特,执起埃斯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软声说道:“埃斯特你没做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错的是人性……”
  
  人性是如此丑陋,他还要让埃斯特体会人性吗?
  
  慕天易看着埃斯特,一时间,沉默了。

人性之私欲

  
  “好消息……慕,好消息!!”鲁弗斯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冲了进来,打断了慕天易和埃斯特两人的凝视。
  待发现慕天易和埃斯特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时已经迟了。一时间进退两难。
  虽说这几天很忙,但慕天易身边突然多了一台人形的冷气制造机,而那只长期被慕天易抱在怀里的小狮子不见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联想到这个埃斯特和小狮子之间的关系。何况是他这种一直关注慕天易的人?
  能够变成人形的魔兽,那可是传说中可以和巨龙媲美的皇兽!再想想小狮子连禁咒也能轻松解决,两者相加,这皇兽是铁板上的事了。
  常见的魔兽划分是一阶至九阶,十阶以上称为皇兽,意为所有魔兽里的皇者。一般只有九阶品种的魔兽才有资格进化到十阶成为皇兽。否则九阶会是大多数魔兽的终点。
  妨碍两个人类之间的深情交流会被诅咒,那他妨碍了一个皇兽的好事会不会被吃掉??鲁弗斯总觉得埃斯特看他的眼神让他心惊惊。双脚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事实上,埃斯特的确不开心。
  刚才是六天以来他和慕天易唯一一次的独处……虽然埃斯特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他现在这种满心都想将鲁弗斯扔出去的感觉就是俗称的被打断“好事”的郁闷感。
  他只知道,他觉得鲁弗斯出现在这里很碍眼,很碍眼。或许埃斯特连碍眼是什么意思也不大清楚,但他清晰的知道,他不愿意见到鲁弗斯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和慕天易之间……
  
  慕天易安抚性的轻吻一下埃斯特的掌心,看向鲁弗斯:“现在会有什么好消息?”握着埃斯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埃斯特收回视线,看着他和慕天易交握的手,马上遗忘了刚才的感觉,专注在两人交握的手之间。银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水光在跳动一般,透射出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每一下跃动的水光似乎都在诉说着埃斯特的疑惑。
  ——为什么和慕天易十指交握的感觉和幼狮状态时被慕天易抱在怀里的感觉不同?
  他还是他,慕天易还是慕天易,同样的两个人,为什么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是因为他变了……?
  
  埃斯特摊开自己的左手看看,再看看自己和慕天易差不多大小的手掌,又看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十指……陷入了自己的思维当中。
  
  埃斯特收回视线后,鲁弗斯大口的吁了一下,被埃斯特盯上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全身的脂肪似乎都被冻结了,都说胖子怕热不怕冷,鲁弗斯也一直以自己不怕冷的体质自豪着。刚刚才发现他自豪的体质在埃斯特面前不足一提,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貌似因为这段时间奔波劳碌吃得少睡得少而缩小了一圈……鲁弗斯决定了,等这砂城的事情了结之后,他要开始肥!目标就定在能够抵挡埃斯特的冷冻眼神攻击!
  
  “食物运来了!红叶城的支援队伍四千八百人,连同半个月的食物一起到达,听从南亚斯男爵的指挥。这个南亚斯还算上道,马上就联系罗迈尔一同组织妇女去生火做饭了,很快大家就能真正吃上一顿饱饭……另外麦西亚帝国的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奉皇命抚慰,因为要沿途调度支援物资,所以会在三天后抵达。”鲁弗斯一边说一边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边逮着机会向慕天易诉苦。
  这一两天他可是活得提心吊胆的。因为食物短缺,所以只能择先供给。四肢健全负责所有挖掘工作的人员可以吃半饱,伤员和小孩一天可以分到大概只有平时一餐的分量,其余的人就只能喝点清水或者在废墟里找一点尚能果腹的东西了。
  很多人饿了六天,这眼睛已经饿得发出绿光了,鲁弗斯每每经过的时候似乎都能听到那些人咽口水的声音。初时还不知道原因,后来才想通那些家伙是看到他一身肥肉就想到肉的味道……鲁弗斯一点也不怀疑,这粮食再不及时送到,那些饿慌的人绝对会将他当成猪一样宰杀吃掉。
  虽说这只是他的臆想,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盯着他时的绿油油的眼光,任谁也不能坦然处之。
  但为了他在慕天易眼中的正直形象,他又不能没骨气的逃离这个和鬼域差不多的废墟,只能咬牙苦撑。现在终于让他看到终点在望,差点就要抹一把男儿泪了。
  
  慕天易眉心一锁,无视鲁弗斯唱作皆具的动情演讲,直入主题:“威廉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顿了一下,马上补充下半句:“不要编造谎言来骗我!鲁弗斯,你该知道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验证真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鲁弗斯滞了一下,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男儿泪讪讪的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威廉孤身一人跟执法队回帝都,并以战士的荣誉起誓若无帝命,此生永远不再踏足砂之城,永远不得和旧部联系。另外服下皇家秘药,一身修为被禁锢,如果没有解药,威廉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
  
  啪的一声脆响,慕天易折断了手中的笔杆。
  
  “想必这刚刚到底的支援队和物资早就已经准备好,或者早就到了砂之城附近,就等执法队从帝都来,只要威廉同意帝都方面的所有条件,他们马上就会进城,如果威廉拒绝,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调转离开?!弃砂城所有子民不顾?!”慕天易盯着鲁弗斯,一字一句的问道。平静的神态下隐藏着嗜人的怒火。
  
  埃斯特若有感应般抬头,轻描淡写的看了鲁弗斯一眼。
  
  鲁弗斯浑身的肥肉明显的绷紧了,或许用僵硬来形容更贴切。心里哀叹他宁愿面对慕天易喷火的眼神!为什么又是埃斯特用冻死人眼神看着他?
  但这刻鲁弗斯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胆怯,毫不退缩的看着慕天易,正色道:“有些事我们一直瞒着你。其实砂城周围已经被封锁了,现在砂之城里是不许进也不许出。当然如果是某个国家的权贵倒可以通过外交手段离开,其余人等都被麦西亚帝国的老皇帝下了死命令,就圈在砂之城的废墟里哪里都不许去!脱离危险后,我和罗迈尔马上联系家族,让家族派人救援,但所有的救援人员和物资都被麦西亚帝国军方拦截没收。
  不单是我们两个,其他几个和我们交好的也是一样,而且另外三个帝国对麦西亚帝国的做法虽然没有支持,却不约而同的采取了所谓的紧急封锁边境措施,停止所有国与国之间往返的商业活动……我们家族在麦西亚帝国的产业被军方严密监视,另外三国的人员却出不了边境。
  我们的家族虽然有几分本事,除非我们想要造反叛国,否则不可能和帝国兵刃相见。我们几个家族已经联合起来向帝国上书抗议,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尤其是这些政治和经济方面的争执可以拖上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或一年……
  威廉城主几次向帝都请求支援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又迟迟不见附近的城市来救援,星夜兼程去拜访了最近的红叶城……麦西亚帝国的命令注明了在不奉召的情况下对砂之城提供救援物资,该城所有官员连三族之内都要被处死。
  威廉城主猜测,这次执法队可能还带有密令,大概是如有反抗格杀勿论之类的。……如果威廉城主拒绝帝都的条件,我们这些人可以在撑不下去的时候离开,但砂之城残余的人下场会如何……我不说你也能猜到了吧。”
  
  这些事,无论是鲁弗斯、罗迈尔或者威廉都不打算让慕天易知道。这种近乎四面楚歌的情况,让威廉他们更能体会,慕天易那颗真诚的赤子之心。
  连神器的攻击慕天易都不放在眼里,再加上身边有一个可以和巨龙相提并论的皇兽,大陆之大哪里能够留下慕天易?麦西亚帝国的军队封锁了砂之城又能怎样?难道这些军队能敌得过神器?会比地阶更厉害?能扛得过巨龙?
  慕天易要离开,没人能够将他留下来。
  在所有人都急着离开砂之城这个废墟的时候,就只有慕天易注意到那些在水火的袭击下活下来的人们。
  慕天易,第一个对这些遭受了灾难的人们伸出了援手。
  无条件的。
  
  就连鲁弗斯自己也坦言,脱离危险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马上离开砂之城这个见鬼的地方!
  
  而且慕天易留在砂之城还有另外一个隐忧。慕天易能凭一己之力击退神秘人,他所展现的实力能够让人疯狂,而在巨大的诱惑下没人知道帝国、世家、公会、光明教会和暗教廷这些庞然大物会对他采取何种态度。
  慕天易停留在砂之城的时间越长,留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的准备时间就越充分,他的安全就越危险。
  
  他们都看出来,以慕天易一直以来的表现出来的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慕天易却仍然留下来了。
  
  慕天易的行为,让他们所有人的想法在这一刻显得自私而丑陋。
  当威廉他们为了眼前的惨况而惘然若失,悲痛得只会睁着眼睛有如没有灵魂的尸体傻傻的呆愣在原地时,是慕天易的一通喝骂让他们浑浑噩噩的跟着慕天易去救人,……
  
  威廉决定接受帝都的条件离开前,曾经和鲁弗斯有一番谈话,讲述了他们找到的第一个生还者:当时他们在慕天易的指示下,找到一幢被火烧毁的房子挖出了被大水淹没的地下储藏室入口,所有人都不相信储藏室里还有活人,但是在慕天易的坚持下,一个水系战士潜入已经被水装满的储藏室,……然后为他们带回来了第一个生还者,一个婴儿,一个活着的婴儿。一个噙着泪水睡着的婴儿。
  婴儿的身上有两个能够避水的魔法道具,在雨天使用可以在身体外面形成一层壁障,既能享受不打雨具在雨中漫步的乐趣又能避免被雨水淋湿身体。一般的小资家庭都会配备。不过这种用于享受的魔法道具的能量一般不会持续很久,一小时是它们的基本使用时间。
  
  下水的战士说,储藏室里有一对窒息而亡的年轻夫妇。婴儿就被这对夫妇抱在怀里。
  一个魔法道具的能量是满的,另一个也只是消耗了不足三分一……
  如果这对夫妇使用了魔法道具,那他们现在已经得救了。
  
  有人大哭,大声呐喊着“为什么”。
  
  只有慕天易说:因为他们不能肯定大水什么时候退去,不能肯定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他们,……为人父母者,在子女的身上倾注了他们一生的爱,当他们能够为自己的孩子做到的就只有为孩子争取两个小时的生存机会等待救援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两个小时全部留给孩子。两个小时,凝聚了他们对孩子一生的爱护……
  
  威廉告诉鲁弗斯,当他看到那个孩子似乎听懂慕天易的话而睁开眼睛大哭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珍贵,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父母这个称谓的伟大。
  
  就是这个婴儿的哭声,让他们这伙无力保护家园的失败者重新站起来,是慕天易给了一个让他们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寻找生还者,重建砂之城!
  
  慕天易一力挑起了救援的重任,那他这个城主也要为砂之城的重建发挥余热,争取能够早日看到砂之城再次屹立在萨卡拉沙漠。
  ……
  
  “慕,威廉有句话,我想让你知道。他说,他去帝都,除了这个原因外,他还想让他的姐姐和外甥明白一些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更珍贵,譬如父母对孩子的无私的爱……还有,他让我转告你,感谢你为砂城子民所做的一切。”
  有些事,因为深有同感所以无论说多少次,都会让人感动。
  
  鲁弗斯为了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算盘大大的目标,一路跟着慕天易他们走过来,六天里的经历他相信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砂城这片废墟里每天都有新的死亡人数,尸体让所有人都变得麻木。但每天都有一份感动触动着他们的心,每一个用生命来演绎的现场在不停的冲击、洗涤着他们的灵魂……
  让他们知道,在金钱和权力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纯粹、却又同时兼具了脆弱和坚固的世界。
  
  “这件事,我们大家商量过要瞒着你的,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到了……”鲁弗斯叹息般说道。果然这人太聪明,他们这些人想动歪脑筋就忒费劲。
  
  慕天易面露讶色:“瞒着?那个士兵是怎么一回事?”
  
  “士兵?什么士兵?”鲁弗斯被慕天易问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心蓦地一沉:“有个士兵来跟我说威廉被执法队带走!”慕天易说道。
  
  鲁弗斯面色大变一口否定:“不可能!威廉事前已经跟他的一千士兵将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了,他们全都被逼着起誓绝对不会告诉你。我来之前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一个都不少!我们几个瞒你都来不及,哪来的士兵跟你报告?!”

帝国密令

  
  小木棚里的空气一下子凝结了。
  
  确定鲁弗斯没有撒谎之后,慕天易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奸细。”居然让人堂而皇之的耍了一把!
  
  显然鲁弗斯也想到了,面色青红白的转了一圈,干笑着:“还好没事,慕你没中计,……这杀千刀的人渣!”但心里却有如吞了一只蟑螂般恶心,到底是谁?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耍尽心计城府,难道真要这砂之城从此改名死城不成?
  鲁弗斯忘记了,在不久之前他和口中的人渣相距不远。
  
  “就怕对方一计不成还有二计,或者计中计、连环计……”
  慕天易话没说完,就被急掠风般冲进来的邓波打断了。
  
  “不好了!哗变!大家哗变了!少爷让我通知慕阁下,让阁下快想办法。”
  
  鲁弗斯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瞪着邓波。
  
  慕天易压下骤听到“哗变”两个字时心里倏的升起的怒火,拉着埃斯特快步走出去:“你们两个快跟上,我们边走边说。”
  
  邓波就要跟着慕天易离开,鲁弗斯眼明手快的抓住他叫道:“借一把力。”
  邓波二话不说抓着鲁弗斯健步如飞追上慕天易,细细讲述哗变的经过。——
  
  大家久候的支援队伍以及物资终于到达,这心里的高兴就甭提了。本来在罗迈尔和南亚斯的组织下一切都好好的,足够的食物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这时候,威廉的副官马斯加突兀的走到罗迈尔面前问道:“城主真的去了吗?”
  
  “威廉城主刚刚已经登上飞行艇了。”罗迈尔心里也不好受,为了眼前这伙为了区区一碗肉汤以及一块面包而兴高采烈的人们。曾几何时,这样的食物是他们所不屑的。如今这种曾经被他们嗤之以鼻的劣等食物却得到了他们满心的珍惜。
  
  一位负责煮肉汤的妇女哽咽的话让罗迈尔印象深刻——
  “……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闻到肉汤的味道,让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因为沉浸在莫名的思绪当中,罗迈尔忽略了马斯加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也没有留意到马斯加的眼神越过他,似乎停留在南亚斯身上,又似乎遥望着远方,凝视着他所追随的、所崇拜的……
  
  活下来的一千士兵都是知情者,见到副官马斯加面色沉重的回来,早已经知道的结果更是变成事实沉甸甸的压在他们心头。
  手里拿着的食物变得烫手,喉咙好似被泥土堵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吞咽。
  有人想将手里的食物扔了,但在看到周围的灾民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食物,更有人连掉在地上的面包屑也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放进口中时……这举起来的手却重如千斤,手里的食物无论如何也扔不出去。
  
  马斯加走到这个士兵的身旁,拍拍这个士兵的肩膀低哑的说道:“吃吧。不要辜负了城主的心意。”
  士兵在马斯加的凝视下将手收回来,看了手中的面包一会,红着眼睛不言不语的将面包塞进嘴巴里,用力之猛似乎和自己的嘴巴有仇一样。脸涨红了,无声的在脸上留下两道水痕。在士兵那张被烟泥土弄脏的脸上留下两道灰白的痕迹。
  
  马斯加和所有的士兵一样木然的吃着手里的食物,悲愤以及沉痛的气氛笼罩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没有劫后重生的喜悦,也没有终于等来救援的兴奋,反而是浓重得无法化开的愤怒不断的在身体里盘旋。
  
  有人在沉寂中死亡,有人在沉寂中爆发。
  
  一个士兵忽地砸掉手中盛着肉汤的碗,四溅的肉汤飞射得老远,手里的半截面包也被扔出去:“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这是城主用他的命换回来的!!”
  
  马斯加蓦地抬头怒视着这个失控的士兵喝道:“闭嘴!”
  
  可能因为愤怒而失去控制,忘记了对长官的敬畏,士兵没有停下来,反而叫得更大声:“不!我要说!这次是城主,下次呢?下次又轮到谁?我们没有死在敌人的袭击下,难道要死在帝国的封锁下?!我们不是帝国的子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们才是受害者啊……”到了后面,已经变成声嘶力竭的嘶吼了。
  
  一句“我们才是受害者啊”引起一众士兵的共鸣,有人神情激愤,有人干脆抱头痛哭。
  就连意欲阻止的马斯加也被这句话震得脑袋嗡嗡作响,站起来的身体僵立在那儿,失去了行动力。
  
  士兵的大吼大叫惹来了周围灾民的瞩目,有关系好的人偷偷询问相熟的士兵,从士兵哽咽的讲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们等了六天才等到救援的原因:为了让威廉城主屈服,不惜将他们上绝路。
  不想惹事的人沉默了,有血性的人激动得大喊大叫。更多的却是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早两天到来的话,我的……就不会死了……”这声幽幽呜咽声,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慕天易的续命丹和固本培元丹虽然有神效,却不是用之不尽的。
  砂城百万雄兵、百万居民,近两百多万的人口就算在神秘组织的连番袭击下伤亡惨重,这存活下来的也有百万之数。
  慕天易的丹药能救多少人?他的丹药在第二天就用完了。慕天易不是陈思玄,他没有陈思玄的回春手段,他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关在小木棚里疯了一样的画阵,救出来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还没有救出来的人如果不及时救援就一定活不了。
  那个尸体堆积如山的空地上,有一半的尸体就是因为伤重不治而死的。
  
  砂之城因为垄断了神语的种植以及提炼技术而繁荣。这些世代居住在砂之城的人们垄断了神语的提炼技术不止是一两年,而是长达数千年。
  凭的是什么?
  是智慧。
  
  数代安逸的生活让他们在这次巨变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们所熟悉的一切都被毁灭被颠覆。但他们的智慧仍然存在。
  所以他们想得更长远,由巨变想到帝国的态度,由帝国的态度想到威廉城主的离开,由威廉城主的离开想到他们的未来……
  活下来的人当中不乏精英分子。这部分人想得更透彻。
  不知道何时,就连威廉城主向帝都求救向最近的红叶城寻求救援却被拒绝的事也被人抖了出来,就连帝国的命令也不知道被谁一字一句含恨的说了出来。
  本来充斥了各种声音的宿营地一部分一部分的安静下来。
  
  由近百万人的沉默汇聚而成的巨大压力如暴风骤雨前夕的乌云般压在所有人的头上。
  
  一个人站起身问道:“马斯加副官,请你告诉我们,帝国命令的事是真是假?”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营地显得非常的刺耳。
  
  由沉默带来的压力在这一刻攀升到巅峰。
  罗迈尔感觉到了,南亚斯感觉到了,就连邓波也感觉到了。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都知道,这些存活下来的人们,听不进任何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
  砂之城幸存的人们,只相信他们自己人的话。
  以前是威廉,现在是马斯加。
  
  罗迈尔急急看向马斯加,他希望马斯加能够以大局为重,不要辜负威廉城主对他的期望。
  
  马斯加在这一刻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在同时接受过这么多人的注视。但这份殊荣,他宁愿一辈子也无法体会。
  帝国命令的事,威廉城主只跟他、鲁弗斯和罗迈尔三人说过。但是不排除其他人从其他渠道得知。相较于鲁弗斯和罗迈尔,砂之城的人们更相信马斯加。
  马斯加的眼睛,缓缓的从众人面上扫过。他看到罗迈尔、看到南亚斯、看到那个勇敢的站起来质问他的人,还有威廉城主托付给他的士兵们——
  
  “是真的。”
  马斯加坚定而有力的说出这三个字。欺骗?骗不了大家的。这是帝国明令,通告了整个大陆的。只要有心毫不费劲就能查出来。威廉城主可以怀着对帝国的忠心义无反顾的前去帝都,但有些人不得不多想一点,知道得越多,他就越担心,担心自己的未来,担心他们的未来。他终于明白,为何对方挟救命之恩就只要求他起誓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说真话了。原来在特定时刻,说真话的杀伤力比说谎更严重。
  
  罗迈尔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顿生一种大势已去的荒谬感觉。耳边骤起的暴喝,让他听得不真切。但他却亲眼见到一位妇人因为情绪激动而扑向那些刚刚还受到他们热烈欢迎的救援队伍,嘴里还叫着“还我丈夫儿子”的话,……
  然后他见到一个来救援的士兵拔剑划破了那位妇人的身体,绚丽的血花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飞溅出来。妇人落地时已经咽气,但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凝视着救援队伍的方向,似乎继续着她的质问,无声的质问。
  
  这一幕,如慢镜头般在罗迈尔眼前出现,事实上却只是一息之间的事情而已,没人想到一个柔弱的妇人有勇气扑向士兵,更没有人想到那个士兵会出剑。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没人能够及时作出反应。
  
  因为位置的关系,罗迈尔是第一个见到士兵拔剑、也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只是刚刚来得及冲过去却无力阻止。如果不是邓波反应迅速的拉了他一把,那个士兵收回来的剑会顺势在他身上也开一个窟窿。绕是如此,犀利的剑锋仍然划过他的脸庞,留下一道血痕。
  
  “帝国密令,反抗者杀!”
  是那个拔剑的士兵说的……?或不是?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人群中那些或惊讶、或错愕、或疑惑、或镇定、或疯狂、或嗜杀的脸在视野里一晃而过,心脏如遭重击,中计了!
  反手一推邓波:“去找慕!快!!”
  迟了,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你的理由不成立

  
  慕天易他们到的时候,双方已经如失去理智的野兽一般厮杀在一起。
  一方是装备精良的救援队员,一方是以马斯加为首的砂之城精英小队以及无数情绪激昂的灾民。
  一方精力充沛,一方疲倦不堪。
  但常言道,哀兵必胜。
  一对一普通灾民不是救援队员的对手,那十对一、三十对一、或者一百对一呢?
  不断的有人倒下,血花盛开在空中,不知道是敌是友……
  
  慕天易握紧埃斯特的手,眼前所见的混乱场面让他怒不可言:“埃斯特,让他们冷静下来!”
  
  心意相通,埃斯特蓦地放开身上的气势。
  厮杀的双方只觉陡然间身上压力倍。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压倒在地上!就好像在正常重力下行走却突然落进一个十倍重力的环境一般。
  场面一瞬间就被控制了。
  
  虽然身体被埃斯特的气势压制了,但诡异的是不少人仍然如野兽般嘶吼着,发狂一样扭动身体想撕咬眼前的“敌人”。
  
  邓波眼尖,一眼就看到罗迈尔被五六个家族护卫护在边缘:“少爷!”等到慕天易首肯后,邓波匆匆跑去将罗迈尔以及几个家族护卫拖出来。
  
  “食物可能有问题!”罗迈尔一见到慕天易,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沉声说道。
  刚才的冲突中,罗迈尔身边本来有二十多个家族护卫,却一下子折损了一大半,大部分的伤亡是来自砂之城幸存的人们。
  罗迈尔亲眼见到一个家族护卫被砂城幸存者咬死,那些幸存者看起来不像人,倒像被血腥味吸引而失去理智的野兽。
  
  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情绪激动而变成野兽?!
  唯一的可能就是食物当中加入了让人迷失神智的药物。
  
  慕天易皱着眉心看了几个砂城幸存者,发现他们的眼睛一片通红,盛满了疯狂和杀意,从中看不到属于人的正常情绪。就连看到他也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不是慕天易自夸,要从砂城幸存者里找出一个不认识他的人和劳心费力水中捞月一般不可能。
  
  “埃斯特能净化吗?”慕天易对药物之类没有研究,净化术他也不懂,唯有指望埃斯特。
  
  【不会】
  
  慕天易无奈一叹,转而看向鲁弗斯他们:“有祭祀或者治疗师吗?”
  
  “只有从红叶城来的祭祀和治疗师。”鲁弗斯答道,言下之意就是不可信。
  一时间大家都犯愁了。
  
  “慕阁下同意的话,让我们来吧。”来者是闻声来的拉斐尔一行人,此刻说话的是那位老者,菲茨?阿兰?格洛斯特。
  
  情况紧急,慕天易也顾不上太多马上点头同意。
  也不见菲茨有何动作,他就只是站定在那儿,定神凝气念出一连串冗长的咒语,但那发音却迥异于大陆通用语。虽然是听不懂的语言,但却仍然让人觉得那种发音无比的优雅、无比的动听,宛如自然万物在歌唱一样,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平和。
  随着菲茨的吟唱,天地间的正能量受到牵引飞快的在宿营地的上空汇聚,在空中集结成片,然后星星点点的如雨滴般洒落。
  慕天易看到,随着这些如雨点般的正能量落到人身上,那个人的身上就会跑出一个个色的圆团,这些色圆团似乎非常的惧怕白金色的正能量一样,往往一触之下就化为雾,瞬间就被消融。
  
  “精灵语?”虽是疑问句,慕天易心底却是万分肯定的。如此优雅动人的发音非精灵语莫属,只要听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精灵魔法,生命净化术】
  埃斯特作出进一步的肯定。
  
  如此大范围的施展生命净化术,完成后菲茨也耗尽了全身的魔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拉斐尔和奥比一左一右搀扶着。
  
  慕天易说道:“多谢老先生出手相助。老先生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里的事情一了,我再亲自拜访。”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受了别人的人情,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菲茨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就让拉斐尔和奥比扶着他回去。事实上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使用精灵魔法了,但出于各种考虑,也是为了身边几人的以后着想,就算用了这次精灵魔法后他的生命缩短到只剩下半年,他也必须这样做。
  
  微笑着送走菲茨他们后,慕天易脸上的笑容倏的收起来,有向埃斯特看齐的迹象,面若冰霜的看着恢复神智的众人。
  埃斯特也配合着收起身上的气势,同时一个冷眼,霎时令到本来还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何事的人身体一个激灵,刺骨的寒气让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一个本来压在救援队员身上的砂城幸存者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口中死死的咬住温热的人肉,心惊之下松口爬起来。那个被压住的士兵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轻,还来不及理清当前的情况,反射性的握剑横扫眼前的敌人,他有把握,这一剑能将敌人的头颅削掉……视野里突然闯进一个影,士兵霎时惊觉他失去了对剑向的控制——
  
  慕天易及时握住了剑刃,阻止了利剑的去势。埃斯特可以无视他人的生死,却不会坐视慕天易受伤,后发先至,将挥剑者握剑的右手废掉。
  利剑因为惯性在慕天易的手心留下一道伤痕后,因失去控制掉落在泥泞的地上,沉闷的“啪”的一声。
  
  声音虽细,但如果伴随而来的是埃斯特的冰冷的杀机,那么无人能够忽略。
  
  伤害慕天易者,死。
  这是埃斯特对自己的誓言。
  
  慕天易惊觉之下,一拉一扯,将埃斯特拥入怀里,同时吻住埃斯特,轻抚着埃斯特的背部,分散埃斯特的注意力,让埃斯特平静下来。
  弥漫在空气里让人窒息的致命杀机如潮水般消失,终归平缓。
  
  松开噙住的唇瓣,慕天易柔声安抚:“平静了吗?只是皮肉之伤而已,没事的。”
  
  埃斯特睁着那双不染纤尘的清冷银眸,醉溺在慕天易柔和的浅笑当中。
  他做了什么事情?让慕天易重现笑容?
  
  慕天易对着埃斯特可以柔声轻喃,对着别人就没有这个好脸色了,沉着脸冷着声音对众人说道:“砂城的这边,救援的这边。立马分开!”
  
  出于对慕天易的感激以及信服,砂城幸存者毫不分辨的马上按照慕天易的话行动,你扶我,我扶你,相互搀扶着站在一起,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马斯加他们,其后才是普通人。
  而另一方摄于埃斯特也默不作声的听话行事。
  一会儿双方以慕天易和埃斯特的所在为楚河汉界,分成两边。不足两分钟的冲突,双方在中间留下了几百具的尸体。
  
  慕天易微微眯起了眼睛,色的瞳仁里似乎跳动着来自地狱的冥火。无法抑制的怒火不断的在胸腔里翻腾着。
  转向从红叶城来的救援队沉声喝道:“第一个拔剑的人出来!”视线从一张张被血液弄脏的脸上扫过,慕天易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和反抗。
  
  “是个男人的就站出来!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战士是一个士兵那更应该站出来!战士手中的剑是用来对着老弱妇孺的吗?是用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的吗?你们的剑应该对着你们的敌人!而不是对着帝国的子民,对着一位因你们的拖延而失去所有亲人的妇人!战士的荣耀是保家卫国,战士的剑应该在沙场上畅饮敌人的鲜血!你们自己看!这些都是砂之城的子民,是你们的同胞!但你们却以剑相对,你们的剑收割的是自己同胞的性命!你们的剑因为你们的行为而可耻,你们玷污了战士的荣耀!!第一个拔剑的人站出来!敢做不敢当,你他娘的不配当一个男人!”
  
  “阁下!请你不要侮辱我们!”红叶城救援队的队长盖因刷的站起来。
  
  “那你告诉我!用你们手中的剑屠杀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是你口中的侮辱?!”慕天易一手指着地上的尸体喝问。
  
  “……我们只是……”一时词穷。自卫?盖因说不出这种话,挑起事端的是他们这一方的人。
  
  “我们是奉命来救援的!不是你的俘虏!我们是自卫!你凭什么质问我们?”一个红叶城的士兵叫道。
  
  “自卫?!”慕天易冷笑,道:“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柔弱妇人而已!自卫可以用剑鞘,可以躲闪,而不是直接拔剑!你们抚心自问,那个时候有必要拔剑吗?!站出来!我的耐心有限!难道要我将死者的亡魂召唤出来和你们当面对质?还是要我将你们每一个都当成凶手?!”
  视线一转,冷眼盯着盖因:“我凭什么质问你们?就凭我要代替这些冤死在你们手中的人讨一个公道!”
  
  “是我!”一个士兵说道,同时大步走出来。
  “克努特!?”盖因又气又怒的叫道。这小子,怎么不会看形势?现在可不是呈匹夫之勇的时候。
  
  “流血不能解决问题,但无可否认流血是让问题停止恶化的有效途径。我需要用你的血平息死者的怨恨!”说话的同时,一张定身符禁锢克努特的反抗,慕天易的双手快如闪电般擒住克努特的双手,指甲变得锋利无比一闪即逝,用极快的手法将克努特双手的手筋挑断抽出。
  
  看着自己的手筋被慕天易从双手上抽离,双手传来的软弱无力感和剧痛让克努特惨白了一张脸,对一个战士来说废掉他的双手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你可以夺走我的性命,但你不能践踏我身为战士的尊严!”剧痛之下克努特却仍然能保持清醒,就连他的喊叫也透着一股冷峻的味道。
  
  慕天易扔掉手上的手筋,冷冷的回应:“我不认为一个能够对着妇人拔剑的家伙还有所谓的战士的尊严。”心里却因为克努特的表现而闪过一丝疑虑。
  
  慕天易揪住克努特的衣服:“我不问你原因废掉你的手是站在‘良心’的立场上。一个还有良心的人是不会用任何理由剥夺一个普通人的生命。你的理由在我这里不成立!”用力一甩,将克努特扔向盖因那儿。
  如果可以,慕天易希望事情就此打住。他已经从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闻到了浓重的阴谋味道。而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势。
  
  但天下事哪能事事如意?
  
  慕天易一出现就严惩了克努特,这落在砂城幸存者的眼里让他们心里倍感温馨,或许只要慕天易再劝解一下,这次冲突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时候,马斯加却说话了:“慕阁下。请你为我们讨一个公道!我们有权知道帝国密令的真相!”面对慕天易责难的目光,马斯加不躲不闪的直视着,从他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悍而不畏的眼神直白的表达了他的坚定。
  

倒计时(上)

  
  慕天易对马斯加的认识不深,除了知道他是威廉的副官似乎深受威廉的信任外一无所知,直觉认为马斯加现在的表现不妥:“我比你更想知道真相。但我不是麦西亚帝国的人,如果你们信任威廉城主,那么你们就应该相信无论身处何地威廉城主都不会对你们的安危坐视不管。相信威廉城主作出的选择,就如这六天里你们相信威廉城主对你们的承诺一样。不要让威廉城主的一番心血变成废水。”
  他只废了克努特而没有取走克努特的性命就是不想事情发展到不可扭转的地步,只要他们在“理”字上站稳脚跟,无论麦西亚帝都那边采取何种措施都不能不好好考虑事情发展到最后的后果。
  屠城的事哪怕就是在交战双方之间发生也会引起大陆严重的反响。何况屠杀的还是自己本国的子民?慕天易不相信麦西亚帝国的皇帝会作出一个损己利人的决策。
  这里面必定有阴谋!而能否揭穿阴谋就要看威廉城主在帝都会如何作为了。
  
  “难道你们连我也不相信了吗?”说完道理后,慕天易尝试动之以情。
  
  人群里传来嗡嗡的讨论声。
  
  “我们相信城主,也同样信任慕阁下!但是我们不信任这些人!”马斯加一指红叶城士兵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讨论声,清晰的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让他们亲自告诉我们,为什么现在才到?为什么我们吃了他们送来的食物后会发狂!让我们发狂之后攻击他们,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执行所谓的帝国密令?让他们给我们一个解释!”
  
  食物、发狂、密令一连串的词语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应。每一个人似乎都想起自己刚才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行为,每一个人都想到如果这样疯狂的行为持续下去,帝国岂不是正好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诛杀他们的理由?
  “给我们一个解释!”
  “解释!”
  “我们要知道真相!”
  
  群情汹涌,若非体虚力弱以及顾及慕天易就站在中间,砂城幸存者又要再次暴动了。
  
  慕天易凝视着马斯加:“这就是你想要的?”眼里明白白的写着他对马斯加这种行为的不满。
  
  马斯加眼神闪烁几下,那是复杂得让人看不清的神采,扯起嘴角苦笑:“慕阁下,我们只想知道真相而已。我……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死在自己人的剑下。城主为了我们前往帝都,生死未卜。你和我们非亲非故也可以为了我们六天颗粒不进、滴水不沾……”蓦地举剑指着盖因等人,赤红着双眼叫道:“为什么我们这些同胞却能够不管我们的生死、无视我们的苦难拒我们于门外?!阁下曾经用‘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八个字鼓励我们坚持下去,……城主被执法队废去一身修为当成囚犯一样带走,他们用卑劣的阴谋编造我们反抗的理由!这就是他们的支援?!”
  每一个字铿锵有力,每一句话掷地有声。
  
  这不是马斯加一个人的怒斥,而是所有幸存者的声音。
  
  慕天易很想告诉马斯加,他六天不进食是因为他不需要而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个理由,但眼下的情形说真话是绝对不会有人相信的。
  再次阻止?
  堵不如疏。如果不让马斯加他们的情绪发泄出来,天知道事情是否会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慕天易还是希望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局面控制住。想着,慕天易微微退让,让盖因他们直接面对马斯加他们。
  
  盖因能说什么?
  自从踏进这个昔日繁华无比现今却是满目疮痍的砂之城后,他的心里就不好受。
  接到砂之城的求援到准备好首批物资只花了他们半天的时间,但来自帝都的一纸命令却让他们生生将动身日期推迟了四天……四天里每一次拦截下那些大家族运去砂之城的物资和人员,从这些人的口中听到砂之城的惨况,知道砂之城的艰难情况,他们自己也备受着良心的谴责,但他们是帝国的军人,他们必须服从帝国的命令。
  
  亲眼见到的事实远比听闻更骇人。
  在见到砂之城的灾难现场,在见到存活下来的砂城子民时,盖因的心颤抖了。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上过战场的盖因也感觉到手脚冰凉。那飘散在空气里腐败的臭味甚至让一群随队而来的红叶城治疗师吐得一塌糊涂,来救人的治疗师们人没救到反而先倒下了。这也是冲突发生时治疗师不在场从而免去伤亡的原因。
  尤其是得知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死亡的时候,盖因第一次开始质疑帝国命令的正确性,质疑他自己奉为准则的“军人以执行命令为己任”是否正确。
  
  “抱歉……但我可以保证,帝国密令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盖因说道。事实上,克努特大叫“帝国密令”之类的话他事前一无所知。他也相信大部分队员都和他一样,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帝国密令,只是当时的情况混乱他们说的话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至于食物的事,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为今之计盖因只能先稳住对方,刚刚一个照面,盖因对埃斯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和杀机印象深刻,他有预感真要动手,全灭的只会是他们。
  
  “给时间你毁灭证据吗?还是给时间你编造新的证据陷害我们?!”马斯加踏前一步吼道。
  
  群众的情绪是最容易调动起来的,尤其是本来就处于悲愤之中的人民。三言两语,再次群情汹涌。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盖因他们掀翻。
  
  “都安静下来!”一声清喝,伴随而来还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将众人震得霎时噤声。
  娜奇亚身上电光萦绕,宛如一个从天下砸下来的银白电球一样出现。围绕在她周身的电蛇电光闪烁,散发着雷电特有的震慑力。
  娜奇亚对着慕天易微微颔首,举起手中一棵不起眼的如调味的香草一般的植物:“他们运送过来的食物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种嗜血草。这种嗜血草的外形和我们平时常用的调味香草一模一样,两者的差别在于嗜血草的茎部在搓碎后会渗出淡红色的汁液,而香草则没有。这个嗜血草是我从煮肉汤的锅里找到的,其他的食物我也检查过了,完全没有问题。很明显是有人在肉汤里加入了嗜血草,让大家失去常性变得疯狂嗜血。”
  
  “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有人叫道。
  “你说的嗜血草从来没有听过!……”
  
  “我相信娜奇亚。是我让娜奇亚去检查食物的。”慕天易反应迅速的说道。这嗜血草是真是假,他不在乎,他只想停止这场无意义的冲突。眼看黄昏将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娜奇亚对慕天易笑笑,转而面对马斯加他们傲然的说道:“凭我是雷电魔女娜奇亚!这种嗜血草只长在女神森林极北处,除了我们之外根本没人见过!”
  
  雷电魔女娜奇亚,大陆十大冒险者排名第四。若说冒险王是一个传奇,那排名第四的雷电魔女娜奇亚则是一个充满侠义色彩在人们的口中相互称赞的冒险者。她急公好义,她劫富济贫,她一言九鼎,她在人们的口碑中是一个充满正义色彩的正面人物。至于她外号里的“魔”字则是代表了她嫉恶如仇,对坏人从不手下留情。而整治坏人的手段往往能让那些作恶者生不如死。
  
  人群里的声浪逐渐小了。
  在慕天易和娜奇亚两人的保证下,总算是在黄昏到来的时候暂时安抚了众人。
  
  “谢了。”慕天易低声说道。
  
  “不用。你快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保证在你醒来前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问题!”和慕天易相处这么久,对于他每天黄昏都会消失一段时间的所谓休息,他们这些人都心里有数。从慕天易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又怎会在争分夺秒的救援里每天离开四小时?
  娜奇亚很担心,这种规律得无法更改的消失会成为慕天易的弱点。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们总会千方百计的替慕天易隐瞒这四个小时的行踪。但他们能瞒多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是真的被他们瞒过了吗?
  
  慕天易说道:“今天这事,我总觉得还没有结束。娜奇亚你们小心一点。我让埃斯特留下来帮你们。”正好他可以趁着休息的时间将事情从头到尾理顺。
  
  “有埃斯特帮忙自是好事,但埃斯特会同意吗?”娜奇亚瞄了一下埃斯特,浑身冷得一颤,立马收回视线,苦笑着说道:“慕,那边要结冰了。”
  
  慕天易宠溺的笑笑,拉着埃斯特走到一旁说道:“埃……”
  
  【吾拒绝】
  出乎慕天易意料的,埃斯特率先说出了他的拒绝。慕天易手被割伤的一幕仍然残留在埃斯特眼前,让他一点也不愿意离开慕天易身边。
  
  虽然早就知道埃斯特不会同意,但慕天易没想过埃斯特会先他一步表达自己的意思,亲昵的轻吻埃斯特的鼻尖:“我很高兴你能够说出自己的意思。不过这事只有你能够帮我……答应我好吗?埃斯特,你可以在心里呼唤我,通过感应你无时无刻都可以感应到我的存在。一旦发现不妥,你随时可以来到我身边。我不会有事的,……埃斯特,答应我好吗……?”
  慕天易一边说,一边在埃斯特的脸颊、唇上印下无数的轻吻,然后对着埃斯特露出一个他最爱的笑容。
  
  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
  埃斯特近乎着迷的看着慕天易绽放在脸上的笑容。
  他做了什么让慕天易开心的事?
  似乎不敢相信的轻触慕天易左脸的酒窝——
  【因吾】
  
  慕天易顺手握住埃斯特的右手,在手心印下一吻,凝视着埃斯特笑容加深:“对。为你而笑。”
  
  破天荒的,埃斯特居然点头,答应慕天易的请求。
  
  娜奇亚看着这一幕,捂着因为慕天易的一笑而迅速升温的脸蛋,喃喃自语道:“原来男人也可以用色诱这一招……”
  
  时间回溯,第六天凌晨时分。
  一支沉默的队伍在黎明前的夜色掩护中无声的从红叶城的上空飞过。
  
  高手所特有的本能让毕都感应到这支空中队伍的到来。在那支空中队伍停下的同一时间,毕都反射性的将被子拉高,稍稍挡去迪兰此刻睡得不安稳而微微露出獠牙的样子。
  虽然知道他身上有阿尔弗烈家族特制的护身符能够掩去他身上的气息,让人无法察觉到他的真实修为,但是毕都还是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让血液流动的速度维持在普通人的范畴。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为照顾不舒服的孙子而彻夜不眠的普通老人!
  
  感觉到一波一波又一波的精神查探不断的从他身上扫过,在迪兰身上徘徊。毕都状若一无所觉,只是神色忡忡的看着迪兰。不时的摸摸迪兰的额头,探探他的体温,将一个忧心孙子健康的老人家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
  
  那支空中队伍并没有进入红叶城,似乎就是在空中休息一下而已。但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的停留,那种让人如坐针毡的感觉在毕都心里却始终挥之不退。
  查探的精神波离开了,但毕都却仍然不敢放松,一直坚持到启明星在东方的天际出现,旭日东升。人们从沉睡中清醒的各种杂音开始充斥在耳边。
  毕都状若疲劳至极的趴在床边假寐,收拢在袖里的十指却在不经意的抽搐着。鹅黄色的薄纱窗帘在晨风的吹拂下显得特别的柔和、特别的宁静。但这份柔美静谧却改变不了毕都极其难看的脸色:这群疯子怎么来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支队伍,但毕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支队伍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光明教会的异端裁判所!!
  他的眼里透露着一抹深深的畏惧。
  

倒计时(下)

  
  黄昏过去,夜女神悄悄的降临。
  宿营地里再次升起明火,人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堂堂的呈现橙红色。火光明灭闪动,人的脸也在光线的摇晃下变得迷离失真。连太阳都有照射不到的角落,何况一堆篝火?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就如那人心,潜藏在温暖的身体里面让人看不到那真正的跳动。
  众人的心思就像这跳跃伸展的火舌一样,夜里的火光没有驱散恐惧带来温暖,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人,因为思考而存在。
  但思考除了能为人们带来希望外,有时候还会为人们招来厄运。
  
  南亚斯紧挨着罗迈尔他们坐在一起,左边肩膀裹着纱布,这是在早前的冲突中被砍伤的。从伤口渗出来的血水将白色的纱布染成淡红色。在火光下,这片淡红色却诡异的变成了色。
  南亚斯的心也如这纱布般蒙上了一层色的阴影。冲突这个环节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当中。事实上能够将各城的支援拖延六天,大皇子和三皇子功不可没。如果没有这两位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在这关键时刻仍然狗咬狗:大皇子要维持他在砂之城的绝对优势,三皇子又想趁机分一杯羹,再加上其他各怀心思的各色人等,以及他们暗教廷的暗中推波助澜,……
  
  当初选择砂之城,是因为其特殊的意义。
  砂之城有神语,无论从政治经济宗教各方面来看,光明教会都不会允许砂之城完全属于麦西亚帝国,同理其他帝国各大势力也不会乐见这个结果。但无论他们再如何不甘,事实上砂之城所在的的确确是属于麦西亚帝国的国土。
  无法从地理事实上改变这种情况,光明教会以及其他三大强国唯有一直暗中扶植砂之城的城主,力图让砂之城只是在形式上属于麦西亚,实际上却是一个独立自辖的“国中国”。
  经过各方面几百年的努力,这砂之城的确成为特殊的存在,名誉上是麦西亚的疆域,事实上却拥有独立的政权和军权,砂之城所有的官员都由城主直接任命,听命于城主。
  直到威廉成为城主。而他唯一的姐姐出乎众人意料的成为麦西亚帝国的皇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这斩不断的血缘关系,让各大当权者提高了警觉。
  
  尤其是随着大皇子的成长,成为麦西亚帝国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后,这种关注更是达到了一个巅峰。
  砂之城的最后归属,会改变现在的大陆形势。
  
  同理,砂之城一乱,就会成为大陆始乱的中心。
  砂之城是他们角逐的一个转折点。
  
  本来一切都在掌握当中,但早前爆发那场意料之外的冲突之后,南亚斯心中就有一种事情的发展开始脱离把握的不安。为了今天这个局面,他们倾尽整个暗教廷数千年积累下来的物资和人脉,再加上亚历克斯大人的亲自带领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却在最后出了慕天易这个变数,令到他们的目的只达成了一半。
  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只有半年的时间。如果筹划的时间再充足一点,或许这次就可以……诡异的,南亚斯想到了慕天易和亚历克斯他们两人出现的时间都是在大半年前……
  
  南亚斯眼神闪了几下,似乎累了一般闭上眼睛小憩。保存在脑海里的所有情报飞快的组织起来,慕天易第一次出现在谬维卡城的时间、亚历克斯大人找到他们的时间……两者之间相差了一个月。而在这之前,亚历克斯大人只不过是一位“规规矩矩”的奴隶商人……
  亚历克斯大人“因”慕天易而苏醒?!
  有可能吗?
  ……
  
  康泰一直在照顾着克努特。治疗师已经为克努特的双手治疗过了,遗憾的是对于这样的伤势连治疗师也束手无策。克努特的手是真的废了。
  康泰一直盯着克努特的双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慕天易挑断抽掉克努特双手手筋的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努特突然用脚踢了康泰一下,将康泰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
  
  康泰一抬眼,就迎上了克努特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看到克努特的嘴唇在缓缓的蠕动:‘告诉我,帝国密令的事?’
  
  康泰闻言一愣,随后脸上浮现一抹被羞辱的神色,张嘴欲言,却在克努特的一个冷眼之下警觉他们现在的处境,同样用唇语说道:‘是真的!我真的接到帝国密令!你也亲眼见到密令上的印章!那是附加了光明之力的印章,无人能够仿造!’
  
  克努特迎着火光微微眯眼:‘是,我的确亲眼见到印章。所以我毫不犹豫的执行密令!我要知道全部的密令!’按照规矩,只有第一个接到密令的人才能知道全部的密令,其他人只能知道一部分。
  而他所知道的那一部分,就是当砂城幸存者出现激动行为时,毫不犹豫的诛杀。所以,在命运的操纵下,他成了第一个拔剑的人。
  
  康泰没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克努特,缓缓摇头。他没有试图辩解,两人身为帝国暗桩,对密令的规矩都是一清二楚。他没必要骗这个同僚,也骗不了。
  
  ‘看在我已经变成一个废人的份上,……就算要成为弃子,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这里有埃斯特、慕天易、娜奇亚这样的高手,就算威廉不在,也不是他这种角色可以嚣张放肆的地方。帝国密令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康泰,我们这种人随时都会死,所以谁也不怕死。我们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
  
  康泰明白克努特的感受,如果当时第一个接到密令的人是克努特,那现在被废掉双手的人就变成他康泰了。这密令,本来应该是克努特接到的,论资历论修为克努特都稳压他一级,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之下由他接了密令,现在他们两人的处境就要对调了。
  嘴唇蠕动了几下:‘这次密令的级别很高,我所知道的不比你多。我要做的就是在八点整,释放一个魔法卷轴。’康泰的手借着身体的阻挡,缓缓的放在腰包上,里面装着出发前才交到他手里的魔法卷轴。
  
  克努特看看天上的月亮,从月亮的位置判断出时间到了。
  
  康泰也抬着头,看着天空的明月。手,伸进腰包里握着卷轴——蓦地,另一只有力的手按在康泰的腰包上,阻止了康泰的动作。
  
  康泰和克努特两人瞠大了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挪到他们身边的盖因。
  
  盖因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从康泰的手里不动声色的抢走腰包。不知是责备还是遗憾的看了两人一眼,盖因将腰包缠在自己的腰间,再次不着痕迹的慢慢挪开。
  只留下康泰和克努特两人无言苦笑。
  
  从克努特拔剑开始,盖因就开始怀疑了。他带来的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兵,大家是怎样的脾性他这个当队长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一个一看就知道没有攻击力的妇人拔剑是新兵才会犯的错误。而克努特不是那种遇到事儿就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新兵蛋子,更不是性格毛躁富攻击性的人。相反克努特的冷静和判断力在他们当中是出了名的。种种迹象表明,唯一能够成立的理由就是克努特口中所说的“帝国密令”。
  打那时开始,盖因就一直在留意克努特。这不,让他抓了一个正着。帝国在各大城市、各级军队之间的安排暗桩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些正统军人对这些隐藏在军队里的暗桩一向是深恶痛绝的。盖因没想到自己会有幸在这个时刻见识到。
  综观历史,凡是有暗桩插手的事都不会有好结局。果然,好好的一次支援被他们搞成现在这个处境。
  真不知道这些暗桩还有什么后着,这事还是及早跟他们说说比较好……他是正统军人一方的,和统辖暗桩的那个见不得人的体系无关。他接受的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部命令,就算他将密令的事告诉砂城的幸存者他们也不算是违抗军令……抱着这样的想法,盖因站起来,走向娜奇亚他们……
  
  此时,距离砂之城约20公里的封锁线上空出现了十一艘飞梭。除了其中一艘体积较小的飞梭只站在两个人外,其余每一艘飞梭上都端坐着一百个穿着色衣袍的人,清一色的袍背面有着一个白色的图案:双剑交叉,一个十字架插在双剑的中间,两条头生三角腋生双鳍的白蛇缠绕在十字架上,蛇头背对向外,猩红的蛇信微吐。
  任何一个古尼亚大陆的人一看这个图案势必会大吃一惊!!
  ——这是光明教会异端裁判所的徽记!!
  
  那两条白蛇是神话传说中光明神麾下专门惩治异端的神使。
  这一千个人里面有魔法师也有战士。每个人脸上都如覆盖了一层寒冰一样,眼里平静无波没有任何的神采,看起来个个都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冷硬得有如石像。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发寒的阴冷气息,配上他们在月光下显得苍白的面容以及一身衣,就如传说中收割生命的死神。
  事实上,异端裁判所在众人心中是比死神更可怕的存在。只要被他们盯上,整个家族甚至连朋友邻居凡是接触过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异端裁判所对异端者的追杀是世世代代,直接血脉断绝的。而能够在异端裁判所里任职的无一不是七阶以上的强者。
  
  那艘体积特别小的飞梭上只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位就是今次行动的负责人,异端裁判所所长,九阶金系战士雷恩,在所长这个位置上已经做了两百多年,现在的教宗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上有着浓浓的学者气息的中年人罗生门,专门研究神历时代的教会学者。
  
  “出发。”从外貌上来看,雷恩像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那双鹰眼锐利阴冷得不像一个教士而像一个阴狠的刑讯师。
  
  “大人请再等一下。还没有见到信号,或许只是发生突发事件耽搁了……”罗生门略有犹豫。没有信号就意味着他们这次的行动在以后会遭到各方的强烈谴责,虽然就算有信号这谴责也免不了,但总能减轻一些负面的影响。
  
  “出发。”不冷不淡的声音。
  
  罗生门狠狠的颤了一下,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不敢再出言分辨:“是。”匆匆低下头,连眼睛被滑落的汗滴刺激得又酸又涩他也不敢浪费时间伸手擦拭,余光看到旁边的飞梭上有人打出了出发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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