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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朝阳1 by 崂山道士

第 1 章

  越国京城临安,春雨濛濛,无声地濡湿了路人的衣衫,洗得石板路边的青苔更加青翠,偶尔有个撑着油纸伞的人轻轻地踩过。
  沿着石板路向前,走过两座长满青苔的石桥,便到了临安有名的朱雀大街,从朱雀大街往北,就是红墙绿瓦越国的皇城。皇城西南角的一个小小宫院,门顶上上漆的牌匾,上书“梨香宫”的几个烫金的大字已经有些暗淡剥落。此时宫门深闭,细雨中显得宁静祥和。
  推开院门,满院的梨树刚冒出小小的花苞,花苞下一个个小雨珠晶莹剔透。一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被穿过院中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溪隔断,一座湿漉漉的小石桥横跨溪上。
  正殿和东配殿静悄悄的,只西配殿时有宫人走动,跟着宫女进殿,转过两个门廊,里面烟雾缭绕,洗菜的,摘菜的,切菜的,蒸,炸,炖,炒,人人两手不停,穿梭往来。屋里虽忙却不乱,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一个身穿锦缎的女子在其中非常醒目,温婉端庄,姿容秀丽,眼角微微的风霜更添她许多成熟风韵。越国的兰妃娘娘,曾经有名的才女,享誉满京华,如今在这偏僻的深宫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日出日落,十多年的年华流逝,她曾经年轻的梦想,争强好胜的心,她的爱恨情仇,几乎被时光抹平了。此时的她,儿子的一个微笑,就是她的全部。
  兰妃拿着一双筷子,挨个品尝查看盘里,碗里,锅里的菜,不时的露出满意的微笑,或者停下给出些建议。她不得不这样仔细,她的儿子,从小被她惯的嘴十分得刁钻,稍不合口味就不肯入口。这几天那孩子胃口又小了许多,逼的兰妃日思夜想使尽浑身解数。
  尝过最后一个菜,兰妃满意得点点头。回身问跟着的侍女春蕾道:“什么时辰了?”
  春蕾道:“寅时末了。”
  兰妃温柔笑笑,禾儿该醒了。
  床前丝幔低垂,香烟袅袅。安禾懒懒的躺在床榻上,虽然早就醒了,就是不想动,身子软绵绵的裹在温暖的绿色织金状花缎被中,静静地享受这惬意的午后时光。
  “嗯”,他缓缓的伸个懒腰,翻了个身,低声问坐在床前埋头绣花的暗香。
  “什么时辰了?”声音慵懒含糊。
  侍女暗香一身粉色宫装,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一笑还两个圆圆的小酒窝,娇侨甜美。
  “小主子,快酉时了,您该起了。”说着边放下手中的绣活,笑盈盈地抬手挽起沙帐。娘娘见您这几天胃口不好,今天亲自下厨去了。奴婢去看过了,有新到的刀鱼,又肥又鲜;刚挖的春笋,泥都没干。您今儿可得多用些。”暗香一边唠叨,一边服侍安禾起身穿戴洗漱。
  母亲又下厨去了,安脸上不觉扬起了一丝期待得笑容。
  “你今儿怎的没去给娘亲帮忙?”安禾接过手巾,擦了擦脸。
  “春嬷嬷在呢,今日听说娘娘要做几个新菜,奴婢可想去学了。”顿了一下又说道:“还不是疏影,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她不在,奴婢怎么离得开。您睡觉身边哪缺得了人,准把被子登了,万一着了凉,娘娘可又不心疼死了。”
  暗香拿回手巾,在盆里搓洗着。安禾微微脸红,他确是一直睡品不佳,刚想说些什么转了话题,就听见一个声音说道:“说我什么呢?”同时一个绿装少女跳了进来,身段高挑,柳眉杏眼,活泼俏丽。她抬手拿起几上茶盅一口灌下,马上双手叉腰,满脸神秘的看着安禾。
  “小主子,天大消息呢,安源公主要去齐国和亲了。”
  “真的真的?何时的事?”暗香扔下手巾,一脸激动的抬起头来。安禾听了怔了怔,但也没说什么,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疏影得意的抖着自己听来的八卦。
  “诳你作甚。齐国派了使团来了,要和我们结盟,共同出兵伐蜀,齐国的七王爷现在便在咱们京城。据说齐国皇帝的妹妹青云公主将许与我们太子为妃,安源公主则嫁给齐国的皇帝。这事早传开了,就咱们还未曾知晓。”
  暗香一边给安禾梳理如缎般亮的长发,一边还余兴未消。自语道:“不知道青云公主是否漂亮?听说齐国的皇帝英俊不凡,年轻果敢,安源公主可不是好福气。”
  安禾看着镜中地自己,眼前不禁浮现了那个纤瘦寂寞的身影,安源公主母亲早亡,她便是一个人孤独的在深宫中长大的,安禾虽只见过她一次,但她那一身的孤寂却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喃喃道:“这如何能算好福气,孤身一人远嫁他国,以后的日子不定会多艰难呢。”心里一阵烦躁,干脆站了起来,走了开去,想远离这无名得烦闷。
  暗香在后面说道:“小主子,还没好呢。”
  安禾一挥手,说道:“就这样披着吧,也不出去。”
  两个侍女见他情绪不佳,再不敢言语,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安禾望着窗外如织得细雨,这便是一个公主的命运么?那么我自己呢?
  晚饭后,安禾和母亲坐在暖阁里闲话。春嬷嬷给兰妃捧上泡好的新茶,顿时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暗香和疏影摆上蔬果点心,便退在一边。
  安禾舒舒服服的靠坐在暖榻上,着一身淡蓝色暗花缎袍,月白色的绣花罗裙,头发松松的绾了个发髻。虽未施粉黛,他确是一身女装打扮,只因他对外的身份,正是越国的安禾公主。
  这事说来话长。安禾得母亲兰妃当年芳名远播。在一次偶遇中,被隆庆帝强虏进了后宫,封为兰妃。隆庆帝少年登基,也曾志向高远,精励图志,开疆拓土,开创了一时盛世。后来就逐渐开始好大喜功,奢靡荒淫。当时的兰妃虽然才貌双全,隆庆帝也只为佳人半年驻足。虽只有半年,兰妃珠胎已结,但因她当时心情郁郁,七月就产子,那孩子便是安禾。安禾一出生,太医就断他难养活,兰妃听说民间把男孩当女儿养好养活,便对外称他为女孩儿,一直也以女孩儿装扮,只盼他能平安长大。当时梨香宫已经与冷宫无异,内侍看也不看随手就写下,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兰妃产女婴一名。等兰妃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无力改变,便也就算了,只更加费神地为儿子思谋出路。
  太医院的刘横山,是兰妃已故父亲的生死之交,刘太医医术高明,尽心医治调养,也没能让安禾身体强壮,终是比普通孩子要弱些。为此兰妃便让安禾足不出户,只在梨香宫里静心养着,这样一晃就是十五年。
  安禾看着一边坐着的母亲,依旧年轻美丽,气质动人,他以后若是要娶妻,就应该娶母亲这样的。
  兰妃望着眼前雕花镂空八开屏风上的缠枝花卉纹饰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才消停了没几天,又要打仗了。”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安源那孩子命苦,从小就一个人,如今又要嫁到那么远的异国他乡,越齐两国争斗了百年,如今虽说和亲,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安禾默默不语。春嬷嬷接道:“小姐不必太为安源公主担心,齐国的青云公主不也要嫁到我们越国么,谅他们也不会太为难安源公主。”
  兰妃转身,轻轻的拉起安禾的手,慢慢的揉着,抬头温和的注视他,说道:“别人的事我也管不了了。我只担心禾儿。”
  安禾反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轻声的叫了声:“娘亲!”
  兰妃朝他安抚的笑笑,眼里却有淡淡的忧愁,说道:“娘亲也只是多想了罢了。你四月就十五了,程萦程将军便会来提亲,你若嫁了程家的公子程青就出了宫。程将军是你外公的学生,最是信得过的。他答应,你嫁过去一段时间就给你安排个新身份,这样就能远离了宫里的是非圈生活。娘在宫外也置好了房产,钱庄里的钱也够保你以后衣食无忧。你从小身子骨就弱,哪经的住在宫里的漩涡中倾轧,娘只求你能在外面平平安安活着就好。”
  安禾听了心里涩涩的,虽然以前母亲也偶尔提到这事,但像今天这般直接说出来还是头一回。想到要离开母亲,他突然觉有些的恐慌,忙偎依进母亲的怀里,低声说道:“娘亲不要安禾了么?”
  兰妃一边轻抚安禾的脸颊,微笑说道:“禾儿是娘亲的宝贝,娘亲怎会不要?”
  母亲的眼光暖暖的,包裹着安禾的全身,不安就像清晨的露水很快蒸发了。
  安禾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母亲就这样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宫里也好,宫外也好,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好。
  过了许久,就听兰妃又接着说道:“可是禾儿长大了,娘亲不想禾儿像娘亲一样,就只日复一日,在这深宫里,苦熬这漫漫长夜,悠悠白日。我的禾儿正当如花似玉的年华,就应该像你外公一样,自由自在,看看长河日出,踏遍名山大川。”
  安禾才安的心又莫名的烦躁,急道:“安禾不要像外公一样看长河日出,走名山大川,除非娘亲您也陪着我去,安禾才不离开娘亲。”
  兰妃失笑,说道:“才说你长大了呢,哪有这么大的孩子还粘着娘亲的,不知羞。”说着点了点他的鼻子羞他。
  安禾羞的红霞印染双颊,在兰妃的怀里蹭了蹭,嘟囔道:“反正安禾不离开娘亲,娘亲在哪我在哪。”
  暖阁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登时气氛轻松了起来。
  “娘娘,小主子是真不敢离了您呢。听闻程小将军丰神郎俊,武艺高强,是京城无数闺秀倾慕的如意郎君呢,要是那些小姐知道了程小将军已经是我们公主的了,还不都拎着醋坛子来砸,还是在梨香宫安全些。”
  疏影一边玩笑着,一边拿起炉子上的茶壶,倒了杯开了的梅花雪水递给安禾。安禾胃弱,饭后不能直接饮茶,只能喝些白水。
  安禾喝了口水,假装紧张的对兰妃说:“娘亲,安禾真的好怕,其他醋坛子倒也罢了,就怕那只又大又酸唤作疏影的可不好对付了,您说可怎么办才好啊?”说完便崩不住笑了。
  兰妃一本正经的答道:“这个好办,你一嫁过去就让程小将军把她收了房,让程小将军治着她,就能能保无虞了。”说完对疏影眨眨眼。一起生活久了,早就亲如家人,从来都是玩笑惯了的。疏影被母子俩调笑的羞红了脸。
  暗香接着笑道:“娘娘英明着呢,程公子保管能治她呢,这小丫头早就思慕程公子了,整天张口闭口就是程公子,连程公子爱喝什么酒,爱吃什么菜都打听的清楚着呢。”
  “我还不是帮公主打听的。”疏影不能对兰妃安禾怎么样,正憋着劲,见暗香也笑她,跳脚着边回应边追着要捂暗香的嘴。暗香哪能让她抓到,“咱们公主又不是真嫁他,打听那些有什么用。”边说着,边往外面跑了。看的兰妃母子婉尔,春嬷嬷直摇头。
  




第 2 章

  春日渐暖,后院里梨花胜雪,梨香宫正是因这满院的梨树得名。梨香宫是个安静的两进得院落,小巧而精致。宫里头小桥流水,一出宫门便是烟雨湖,以前每到夏日时,碧叶连天,荷花娇艳,美不胜收。如今湖岸依旧杨柳依依,湖里的菱荷却变成了一丛丛的茭白水草。
  这日安禾无事,带着暗香闲闲的坐在一边看疏影和几个小宫女收梨花。每年梨花盛开的时候,兰妃都要收上一些,酿她自创的梨花饮。梨花饮无色清透,香甜可口,回味绵长,正是安禾最喜欢的饮品。只可惜其中许多原材料难寻,每年也就只酿得一两坛,每每喝得安禾喝完今年盼明年。
  酿酒要树上新鲜的梨花,掉地上粘了尘土的是不行的,所以收集梨花可是个繁难的活。这活儿当然就派给了整个梨香宫功夫最高的疏影。
  疏影从小就师从峨嵋派掌门静娴师太。静娴师太是兰妃以前的闺中密友,闺名红遥,她出生于神医世家苏家,由于根骨奇佳,被峨嵋前掌门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她们一个才女,一个侠女,曾一起结伴行侠仗义,游历江湖,很是过了段潇洒无拘,快意恩仇的日子。静娴的俗家名号红衣女侠就是那是闯出来的。直到兰妃被隆庆帝虏去皇宫,她们才分开,失去联系。不久红遥也遭遇了变故,便依了她师父的意思,出家接掌了峨嵋,号静娴。八年前兰妃写信求她收了疏影为徒,她们才又开始陆续有了往来。
  疏影悟性很高,没多久功夫就学的有模似样。于是年年收梨花的事就落在她头上了。她先是摇了摇树干,漫天花雨随风飘落,疏影再拔身而起,使出各种手法姿势,在梨花落地前,一片不落的攮入袋中,整个过程潇洒娴熟,如行云流水,看得的安禾和一边的宫女太监眼花缭乱,连连叫好。而疏影被他们一激也更加着力卖弄,各种武功招式接连摆出,好不得意。
  兰妃见了,也出来观看,正当疏影表演的正入佳境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在兰妃面前跪下回道:“娘娘,咱们宫外来了好多陌生侍卫,也不知道要干吗。”
  兰妃喝了口茶,对小太监说:“起来吧,慌什么。”又转向已经停下空中接飞花的疏影,“疏影,你去问一下怎么回事。”疏影领命出去了,安禾坐在一边与兰妃一起等消息。很快疏影就一脸黯淡的跑了回来,眼圈都有点红了,躬身回道:“娘娘,小主子,安源公主没了。”
  一时大家都惊了,谁都没有出声。
  春嬷嬷正站在门口,提醒兰妃:“小姐,回屋说吧,起风了,小主子在外面待大半天了,别受凉了。”
  兰妃回过神来,先拉着安禾进屋坐下,才回头让疏影把外面的情况再详细说说。
  “奴婢出去,问了个相熟的侍卫,说是安源公主昨天晚上就没了,今儿上午才被发现,和她一起被杀的还有公主的侍女小井,都是被刺客一剑毙命的,那些人怎么那么残忍。”说道这已有些哽咽,疏影和小井相熟,安源也是见过的。安禾轻蹙着眉听完,身上打了一个寒噤,那么年轻的人就这么没了么,想到她也就和自己相差一两岁,一时心里堵堵的难受。疏影停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宫里为了加强防卫,又从宫外调了批人来。也不独咱们宫加了警卫。”疏影一五一十的把知道的都说了。
  兰妃在她说到安源没了就若有所思,见她说完了,与春嬷嬷对视了一眼叹道:“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唉!没几天就要出嫁了,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事。”又对疏影道:“情况我都知道了,你还收梨花去吧,那些可远还不够禾儿喝的。”转眼见安禾脸色黯然,怕他难过伤身,轻搂着他,细细抚慰。
  安禾嗡嗡说道:“她才和我一般大小…”说到这便哽咽难言,心里越发的堵的狠了。
  兰妃把他搂的更紧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兰妃呆望着春日的阳光在雕五蝠捧寿花纹的小几上拉出的长长光影,满脸的忧虑。
  母亲的怀抱温暖安心,安禾渐渐的平静下来。
  兰妃感觉到儿子呼吸渐趋平稳,便说道:“禾儿今儿为了看疏影的功夫,可是连午觉都错过了,现在天色尚早,娘亲送你去躺一会儿可好?”
  兰妃安顿安禾在床上躺好,就像她经常做的一样,手一边轻轻的拍着,抚他入睡。
  安禾闭着眼睛,心里却纷繁杂乱。一时想到安源的死,伤心难过,一时想到那些刺客的残忍,心生恐惧。一时又想到,安源死了,谁又将是下一个和亲的人,难道会轮到我。想到这一惊,便睁开了眼睛,叫了声:“娘亲!”
  安禾眼里的惊恐显然吓着了兰妃,她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别怕,娘亲在呢。”
  安禾沉吟着,还没定的事呢,还是别问了,没的白惹母亲担心,便只说道:“没事,做恶梦了。”
  安禾放缓呼吸,装作睡着了,许久,便听母亲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一会儿,便听见外间母亲轻轻一叹,满含忧虑的小声说道“安源这孩子一死,咱们就真麻烦了。现在适婚公主就只剩我的禾儿了。”
  春嬷嬷的声音接着响起,只听她说道:“咱们公主可是有婚约在的,陛下总归要顾忌一下程将军吧,兴许在皇亲宗室里选一个也说不定。”
  “群藩割据,天下纷争,两百年来各藩国互相吞并,终于只剩下越齐蜀闵四国,越齐对立了几十年,如今齐国主动要求结盟伐蜀,陛下好大喜功,一心就想着开疆拓土,一统天下,怎会放过齐国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齐国皇帝把自己的妹妹嫁过来,陛下为表诚意,岂会用宗室女子混冒。何况安禾的婚约才是以前陛下的口头承诺。”
  “那可怎么办?咱们的公主可不真是个公主。”
  “人算不如天算!如今外面都是兵,逃是逃不出去。该来的躲不掉,大不了一起死吧,见机行事就是了。只是我的禾儿,他还不到十五岁。。。陛下刚愎果决,肯定不久就会有旨意来。”
  安禾一直默默的听着,心潮起伏,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大家都处于危险中吧。听母亲说到大不了一起死,不禁又惊又惧又慰,但是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目前看来,只有嫁到齐国还兴许有一线希望,要是这时去和和父皇禀明我是假公主,肯定大家立即就以欺君之罪砍了。能拖一时是一时吧,到时候像母亲说的见机行事吧,这样想着慢慢的平静下来,心里也一片清明,迷糊间不禁真睡了过去。
  果然他还没睡多久,就有太监来传旨,说道:着安禾公主出席招待齐国使节的宴会。传旨的太监还带来了御赐的全套裙袍首饰。
  安禾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服饰,心里暗道:暗香终于得偿所愿了,她总想施展身手,帮我正正经经隆隆重重的梳一回妆。
  安禾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大红织金状花锦袍,大红的暗花罗裙,发髻高高绾起,缀满珠翠,额前一袭珠帘,直垂到唇边,只露出精致小巧的下巴。他暗自苦笑,这么一装扮,还真是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人。
  安禾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着太监去了。
  
  越国地处江南,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商贸发达。越国人生活富裕,皇宫里更是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穷奢极侈,恣意挥霍。
  宴会摆在飞天阁里,是皇宫中最高的楼台,最适赏月夜宴。安禾到时宴会已经开始,整个飞天阁彩灯高照,丝竹漫漫,歌舞翩翩。
  宣过安禾后,整个飞天阁一下子安静下来,仿若刚刚的歌舞飞扬只是梦境,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安静消失归于尘土了。
  所有人都眼向殿门口的安禾,他顿时紧张,身体微微发抖,入夜的风吹在身上,遍体生寒。安禾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摆,目不斜视的直走到大殿中央。昏暗的灯光下,众人只觉得一团闪着金光的朦朦红影,袅袅娜娜,迎面飘来。
  安禾婷婷立于殿中,朝上面身着明黄的帝王行完了叩拜礼后,暗暗的打量他的父皇。这个他从没见过面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父皇,却是苍白虚胖,眼袋浮肿,表情呆滞,行动迟缓,显然酒色淘空了他的身体,腐蚀了他的精神,那般的苍老颓废哪有半点母亲曾经描绘的自信果断,沉稳练达的模样。安禾微微有些失望。
  母亲虽是被虏进宫的,但偶尔讲到她第一次见父皇时,她总是眼睛幽幽的望着远方,轻轻讲道:“那时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英俊潇洒,气质沉稳,高贵威严。他背对着夕阳俯身下马,过来问我道:‘小姐可知乌衣巷怎么走?’”说到这时的母亲总是眼睛亮亮的,如同沉浸在美丽的梦中。而总是在当天的夜里,安禾的梦中会出现一个鲜衣怒马的英武威严男子,他隐隐的觉得那就是他的父皇。
  安禾暗自庆幸母亲没见到如今的父皇,这样她便可以继续拥有她的美梦了。
  隆庆帝盯着下面自己陌生的孩子,努力想从他身上想起他母亲的面容,可惜那孩子脸上蒙了层珠帘,隆庆帝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面对安禾,隆庆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使他一阵烦躁,而且他也不喜欢他审视他的眼光,清明朗,毫无惧意。
  “你多大了,可学过些什么?”
  安禾正站的不耐,一心想紧结束了回去,躬身回道:“回父皇,儿臣十五了,未曾学过什么,娘亲说女子无才便是。”
  隆庆帝被顶的愣了一下。旁边的太监忙打圆场,“公主谦虚呢,听闻安禾公主琴抚的不错,让安禾公主弹首曲子,陛下觉得怎么样?”隆庆帝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马上就有宫人在殿中摆上了一把琴,安禾情知躲不过,便在琴案边坐下,试了试琴音,随手抚了曲出水连。
  李翔从安禾一进殿就很留心的观察他,作为齐国的使节,他就坐在隆庆帝下首,离安禾只几步之遥。
  李翔,齐国先帝昌平帝的第七子,也是昌平帝第二任皇后现在的寿元太后的儿子,从小先帝就十分宠爱。齐国现任皇帝康靖帝李毅是昌平帝第一任皇后端芳皇后的儿子,他母亲早殁,从小由母亲的堂妹寿元太后抚养长大,因此李毅和李翔有如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李毅对李翔也非常喜爱。
  李翔这次受命来越谈结盟,并没有预想的顺利。和亲的安源公主还没动身就被刺身亡,买凶的不用审也知道,不是蜀国就是更东南边的闵国。相对于越国齐国,蜀闵国力要弱许多,只是仗着地理位置优越,才让他们撑到现在。如今他们这次结盟谋的就是蜀国,蜀人还不极力破坏,也不排除感受到唇亡齿寒的闵国。齐越两国争斗了尽百年,今天我打你一下,明天你还我两拳,谁也不服谁,谁也没占到谁多少便宜。这次结盟倒是惊人的意见统一,所以李翔只要安然的给他皇兄带个公主回去,任务就算完成了,当然也要帮皇兄把把关,要是带个无盐嫫母回去,他皇兄也定不会轻饶他的。
  李翔从收集的情报看,这个安禾公主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她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深宫,几乎足不出户。从她方才优雅从容,落落大方的表现来看,没有一丝忸怩局促的小女儿态,倒不愧为一国教养得体的公主,和李翔先前想象的没见过世面的木讷女子完全不同,这不禁让李翔更睁大了眼睛。
  安禾的琴声,随意散漫,像是随手撩拨的,毫无章法,听着却是无比轻松惬意,渐渐入境,更是悠然闲适,听之让人满身清凉,洗尽烦恼。琴声停了许久,满殿的人还静静的沉浸在琴音里,只剩呼吸声微微可闻。
  作为有名的风流闲散王爷,李翔对琴艺颇有造诣,他听得心旷神怡,浑身舒爽,直想拉着琴师细细探讨一番。他忍不住说道:“公主琴技精湛,技法丰富,琴音清雅绝俗,情致微妙深邃。今日得闻仙音,李翔实乃三生有幸。”
  安禾循声望去,烛火飘摇中,正是一个二十来岁,清新俊逸,相貌不凡的男子。
  李翔还沉浸在琴音当中,安禾公主就像一阵徐徐拂过的清风远去了,风过后只剩些许余音,隐隐还在殿中缭绕。而李翔的心,就像那静谧的湖面被一只飞鸟掠过,激起层层涟漪。
  




第 3 章

  结婚自有结婚的规矩,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程序一套又一套,繁文缛节,多如牛毛。越齐两国的礼部官员已经为此忙了几个多月了,虽然出了安源公主被刺事件,不过婚期却如期而行,只不过和亲的安源公主换成了安禾公主。
  自那晚夜宴,转眼便到了安禾出嫁的日子。其间,兰妃自是想尽办法,施尽手段,欲把安禾送出宫去,奈何事起仓促,怎么都没想出稳妥之法。
  安禾不忍母亲太过伤神,便劝她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事即已无可挽回,便随他去吧。何况还没到最坏程度,或者会有转机,也未尝可知,到时见机行事吧。
  兰妃听后就只搂着他默默流泪,深深的无力感让她一下子像老了数十岁。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便是安禾出嫁的日子。
  皇家婚嫁,自是场面宏大,气势恢弘。仪仗绵延数里,鼓乐响彻天际,爆竹噼噼啪啪连绵不绝。安禾隐在大红的盖头下面,如一个牵线木偶,恍惚麻木,无意无识。直到已经在去往齐国的船舱中,还是昏昏沉沉。
  越国水路发达,水师一直是四国之首,这次安禾前往齐国,自然是要搭船。经过安源公主的事后,两国都加强了戒备。越国调来了最精锐的水师,为公主的送亲船队护航,同时也能在盟友面前展示实力。而在送亲船队内部,也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把个公主护的严严实实,连个蚊子都飞不进去。送亲的越国六皇子周和迎亲的齐国七王爷李翔,也都深知责任重大,把房间安排在安禾公主隔壁,日夜轮流守着。
  安禾并不知道大家为他的安全正劳心劳力。他这些天都没休息好,再加上四更天就被拉了起来,早就疲累倦怠,头脑昏沉,都不知道怎么捱完了宫廷繁琐礼义,到船上了还神情茫然,意识恍惚。眼前依稀是娘亲红肿的泪眼,耳边还响起这些天娘亲敦敦嘱咐。都没意识到已经离开娘亲,就要孤身一人远嫁他国了,也没考虑他这个越国公主是男孩儿的事让人知道了该怎么办。他这会儿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力顾及。
  安禾任由疏影暗香帮他去了凤冠霞帔,换上轻便衣裳,然后扶着他在床上躺下。安禾睁着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床前的纱帐随风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绵绵不绝。慢慢的,觉得床也跟着动了起来,整个舱房开始不停的摇晃。他的胃也跟着上下翻腾,胸口越来越烦闷,冷汗涔涔的渗出,耳边象有蜜蜂在嗡嗡叫,蜜蜂越来越多,眼前逐渐昏眩得什么也看不清,烦恶的感觉也越来越重,忙把头探出床外,胃里的东西喷涌而出。
  疏影暗香正在旁边收拾整理,见状,立马放下手中活儿,一个端来铜盆,一个轻抚他后背。安禾一阵昏天地的狂吐,他本来就没吃下多少东西,胃里很快就吐空了,而胸口的烦闷恶心的感觉却始终没有退去,只能一阵阵的干呕。直呕的安禾眼冒金星,浑身虚软,气喘连连,冷汗淋漓。急的两个侍女额上冒汗,眼泪汪汪。暗香急忙出去找六皇子周,疏影紧把安禾在床上放平,用手指交替按摩着他头颈部的几大穴位,缓解他的不适。
  暗香找到周的时候他正在船上巡检防卫。送亲使看着风光,其实肩上责任重大却好处全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自然没人愿意接,周也是被硬派上的。想着其他的兄弟正在京里喝着小酒,听着小曲,他却在这费力不讨好,正满心的怨气无处发泄,就碰上侍女来报皇妹安禾公主严重晕船,他听了更觉麻烦,火气蹭蹭往上冒,大声吼道:“她晕船你找我干嘛呀!你找太医去啊!”吼是吼完了,却还是跟着暗香来到了安禾的卧舱。
  进门看见太医已经来了,正在搭脉,而他那个以前见都没见过的皇妹,正虚弱的平躺着,脸色惨白,呼吸短促,满头虚汗。他见了也不禁心里一软,嘴上却抱怨道:“这么大的船,不摇不晃的,怎么会晕船,定是平时娇养惯了。”又转头问太医道:“公主她怎么样?”见太医没应他,又看向床头正给安禾按摩的疏影。
  疏影狠狠的瞪了周一眼,回道:“六皇子您这话奴婢可不爱听了,公主病了,您不来安慰开解,还出口指责,有您这样的兄长吗?您以为公主自己愿意这样啊,若不是为了越国,公主哪里会吃这样的苦。一直在梨香宫娇生惯养着多好,也不会这样被人随便排揎。”
  “你…”,周虽被说的不不忿却也觉得理亏,讪讪又道:“我不过随便说说。”
  这时齐国七王爷李翔也得了消息过来。他问安禾公主的情况,刚好刘太医也诊完了脉,他坐在桌边,边写药方边说道:“公主素来体弱,连日劳累,元神损耗,现又晕船晕水,只怕支撑不了下面的旅程,最好是能静养。下官先开一副安神止吐的药,盼能管些用。”
  周听了急道:“这可怎生是好?总不能停下不走了吧,齐国那边可是连吉日都定好了,怎好随便耽误。”
  疏影暗香也着急,忙道:“再急也不能不顾公主的身子,要是公主有个长短,谁负责啊?还是要从长计议。”
  李翔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脑海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灯影扑朔里悠然的红色身影,她脸前垂着一袭珠帘,看不清脸的样子,但她整个人那样的优雅美好,又如此的缥缈虚幻,就如那梦中的仙子。
  她原来长的是这个样子啊!整个脸精雕细琢,苍白的近乎透明,小巧的鼻子端正挺直,双唇覆着一层白霜,眉头紧皱,扇型的长而细密的睫盖着紧闭的双眼,不时的微微颤动,显然正在经受苦痛。李翔看的心里一窒,心疼不已,恨不能代了她去。
  李翔问刘太医道:“可有什么其他办法缓解公主的病痛?实在不行就停上几天,还是要以公主的身体为重。”
  刘横山把药方交给暗香,吩咐好她煎药的注意事项,才回李翔道:“下官医术浅陋,目前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下官待会儿先帮公主行一套针看看,若是公主喝了药再有个好眠,多养些精气神,再辅以滋养汤药,就没有大碍了。”
  李翔听完,俯首解下一个通体墨的麒麟状玉佩,递与疏影道:“把这个放于公主枕边,有清心安神的功效。”
  周瞟了一眼那玉佩,大吃一惊,问李翔道:“这就是那上古神玉墨纹?那可是你们齐国的至宝啊。”
  李翔淡淡的说道:“什么至宝,不过一个死物罢了。要是对公主还有些微薄作用,便让公主留着吧。”
  疏影大为感动,忙行礼致谢。说道;“王爷的大恩奴婢代公主记下了。这玉佩太过贵重,奴婢不敢替公主接了,只求能借用几天,公主好了即便归还。”
  李翔也不好强给,只说以后再说,私心里还是希望公主会收下它。
  周见李翔这么关心自己的皇妹,也很感动,对这个慷慨的齐国七王爷大生好感。他过去拍拍李翔道;“那我们出去等着吧,好让刘太医施针。”
  李翔周带着其他闲杂人等退到外间,只留疏影在里面照应。
  暗香正在外间煎药,药罐在炉子上咕咕的响着,大家静静的等着,个怀心事。
  暗香手拿扇子,忧心忡忡地轻轻扇着炉子,心里愁苦不堪。想到这才起程,小主子的身体就吃不消,下面还有那么远可怎么办。六皇子他们又根本就不关心小主子的身体,只想把小主子送走就拉倒,要是这一路上小主子有个什么不好,自己就是死了也难抵其罪,娘娘要是知道了,又该会多伤心难过。一会又想到,娘娘不在了,自己就应该想尽办法照顾好小主子,怎可在这自怨自艾。想到这,马上细细的回想以前小主子不舒服娘娘是怎么照顾的,喂汤喂药,拭汗擦身,沐浴更衣,轻言安慰,对了,好像还常常抚琴念经,助小主子安眠。我要是也会弹琴就好了,她想着想着,不觉的把这句话说出了声来,惊动了两位王爷。暗香讪讪的笑了一下,解释道:“以前公主生病,我们娘娘都会在床前抚琴,哄公主入睡。”
  李翔听了眼前一亮。问道:“安禾公主喜欢听琴入睡么?公主爱听哪些曲子?”
  暗香眼睛一转,心生希望,殷殷的盯着李翔道:“七王爷可会抚琴?娘娘也不定弹什么,常弹似是普庵咒,春嬷嬷有时候还在边上念经呢。”
  李翔微笑着说道:“念经我不会,普庵咒倒也不陌生,若对公主身子果有助益,我便去抚弄一曲。”
  暗香听了喜笑颜开,敛身给李翔行了个礼道:“如此有劳七王爷。”
  周也很高兴,只要安禾身体转安,就不会耽误行程,他也就能按时交差了。
  安禾行针吃药后好了很多,脸色不那么苍白,双眉也放松了些,呼吸渐渐平缓。李翔抱了张琴在案边坐下,暗香献上清茶,焚上香。疏影还坐在床头,轻轻的帮安禾按摩。不一会,安静的舱室响起清净柔和的琴声,正是普庵咒。一曲罢了,果然安禾的眉头又舒展许多。
  如此,李翔便早中晚一日三次过来为安禾弹琴。也不单弹普庵咒,心里想到什么轻松愉悦的曲子,便信手抚来。
  汤药的关系,安禾就只是昏睡。刘太医每日来好几次,精心照料,两个侍女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周也不时送来药材补品,再加上李翔日日的琴声相伴,安禾的身子逐渐安稳。
  




第 4 章

  船上方寸之地,倒使的李翔周渐渐相熟。两人无事时常常一起喝酒对弈,猜拳行令,倒是十分的投缘融洽。
  这日早起后,风和日暖,两人坐在船头下棋,两岸的花木清香,泥土的芬芳,夹杂着江面微微腥气扑面而来,闻的人神清气爽,浑身舒泰。他们开始还认真对着,慢慢的两人下子都变的有一搭没一搭,早没了胜负之心,越下越心不在焉,干脆推了棋盘,尽情享受这春日暖阳。
  两人悠闲的晒着太阳,间或闲聊交流两句,很快就到午时。用过午膳,周还去船头吹那杨柳风,李翔惦记安禾,便如往常般,携着琴来到安禾的卧舱,隔着纱帐,为床上的人儿抚琴。
  一曲弹罢,李翔正待另换一个,一个声音从纱帐里传出,只听他说道:“何人在抚琴?”
  略带沙哑的声音不大,说的缓缓的,李翔听着却有说不出魅惑之意,他心里一阵欣喜,连忙问道:“公主可是醒了?身子可大好了?”
  疏影暗香也面露喜色。双双走过去挽起纱帐,低头看着床上的人,叫了声小主子,便哽住了,登时眼圈都红了。
  原来这几天安禾恍惚中有许多人在床前来来去去,药汤被灌了一次又一次。而自己则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无依无着,不停的晃啊晃。
  突然听见一阵琴音响起,仿佛母亲在他生病时常弹的曲子,虽与母亲弹的又有些不同,但他已无力分辨,随着琴声安禾感觉又回到了梨香宫,慢慢平静了些,晃的也没那么厉害了。此后,琴声几次响起,在琴声的帮助下,安禾渐渐入眠。
  这天,又是一阵琴声,把安禾从昏睡中唤醒。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他感觉稍清醒了一些,静静的听着琴音,确实与母亲所弹不同,不如母亲的平和清净。一曲弹罢,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安禾听先到一个男声,心里糊涂,卧房怎会有陌生的男人,随后他便听见两个侍女过来了,叫了他一声,睁开眼便看见疏影暗香两双红红的眼睛,他努力睁眼瞧了一会,便觉得床又开始摇了起来,只得再把眼睛闭上。
  暗香问道:“小主子可饿了么?您都昏睡好几天了。”
  安禾胸口还是烦闷,眼前依然有些晃动,刚醒来的脑子还十分迷糊,哪吃得下东西,便低声说道:“有些渴了。”
  暗香忙去倒了杯温水,疏影小心的扶起了他,安禾就着暗香的手喝了一口,便示意够了。然后定定的盯了她们一会儿,抬眼周围好像不是自己得房间,便问道:“这是在哪?我可是又病了?娘亲呢?”
  两侍女听了含着的眼泪便落了下来。疏影强挤一个笑脸,说道:“小主子不记得了?咱们正在去齐国的船上。娘娘她和春嬷嬷都在梨香宫呢。”
  安禾喃喃的念道:“齐国。”慢慢想起来,自己正是要去齐国和亲,想到他一个男子却去和亲,安禾微笑了一下。
  两侍女见安禾突然然笑了,暗觉不妥,连声问安禾:“小主子,身上可有什么不好?”
  安禾低低答道:“头晕。”停了一下又接着喃呢道:“恶心。”
  这时李翔也走了过来,他听了忙吩咐暗香去请刘太医。
  疏影忙又爬到床头帮安禾轻轻按摩。
  按摩了一会安禾觉得好些了,他抬眼望出去,在离床两尺见方的地方还有个圆形雕花拱门,门上一袭珠帘,刚好可以把床和外间隔了开来,此时一个面容依稀有些熟悉的人便站在挽起的珠帘边上。
  见床边多了的这个人,正关切的盯着他。安禾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轻声问道:“你可是那弹琴之人?”
  李翔忙道:“正是在下。”
  安禾沉吟片刻说道:“你的琴声郁郁,还隐有杀伐之气,琴如心声,你难道是个不得志的将军。”
  李翔一惊,自己方才正是想到了此次伐蜀,必是旌旗蔽日,气势磅礴,心生向往。又回想起自己昔年金戈铁马,沙场纵横,而心情澎湃。再想到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施展抱负了,心里郁郁。他没想到自己这番心事会由琴声泄露,更没想到公主她居然能够领悟,她果然知我么?想到这一阵狂喜。随即又想起安禾的身份,她将是皇兄的妃子,心中又一痛。他一时喜一时悲,心情繁乱复杂,然这些他都不好表现出来,紧回神答道:“公主聪慧,在下李翔。”
  疏影忙把这些天李翔怎么为安禾病体操劳的事说了,还说到七王爷为了公主能安睡,连齐国至宝墨纹都拿了出来。
  安禾忙表示感谢。心想齐国的这个七王爷倒很热心和善,不知道齐国皇帝是怎样的人。
  李翔紧说:“公主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公主不要太见外才好。”心说再难的事我也愿意为你去做,何况这些。想到这大惊,自己这是真的深陷了么?自己二十一年守着的心就栽在这了么?心里一阵惊惶,心虚的看都不敢往安禾那边看了,慌忙说道:“我去看看太医可否来了。”
  话音刚落,刘太医随暗香进来了,后面跟着周。他听说安禾醒了,过来看看。李翔见大家来了,暗松了一口气。
  安禾看见刘太医,不禁有些诧异。
  刘太医朝他微微一笑,问道:“公主感觉怎样?”
  安禾刚才说了许久的话,已经有些累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勉力一笑,低声反问道:“刘太医怎会在此?”
  刘太医抓起安禾的手,一边诊脉,一边说道:“老朽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就您这身子骨,要是老朽不亲自跟在您身边,怎能放得下心。”
  安禾听了心里一暖,又有些酸酸涩涩的,眼睛都不禁有些湿了。
  刘太医诊完脉,又和颜悦色的对安禾说道:“公主素来体弱,务必要放宽了心,事情已然如此,不要过于劳心费神,公主还是要以身体为重。”
  安禾连忙点头称是。他便到一边写药方去了。
  大家见安禾已经疲惫,便告辞出去了,只留疏影暗香在房里照应。
  倦意随即涌上来,安禾很快又跌入沉沉的梦乡。睡梦中又被灌了几次药汤,睡梦中虽还有些晃,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这日以后,安禾时睡时醒,也能略进饮食。
  李翔自从那日认清了自己的心后,心想再也不能见安禾了,以免不能自拔。然每每他心里还在犹豫挣扎,脚下已经走在去安禾卧舱的路上。他只能自我开解,大丈夫率性而为,况下了船后,她在深宫,我在宫外,再不常见,也就罢了,船上这几日就顺其自然吧。想通后更是卖力,去安禾那越发的勤了。安禾精神好时,也会与他谈谈琴艺,攀谈几句,这使他更加兴奋愉悦,回了舱房还常常独自品味。
  周见李翔经常神情不稳,时而恍惚,也没在意,只当他近乡情怯。安禾醒后他也时常探望,他心情佳时倒也风趣讨喜,每每讲些宫里宫外的趣闻,逗安禾开怀。慢慢的两个侍女见周也再不是面无表情了,有时倒还盼他来解解烦闷。
  安禾以前除了梨香宫里的那些人,从没有和其他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相处过。如今突然有个兄长在身边,能解些烦闷,有个李翔在身边,听听琴音,心里也自是欢喜,身子也渐有些起色。
  只是身体稍好,这些天病的无力思虑的事便一下子涌了出来。现在在船上应该是无事的,到了齐国将怎么办呢?我自己这破败的身子便罢了,疏影暗香该怎么办?现在又多了个刘太医,还有我要是在齐国被发现不是女儿之身,母亲在越国又将会怎样?越齐两国又将会怎样?他每想到这些便烦乱如麻。
  又一日午后,李翔抚完几曲,见安禾精神尚可,便告知他说:“明日便到齐国境内了。”
  安禾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李翔以为他为日后忧虑,不想多语,便劝解道;“公主不必多虑,以公主姿容品貌,日后必为皇兄爱重,生活当可无忧。以后要是有什么繁难之事,我也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安禾诧异的看了李翔一眼,见他说的诚恳认真,心生感动。感激之余又忍不住想道:日后他要是知道我不是女子,不知会如何?他果然好心么?不知道以后能否把疏影暗香托付于他。安禾这边胡思乱想,疏影暗香本听了李翔的话,正没心没肺的高兴。
  就听暗香笑嘻嘻的说道:“要是齐国人都如七王爷这般的好就好了。”
  李翔听了微觉尴尬,又有些心虚,脸不禁有些发红。
  疏影暗香相视而笑,觉得这个王爷有趣。
  李翔忙转了话题,问道:“你们这用的什么香,闻着很舒泰,淡淡的,若有若无,又不像熏香,没有一丝烟火气。”
  疏影暗香轻轻的吸了吸鼻子,疏影笑道:“是我们公主身上的香呢,奴婢们闻惯了,不觉什么,王爷鼻子到也很灵呢。”
  说的李翔越发窘了,满面通红。
  安禾也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瞪了疏影一眼。
  两婢女偷偷掩嘴而笑,越发的没有拘束了。
  疏影笑着问李翔道:“听说齐国的国师能呼风唤雨,可是真的?”
  李翔松了口气,回道:“齐国缺水,国师确要年年祈雨。”心里暗笑,这个装模作样的神棍,倒是名声在外。国师在齐国和皇位一样是家族世袭,只不过他们不是父传子,而是在家族中遴选。如今的这个国师慕容卿,是和李翔一起长大的,没作国师前,也曾和李翔一起斗鸡走狗,花天酒地。作了国师后就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了,连蹴鞠都不和他玩了,经常恨的他牙痒痒。还经常神神道道,这次他出来前,就特把他找去,说让他多注意,这段时间他命犯桃花,想到这心里一凛,忙收回神思,
  暗香一阵激动,问道:“那是如何祈的?可是登坛作法?”
  李翔道:“确实要登坛作法。”
  两侍女两眼放光,恨不能立刻就亲眼看看去。
  疏影又问:“国师可是能知人过往,预测未来。”
  李翔道:“国师不轻易预言,只预言些国家要事。”
  疏影接着再问:“国师可是能起死回生。”
  李翔失笑,回道:“哪有那么神奇,不过倒是听说神庙里确有些神丹妙药。”
  两个侍女两眼更亮,神情荡漾,异口同声叫道:“真的是神仙啊!”惹的李翔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安禾见两侍女的痴迷样,也不觉莞尔。
  李翔见安禾笑了,不觉一呆。安禾这两天好些了,脸色虽仍苍白,神情还是颇为憔悴,但两个眼睛潋滟流转,人不觉就被吸进了去,笑起来两眼弯弯的,莹粉的小嘴微微上翘,说不出的娇媚婉约。李翔忙别了眼。
  见安禾主仆兴致都挺高,不忍扰了,趁兴说道:“国师是否神仙我不清楚,不过神庙的桃花,确是齐国一绝。每年神庙的桃花节,宫里也会去赏玩三天,那三天各种活动不断,真是一年里最快乐无忧的日子。”边说边一脸的向往,停了停又笑对疏影暗香道:“特别是像两位姑娘这般容貌秀丽的女子,更能体味无穷乐趣。”见两侍女不解,接着解说道:“那几天我们齐国男儿,定会费尽心神,讨得两位姑娘的欢心。”
  疏影暗香才知道,那桃花节,也是年轻男女表达爱慕的日子,两人不禁被说的羞红了脸。
  疏影嗔了一眼李翔道:“王爷尽拿婢子们调笑。”
  嗔得李翔又一阵大笑,说道:“我不诳你们,今年是不上了,明年皇兄定会带着公主去的,你们自然也能跟去。那时你们就能知道我今日所言非虚了。”
  安禾见他们说的高兴,本也愉悦,听李翔提到明年,顿时暗淡,明年,要是齐国的皇帝知道了我不是女子,明年不知道脑袋还在么,还参加什么桃花节啊。
  疏影暗香自是也想到了这个时时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大问题,两人都默然不语。
  李翔只以为他们为往后的生活担忧,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想安禾她们在齐国人生地不熟,又是在宫里那种吃人的地方,她们三个年纪又小,确会惶恐担心。暗下决心,以后定要竭力护的她们周全。
  暗香沉寂良久,才诺诺的小声问李翔道:“齐国的皇帝,像你这般好么?”
  李翔看她胆战心惊的样子不觉失笑道:“你到时候见了就知道了。”
  转眼在齐国境内已经几天了。安禾在舱内,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猜想只护航的换了齐国水师罢了。倒是感觉天气,没有越来越暖,有时倒比先前还凉些,晚上舱外的风声,也比先前紧了些。
  又行了几日,齐国京城汴京便在望了。
  这日午后,安禾睡醒了,望着床前香炉里袅袅上升的安息香,心也像那轻烟样的,飘飘浮浮的悬着。行程将尽,齐国皇帝很快便能知道自己不是女子了,不知道到时候如何是好?想起娘亲和春嬷嬷那几天殚精竭虑想出的上中下三策,他不觉失笑,再好的计策也不能把我变成女子,还不如直言相告,是生是死,全凭皇帝裁决。只愿齐皇以伐蜀大业为重,为齐越两国交好,不至太为难于我,唉,多想无益。但是想到娘亲频频嘱咐,要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不由一叹。
  疏影暗香听到动静忙过来探视,见安禾已醒,便殷勤服侍。
  片刻后,李翔周过来看望,安禾便放下忧思,听大家闲话。李翔说了些齐国的风土人情,安禾听了很是向往。李翔周怜他从没出过梨香宫,这次行程又一直卧病,也没机会看看外面风景,以后身处深宫,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见外面天气晴好,便提议带安禾出舱看看。安禾闷了这许久,虽然身体仍有不适,还是欣然同意。两个侍女也愿意出去放放风。
  他们把安禾包裹一番,挪出舱外。
  沐浴着暖暖的春日阳光,呼吸着湿润的清新空气,吹着柔和的微腥江风,安禾心里也松快不少。他举目往岸边看去,树木错错,缓缓往后推移,才看了一会,便眩晕摇晃,忙把眼睛闭上。这时,李翔的琴声悠扬响起,安禾便慢慢细细品味起来。一时感叹,即便立时死了,有这样一个午后,也不惘了。
  安禾下午吹了些风,晚上又吐了,折腾了半宿,病情越发的重了。还好齐国的京师汴京很快就到了。
  




第 5 章

  齐国都城汴京,城郭宏伟,人口逾百万,货物集南北,经济繁荣,风光旖旎,素有汴京富丽天下无之称。
  然安禾却没机会领略汴京风光。他那晚以后一直昏睡,沉在纷乱的梦中,梦中隐隐不安,心里总惦着个事,他一挣扎,便醒了。入眼满是刺眼的红,鲜红的被褥,鲜红的纱帐,帐外也是红烛高照。
  他第一个念头是:“这是哪啊?”
  他最后的有意识时还是在船上,难道已经下船,已经进宫了么?他一惊,挣扎着想起身看看,头才抬了寸许就沉的跌了回去,倒是挣的冷汗淋漓,气喘吁吁。
  有人听见动静走了过来,纱帐挽起,出现了疏影暗香两双红红的眼睛,两人见他醒了,叫了声:“小主子!”就嚎啕大哭。
  安禾被哭的头更加的昏了。他想伸手安慰安慰她们,又浑身虚软无力,只得微微牵动嘴唇挤了个笑脸,勉力说道:“我没事,你们别哭了。”声音细如蚊蝇,不觉苦笑。
  两婢女哭的更厉害了,安禾没法,只得故意呻吟了一声。
  两侍女果然止了哭声,抬头关切的问他:“小主子,您哪不好了?”
  安禾细细的打量她俩,这段时间她们饱受惊吓,又劳累担忧,两人都瘦了不少,神情憔悴。安禾心下歉然。他对她们微笑了一下,细声说道:“我很好,有些渴。”
  暗香忙去端了杯温水,疏影服侍他喝下,接着小心的问安禾:“小主子饿么?吃些东西把药喝了吧?”
  安禾没什么胃口,然想到待会儿还有事,要攒足精神应付,便点了点头。他吃了几口人参燕窝粥,药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便也罢了。
  暗香服侍他漱了口,说道:“奴婢去请刘太医来吧?他就在外面。”
  吃了些东西喝了药,安禾精神了些,他阻止暗香道:“先别忙,给我说说这几天的情况。”
  两侍女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安禾那天受了风,病情更重,好在很快就到了汴京,他们在驿馆休息了三天,就到了定好的吉日,安禾还没醒转,他们便商量,让疏影代了安禾参加了仪式庆典,安禾便被直接送进了宫。疏影今天代安禾转了一天了,也才回来不久。
  疏影接着对安禾说道:“小主子,咱们现在在的是永安宫,您被封了淑妃。”
  “淑妃!”安禾喃喃念道,淑妃位份还挺高,看来齐国挺看中这次和亲。
  暗香小声说道:“小主子,今天还是您的生日呢。”说完眼泪又跟着流了下来。
  “生日么?过的真快,娘亲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安禾低声缓缓说道,两眼茫茫的盯着帐顶纹饰。意识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他忙定了定心神,对疏影说道:“你去问问,说我要见皇上,看何时方便。”
  两个侍女都疑惑又有些惴惴的盯着他。
  安禾对她们安慰的一笑,看着疏影的眼睛温和的说道:“去吧!”
  疏影起身出去了,房间登时让人觉得很安静,只有红烛簌簌的燃着,偶尔爆个灯花,扑的一声。
  过了一会,暗香按耐不住了,诺诺的小声叫了声:“小主子!”
  安禾轻轻笑了笑,安慰她道:“没事。”心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想了一下,对暗香又道:“你扶我起来,梳洗一下。”
  齐国的康靖皇帝李毅,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从小被冠于太子头衔严格教养长大。他自己也很刻苦,经史子集,融会贯通,弓马刀剑,样样精通。在李毅加冠后不久,昌平帝驾崩,他便毫无争议的登上帝位,到如今已经七年了。李毅英明果决,勤勉严谨,高大威严,走路都虎虎生风。他一改前朝消沉安逸,励精图治,开疆拓土,雄心勃勃,一心想四海一统,八方来朝。这次伐蜀,正是他统一大计中非常关键的一步。
  宴完越国使节,李毅便回到了乾坤殿批阅奏折。这次结盟,就是为了伐蜀,和亲对他来说,只是后宫又多了个女人,他后宫已经有了一后一妃,还有十几个其他品级的妃嫔,今天多了的这个女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要在意的,所以宴会一完,他便照常批阅奏折。
  乾坤殿里一片安静,只有沙漏在不停的走着。不知不觉批了快一个时辰了,李毅停了笔,伸了个懒腰。乾坤殿的首领太监四喜,紧献上冷热适中的茶水。
  李毅喝了一口,见四喜还不退下,便问道:“何事?”
  四喜躬身回道:“陛下,新封的淑妃娘娘想要见您。”
  李毅诧异道:“她?她不是病的很沉么?”
  四喜道:“奴才也不知道,淑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刚来过,说淑妃娘娘想要面圣。”
  李毅“哦”了一声,想了一下,说道:“摆架永安宫。”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片刻间一个高大的的身影从床边罩下来,安禾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巨大的压迫感,压的他气都喘不上来。
  李毅挥挥手,屋里的其他人躬身退下。
  安禾睁开眼睛,看着床前的人,面目刚毅俊美,浑身自然地散发出一股高贵凛冽的气息,难怪又如此之强的威慑力,他此时正微眯着眼睛打量安禾,眼光审视玩味。
  李毅奇怪,那个病势沉重的越国公主会有何事找他,难道他不顾病体就想侍寝不成?
  进门便看见床上一个病怏怏的人,无力的半靠在大迎枕上,面色惨白,双唇无色,两个眼睛倒是秋波荡漾。她没有梳妆,一头乌浓密的长发垂在枕上,衬的他的脸更加的苍白小巧,他只着雪白的中衣,半裹在鲜红的织金状花锦被中,瘦弱单薄,显得弱质盈盈。见了他动都没动一下,表面上平静,眼里却隐有一丝惶恐,正怔怔的瞧着他。李毅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倒暗赞他颇有胆色,他还没有遇到谁,敢这么盯着他。
  安禾这时候脑海里正翻江倒海,天人交战,要不要说?先前虽然已打好了主意,临到头了,还是不免有些害怕,更何况面对的李毅如此气势迫人,他觉得自己中衣都让冷汗湿透了,眼前有些发。
  见他不说话,李毅便微笑问道:“爱妃想要见朕?”他的脸上笑着,眼里却没透不出多少笑意。
  安禾心里更惊惧,他垂了眼,深吸了口气,暗下了决定,轻说道:“我…,安禾…,”说到这顿住了,觉得有些不妥,马上改口道:“臣妾…,”又停了一下,飞快的抬头偷瞧了李毅一眼,脸上浮起两团薄薄的红晕,倒使得他整张脸有了生气,更加的生动,看的李毅没由来的心里一动。
  安禾又深深的吸了口气,才接着道:“安禾乏力,不能起身接驾,还望陛下恕罪。”
  李毅道:“无妨,爱妃身子不适,不用太过在意虚礼。”说着便在床边悠闲自在的坐下。
  安禾又没了声音,李毅也不催他,只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的等着,像个胸有成竹的猎手。
  良久,安禾抬起头,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认真的看着李毅的眼睛,缓声说道:“安禾请陛下过来,是想告诉陛下一件事情。”顿了顿,接着清晰的说道:“安禾不能侍寝…,以后也不能,我…,我不是女子。”说完只定定的盯着李毅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李毅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安禾并非女儿之身,安禾是男子。”安禾答道。
  “你是男子?”李毅沉默良久不信地问道。
  “我是男子,和您一样的男子。”安禾很确定的回道。
  李毅笑了,他不相信,他仔细的打量安禾,这般的柔弱纤细,怎么会是男子。他疑惑地盯着安禾的眼睛,安禾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安禾随陛下处理,只求陛下不要殃及跟我来的那些人,他们都不知道内情。”
  李毅不得不相信了。他眼神复杂的变了几变,眸色越来越深,瞟一眼安禾,沉声问道:“越国就是这样和齐国结盟的?”
  安禾这时已经觉得很累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根本无力注意李毅表情,只是想到事情还没结束,只得提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这事我父皇并不知道,越国也只有我母亲,和梨香宫的几个近侍知道。越国并不是存心欺骗齐国,欺骗陛下的。”
  安禾大病未愈,心情又几经起浮,早就疲累不堪,只勉强撑着。他见李毅还是一脸难于致信,闭着眼睛歇了好一会儿又声音微弱解释道:“安禾出生时不足月,从小体弱。”歇了一下才有力气接下去:“越国民间有个说法,男作女养容易活,才谎报安禾为女儿。不想阴差阳错,竟累的欺骗了陛下您。”说到这已经有些气竭,他意识自己支撑不了多久,皇上却还没说到将如何处置他们。他自己这付身子倒也罢了,其他的人何其无辜。他一急,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拉住李毅的袖子,眼睛脉脉殷切的紧盯着李毅,才说了“求…求皇上….,”便眼前一,昏死了过去。
  




第 6 章

  春末夏初,阳光明媚,大地一片绿意盎然。树木逐渐枝繁叶茂,花儿落了,转眼长出了毛绒绒的生涩的果子,挂满枝头。冬日里冰冻僵硬的土地被翻松了,插上了碧绿的秧苗。田野间山歌嘹亮,引起山谷回音缭绕,缠缠绕绕逐渐消失在遥远的云间。人们好像已经看见秋天的丰收景象。
  一年之计在于春,就在大家都在忙着耕种,忙着为生活奔波的时候,蜀国的人却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中。
  齐越两国结盟,和亲,接着便陈兵蜀国边境。越从西边,齐从南边,夹击蜀国。那些蜀国本以为壁垒森严,固若金汤的关隘并没能挡住齐越联兵多久,两面受敌的蜀国很快就丢盔卸甲,城池接连丢失,不久,齐越就在蜀国都城会师了,就在那个金灿灿的秋天,蜀国成了历史。
  外面天翻地覆,改朝换代,都与安禾没什么关系,他只求安静的在永安宫过自己的日子。
  那日昏厥后,又过了好几天,他才悠悠醒转。睁眼还是疏影暗香两双微肿的泪眼,依稀还在那晚的床上,房间依然红烛高照,隐隐觉得少了什么,对了,少了那朦朦胧胧满眼的红。
  安禾朝两侍女微微笑了笑,问道:“他们没对你们怎样吧?”
  疏影勉强一笑,泪痕都未干,回道:“小主子放心。那晚小主子昏迷后,齐国皇上没说什么,只让刘太医留在宫中照顾您,就走了,走前还嘱咐奴婢们好好伺候您。隔天迁走了以前住永安宫的王婕和薛才人,说怕沾了病气。又替换了永安宫的首领太监,掌事的宫女和其他一些宫人。对外说您病了,要静养,外人不得来打扰。过后还赏了许多药材补品,咱们这几天的吃穿用度,都按例送了来。太后和皇后也赏了许多东西,还有其他宫里也都送了不少礼来,奴婢们都替小主子去道过谢了。对了,七王爷也遣人来问候了几次,还送了不少珍稀药材。”
  安禾两眼茫茫的望着床边朱雀铜熏炉里袅袅上升的青烟,默默的听着,疏影说完良久,才听他喃喃说道:“就这么算了么?”顿了顿又听他轻笑了一声,说道:“那就算了罢。”一阵困倦漫上来,便又昏睡了过去。
  那日李毅本能地接住了昏迷的安禾,他看上去那样的干净,身上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淡淡清冷的香,闻得人浑身舒泰。再看怀中虚软的身子是那么的脆弱无助,像是窗外被风雨打落凄美的花瓣,李毅坚忍的心都不禁有些软化。杀伐决断惯了的李毅都犹豫了,该怎么处置呢?这事真的太意外了,李毅没有一点头绪,但只一想到要杀了他,便觉得那么的不可思意,那么的不合情理。况因为和越国的结盟,这事处理起来就更棘手。然他是男子的事确实欺了齐国欺了他,就这样算了又不甘心,现在不处置以后要是让人知道了就更麻烦,最难办的是,他一个男子,以后都住在后宫…,李毅头都大了,再看一眼怀中的人,那么单薄柔弱,就只是个无助的孩子罢了,想起他刚才故作平静,眼中却隐现恐慌的样子,李毅心里不觉一软。罢了罢了,先就这样吧,李毅拂袖而去。
  安禾这次元气大伤,刘太医细细的调养了一月,方才慢慢能下床。这期间李毅再没来过,也没有其他的人来,安禾乐得轻闲,安静的调养身体,每天见到的,除了疏影暗香,也就刘太医,这让安禾有时觉得仿佛还在梨香宫里,只是身边缺了娘亲和春嬷嬷。
  齐国皇帝一直没说将怎么处置他,他也不敢主动去问,就只能安于现状,只是隐隐的忧虑一直缠绕着他。
  这日安禾早起,精神不错,便拿了本书在窗前坐下,窗外正对着一丛湘妃竹,昨晚被雨洗了一夜,现在被阳光一照,鲜翠欲滴,安禾很是喜欢那鲜润的绿,细细的品了很久才埋头翻开了书。看了一会儿,看到个精彩的,随口就要喊“娘亲”,才突然意识到娘亲在越国呢,登时兴致全无。
  安禾总是时时想起娘亲,每想起娘亲,又总是心酸的不能自禁,眼泪像泉水一样汩汩的溢出来。
  再没人一起分享精彩的文章了;没人给我弹琴;陪我对弈了;没人细心温柔的哄我吃饭;抚我入睡了;打雷也没人来捂着我的耳朵,抱紧我了;病了也再没人彻夜的陪着,轻声的安慰了。“娘亲”,安禾忍不住轻轻的叫了一声,不知道她听得见否?不知道她过的好么?身子好么?可否也在思念安禾呢?
  疏影暗香见安禾又在默默流泪,知道他又想兰妃娘娘了,怕他思念过甚伤身,两侍女对视了一眼,疏影走过来,小心得问道:“小主子,永安宫得首领太监和掌事得宫女来给您请安了,您要不要见见。”
  安禾来不及擦干眼泪,干脆就这样流着泪,面含诧异地问道:“我为何要见他们?”
  疏影就当没看见他的眼泪,微笑道:“小主子,您现在是永安宫的主子,也就是他们的主子,自然要让他们认识认识您。”
  安禾暗道,也不知道能当他们几天主子。虽然很不情愿却还是说道:“那好吧。”
  王富贵和海棠,在永安宫当差快一月了,却从没见过那位病殃殃的淑妃娘娘。他们是四喜公公亲派的差事,来时,四喜公公专门找他们去交代了,让他们只要把永安宫的事管好就行,淑妃娘娘的事就听娘娘的两个侍女安排,娘娘要不召见,不能随意走近娘娘的身边半步。他们虽然疑惑,但都是老宫人了,早就熟谙了宫里的规矩,少问少说。
  今天娘娘终于要召见他们了,不知道这个神秘的越国究竟公主如何?整个后宫都对她很好奇,各种猜测传的沸沸扬扬,要不是皇上下了令,永安宫的门槛都会被人踏破。
  王富贵和海棠一边想着一边低头走了西暖阁,在淑妃娘娘的脚边双双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扣头请安,自报了身份后,低头静静的盯着眼前一双月白缎面滚边鞋子等着,那鞋子只在边上绣了一小枝不起眼的梅花,非常素雅。
  就听上头一个清雅柔和的声音说道:“起来吧,日后常常见面,也不必太拘礼了。”
  王富贵海棠两人忙起身道了谢,也不敢抬头,只躬身候着。
  王富贵暗道:这声音听着多温柔舒服,人也定然差不到哪去,要不皇上也不会这么上心了。想着偷偷的抬头打量了一眼,就只见暖榻上坐着的人一身淡蓝暗花缎袍,月白的纱裙,素面朝天,头发随便的在后面绾了,没配戴任何饰物。王富贵大为震惊,这,这,这,这也太素净了吧,宫里哪个娘娘敢这样就离开寝殿,这要是被皇上看见了,如何能邀宠啊,王富贵不禁为淑妃娘娘的前途暗暗担忧。
  海棠倒是注意到,这位娘娘虽然不施粉黛,脸色莹润透白,肌肤细腻幼滑,眼睛波光潋滟,鼻梁高挺,双唇粉润,整张脸精雕细琢,完美无缺。她在宫里也算是见惯各种美女,还是不禁眼前一亮,这越国公主名不虚传,端的是丽质天成,天姿国色。怪道皇上不让人随便近她的身,只想把她藏于深宫,只是皇上这么久再也没来过,不知又是什么意思。唉,还是不要多管主子们的事了。
  安禾也打量他们。只见他们都三十左右的样子,王富贵身体粗壮,样貌憨厚,一副稳重老实样;海棠容貌清秀,眉目和善,便想到齐国的皇上倒也费心。
  安禾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他只好拿眼睛看着边上的疏影。疏影便笑着说道:“公主说王公公和海棠嬷嬷日日为永安宫操劳,辛苦了。”说着给暗香使了个眼色,暗香捧出了准备好的银子,疏影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公主赏二位的,感谢两位一直尽心服侍。”
  王富贵和海棠忙谢了赏,说道:“能伺候娘娘是奴才们的福分,娘娘这样说可折杀奴才们了,娘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们必将尽心竭力。”
  安禾笑道:“以后不用这么拘谨了,随便一点便好。要日日都这样,可不太累了。”
  王富贵海棠忙称是,安禾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海棠小心的说道:“今日天气好,奴婢领娘娘在永安宫四处看看可好?”
  安禾想,住了这么久,是该看看这永安宫了,见外面的天气也挺不错,便欣然说道:“好,你们领路吧。”
  疏影暗香扶了安禾,王富贵海棠在前边引路。那两人边走边介绍,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永安宫转了个圈。
  安禾印象中,这个永安宫比梨香宫大了一倍不止。是个两进的院落。不像梨香宫小巧秀气,永安宫方正大气,雄伟庄严。正殿双榕殿,里面的装饰摆设,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皇家富贵之气,被隔了正间和东西两暖阁。双榕殿的后殿,便是安禾的寝殿,倒是古朴雅致,不过稍显凝重,让安禾一直觉得里面有些压抑。双榕殿两边是东西两配殿,南边是座两层的小楼,楼前书榕荫堂,都有回廊相连。双榕殿前,植了几丛湘妃竹,两配殿前种了几株玉兰,几棵石榴,廊前摆满了各种时令花草。
  榕荫堂后有一个后园,称榕园,对着半月湖,湖面碧波如顷,波光敛滟,远远望去水天一色。后园内有两棵相邻的几百年的老榕树,三人都合抱不过来,遮天蔽日。两树枝叶相连,盘根相绕,像共经风雨,相濡以沫的夫妇。这双榕殿,榕荫堂还有榕园的名字正是由它们而来。安禾走到一棵榕树下,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清新凉爽。安禾暗赞,好地方,小口轻启道:“在这一挂一架秋千。”抬眼一撇又道:“那边要一个竹榻。”就给自己盛夏找了个好去处。榕园再南边,一片空阔翠绿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湖边,湖边上植了一排杨柳,随风轻摆。临湖岸边还有个小码头,码头边栓了几条小船,安禾现在见船见水就头晕,忙让疏影暗香扶了,回了双榕殿。
  




第 7 章

  暗香这几天忧心忡忡,安禾天气一热,便毫无胃口,他又大病初愈,身体正虚,本就该多补补的时候。暗香也不能向越国的娘娘求助,只好自己细细的想安禾以前夏季时,都喜食那些膳食。安禾一直对膳食挑剔,膳房送来的食物安禾一般是不会动口的,永安宫刚好有个厨房,暗香便日日领着随嫁过来的几个越国厨子琢磨菜式,以期能把安禾养胖一些。
  疏影每日晨起,必要练趟剑。接下来的时间便都陪着安禾窝在榕园里,但安禾经常要找她的时候,却不知道她在哪,良久,便见她湿淋淋的从湖边过来,原来她到湖里畅游去了。或者有时候,她划了小船,出去找些新鲜的菱角,来讨安禾的欢心。暗香有空的时候,她便钻了出去,带来些外面的消息,说与安禾解闷,什么我们越国的程萦将军又打了个大胜仗,程青小将军又立功升了一级;齐国的又攻下蜀国一座城池了;如今最受宠的赵惠妃和梁昭仪斗的不可开交,宜嫔生了个儿子,七王爷又收了个花魁等等。疏影喃喃自语道:这日子过的和梨香宫也没什么两样嘛。
  安禾每天睡到自然醒,由于对外还称病着,也不用去给太后皇后请安,也没人来打扰他,皇帝更是再没见踪影,这让安禾安心了些,他这时实是不想见到外人,特别是齐国的皇帝,那晚的阴影还时时笼罩着他呢,齐国皇帝到现在还没处置他,但也不代表以后不处置他。他这会儿也许只是忙于战事,顾忌和越国的关系才让他苟延几日罢了。
  李翔倒时常派人问候,间或送些时新的玩意给安禾解闷。安禾病好后,把墨纹还了他,起初李翔说自己留着也没用,不如留在公主身边,倒能物尽其用,执意不肯收回,安禾却想自己现在身处麻烦,不想连累于他,执意还了他,也不再收他的其他礼物,让李翔怅然若失。
  安禾早起后,往往随意梳洗一番,便踱去榕园。他让人在榕树下铺上地毯,便经常能看见他着一身宽松的素色裙袍,头发随便一扎,光着脚,一身毫无拘束的在双榕树下,或荡秋千;或弹琴写字作画;或者窝在竹榻里看书睡觉听疏影闲话;或者仅仅是盯着远处如黛的湖心小岛发呆。安禾觉得,这双榕树下的小小天地,就像是他的壳一样,他只有躲在这,才能安心些。除了心中的隐忧,和常常会思念娘亲,日子过的倒是悠闲自在。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几场雨过后,天气就凉了,安禾便不能经常在榕园待着了。他不喜欢自己寝宫的压抑,又没心情的去改变它,总觉得好像那只是短时栖身之地,怎么都拿不起精神去自己布置。所以只要天气好的时候他还躲在榕树下午睡,只是竹榻换了暖榻。
  起风了,天阴了下来,疏影怕午睡的安禾着凉,便起身去给他再拿床厚些的毯子。
  安禾睡梦中觉得有什么在扯他的衣服,他嘟囔了一句“疏影别闹”,翻了个身又想睡过去。谁知那人却一直扯住他的衣服不放,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睛,一睁眼就吓了一跳,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离他仅有寸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安禾往后缩了缩,就见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五六岁的粉扑扑的可爱小男孩,正趴在暖榻上,手里还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安禾平静了一下,冲他笑了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却手一指,说道:“姐姐,我要荡秋千。”
  安禾心里暗道:我是哥哥。也不好和他争辩,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你去荡吧。”
  小孩说:“你推我。”
  安禾不愿起来,抬头正看见疏影拿着条毯子往这边走来,老远就见她喊起来,“哪来个孩子?”
  安禾朝疏影一指,对那小孩说道:“瞧,给你推秋千的来了。”
  疏影走的很快,转眼就到了跟前。她先把毯子给安禾搭上,才转身问旁边的小孩道:“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进来的?”
  那小孩瞪了疏影一眼,大声的争辩道:“我才不是小孩,我是二皇子。”
  安禾右手撑着脑袋,微笑着看着那一大一小。
  疏影说道:“二皇子,那您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了,不过,二皇子殿下,您是怎么进来的。”
  小孩手朝湖边一指,说道:“坐船过来的。”
  疏影一惊,问道:“你自己划船过来的?”
  小孩不屑的看了疏影一眼,说道:“我如何会划船,小顺子送我来的。”
  疏影拍了拍胸口,说道:“我说呢,吓死我了,下次二皇子可别乱到湖上去,危险。”
  小孩不耐了,说道:“你比黄嬷嬷还罗嗦。”手又指了秋千一下,说道:“我要荡秋千,你给我去推。”
  安禾听那小孩说疏影罗嗦,大笑,疏影回头瞪了他一眼,安禾忙摇手道:“不是我说你的。”
  疏影瞪了小孩一眼,道:“说我罗嗦,你便自己荡去。”
  小孩回瞪着疏影,大声说道:“你敢,我命令你给我去推。”
  疏影一怔,想了想,笑嘻嘻的对小孩说道:“二皇子殿下,您是偷跑来的吧,奴婢这就把您送回去,怎样?”
  小孩果然底气不足了,说了个“你……”便顿住了,又不想向疏影服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只巴巴的看着安禾。
  安禾看他可怜,便不想逗他,说道:“二皇子殿下,你告诉我们你叫什么,疏影姐姐便帮你推秋千,怎样?”
  小孩想了一下,说道:“那你们不许反悔。”接着小声说道:“我叫李珏。”
  疏影故意说道:“叫什么,声音像蚊子哼哼,都没听清。”
  李珏大声说道:“我叫李珏。”边说边拖了疏影往秋千跑去,疏影大乐。
  疏影把李珏抱上秋千,轻轻的推了一下,随着秋千荡起来,李珏“哇”的惊叫了一声,随即咯咯的大笑,笑声如铃声般的清脆。感染的安禾和疏影也乐了起来。
  随着秋千越推越高,李珏一边叫着再“高一点”一边吓的哇哇大叫,叫完了又接着咯咯的大笑。看的安禾心都提起来了,对疏影说道:“你慢点,仔细他掉下来。”
  疏影边推边笑着说道:“小主子放心,摔不着他,掉下来大不了奴婢接着。”又转头对李珏说道:“二皇子,抓紧了,奴婢要推的更高了。”
  李珏“哇”的一声叫,惊动了榕园所有的飞鸟。
  李珏那天玩的尽兴,以后得了空便偷偷跑来。吃暗香做的点心,缠着疏影要学剑术,或者让安禾教他写字。安禾主仆三儿无事,也乐得多了个解闷的。李珏就一直只喊安禾姐姐,安禾也不在意,熟了他也就只叫他小珏。
  李珏经常往永安宫跑,皇后很快就察觉。她也没有阻止,只过后让她的贴身宫女翠翘问李珏。
  “小主子,您在永安宫都干什么啊?”
  李珏想起疏影跟他说过,要是他把在永安宫的事说出去,以后就不让他去了。他便只眼睛骨溜溜的看看翠翘,又转头看看母后,紧紧闭着嘴,一言不答。问的紧了,便大声说道:“不能说。”
  翠翘和皇后对视了一眼,缓了缓,翠翘朝李珏笑了笑,问道:“那小主子,您喜不喜欢去永安宫啊?”
  李珏随口便答道:“喜欢。”
  翠翘又问:“那您为什么喜欢去啊?”
  李珏想了想答道:“有很多很多点心吃。”
  皇后听了不禁苦笑。
  翠翘接着问道:“淑妃娘娘对您好不好?”
  李珏眨了眨眼回道:“谁是淑妃娘娘?”
  翠翘奇道:“您没见过淑妃娘娘?那您在永安宫都和谁一起玩?”
  李珏道:“安禾姐姐,疏影姐姐,还有暗香姐姐。暗香姐姐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
  翠翘不觉失望,原来小主子在永安宫只是和宫女们玩啊。
  皇后却知道安禾便是那越国的公主。便问李珏道:“安禾姐姐待你可好?”
  李珏回道:“好,安禾姐姐让我随便吃点心。”顿了一下又接道:“想吃多少吃多少。”
  皇后不觉失笑,这孩子就只知道吃。她接着问李珏道:“那你可喜欢安禾姐姐?”
  李珏道:“喜欢。”
  皇后又问:“为什么喜欢啊?”
  李珏回道:“好看。”
  翠翘不禁叹息,小主子都不到六岁,就知道看美人了。
  皇后想了想,问李珏道:“比母后都好看么?”
  李珏不回答,只呵呵傻笑。
  翠翘问他:“比您上次见到说好看的赵惠妃好看么?”
  李珏大眼睛转了转,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嗯!”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他们不一样。”
  翠翘大感兴趣,笑着问他道:“如何不一样?”
  李珏道:“穿的衣裳不一样。”
  翠翘再问:“衣裳如何不一样?”
  李珏突然意识到他正在把永安宫的事说了出去,他怕让疏影知道了再不让他去永安宫了,便连声说道:“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说完便用两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两个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惊惧摸样。
  皇后连连苦笑笑,叹道:痴儿,痴儿。
  第二天到永安宫的时候,李珏心里一直惴惴不安,不时的偷看疏影,看的疏影狐疑不安。便问他道:“二皇子,您老偷偷看我干嘛?可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李珏慌忙说道:“没有,没有。”说完忙跑去安禾身边,看安禾写字。
  安禾自写他的字,李珏也不打扰他,只趴在桌子上默默的看着。良久,李珏小声的问安禾道:“安禾姐姐,你也是父皇的妃子么?
  安禾看他一眼,停了笔问道:“你觉得我是么?”说完又埋头写起来。
  李珏想了想说道:“不是。”
  安禾随意的“哦”了一声。
  李珏自己接着说道:“母妃们都穿的很好看的衣裳,头上戴满了花。”
  安禾失笑,边写字边随口说道:“也不尽是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珏朝安禾小声的喊了声“安禾姐姐。”
  安禾头也没抬的“嗯”了声,李珏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别穿花衣裳,也别戴花吧。”
  安禾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他,李珏忙说道:“你别作父皇的妃子,你作我的妃子吧。”
  安禾大乐,放下笔,隔着桌子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说道:“好啊,等你长大了吧。”
  李珏大乐,在房里不停的转着圈圈大囔:“我有王妃了!我有王妃了!”
  秋高气爽,天空万里无云,碧蓝一泓,安禾躺在榕园的暖榻上,盖着暖暖的毯子,看旁边暗香教李珏编蚱蜢。李珏学了良久,怎么都学不会,便不耐的丢在一边,说道:“你给我编便好了。”
  暗香看了李珏一眼,说道:“二皇子好没耐心,难怪疏影不教你剑术。”
  李珏说道:“她的剑术好没趣,我才不要学呢。我宁愿跟安禾姐姐学写字,安禾姐姐的字写的比太傅还好看。”
  暗香点了一下李珏的脑门说道:“才不是呢,二皇子你就喜欢吃糕点罢了。”
  李珏大声分辨道:“谁说的,我每天都跟太傅学功课。”
  暗香道:“那下次奴婢做点心二皇子不吃了?”
  李珏语塞,小声说道:“我是喜欢吃点心。”接着大声说道:“那我也每天跟太傅学功课,哥哥都没学的我好。”
  安禾听他们说的无聊,转而抬头看向高高的蓝天怔怔出神。好一会儿他伸手在外试了试风,突然说道:“暗香,咱们明天放纸鸢吧。”
  暗香还没说话,李珏就先拍手叫好。
  暗香便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扎纸鸢吧。“
  说着便行动起来。暗香找来了疏影,抱来了各种材料,大家分好工,安禾绘花彩,疏影扎架子,暗香糊纸面,李珏就只在旁边做些传递的活。安禾三个在越国时每年都做惯了,一个多时辰后,四五只纸鸢便扎好了。有燕子,蝴蝶,金鱼,老鹰,还有安禾特画的一个大笑脸纸鸢,李珏最喜欢那个笑脸,没画好就先要了去。
  纸鸢都有了,就只等明天天气好了。
  那天,李珏见着人就问明天天气好么,直问的每个人都说好了才罢休。
  那天晚上,李珏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能像纸鸢样的在天上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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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刚刚攻蜀的时候,战事很艰难,蜀国很多天然的关隘,艰险难攻,常常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毅便要日夜和大臣们谋划,安排,时时关注战事进展,劳心劳力,紧张疲惫。随着战事越来越顺,李毅一直紧着的心也逐渐松弛下来。这日批着奏折,抬眼突然看见从雕花的窗户漏进来的阳光,明晃晃,金灿灿的,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要秋天了,突然很想出去晒晒太阳,赏赏秋色,去去身上的晦气。
  李毅出了承前殿,先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新凉爽,一阵风吹来,送来甜甜的桂花香。他信步往御花园走去,愈往里桂花香愈浓,馥郁芬芳,令人心旷神怡。他想起半月湖有一段是种了荷花的,便想过去赏赏残荷。还未到湖边,便听见阵阵欢笑从一边依稀传来,他顿住脚步听了会,问四喜道:“谁在嬉戏?”
  四喜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躬身回道:“回皇上,好像是榕园那边。”
  李毅自语道:“榕园?永安宫的后园。”脸上不禁有了笑容,对四喜说道:“看看去。”
  安禾正全心放着纸鸢,心像天上的纸鸢样在风中欢呼雀跃。突然听到有人说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日,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安禾一惊,回头便看见李毅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的惊艳。安禾见到李毅惊慌失措,手中的纸鸢便直直的栽了下来。李毅见状,忙从安禾手里拿过线团,向前紧跑两步,把纸鸢稳住。然后回头,微笑着对怔住的安禾继续说道:“芳泽无加,铅华弗御,明眸皓齿,瑰姿艳逸,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爱妃真是令朕忘餐啊。”
  安禾又羞又怒,脸色越发的红了。他想拂袖而去,又怕得罪于他,一时定在当地,要给李毅行礼的事早不记得了。幸好湖边放纸鸢的四人见了李毅,都紧过来跪下行礼,安禾便也顺势跪了下来,心里暗道:自在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窗外的湘妃竹在夕阳下像是笼了层红纱,安禾静静的坐在窗下,手里拿着本书,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下午李毅眼里的炙热让安禾很不安,他想怎样?
  暗香进来时就见安禾呆呆的在窗边坐着。她过去叫了安禾一声:“小主子。”
  安禾回神“嗯”了一声。
  暗香继续说道:“小主子,皇上着人送了许多赏赐过来,您不去看看?”
  安禾心道:来的还真快。
  安禾看着那一大堆赏赐,一点要翻看的兴趣也没有,对暗香说道:“收起来吧。”
  暗香翻了翻,说道:“小主子,有字画呢,您要不要看看?”说着打开了其中一张,安禾一看,正是洛神赋十三行。再看那幅画,也是洛神赋图卷,越发猜不透李毅想干嘛了。
  这时疏影匆匆走进来,说道:“这宫里消息传的可真快,现在四处都知道下午皇上在我们永安宫放纸鸢的事了。”又接着小声对安禾说道:“小主子,外面都传皇上要安排您侍寝了。”
  暗香小声道:“这怎么可能,咱们小主子又不是女子,皇上不是也知道吗?”
  安禾也啼笑皆非,不过转念再想,越国的公主现在病好了,还不侍寝,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以齐越现在的关系,当然不能冷落了越国的公主。难道就为这个,李毅真要安排我侍寝不成?这真要侍了寝,即使是假的,后宫的那些女人怎会再让自己安生,这不就一头栽进宫闱是非窝了么?安禾越想越是烦乱,连晚膳都吃不下了。他想了一晚上,终于想了办法,或可保一时清净。
  第二天一早起来,安禾便让暗香给他梳洗。着了一身菊黄裙装织金状花锦袍,鹅黄的纱裙,头发绾了发髻,插上简单的翠玉簪子。然后让疏影去打听皇上什么时候去太后那请安。
  李毅因为不是太后亲生,所以孝字做的更足,每日不管刮风下雨,或是国事繁忙,都去给太后请安,陪太后闲话一会家常。皇上都去了,那个时候皇后嫔妃肯定都在的,安禾便是要大家一起才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安禾款款的走进太后的寿宁宫,他不去管周围那些好奇,慕或是怨恨的灼灼眼光,先给皇上,太后,皇后,贵妃一一见了礼,然后对太后说道:“臣妾本该早点来给太后请安的,奈何身体不争气,还望太后恕罪。”
  只听太后说道:“这便是越国的公主,如今咱们的淑妃么?听说是个美人,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安禾缓缓的抬起头,便见上头坐了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并不是算老。再眼光一扫,旁边的李毅正若有所思眼睛发亮的紧紧盯着他,安禾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太后“嗯”了一声,说道:“清水出芙蓉,吴越之地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就是看着这身子似乎太弱了些。”
  安禾忙道:“太后圣明,臣妾从小就身子差,蒲柳之质,虽然有心,却自知无福侍奉皇上。因此,臣妾愿去神庙,搭一草屋,长伴青灯,日夜为太后皇上祈福,也为齐国越国的苍生、为齐越两国这次死在蜀国的将士的亡灵平静祈祷。以报太后和皇上的厚爱,恳请太后皇上能够恩准。”
  安禾说完大家就觉得非常吃惊,正传他要侍寝了,怎么突然又自请出宫修行了。有人不解,有人惋惜,有人庆幸,有人暗自高兴。
  李毅先是一惊,接着一股怒气涌起,这个越国公主总是大出自己意料之外,虽然这办法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控制之内的感觉,何况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安禾要离开,心里很不情愿。他面面露微笑地盯着安禾说道:“爱妃确定能吃得了清修之苦。”
  李毅虽笑着,安禾却没由来的觉得背心发凉,越发的坚定了远离他的决定,安禾回道:“回皇上,这是臣妾一直的心愿,臣妾自当勉力为之。”
  太后微笑说道:“既然这是淑妃有心如此,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对着李毅接着说道:“皇上,哀家看就准了吧。”
  安禾松了口气,太后都准了,皇上该不会反对吧?但愿这样能清清静静的过些日子。他本就一直在梨香宫闭塞的环境中长大,清修对他来说不过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罢了,只是身边少了母亲。
  果然李毅朝太后笑了笑,说道:“就依母后得意思。”接着敛了笑容说道:“传旨:淑妃为齐国越国苍生,为太后和朕,自愿去神庙祈福,其心可佳,准其在神庙祈福三月。”
  安禾听了先是得尝所愿的轻松,接着大惑不解,怎么才三个月,这个皇上他到底想怎么样?想到这他抬头看了李毅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再不敢说什么,忙敛了目,叩头谢了恩。
  第三天,在细细的秋雨中,安禾被浩浩荡荡的送到了京城西郊的神庙。
  




第 10 章

  安禾下了马车,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望着层层石阶上神庙雄伟的大门,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这时石阶上走下一个人来,蒙蒙的细雨中也未打伞,一身青灰的袍子,走近了才见是张年轻清秀的脸,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面貌可亲。安禾心道:这就是国师了,没想到如此年轻。疏影暗香见了,笑盈盈的两眼放光。
  慕容卿早就看见婷婷立于如烟微雨中的安禾了,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心道:果然丽质盈盈,不枉李翔一片心。
  慕容卿在安禾面前停下,行了个礼,说道:“在下慕容卿,迎接娘娘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安禾忙还礼,说道:“国师客气了,劳国师亲自来接,安禾感激不尽。”
  慕容卿道:“娘娘一路车马劳顿,卿先带娘娘进去休息如何?”
  安禾道:“有劳国师。”
  安禾他们居住的地方,是神庙东南角的一个小院,称雨奇堂,院里一座两层的小楼,安禾的卧房便安排在楼上,楼下供他会客活动用。小楼背靠着山,山不到百米高,但是很陡峭,山上是葱茏的翠竹林。前院里种了许多枫树,这时还只有微微部分红了。神庙本就建在群山中,山里雾大,整个小院像是笼罩在薄薄的轻烟之中,宛如仙境,倒是个清幽宜人的好地方。
  安禾一早就被清脆婉转的鸟鸣给叫醒了。天气已经放晴。安禾一夜好眠,一扫昨日的疲累,浑身神清气爽。再见屋外风景如画,更觉得自己选择来神庙不错,要是能在这终老一辈子就更好了,可惜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还不知道如何呢。
  安禾坐在二楼的窗边,就着窗外的美景用早膳。暗香在旁边对安禾说道:“这神庙怪着呢,也不忌荤腥,奴婢还担心了很久,怕只食素小主子的身子受不住呢。”
  疏影接着说道:“国师已经过来说过了,小主子您祈福只要早晚在明远堂各跪着静默一两个时辰便好了。让您先休息几天,以后能静默多久就静默多久,让您别有什么心里负累。”
  安禾听了心里轻松不少,看来也不是很苦嘛,那个皇帝陛下还说的那般的吓人。
  饭后不久,慕容卿便来拜访,身后还跟了个活泼俏丽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直含笑直直的打量安禾,看的安禾都有些难为情。
  慕容卿瞪了那小姑娘一眼,说道:“月儿不得无礼。”又接着对安禾说道:“这是小妹慕容月,一直疏于管教,让娘娘见笑了。”
  安禾道:“无防。慕容小姐活泼水灵,安禾很是喜欢。”
  只听那慕容月噗哧一笑,说道:“翔哥哥说安禾公主年方十五,怎的说话如此老气横秋。我都已经十六了,按理你还得叫我姐姐呢。”
  慕容卿斥了她一声“月儿。”慕容月显然不怕他,对他吐了吐舌头继续对安禾说道:“翔哥哥经常提起你呢,说你容貌秀美,兰心惠质,品貌不俗,说的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你,只是一直没得机会,这次听说你要来我可高兴了,昨天就想过来,就是哥哥死活不让,如今见了你啊,果然品貌不俗呢,皇帝哥…皇上怎么舍得放你出来?”
  慕容卿见她越说越放肆了,忙大声斥她道:“月儿不得胡说。”
  安禾还没见过像慕容月这般活泼大胆得姑娘,心里倒有些慕她得随心恣意,率性而为,随口便道:“月姐姐性子直爽,安禾很慕呢。”
  慕容卿道:“娘娘别纵了她,越发的没边了。”
  慕容月听了更高兴,不理她哥,只对安禾说道:“你果然不同呢。我便喊你安禾可好?这山上清冷无趣,我以后常来找你如何?”
  安禾心想,我本是男子,这样招惹一个小姐可不好,又不好拒她太过,毕竟还要在这生活三个月呢,何况自己也挺喜欢她的性子,便说道:“安禾来神庙本为清修,功课之余,月姐姐愿意来,安禾自是欢迎。”
  慕容月也不在意,依旧兴致勃勃的说道:“那你什么时候算是功课之余?就定在申时如何?那时我再来找你可好?”
  慕容卿对这个妹妹大感头痛。
  安禾想了想却微笑道:“好,就申时。”
  慕容月大喜,说道:“那我们就定好了。今天你也休息吧?我和哥哥先带你四处看看如何?”也不等安禾答应,便要去牵安禾的手。疏影忙过来挡了,说道:“奴婢来扶着我家公主就好,小姐在前面带路吧。”
  慕容月一笑也不在意,当先就走了出去。安禾微微摇头,以后这个大小姐可不好打发。
  慕容卿忙起身,让了安禾先走。
  这神庙建在山中,前两天下了雨,整个神庙四周轻烟弥漫,飘飘渺渺,要到午时才能完全雾散天开。神庙处处殿阁巍峨宏伟、飞檐斗拱,极是气势恢弘,金碧辉煌。正对着神庙大门的一条中轴线上,是一连五座正殿。两边是神庙里面的人的房舍,供皇族人员,以及大臣公卿来游玩朝拜的屋宇,因此整个神庙是个极大的区域。神庙的东边是广阔的紫竹林,西边有枫园,银杏林,各种果园等等。神庙的后山,是绵绵的一大片桃林,每年的桃花节便是在这举行。神庙山下经常有庙会,每三日有一小集,初一十五是神庙的祈福日,山下便有大集市,热闹非凡。说到这的时候,慕容月小声的在安禾耳边说到:“明日中秋,哥哥会很忙,到时候我带你去山下集市逛逛。”
  安禾见她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展颜一笑。
  慕容月见了一本正经的说道:“安禾应该常笑的,你看,太阳见了你的笑颜都羞的躲到云里头了。”
  安禾被说的哭笑不得,脸色微红,反击道:“太阳明明是被月姐姐的伶牙俐齿给吓到云里去了。”
  慕容月大笑,说道:“看,这才像十五岁的小姑娘嘛。”
  安禾又羞又恼,红霞满面。
  慕容卿正待呵斥妹妹,疏影已经忍不住说道:“慕容小姐就知道欺负我们公主。小姐这般尖牙利齿,以后可别吓跑了姑爷。”
  暗香在旁学着慕容月的口吻低头娇羞的说道:“你休要担心,翔哥哥会要我的。”
  疏影接着学道:“才不是,人家心里想的是皇帝哥哥嘛。”
  饶是慕容月脸皮厚实,也羞的满面通红,一边叫道:“你们两个小丫头,看本小姐不撕了你们的嘴。”一边追着她们跑了开去。
  安禾被她们逗的直乐,说道:“这才是因果报应。”
  慕容卿也笑了,说道:“月儿终于遇克星了。以后你们都别饶了她。”
  又转对安禾说道:“娘娘是该多乐乐,对身子也好。我观娘娘面相,极富极贵,福祉绵长,娘娘大可放宽了心。”
  安禾心里大惊,难道他真是什么都知道?再抬头看他时,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只是眼神流露出的关怀是那样的真切暖人,慕容卿接着说道:“走了这许久,娘娘累了吧?前面就是寒碧轩,娘娘在那里休息一下可好?”
  那边两个丫头连连讨饶,说笑着也往这边来了。众人一起进了寒碧轩。
  寒碧轩是个雅致的四面开窗的大亭子,耸在一片梅园当中,园里遍植绿萼梅,慕容卿说道:“要是娘娘冬日来此,满园绿梅盛放,馥郁芬芳,便可以和雪品茗赏梅花了。”
  慕容月说道:“这有何难,冬天来便罢了,宫里里这也不是很远。”
  待大家坐好,下人送上茶具,慕容卿亲自烹茶。慕容卿把第一杯茶献给安禾,再一一递于其他人,茶还没到面前,一股清香已经扑面而来。再看茶汤,色泽翠绿,芽叶肥嫩,举杯闻之香如幽兰。
  安禾道:“可是高山云雾茶,有梅花的清冽之气,还隐有竹叶的清香。”
  慕容卿微笑道:“正是高山云雾茶,煎茶之水正是收于此园中的绿梅雪水,存于竹筒之中窖藏,用时再取出。”
  安禾举杯正要喝,暗香小声在安禾耳边说道:“小主子,就要用午膳了,这会儿喝茶,一会您胃又不受用了。”
  安禾一笑,说道:“一小杯应无妨。”说完便抿了一小口,顿时满口醇香鲜爽,眼睛一亮,大赞一声:“好茶!”
  慕容月见刚才他们小声嘀咕,问暗香道:“怎么?”
  暗香见慕容卿也望着她,便道:“我们公主胃弱,饭前不好饮茶的。”
  慕容卿便对安禾说道:“那还是莫要多饮,便喝这梅花雪水吧。”他还没说完,慕容月便收了安禾的茶,慕容卿又递了他一杯水。
  安禾笑道:“也太小心了些。”
  慕容月嗔他一眼道:“谁让你弱不禁风,我们喝香茶,你就只看着眼馋吧。”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这时下人来报,七王爷李翔来访。话音刚落,便见李翔匆匆走了进来。疏影暗香心想:七王爷来的倒快。
  李翔一进门便深吸口气道:“好香,你们偷偷的躲在这品茶,也不叫上我。”说着便夺下慕容卿手中的茶,饮了一大口,说道:“这可是你的私房茶,今儿也舍得拿出来么?”
  慕容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容月就说道:“翔哥哥就你心急,你这般牛饮我哥哥的茶,哥哥都心疼死了,看下次还让不让你喝。”
  李翔道:“就你哥哥那小气鬼,什么时候让我喝过,这次也让我撞上了,我怎么也要喝出本来。”
  慕容卿微笑着又倒了杯给李翔说道:“今日便让你牛嚼牡丹,随便痛饮如何?”
  慕容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正笑盈盈看着他们的安禾说道:“瞧,这就是我们齐国的七王爷,惭愧啊,惭愧。”
  安禾笑意更浓。疏影暗香也在旁笑不可抑。
  李翔这才过来对安禾施了一礼道:“淑妃娘娘最近身子可大安了。”
  安禾回了一礼,说道:“多谢七王爷记挂,早就无碍了。安禾还没谢过七王爷以前的多方照顾。”说着又施一礼。
  李翔再还礼,说道:“娘娘客气了,照顾好娘娘是李翔的应分的。”
  慕容月看看李翔,又看看安禾,再看看李翔,说道:“你们再这般互相行礼下去,午膳便要过了,要不你们先行着,我等先用膳去。”说的安禾和李翔都笑起来,各自坐下。
  李翔便笑对慕容月说道:“你这张嘴啊,以后要是进了宫可怎生是好。”
  疏影便笑嘻嘻问道:“慕容小姐也要进宫么?什么时候去?”
  慕容月瞪她一眼道:“怎么?你们俩还想到宫里欺负我么?”
  暗香道:“奴婢们怎么敢,慕容小姐不来欺负奴婢们,奴婢们就已经烧高香了。”
  慕容月对安禾说道:“瞧瞧你这两个丫头,一口一个奴婢,好像多恭敬似的,刚才是谁那么大胆,没大没小的了。”没说完脸色微红,像是想起了刚才的场景。
  李翔大感兴趣,问疏影道:“你们怎么帮我等报仇了。”
  慕容月忙通红着脸跳起来走过去捂疏影的嘴,大声说道:“不许说,不许说。”
  安禾和慕容卿都大笑了起来。
  李翔也大笑着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有人能镇住这丫头了。”
  众人又说笑一回,下人来报午膳已经备好,便一起用了午膳。席间,慕容卿见安禾用的很少,便问道:“娘娘,可是膳食不合胃口。”
  安禾忙道:“国师多虑了,膳食很好,可能安禾来前服了药的关系。”
  李翔也关切问道:“可是身子还有不适?”
  安禾微赧道:“也不是,只是一些日常调养的药。”
  慕容月笑道:“要是整个神庙的人都如安禾这般胃口像小猫样的,哥哥就发财了。”
  说的众人都笑起来。慕容卿笑横她一眼说道:“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么。”
  慕容月接着问安禾道:“你都吃什么药?下午我在旁边闻着那么香。”
  安禾见她感兴趣便笑道:“也没什么。我有宿疾,要是发病,就要服九转凝香丹,泡甘露汤浴。平时就只服灵芝百花露,人参养荣丸,再配香露丸,时而还配些汤药调养,每晚得泡一次五香汤浴驱寒。”
  慕容月听了咂舌,道:“又是凝香丹,又是香露丸,还泡五香汤,难怪你身上那么香。那么多的药你每日就是药也吃饱了,怪不得吃不下多少饭。”说完对安禾露出无限的同情。
  安禾笑了笑。
  饭毕各自散去。安禾自回雨奇堂休息。
  晚膳慕容兄妹又来相请,安禾便恭敬不如从命。饭后虽然有侍卫,疏影暗香跟着,李翔还是坚持送安禾回雨奇堂,路上问安禾道:“娘娘这次为何自请出宫祈福,可是有谁难为你?”
  此时月亮刚升起,远远的玉盘似的皎洁明亮,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梦幻般的银灰当中。李翔的脸背着月光,笼在片阴影里,他的两个眼睛却异常的明亮,安禾能在他的眼光中感觉浓浓的关切与担心。心道:他倒是真关心我。已经很久没人这般的在意他了,心里一酸,眼泪便要流下来,直想像以前靠在母亲怀里般靠在他怀里发泄委屈,然而立即便自知不妥,忙敛了心神,别开眼睛,边往前走去边说道:“多谢七王爷关心,并未有谁为难于我。只是安禾做了个梦,过来还愿罢了。”
  李翔盯着安禾背影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是李翔把公主带到齐国的,以后公主要是在齐国遇上什么事,请尽管告诉我,李翔必为公主尽心竭力。”
  安禾脚步一顿,说道:“安禾记下了,多谢七王爷厚爱。”见已经到雨奇堂门口了,转头对李翔说道:“安禾已经到了,多谢王爷相送。明日一早王爷就要下山,安禾便不留王爷了。”
  李翔笑了笑,说道:“那娘娘早点休息,李翔告辞。”说完转身离去。
  安禾一直怔怔的目送他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还站着没动。
  暗香在安禾耳边说道:“小主子进去吧,外面凉。”说完一边一个和疏影一起掺了安禾进去。
  
  




第 11 章

  安禾在疏影暗香服侍下舒服的躺下,放松了四肢,暗松了口气,心里道:今日可真长。想起白天种种,又想起刚才李翔的关切眼光,一时睡意全无。便对睡在旁边小床上陪侍他的疏影道:“一时还睡不着,帮我把窗户打开,让我看看外面的月亮,兴许就睡了。”
  疏影只好去把窗户打开。开完窗户对安禾迷糊的说道:“小主子睡不着,奴婢陪您聊一会吧,养养睡意。”
  安禾见疏影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想她白日已经很累,便对她说道:“你睡去吧,不用管我,我静一静也就睡了。”
  疏影还接着问:“您真不用奴婢陪着?”
  安禾笑道:“真不用,你老这般惹我说话,把我睡意都跑了。”
  疏影听了便罢了,回到床上到头就睡了。安禾见她一会儿便微微鼾声响起,心里一阵慕。房里登时只闻安静下来,窗外响起秋虫声一片。
  安禾望着窗外,迢迢新秋夕,亭亭月将圆,心里不禁思潮彭湃。母亲可安好?是否也在对着同一轮明月伤怀?是否也像我思念母亲样的,母亲也在思念着我?想起去年中秋还和母亲赏月,吟诗,弹琴,如今便只剩自己和疏影暗香相依为命了,心里堵堵的难受,再加上这半年来的种种汹涌而来,一时心酸,一时惶恐,心里起伏难安,直折腾到半夜还毫无睡意。渐渐的,便感觉从脚心有一股寒气,一阵紧似一阵的往上冒,直涌到肺部,激的他阵阵咳喘,又不敢大声,怕吵了疏影,以为忍一忍便会过去,没想到越忍越严重,直憋的他满脸通红。脸上像火烧一样,背心和四肢却冰冰凉的冒寒气,心里暗道:糟糕,像是旧疾发了,又要大病一场了。
  疏影很快就听到动静醒了,见他的样子大惊失色,一边迅速扶他半躺着,一边轻抚他的胸口背部各穴道帮他顺气,还一边大喊隔壁的暗香。
  安禾已经咳喘的说不出话来,只紧紧的抓住疏影的手,眼睛盯着她,良久才气顺了些,说道:“别…,别声张。”
  暗香早披着衣服过来了,也吓的花容失色。问道:“小主子,可是旧疾犯了?”
  安禾微微的点了点头。暗香忙去翻出以前静娴师太给的九转凝香丹,用水化了给安禾服下。安禾咳喘不断,倒有大半都撒了。两个侍女急的眼睛都红了。疏影对暗香说道:“你紧去烧甘露汤,让小主子泡泡,这里有我。”
  暗香忙找了带来的药包,去厨房烧甘露汤。
  安禾服了药,感觉好些了,身上再不那样嗖嗖的冒寒气。等暗香让人抬着一大盆甘露汤进来的时候,安禾已经咳的不是那么厉害了,只是还一直微微的喘着。
  疏影见浴汤来了,便把安禾半扶半抱的放进了甘露汤里,让他泡着。直泡了三桶浴汤,安禾的气才慢慢顺起来,渐渐的便疲惫的睡了过去。疏影暗香把他在床上安顿好,又找出火炉生上,一直折腾到天亮。
  一早李翔来告辞,俩侍女想起昨晚安禾的嘱咐,疏影便出去应了李翔。
  接着上午慕容月来约安禾逛集市,也让俩侍女给借故推了。
  下午的时候,慕容卿忙完了,接着要和慕容月一起去皇宫赴中秋宴,行前过来看看安禾。慕容卿仔细,见两个丫头神情疲惫,两眼微红,忙问怎么回事。疏影暗香见慕容卿不好推脱,便把事情说了。
  慕容卿忙问道:“可有大碍?我略懂医术,让我看看如何?”
  疏影暗香立即道:“我们公主还睡着,就不劳国师费心,公主这是旧疾,已经有两年都没发过了,想是这段时间公主身子亏的厉害,才引发了。以前公主发病,都是用峨嵋的静娴师太给的九转凝香丹,再配甘露汤汤泡着,便好了,连御医都不用请的。公主已经服过药,泡过药汤了,现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几天便好了。就不耽误国师去宫里赴宴了。”
  慕容卿只能作罢,说道:“要是还有什么不妥,就让人来宫里找我。”
  安禾直到黄昏才醒,除了还偶尔咳几声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精神极差,一直怔怔的在床上坐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两个侍女心急如焚,却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后来只好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的陪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慢慢升起,圆圆满满金黄一轮。三人的酸楚也随着月亮的升起而涌起,渐渐的酸楚便如当时无处不在的如霜月光,严严实实的笼罩着他们,眼泪便默默的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落下。他们在齐国的第一个中秋便随着他们的不绝的眼泪慢慢流走了。
  第二天,进宫赴宴的慕容兄妹回来了,还带来了刘太医。他们见疏影暗香两人红肿的眼睛,大吃了一惊,连忙问出了什么事。疏影简单的把昨夜的事说了,最后哽咽道:“我们公主都两天没吃没喝了。”
  慕容卿他们也不禁担心起来。刘太医说道:“就昨晚那样的景况,就是好人也受不住,何况公主。”说着便要进去看脉。
  慕容卿说道:“刘太医稍等,我这里有些兰妃娘娘的情况,许对娘娘有用。”见刘太医顿了脚步看着他便接着说道:“皇上让转告娘娘,兰妃娘娘安好,前些日子因思念娘娘,有些不适,早就好了,兰妃娘娘让人带话来,说让娘娘千万保重自己的身子,别让她大老远的还担心。兰妃娘娘还捎来了许多药材,说是娘娘常用的。还有这个盒子,兰妃娘娘特意让你亲手交与娘娘。”说着掏出个精致的盒子,递给疏影,疏影掂掂还挺重的。
  刘太医他们进去先把兰妃的情况说了,安禾听完抱着盒子嚎啕大哭,哭了好一会心里逐渐舒坦了些,便打开盒子,先是一股兰香扑面而来,再看里面,锦缎裹着两个青花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悠悠逸出,正是兰妃今年新酿的梨花饮。当时收梨花时,哪能想到有今日,安禾不觉眼泪又簌簌而下,疏影暗香在一旁陪着流泪,刘太医也两眼发红,连连叹息。
  




第 12 章

  这样大哭了一场,心中的郁闷得到发泄,安禾心里倒平静了。第二天一早安禾便起了身,外面天气晴好,秋高气爽,安禾越发心情松快,用早膳时便对疏影说道:“今日我便开始去明远堂祈福。”
  疏影小心翼翼的说道:“小主子身子还没大好呢,缓几天可好?”
  安禾对她笑笑,说道:“已经好了。都来了好几日了,还是早些开始吧。”
  明远堂离雨奇堂不远,一进两间,进门的便是正殿祈祷堂,中间空荡荡的八跟大柱子,正中间供着一个高大的神像,神像前两个大香炉,香烟袅袅。两边的墙上画满了壁画,画的是修道成仙的故事。神案前摆了几个蒲团,供人祈祷用。后堂是个休息室,布置的简洁舒适。
  安禾刚在蒲团上跪好,庄严肃穆的法曲便响了起来。安禾敛敛心神,认真的默祷。没多久,阵阵的睡意袭来,身子微微摇晃,安禾只能强打精神,实在不行时,便咬紧嘴唇,慢慢的把心思集中在默祷上。渐渐的,便感觉膝盖又酸又麻,到后来就开始刺痛了,再不用抗瞌睡,只全心的忍着膝盖的刺痛,好不容易熬完一个时辰,出了一身的冷汗。
  疏影跪在离他靠后一点,一直都注意他,看他忍的辛苦,想出声相劝,又不敢打扰了他。一个时辰过去,法乐停了,便立刻起身去扶他。
  安禾脚一沾地就的脸色疼发白,疏影只得找了把椅子把他抬回了雨奇堂。退开衣衫看他膝盖,已经红红的肿了起来。刘太医忙捣了药给他敷了,冰冰凉凉,安禾才好受些了。随便用了些午膳,便休息了。
  慕容卿兄妹听说也过来看望。见安禾休息了,便和疏影暗香说道:“娘娘怎么这般急,身子都没好全。”
  疏影道:“可不是,劝也不听,下午还要去呢,说祈福要心诚才灵。”
  暗香也道:“一个时辰就这样了,接下来我们公主要怎样才好啊。”
  慕容月笑道:“他一副柔弱不堪的样子,没想到也能吃些苦。”还没说完,疏影暗香两丫头便都瞪着她,她紧伸了伸舌头。
  慕容卿沉吟了一下,说道:“一会儿公主醒了,告诉我,我这有一套呼吸吐纳心法,兴许对公主有用。”
  下午,安禾按慕容卿的心法练跪功,果然比上午好多了,膝盖的疼痛也没上午明显了。就这样坚持了几天,安禾的膝盖由红转青到紫,最后变黄,慢慢的就好了,结了层薄薄的茧,他的跪功从此进了一大步,瞌睡也没再袭击他。渐渐的祈祷的时间加到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宁静又空灵,安禾真的觉的心灵被涤荡的纯净如水,精神便也越来越好了,脸色也逐渐红润了。和慕容卿他们谈起,他们也为他高兴。
  安禾的日子过的平静无波。功课之余,慕容月经常来找他去散步聊天,谈谈诗词,切磋琴艺,慕容卿有空也会参加,李翔更是成了神庙的常客。安禾和他们越来越熟了起来,相处也越发的融洽,倒感到了许多以前从没感受过的快乐。
  九月,神庙的果园挂满各种水果,沉甸甸的压弯了枝丫,又到了丰收的时节。
  初一那天,又是神庙开放的祈福日,安禾好奇,便去参加了慕容卿主持的集体祈福。
  一早,碧空如洗。安禾站在台阶上,便见人群络绎不绝从山下而来,有士族贵人,也有山野村民,全从半山的半山亭徒步而来,以示心诚。
  仪式开始后,偌大的青阳殿鸦雀无声,只有庄严的法乐绵长悠远源源不绝,一殿的庄严肃穆立刻感染了安禾,心里顿时无比的安定虔诚,在一根大柱子旁边跪下,与着殿里上千的人一起跟着慕容卿念祷词。
  慕容卿也不是平常和安禾闲话时的模样了,他穿着繁复的礼袍,整个人高洁脱俗,威严神圣,嗓音浑厚有磁性,话语张弛有度。就那样静静的站在神像前,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隐隐的笼罩着神圣的光晕。
  满殿的人先跟着国师祈祷,祈祷完毕,有人便去前面请求国师祝福,或者就到其他主殿去默祷还愿,或者就只到神庙周围的各园林游玩。
  慕容月默祷完就悄悄的把安禾拉到一边,说道:“我们今天逛集市去吧?我和翔哥哥说好了,午膳后就去,他来接我们。”
  山下集市果然饭店茶馆客栈商铺云集,客人摩肩接踵,几家卖艺的各显通神,各种小摊小贩叫卖声绵绵不绝,热闹非凡。
  到了的时候,李翔拿出几个面具,安禾挑了个带上,这集市也有卖面具的,因此他们带着也不显突兀。
  安禾从小长在深宫,何曾见过这般景象,一下马车就看呆了。慕容月没等他回神便一把拉了他就往街上蹿去,李翔苦笑,紧走几步在他们前面开道。疏影跟在安禾旁边,神情戒备的护着他别让人给撞了。
  慕容月拉着安禾在一个卖荷包香囊的小摊前蹲下,慕容月一边一个个的拿起又放下,一边说道:“这个针脚太粗,这个香味不好,这个秀的花色太俗。。。”她一一拣了下来,竟没一个好的,摊主不悦说道:“小姐,你也太挑剔了。”说着也一个个拿起道:“看看,这个针脚会粗?这个花色不雅?真是。”
  慕容月嘻嘻一笑道:“怎么?你的货不好还不许人挑?难怪没人要。”说完拉着安禾就跑,摊主气的跳脚,慕容月却乐得弯腰哈哈大笑,安禾他们都哭笑不得。
  安禾听见身旁一个声音说道:“小姐,您过来瞧瞧,上好的和田玉,各种样式,包您满意。”抬头见是个卖玉器的摊主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上去一看,玉色虽不是很好,然有些的花纹图样却非常别致,便一个个拣起细看。不妨慕容月一把夺了,说道:“你有银子么?就这般的乱拿人家的东西。”
  安禾被她扰的一惊,怔道:“银子?”
  慕容月又一次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边笑边说道:“大小姐,你不会连东西要用银子买的事都不知道吧?”
  安禾本来被她戏弄惯了,早就没什么了,只是慕容月的肆意笑声引了很多人都望过来,安禾顿时大窘,红云满面,幸好带着面具,也没人能看出来,他分辨道:“我并非不知道,只是一时没想起罢了。”
  摊主见他们衣饰华贵,仍旧笑道道:“小姐随便看,没银子不要紧,看看不要钱的。看中了小可还可以给您留着,有了银子再来买走就是了。”
  慕容月见安禾窘,越发的乐了,啧啧有声说道:“真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连东西都没买过。”
  李翔看不下去了,瞪她说道:“月儿太放肆了。”又转头对安禾说道:“安禾别理她,让她自己疯去。你看中了哪个?我带着银子呢,你尽管买。”
  疏影本来一心护着安禾别让人撞了他,这会儿也在旁边说道:“谁说我们没带银子,就是把这个摊子买下都有余。我们小主子只是不像慕容小姐这般大胆,就要出嫁了,还不顾规矩的自己出来抛头露脸买嫁妆,不知道姑爷知道了,作何感想。”
  慕容月也羞了,小声道:“我还不是为带安禾出来逛逛。”说着就往前冲去了,李翔摇了摇头。
  安禾本也只是看看,被他们一闹,也没心思了,接着往前走去。后面的摊主还在他们后面吆喝了一句:“小姐慢走,有空再过来看看。”
  安禾回身对他摆了摆手。摊主暗叹,好好的一桩生意,都让旁边的那位大嗓门小姐给搅和了,脸上又一笑,那位小姐说话清清柔柔的,倒真好听。
  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夹杂着脂粉味,汗味以及旁边店铺里的各种食物香味等等的混合气息扑鼻而来。一边的包子铺伙计,见安禾往他们那边望,便热情的招呼道:“客官,来几个,皮薄馅多,包您吃的满嘴流油。”安禾笑着摇摇手,感觉即陌生又兴奋。
  前面一个摊子围了好多人,从里面不断传出叫好的声音,李翔先过去,在人墙扒了个口子,让安禾他们挤了进去。安禾进去一看,见一个赤着上身的彪型汉子正在耍大刀,那人围着大红头巾,大红腰带,一把大刀舞的密不透风。虽然远比不上疏影舞剑,耍的倒也刀光闪闪,虎虎生风。慕容月随着人群大声叫好,见安禾只是站在旁边鼓掌,便对他说道:“你也叫声好试试。”
  安禾拗不过她,也叫了声好,慕容月摇头,说道:“声太小了,要这样。”说着两手在嘴边作喇叭状,大叫了一声“好!”引的耍刀的汉子都望这边望了一眼,对她笑了笑。
  慕容月大乐,说道:“就要这样,你再试试。”
  安禾无法,学着她也大喊了一声“好!”,喊完了倒觉得很是舒服,不用慕容月敦促,也跟着一声声喊起来。见观众这般的捧场,那耍刀的大汉越发的卖力起来,银白的刀影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呼呼的刀风,把他周围的沙石都带的舞动了起来,银白旋转的刀光,裹着那人鲜红的头巾腰带,煞是好看。
  一场下来,便有小童子托着铜锣过来一一讨赏,一些人便忙着散去。疏影忙掏出块小碎银子,递给安禾,指着一个正在他们旁边讨赏的小童子说道:“小主子,一会儿那小孩过来的时候,放他盘里就是。”
  安禾依言把小碎银放如铜盘,那小童子见安禾给的钱多,给他们鞠了躬后又跑回场子后面,牵出一条小狗来给他们作揖。安禾见那小狗很是可爱,便问那孩子道:“可以摸摸么?”
  小孩点了点头,安禾蹲下在小狗背上摸了摸,皮毛软软的,触手很舒服,又在它头上摸了几下。那小狗很乖,站着随便安禾摸,两个骨溜溜的眼睛还一直看着安禾,看的安禾越发的喜欢,问小孩道:“这个小狗卖么?”小孩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慕容月也很喜欢,蹲下逗了逗,说道:“还真好玩。”
  李翔早就走到场子老板那,掏了张银票给他,那老板只略一犹豫便把小狗卖给了他们。
  安禾见那小孩不舍,眼泪在眼睛里溜溜的打转,那小狗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只围着那小孩脚边转圈,拱他的脚讨好。安禾见了心中不忍,对李翔说道:“还是算了吧。主人不舍得呢。”
  慕容月也说道:“咋一看挺可爱,细看也不过尔尔,下次再找只好的。”
  安禾不由一笑,这个慕容小姐,总是嘴不饶人。
  他们又接着看完了翻跟斗便走了。
  一路接着逛,慕容月买了很多胭脂水粉,香囊荷包,花布古董,各种零食小玩意,提的她自己李翔疏影都两手满满的,安禾手上也也塞了几样,几人逛的都鼻头微微出汗,安禾气息都粗了起来,李翔一直注意着安禾,忙道:“前面有家茶楼,我们进去歇息一会。”说着当先往那走去。
  安禾走到茶楼门口,见前面一个捏面人小摊子,那面团在摊主手里,会会儿就一个小面人栩栩如生,看的大感惊奇,脚步不觉的就移了过去。
  疏影忙跟过来,说道:“小主子,您走了这许久了,先歇一会儿,待会儿再来吧。”
  李翔回头见了,说道:“先休息一下,等会儿让他进来捏。”说完便要了个楼上雅间,把安禾他们安顿好。
  这个茶楼共两层,下面吵闹杂乱,一个接一个的摆满散桌,上面一圈都是雅间,安禾他们便是上面第三间。雅间布置简洁明了,一边墙上挂了幅山水画,靠窗放了套茶几,中间一张大桌子,围了圈椅子。安禾他们便放下东西在中间桌上围坐下,先舒服的松了口气。茶博士上了茶水点心,李翔便让他们退下。众人退下面具,疏影便一一给他们斟了茶,自己也在一边坐下,一起边喝茶边吃些点心。
  安禾坐下了,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先放松了两只走的又酸又痛的脚,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不甚好,这会儿渴了也顾不得了,连喝几口才放下,对桌上的点心倒不甚在意。
  李翔见安禾不喜茶馆的点心,歇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我出去买些其他点心,顺便再把那个捏面人的人叫上来,给你们捏面人。”说完便出去了。
  疏影走到安禾身边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细细的捏着。
  安禾见慕容月似笑非笑的看盯着他,也不去理她,疏影说道:“慕容小姐慕了?谁让您不带百灵她们出来。”
  慕容月不屑道:“有什么好慕的,我才不和你家小主子样的娇气呢。”
  安禾也不睬她,自顾喝着自己的。
  
  李翔出去了没一会儿,后面就有许多点心送到了门口,后面果然还跟着那个战战兢兢的捏面人的摊主。李翔让疏影去把点心接了进来,亲自把那捏面人的老丈带到桌边。那老丈手忙脚乱的给安禾他们跪了,被慕容月一把拉了起来,说道:“不用多礼了,紧开始吧,让我们看看你的手艺。”
  那老丈慌忙从布袋里掏出许多捏好的泥人,一个个在桌上摆好,才问道:“小姐想要捏什么?”
  慕容月问道:“我们想要什么你都能捏么?”
  老丈见她提到手艺,瞪了慕容月一眼,有些自豪说道:“看你这小姐说的,老汉是吃这碗饭的,只要小姐说的出来,老汉就能捏出来。”
  安禾兴冲冲的一个个检视桌上的小泥人,有的憨态可掬,有的活泼顽皮,有的神情严肃,个个神态表情丰富,衣饰分明,都是些神话故事的人物,不禁越看越爱,突然想起李璜李珏两个小家伙来,他俩也是表情丰富多彩,想到他们那天告别的时候痛哭不舍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安禾问道:“真人能捏么?”
  老丈道:“小姐要捏谁?只要站在了老汉面前,都能捏。”
  安禾道:“画像可以么?”
  老丈道:“画像也行,画的象就行。”
  安禾道:“那我把他们画出来,你帮我捏。”
  慕容月道:“捏谁,皇。。。,你夫君么?”
  疏影道:“慕容小姐这般记挂,我们姑爷不定多高兴呢,再过几天不也是您夫君么?”
  慕容月羞的追着疏影打。
  李翔听了安禾要画像,便去要了纸笔。
  安禾便伏案画了起来,李翔默默的站在安禾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幽香,心里特别的充实满足。自从安禾进了宫,他便不敢存其他想法了,只盼他过的好便好了。这次他出宫,他想尽办法尽量往神庙跑,也不过希望能多陪陪他,多看他几眼。
  慕容月挤过来看时,见一个个或笑或闹,或悲或喜,或蹙眉或咧嘴的小人跃然纸上,正是李珏。
  慕容月看的大笑,说道:“你这个画的太像了,这就是李珏的样子。不像你上次给我画的那幅画,就只寥寥几笔,哥哥还说你画的有韵致。你下次再给我画一幅,我喜欢这样的。”
  李翔听了微笑摇头,说道:“这个画的的确像极了。”
  疏影笑嘻嘻的说道:“捏了就送他,让他看看自己的皮样,一点都不像尊贵的皇。。。”见自己说漏了嘴,便自觉的捂了嘴。
  安禾画好后便给了老丈,老丈见了也不觉笑了起来,说道:“这是小姐的弟弟么?这孩子瞧着还真喜人。”
  慕容月笑道:“你怎么知道是他弟弟,那是他儿子呢。”
  老丈接了画便捏了起来,闻言抬头不信的看了安禾一眼说道:“这…,小姐说笑了,这位小姐这般年轻,怎会有那么大的儿子,弟弟倒差不多。”说着手上的活也没停,大半个身子已经捏出来了。
  慕容月说道:“你还以为我骗你么?她相公的儿子,不也是她儿子么?”
  疏影说道:“是啊,过几天还是您的儿子呢。”
  慕容月瞪了疏影一眼,说道:“我这会儿可没得罪你主子。”
  这时,一个小人已经捏好,慕容月拿起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李翔却见安禾又开始画了起来,过去一看,这次画的是李璜,或严肃,或深沉,或思考,或疑惑,最后几张张画的是各种笑容,甚至有张大笑的,李翔忍不住走近仔细看了看,迟疑的的看着安禾,又往画上看了几眼。
  慕容月见他表情有异,也凑过来一瞧,也瞪大眼看看安禾说道:“这是小李璜么?他也会笑么?”
  安禾撇了她一眼道:“谁说他不会笑,他只是不常笑而已。”
  李翔把画递给老丈,满含笑意的对安禾说道:“想不到你那两小家伙倒熟。”
  安禾笑了笑,又很快敛了,说道:“以前日子无聊,他们倒常常来解解烦闷。”
  李翔走近,小声对安禾说道:“公主过的不好么?”声音轻轻的,像一根羽毛划轻轻过安禾的耳朵。
  安禾一怔,随即回神,讪讪说道:“不知道已经捏了几个?”说着飞快的走到慕容月疏影身边,和她们一起围着老丈看一个个泥人慢慢捏出来,心里却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紧张的心尖都微微颤抖,他…他到底什么意思?可是李翔那轻轻的一句,却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一块。
  接下来的时间安禾都有些恍惚,他们都以为他累了,也没太在意。只李翔,经常若有所思的看安禾几眼。
  直到回了雨奇堂,安禾才想起来没给暗香买礼物。
  暗香抱怨道:“小主子总是忘了奴婢。”
  安禾歉意的对她笑了笑,说道:“暗香最善解人意了,下次我一定记住。”
  疏影道:“给大皇子,二皇子捏了好些小像呢,要不先让你挑几个玩,再送了他们。”
  暗香嘻嘻一笑,说道:“开玩笑呢,这什么没有啊。不过下次小主子出去玩可要带上我哦。”说完便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我让人去把甘露浴汤准备好了,小主子泡泡,解解乏再用晚膳,晚膳后就早点休息吧。”
  安禾道:“晚上功课还没做呢,做了功课再睡吧。心诚则灵。”后面的一句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地跟着他说了出来,说完三人相视而笑。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天气越发的凉了。神庙这几天倒是热闹非凡,都在为慕容月的进宫准备着。
  暗香每天都被慕容月找去帮忙,安禾自知这种场合自己没什么用,便除了去祈祷外都足不出户了,省的给别人添乱。
  安禾这些天日日就只祈祷,弹琴画画,心里前所未有的淡定平和,整个人看着更加的清峻灵秀,出尘脱俗。
  李毅与慕容卿站在一小楼的窗前,目送着安禾飘逸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转弯看不见。
  慕容卿在李毅身后道:“皇上不去见见?”
  李毅这才回过头来,道:“他在这过的可好?”
  慕容卿笑道:“您刚才看见了,简直如鱼得水,娘娘挺适合清修生活。”
  李毅面无表情,道:“真的是清修么?”
  慕容卿看了李毅一眼道:“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
  重阳节前一天,宫里来了大批的仪仗,把慕容月接进了宫。安禾站在高处,目送她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还怔怔的站着目眺远方,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慕容月走了,山上少了她的笑声越发的清冷。再想起李翔,心乱如麻。
  神庙西边,枫林如火,银杏林入眼一片橙黄,正是秋色最浓时。安禾一袭墨绿孔雀羽状花缎披风,松松的绾了如缎般的长发,漫步在一排排的银杏树下,脚下绚丽的落叶绵绵软软。一阵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与他的发丝一起翩然而舞。
  李翔默默的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光一瞬也不愿离的围着他,随着他停停走走。安禾在一棵树下停了,缓缓的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李翔,说道:“我。。。,”欲言又止。他伸手抓住一片空中的落叶,凝视片刻,说道:“时候到了,叶子便随风而落,北风要把它吹到哪就便只能到哪,落到溪流里随波逐流,落到顽石上风吹日晒,落到水沟里慢慢腐烂,或者被人拾起珍而藏之,这都是叶子的命运,让它自己随风而去。”说着便对着手上的叶子轻轻一吹,随风而起的落叶在空中飘飘悠悠,像蝴蝶翩翩起舞。安禾一直看着叶子落了地,才接着说道:“谁都不需为它的命运担忧,也不必担忧,一片枯叶而已,不值得。”说完自顾走了,西风落叶中,他的背影孤独清冷,轻盈纤弱。
  那日后,李翔果然不再来了,疏影暗香每诧异他怎么不来时,小窗凝坐的安禾便每每裹紧身上的衣衫。
  




第 13 章

  日子不紧不慢,不徐不缓进入十月,一早起来的安禾便见小楼后面的青翠的竹叶上薄薄的一层白霜,款款下得楼来,院子里几株鲜红艳丽的枫树及地上青青的砖上也附了层白霜,宛如盖了层雪白的薄薄轻纱。安禾行到院中,伸手扒了一小戳白霜,放于手心,刺骨的寒一直冰凉到心。疏影忙追到院中,用披风把安禾裹了,快速拥他进屋,大声抱怨道:“小主子,这么一大早院子里多冷,您怎么穿这么一点就出去,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暗香紧递上杯热汤,安禾喝了一口,尴尬笑道:“下次一定不乱跑。”
  暗香笑道:“小主子要真记得才好。早膳已经摆好了,小主子请去用吧。”
  早膳才用了几口,门口传来一片喧闹声,片刻,慕容卿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后面居然跟着用安宫的首领太监王富贵,那小太监一进来便扯着嗓子喊道:“皇上口谕:着淑妃娘娘立刻回宫。”说完又忙给安禾行了礼,躬身说道:“娘娘大喜,皇上派奴才来伺候娘娘回宫,外面车都备好了,娘娘准备一下,奴才便伺候娘娘起驾。”
  这时王富贵也连忙过来行礼说道:“娘娘万福,娘娘近来可好?奴才也是来伺候娘娘回宫的,永安宫都想着娘娘呢,都盼娘娘能早日回去。”
  慕容卿笑着对安禾说道:“恭喜娘娘回宫。山上苦寒,这段时间若慢待了娘娘还望娘娘见谅,来年天暖了,还欢迎娘娘再来小住。”
  安禾一时愕然,很久才缓过来说道:“不是说三个月吗?如何这时就回去?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富贵并不知情,皇上只是让他过来好好伺候娘娘回宫,并没告诉他其他,他只能低眉敛目的垂手站在一边,那小太监说道:“皇上并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不过娘娘莫要担心,奴才听说前几天越国的使者请见娘娘,想来便是为此。”
  安禾听说是越国的使者请见,马上想到是不是母亲怎么了,心里一慌,脚便软了,脸色更是惨白,旁边的疏影忙扶住,急道:“小主子这是怎么了?”
  慕容卿也立刻问道:“娘娘哪不舒服?”
  安禾摇了摇手,一缓过来便急切的问道:“越国的使者可是带来了有关我母亲的消息?”
  大家才知道是刚才小太监说的话吓了他,那小太监忙道:“娘娘误会了,奴才并没听说是为您母亲的事,越国的使者应该是为蜀国来的,咱们齐国和越国已经攻破蜀国好些天了,越国使者可能只是想看看您。”
  安禾这才平静了些,到底心里不踏实,随便收拾收拾,便匆匆告别了慕容卿回了宫,他短暂不到两个月的清修生活便到此结束。
  这一个多月的生活与安禾以前过的确是大为不同。在这,慕容月给了他许多朋友玩笑的乐趣,慕容卿给了不少兄长的关怀,还有李翔……
  安禾在神庙,也感觉比在宫里自由畅快不少。每日的默祷,让安禾的心更安定平静。就是山上的那些园子,安禾也更愿意流连。然而,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只是风中的落叶,是没权利决定自己的方向的,风要把他吹到哪他就只能到哪,更何况这次说不定还有事关他母亲的消息呢。
  安禾心中不安,直恨马车车速太慢,疏影暗香在一边连连安慰,也没管多少用。一下车,安禾便让疏影去打听越国使者的事情。
  安禾他们前脚进了门,后脚慕容月就来了,慕容月在宫中待了快一月了,脾气还是没怎么变,絮絮叨叨的追问一月来的别后情景,安禾没有余力应她,暗香便代了答了她络绎不绝的问题。直到疏影回来,打听到越国使者是六皇子周,他许久没见安禾,又难得来一趟,便想见见他。安禾松了口气,才有心思打量慕容月,见倒是比以前越发的精神了,粉面含春,眉目含情,看来确在宫里过的很好。
  疏影盯着慕容月左看右看,瞧的慕容月都忸怩起来了,才说道:“月妃娘娘面带春色,可是月妃娘娘一来,整个齐宫都无颜色了。”
  暗香凑趣说道:“不知道是否从此君王就不早朝了呢。”说的慕容月起身追着要掐她们。
  疏影边躲边对安禾说道:“小主子,咱们还缺月妃娘娘一份礼呢。”
  安禾不解的看着她,慕容月也说道:“净胡说,你们的礼不是在山上的时候就送了么?不过你们要是再送一次,本小姐也不介意再次笑纳。”
  疏影笑道:“山上的礼只是恭贺月妃娘娘进宫,咱们还没贺月妃娘娘新承宠呢。”
  安禾也笑道:“果然还缺一份呢。月姐姐也不缺什么,也不知道送什么好,疏影你陪月姐姐到库里看看,看上什么就送什么吧。”
  慕容月听了眉开眼笑,说道:“那我便不客气了,上次你给的那个簪子我就特别的喜欢,都说你们越国的首饰细巧精致,看着果然很好呢。”说着便和疏影喜滋滋的往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又回头说道:“让暗香什么时候来教百灵和莺儿一些新发式吧,她以前给我梳过的几种即新巧又别致。”
  暗香听慕容月夸她引以为豪的手艺,也很高兴,笑道:“奴婢一有时间就去,保证和百灵她们把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皇上移不开眼。”慕容月嗔了暗香一眼,面带绯色的走了。
  慕容月一出去,安禾便神情萎顿了下来,他先是担了大半天的心,然后又经历了旅途的奔波,早就浑身虚软了。
  暗香见他脸色不好,估计是吃不下什么了,小声道:“小主子累了吧,奴婢已经让人烧好了甘露浴汤,您泡泡就休息吧。”
  安禾迟疑道:“月姐姐还没走呢。”
  暗香道:“月妃娘娘也不是外人,她不会介意的。”安禾自己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便自去休息。
  李毅来时,安禾正睡着,李毅也没让叫醒他,便自己在安禾床边坐下。
  他就那样静静的睡着,像秋天御花园角落里掉落一片落叶。快两个月没见了,他脸色还是略显苍白,呼吸轻轻细细的,胸口微微起伏,睡梦中眉头还轻蹙着。已经听说了因为传旨的小太监说话含糊,吓着安禾的事。自己本就是因为怕小太监不够稳妥才又让王富贵一起跟着去的,谁知道还是出了这种事情。李毅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了抚他的眉,触手温温的,光滑细腻,不经意地顺着他的前额往下,直描到他尖尖的下巴。这般精致的脸,怎么会不是女子。
  安禾被碰触的缓缓翻了个身,双腿一蜷,复又一蹬,被子便往下滑去,小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李毅笑着摇了摇头,睡觉这般不老实,忙帮他把被子拉上拽好被角。自从那次见他放纸鸢后,他翩然飘逸的样子就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李毅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明知道他不是女子,还对他如此的魂牵梦绕。也许是看惯了前朝后宫的尔虞我诈和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初次见他时,他那清纯净的眼睛就让他耳目一新,如一朵出水芙蓉,干净澄,一点都不像是宫里养出来的。这个越国的公主,就像夏日里半月湖吹来的清新凉爽的风,让他惦念不已。
  想到他一直躲着他,甚至还想到了自请出宫,不禁苦笑,自己好像没怎么亏待过他,他怎么就这么的怕自己呢。当听说李翔天天往山上跑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像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样难受,即使这个人是自己从小疼爱的弟弟。他便借了这次越国使者请见的机会,提前把他接了回来,一直让他离了自己放山上还真不放心。
  李毅轻笑了一声,弯腰小声在安禾耳边说道:“进了朕的后宫,就是朕的妃子了。”
  




第 14 章

  安禾一睁眼,便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他费力的想了许久,才想到是少了山上每日唤醒他的鸟叫声,这才意识到已经回宫了。
  疏影暗香服侍他起身洗漱,在镜前坐下,看着暗香一下接一下的梳理他漆的长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他猛回头打量整间寝殿。暗香笑道:“小主子也发现了,皇上必是让人重新布置过了。”
  昨日太累没注意,果然那种让人压抑的凝重感没了。里面古朴沉重的家具被换上了简单明朗的,各种配饰摆设也活泼生动许多,更像是给人住的了,不像以前像是住在庄严肃穆的宗庙里头。
  摆早膳的时候暗香犹豫了很久,宫里新换的薄胎白瓷显然都是上乘之作,王富贵也说是皇上特意让人定制的,专赏赐小主子的,只是那些瓷器上的花纹,全是些荷花荷叶,这可犯了小主子的忌讳了。
  原来安禾曾掉进过荷花池,救醒后就对荷花荷叶敏感,见了都得拐弯走,要不就容易着心魔犯癔症。
  暗香与疏影商量,大着胆子让人把那些瓷器全收起来了,换上了他们从越国带来的一套翡翠器具。
  安禾正用着早膳,便有太监来传旨,着安禾出席宴请越国使臣的午宴。
  安禾仔细的装扮了一番,薄施粉黛,轻绾秀发,一身淡绿暗花锦袍,清雅素淡。当他到时,才发现只有李毅和周两个人在,两人正相谈正欢,见了殿门口的安禾俱是眼前一亮。
  周站起来,对安禾爽朗一笑,说道:“皇妹一向可好?好久不见,皇妹越发的标致了。”
  安禾一进殿就看见了周,虽说也才是来齐国的船上认识了这个六皇兄,都不算是很熟,但这时,他却真真切切的感觉他就是他的兄长,是血缘相连的兄弟。瞧见他那像以前样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安禾心里立刻升腾起见到久违的亲人的亲切,又有一种像被抛弃的委屈和酸楚,顿时怔怔的站在殿门口,只痴痴的盯着周,嘴微微的抖了抖,眼泪不知不觉间默默的淌下。
  周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毅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看见安禾的泪水觉得异常刺眼,他心里有种感觉,安禾公主就应该是被好好呵护疼爱的,怎么能让他伤心落泪,他马上起身,微笑着走近安禾,轻轻的搂住他的腰,柔声说道:“怎么哭了,见到你六皇兄不高兴么?”说着掏出锦帕轻轻的帮他拭了拭泪。安禾抬头,李毅的眼里溢满温柔,还有浓浓的宠溺,他略微有些不解,也无暇管他,敛敛心神,强笑了笑,说道:“不是,见到六皇兄安禾高兴呢。”
  周这才舒了口气,大大咧咧笑道:“你吓死你六哥了,还以为你不愿意见我呢。”
  李毅搀着安禾,说道:“过来坐下说吧,今天就只是宴请你六皇兄的家宴,大家随便些才好。”说完亲自帮安禾把椅子拉出来,安顿他坐好。
  周这时也坐了回来,看看安禾,又看看李毅,笑道:“见陛下对皇妹这般宠爱,我就放心了,你远在越国的母妃知道了,也不会再那般担心了。”
  安禾听了,先看了李毅一眼,心道:他这是在向越国展示他对我的恩宠么?这样也好,让六皇兄转达给母亲,母亲便知道齐国并未为难于我,只是母亲她信么?想到母亲,便再也忍不住了,问道:“六皇兄,我母亲她可好?”
  这时,侍从鱼贯而入,一道道膳食摆上了桌。李毅夹起一个虾仁,放入安禾面前的碗中,说道:“有什么事慢慢说,有的是时间。这是越国来的厨子做的,先尝尝看可合你胃口。”又转对周说道:“六皇子请自便。”
  周忙道:“陛下太客气了,陛下直接叫我周便是。”
  再看安禾,一点都没有动筷的意思,只急切的盯着周。
  李毅笑道:“那朕就不客气了。周,朕看你还是先把安禾母妃的情况说一说,别急坏了他。”
  周呵呵一笑,说道:“皇妹莫急,你母妃好着呢,自从你嘱咐过我,我就常去梨香宫看望她,每次去便觉得她又比前一次年轻了不少。”接下来把兰妃的情况细细的跟安禾说了。
  安禾听说兰妃一切安好,这才放宽了心,听周把母亲很多生活的细节都说的非常详细,知道他确实是常去看望母亲,心里大为感动。再听周诉说母亲怎么怎么想他,眼泪便又簌簌的落下。
  李毅在旁看了叹了口气,掏出帕子边给他拭泪边柔声说道:“爱妃这是何苦,又想知道,听了又伤心成这样,你母亲要知道了,不知多心疼。”
  安禾不管,只缠着周,想知道的更多。周再不敢说那些伤感的,只拣些有趣的说,听得安禾有时莞尔,有时触了心事又怔怔流泪,他便这样听的一时笑,一时哭,午膳是一口都没用。
  李毅起身舀了碗汤,放到安禾面前,笑道:“爱妃你不吃也该让你六皇兄歇一会儿,用些膳食。来,吃不下别的先喝点汤。”
  安禾这才意识到,周一直不厌其烦的和他说他母亲的事,也没机会用膳。有些赧然道:“六皇兄,是安禾太着急了,你先用膳吧。”
  周见他微微绯红的脸,笑道:“终于想起你六哥了,我还以为得再给你说几个时辰才能换得这顿午膳呢。”说完哈哈大笑,又转头对李毅说道:“我这皇妹太惦记他母妃了,冷落了陛下,还望陛下见谅。”
  李毅回道:“今天本是家宴,正该说说家事,安禾这般急切,耽误了你用膳,还望周你不要见怪才好。”
  周呵呵一笑,说道:“还真有些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毅见安禾紧紧盯着面前的汤,就是不动,便问道:“不合胃口么?”
  安禾微微蹙了蹙眉,小声说道:“油。”
  李毅往汤里一看,果然汤面上零星漂了几滴油星,无奈的说了声“你呀!”,便伸手把汤拿了回来,仔细的撇去漂着的那几滴油,再递与安禾。伺候在旁的四喜见李毅那般认真撇油的样子,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李毅却表情自然,像是早就做惯了一般,他问周道:“今日的这些越菜,比之你在越国吃的如何?”
  周停筷回道:“刀工精湛,烹调细致,汤清味醇,味道很正宗,只略比越国味重些,越国做有些菜可能还会再甜些。”
  李毅道:“朕已经觉得这菜味淡,有些甜的腻口,没想到你们还觉得不够,果然南北口味相差甚大。越菜精致华美,也就只有你们越国人才有那般的才情和兴致。”
  谈到越菜,周兴致大涨,滔滔不绝的跟李毅大谈越菜选料要如何严格;有几种刀法,要如何要切片薄如丝帛,切丝如发;拼摆手法如何要求;要如何才能体现本味;如何掌握火候;装盘如何讲究;再讲到各种越菜的不同的韵味;吃的时候又有哪些讲究等等,听的李毅暗自摇头,要每日吃就花这么多功夫,哪有余力去干别的,越人民风奢糜,追逐逸乐,难怪国力渐微。
  一顿家宴吃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结束,李毅亲送安禾回了永安宫,嘱咐疏影暗香道:“你们主子今天必定累了,好好服侍他休息。”临走又对安禾说了一句:“爱妃即已嫁入齐国,便是朕的妃子,其他无需多想,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就行。”
  安禾惊疑不定,久久回味李毅走时说的话,难道他真要把我当作他的妃子长留后宫,他明明知道我不是女子,怎么也猜不透他到底如何想的,渐渐的疲倦涌上来,很快沉入暗中。
  安禾刚躺下,李璜李珏就来了。怕他们打扰安禾,疏影忙出来照应他们,拿出安禾在集市上给他们捏的面人给他们。李珏打开盒子一看,顿时高兴的跳了起来,就见他一一拿出来大声叫道:“这是我么?这是我么?呵呵……,哈哈哈哈……”
  再看李璜就比李珏沉稳多了,虽然心里也乐,只是脸上一直微笑着,不时还微微的皱皱眉,好像很想不通自己会有那样的表情。
  李珏看完了,便把盒子一盖,抱起就走,边走边说道:“我拿去给母后看去,母后一定也喜欢。”
  疏影在他身后说道:“二皇子您慢点,仔细摔着。”又回头对李璜说道:“大皇子也拿去给贵妃娘娘看看吧,说不定娘娘也愿意瞧瞧。”
  李璜迟疑了一下,才抱起盒子,慢慢的走了出去,心道:母妃才不会想看了,她要是见了后面的那些笑的面人,又要说我不庄重了,给她看我不是讨骂么,只是拿回去也不知道藏在哪好呢?一边想着一边又走了回来,对疏影说道:“这个你可以帮我好好保管么?我想看的时候就来永安宫。”
  疏影心里本一直有些惧他,这时倒觉这孩子挺可怜的,问道:“贵妃娘娘不让你收别人的礼物么?”
  李璜立即摇头,说道:“不是,只是带回去我嫌麻烦。”
  疏影见他不肯说实话,也无法,只接过那个盒子,说道:“那就先放这吧,大皇子什么时候想来看都行。”
  第二日,慕容月迫不及待的来问昨日午宴的事。安禾不好推托,随便捡了些说,以满足慕容月的好奇心。
  慕容月倒并不追问,只突然问安禾道:“你哥哥越国的太子,是个怎样的人?”
  安禾奇怪她怎么会关心越国太子的事,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并没有什么不同,像是只随便问问,便回答她道:“其实我也没见过太子哥哥,更别说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
  慕容月难于置信,大叫道:“你不认识你自己的哥哥?那个哥哥还是你们越国的太子?”
  安禾只得跟她解释道:“我确实没见过太子哥哥。我从小身体不好,就从没出过梨香宫的门。”安禾怕她再纠着这个问题,便问她道:“你怎么想起要问我太子哥哥的情况?”
  慕容月脸色一暗,道:“谁关心你太子哥哥,我是想知道青云公主的情况,不知道她在你们越国过的怎样?”
  安禾来齐国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青云公主,那个和他一样远嫁和亲的公主。安禾问道:“月姐姐和青云公主很熟悉么?”
  慕容月说道:“一起长大的,你说熟不熟?”
  安禾道:“那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慕容月黯然说道:“哥哥不让。”
  安禾诧异道:“国师,他和青云公主……”
  慕容月点了点头道:“在山上我还怕你会问起呢,谁知你这人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害我白担心了许久。”停了下又叹了口气,说道:“青云公主从小就鸿鹄之志,怎会满足做个平凡清冷的国师夫人。”
  安禾还从没见过神情如此低落的慕容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转了话题问道:“青云公主也是太后的女儿么?”
  慕容月惊讶的看着安禾,说道:“你在这过了这么久,这个都不知道么?青云当然不是太后的亲生的,太后就只生了翔哥哥一个孩子。不过青云和翔哥哥,还有毅哥…,还有皇上都是由太后一起抚养长大的。小时候我哥哥和我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现在长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在一起了,青云还去了那么远的越国。”越说越伤感。
  安禾安慰她道:“青云公主远嫁也是很无奈的事,她听说你这般惦记她,肯定很欣慰的。”
  慕容月看了他道:“青云是自愿嫁过去的,要不然怎么也轮不到她,她和我哥哥从小就有婚约。”
  安禾心里惊奇,还有自愿去和亲的,再次问道:“青云公主她自愿去越国和亲?”
  慕容月回道:“自然是她自己愿意,你还以为皇上逼她去的么?她从小就慕男子能够建功立业,大展宏图。翔哥哥前几年在漠北镇关,大败蛮族就让她慕不已,这次好不容易有为国效力的机会,她怎会错过。”
  安禾真有些瞠目结舌,那会是怎样豪迈的女子,脑海里立刻便闪出小时候读过的那些女英雄豪杰的飒爽英姿。再想到自己,虽身为男子,却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为越国做些什么,以男子之身嫁来齐国,其实还给越国带来许多隐患,事发后将连累越国不好向齐国交代。即使到了齐国,自己也从没想到如何为越国出些力,只常常为自己和母亲的命运担忧。昨天见的周,他怎么纨绔也还为越国办些差事,自己从没做过什么,还惹下了麻烦,突然觉得有些羞愧,顿时也没了言语。两人相对无言的座了一会便散了。
  那晚,安禾便做了个噩梦,梦见他苍白虚弱的父皇,跳起来骂他不孝,他母亲也在一旁看着,不发一言,安禾想分辨,却说不出话,急的满头大汗,便急醒了。睁眼便见疏影正在旁边着急想摇醒他,看他醒了问道:“小主子又做噩梦了么?”
  安禾一边喘着一边点了点头,梦里父皇骂他他倒没什么,母亲不再护着他,让他心痛欲绝,醒了心里还感觉钝钝的痛,咚咚的跳的厉害。
  疏影服侍他喝了口温水,又去绞了热手巾,帮他把满身的汗擦了,给他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安禾才感觉好些。却再也睡不着了,疏影便陪他漫漫的坐到天明。
  




第 15 章

  天空灰蒙蒙的,天阴欲雪。
  安禾因为晚上没休息好,第二天的精神自然很差,午膳后,正待躺一会儿,慕容月匆匆的进来,神秘的对安禾说道:“我听说皇上已经让内府安排你侍寝了,说不定就是今天,你好好准备准备吧。”
  安禾听了愕然,真的让他侍寝么?他怎么侍侵啊,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再看慕容月,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侍寝的人是她自己,见她这样真心的为他高兴,即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慕容月见他不语,脸上阴晴不定,以为他第一次侍寝害怕,便说道:“侍寝也没什么可怕的,待会有侍寝嬷嬷会教你的,只要你不紧张,有时候还很舒服。”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微不可闻,脸上早就红的要滴血了。停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道:“我就是怕你害怕,才提前还告诉你一声,总会有第一次的,你先好好休息吧。”话一说完,就急急地跑了。
  安禾看着她略有些慌乱的背影急速远去,心里五味杂陈。虽然疲倦不堪,躺在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窗外西北风扫过树叶的哗哗声不时侵入耳畔,心里更加烦躁难耐。
  黄昏时,果然有旨意,赐安禾甘棠殿琼露池沐浴。事已至此,安禾倒平静了,晚上一般都是疏影陪侍他,便带上疏影登车而去。
  没一会儿,甘棠殿便到了,安禾下车,便有宫女把他领到一间空荡荡的殿中,一个方形的水池占了大半个屋子,池水清微蓝,面上水气缭绕氤氲,缥缈如在仙境。
  安禾站了一会儿,便听见带他进来的宫女道:“娘娘,东西都准备好了,请娘娘沐浴。”
  安禾回头时,便见那宫女已经躬身退了出去,整个大殿便只剩下他和疏影了。他看看池水,又望了望疏影,略略迟疑了一下,小心的走到池边,水里有股特别的香气,想是水中加了其他药草香料,水池的一边有阶梯下到池中,安禾下了一级阶梯便停了下来,只回头看着疏影。
  疏影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笑道:“小主子想穿着衣服沐浴啊?”
  安禾瞪了她一眼,便在水池边坐了下来,手轻轻的在水里搅着画圈圈玩,想坐一会儿便出去算了,反正也他洗没洗也无人知道。
  疏影暗暗摇头,她家小主子自从小时候掉进过一次梨香宫门前的莲花池,就一直就怕水,赐琼露池沐浴对初次承恩的妃嫔的特别恩宠,她家小主子还不屑一顾呢。她轻轻的走到安禾身后,把披风折了几折垫在石阶上让安禾坐,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下,问安禾道:“小主子真想不想下去泡泡,听说对皮肤极好呢。”
  安禾望了望这偌大的氤氲水池,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要洗你下去洗。”
  疏影也在旁边画着水圈,说道:“奴婢哪有那么好的福气啊…,皇上真的让您侍寝了,听说…”
  疏影是想起来以前听人说很多官宦人家都养男宠,皇上不会也把她家小主子当男宠吧,听说男宠要受很大的苦,那小主子?她担忧的看了一眼安禾。
  安禾不解的看她欲言又止,问道:“听说什么?”
  疏影自己对那些也是道听途说,自己原也不是很清楚,怕吓着安禾,忙摇头道:“没什么?”又找了其他的话题分散安禾的注意。
  两个人坐在池边玩着水,边漫无边际的闲话,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安禾便起身,疏影帮他重新更了衣,出了门便见有许多宫女内监候着,安禾跟着他们往李毅寝宫走去。
  琼露池就在李毅住的乾坤殿的偏殿,几步路就到了。他们先领安禾到暖阁,一个教引嬷嬷便把侍寝的规矩详详细细的跟安禾说了一遍,直说了大半个时辰。安禾听也没听,反正和他不会有多大关系。接着内监直接把安禾引往李毅的寝宫,经过李毅寝宫一层一层的帷帐,越往里走,安禾就越惴惴不安,待到见到那宽大的龙榻时,脚都有些发软了。
  内监把安禾引了进来,便退了出去,寝殿里又只剩安禾主仆。安禾微微松了口气,四下一顾,整个寝殿空空阔阔,一层层明黄的帷幔尽头便是那张巨大的龙榻,龙榻上一幅大红的双龙戏珠锦被,榻前鎏金紫铜大鼎兽口中吐出淡淡的轻烟。殿内遍燃巨粗的红烛,把整个殿照的犹如白昼。
  安禾在龙榻旁的一张软椅上坐下,也无其他消遣,就只能干坐着。安禾本就精神不济,早就疲惫,直想找个地方舒服的躺下,也顾不上紧张害怕了,靠在椅上昏昏欲睡。
  疏影见了,倒了杯茶,轻轻摇了摇他,柔声说道:“小主子撑着点,别在这睡了,小心着凉。”
  安禾一惊,强睁开眼睛,就着疏影的手喝了口茶,方才清醒了些。想站起来走走瞌睡,又觉得浑身无力,往旁边的那张龙床看一眼,恨不能就直接往那床上一倒了事,心里直怨那个皇上怎么还不来。
  安禾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在他快要迷糊过去的时候,疏影总是及时地轻推他一把,让他不至于真睡过去了。这时他又感觉疏影推他,只是这次更用力,他茫然的睁开眼睛,就听疏影在他耳边急切的说道:“小主子,小主子快醒醒,皇上来了。”
  安禾一惊,抬头就见李毅已站在他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安禾愣愣的坐着,连行礼都忘了。
  李毅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心情蓦然大好,刚批折子处理前朝的那些繁冗杂乱的国事的疲累一扫而光。他弯下腰,眼睛平视着安禾惺忪的睡眼,满眼含笑问道:“困了?”
  安禾哀怨的瞪了他一眼,都囔道:“你怎么才来?”
  李毅朗声大笑,伸手就要去拉安禾。安禾这才被他的笑声完全惊醒,忙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李毅要拉他的手,眼里又有了以往的戒备。
  李毅无奈,收回了手,悻悻说道:“不是累了么,早点休息吧。”说完自己就先让人宽了衣,在床上拥被而坐,眼睛直直的盯着垂眉敛目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安禾。
  疏影过来,低声在安禾耳边说道:“小主子也歇了吧。”安禾只得站起来,让疏影帮他宽了衣,再依依不舍的看着疏影渐行渐远的往殿外走去,直到听到远远的殿门关闭的声音,还一直站着没动。李毅在他身后幽幽地说道:“爱妃不冷么?还想站到什么时候?”安禾才犹豫的转过身来,一步三挪的走到床边,抬头看了李毅一眼,从李毅脚边爬到床里面。
  外面马上有内侍把厚厚的帷帐放下,安禾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李毅淡淡地笑了笑,掀开了被子一角,安禾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挪到李毅身边,钻进被子背对他躺下。
  李毅在安禾一进来的时就觉得他带进一股凉风,再探手一摸他后背,果然触手冰凉,有些微恼地说道:“都冷成这样了,还那般慢吞吞的。离那么远作甚,躺近些,朕又不会吃了你。”
  安禾被李毅温热的手掌烫的吓了一跳,不仅没往李毅那边去,还往床里头缩了缩。
  李毅气恼,本想给他捂捂的,谁知这人这么不领情,愤愤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别扭,这般扭扭捏捏,你真是男人?”
  见安禾不理他,李毅往他那边一靠,促狭的说道:“你真不是女子?你不会是骗朕吧?朕还是亲自验验。”说着真把手往安禾下身一摸。
  安禾敏感的地方被他一摸,浑身紧的一颤,又羞又怒,倏的一下坐起来,抬手就狠狠的给了李毅一巴掌。
  李毅一下子被打懵了,随即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眼里的怒意一点一点的聚集,寒气大盛。他怎么敢,他竟然敢,眼里凶光毕现,阴森森的盯着安禾。
  安禾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心里阵阵恐惧,但一想到刚才李毅的行为,便又怒气冲冲的回瞪李毅。
  他俩互相怒视良久,李毅先软了,见他就像只毛发竖起的小狗蹲在一角,身子微微发抖,怜意顿生,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但真让他服软,又拉不下脸来,只沉声道:“过来。”
  安禾不动,他便起身去拉,安禾一躲,李毅便索性双手抱住他。安禾浑身冰冰凉,冷的李毅都一颤。
  安禾怒意未平,拼命挣扎,边挣扎边低喊:“你放开,你放开我。”
  李毅抱的更紧,在他耳边柔声安抚道:“乖,别动,是朕不好,朕不该那么粗鲁无礼,安静些,朕再不那样待你了,再不会了……。”
  安禾本打起精神要和李毅对抗的,谁知他却突然这么温柔了,登时一直蓄着的怒意一下子瘪了,挣扎了这么久早累了,慢慢在李毅怀里安静下来。心里一松,这么久积聚的不安,恐惧,委屈结伴涌来,他先是低声的呜咽,接着便不管不顾的伏在李毅肩上嚎啕大哭。滚烫的眼泪从李毅的肩上流到他的前胸心口,前襟马上湿了一大片,李毅心里却突然被填的满满的,有了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很舒服,很满足。抱着手里的人儿这么的单薄瘦弱,他都担心他会就这样消失了,想搂的更紧,又怕搂疼了他,两手一时紧也不是,松也不是。再看安禾时,已经在他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忙把被子拉过来裹紧了他,安禾在睡梦中还偶尔啜泣。
  李毅自己先平静了一会儿,再想安禾这么浑身冰凉,衣衫都湿透,他身子又弱,再不想法给他暖暖又要引发大病了。李毅随即招了四喜和疏影进来。四喜心细,见李毅一边脸上好像有些红肿,立即跪下,惶恐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上您……。”
  李毅打断他,吩咐道:“马上去让人烧些能发热的热汤,送到琼露池。”
  又对疏影说道:“你跟朕来。”说完小心连被抱起安禾,往琼露池走去。
  疏影心里也惊疑不定,想问李毅他把小主子怎么样了,又不敢,只好战战兢兢地跟着走。到了一看,并不是刚才安禾和她去过的池子,进水处是白玉的龙头,并不像刚才水是从鹤鸟嘴里徐徐吐出。她猜这应该是皇上专用的浴池了,更加的诚惶诚恐。但是她见李毅抖开了被子,就要把安禾放入温泉水里时,还是忍不住叫道:“等一下。”
  李毅回头不悦的瞥了她一眼,她吓的马上扑通跪下,结结巴巴说道:“小主子他…,他从小就怕水,这样下去会吓了他的。”
  李毅脸稍霁,说道:“不要紧,朕会小心的,他浑身都冰凉,不泡一下怕是要生场大病。你去给他准备好衣衫。”
  李毅慢慢的把安禾往水里放,一接触到水,安禾果然惊的浑身战栗,李毅轻声的不断抚慰他,说道:“没事的,别怕。。。。”李毅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李毅刚抱着安禾在温泉中坐好,四喜便端着暖身的热汤来了,李毅灌了安禾几口,又让四喜帮他脸上抹了些药,便安心的在温泉里泡了起来。李毅折腾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在温泉里闭目养神了近半个时辰,看安禾浑身也暖了,便抱着安禾起身穿好衣服回寝宫睡了。
  睡到半夜,本就睡得很轻的李毅突然被一阵阵咳喘惊醒。他睁眼一看,安禾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了,浑身滚烫,不停地又咳又喘,叫也叫不醒,李毅顿时吓的慌了,忙吩咐去找刘太医。这时疏影也匆匆披衣进来,见了这种情况,知道安禾又发旧疾了,也顾不上怕李毅,忙说了该怎么办,派人去找暗香拿九转凝香丹,又让烧了桶甘露汤,把安禾放进去泡着,一直闹腾到快天亮。
  李毅静静地守着安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沉重的呼吸,李毅不由自主地非常心疼,再无心休息了,天亮后,直接去上早朝了。
  




第 16 章

  很快安禾第一次侍寝的事就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比当天下的今冬第一场雪还让大家津津乐道。宫中人一边笑话他身子太不中用,受宠一次就一病不起,一边又对他受宠幸后皇上亲自为他沐浴,病后皇上百般着急照顾慕妒忌不已。她们本想借着探病会会这个一直非常神秘的病怏怏的越国公主。然皇上却再次下旨,为了不影响淑妃养病,禁止他人随意探望。
  安禾自发病起,直到第二天下午方醒,醒后喝了药又昏昏睡去,对自己引起的宫里人的无穷好奇心和热闹无比的猜测议论一无所知。
  因安禾病着,外面下雪天气又冷,李毅便让安禾还在乾坤殿他的寝宫养着,当晚李毅还是搂着龙床上安禾凉凉的身子睡了,一边还暗暗自嘲,到底谁给谁侍寝啊。
  不知道是不是安禾身上特有的冷冷幽香有安眠的作用,李毅没想到那晚倒是一夜无梦到天亮,一直困扰他的失眠突然就失了踪影,一夜好眠的清爽舒服让李毅精神大好。
  到第三天的午时,安禾才真的醒了,除了还有些咳嗽外,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安禾醒后便不肯再在乾坤殿待着了,李毅只得亲自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送回了永安宫。
  安禾一回永安宫慕容月便来了,一进来便似笑非笑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安禾。疏影怕她又说什么为难安禾的话,抢先说道:“月妃娘娘,我们公主还病着呢。”
  慕容月笑嘻嘻道:“我知道,现在整个宫里谁不知道你家主子病着呢。”说着毫不见外的在安禾床边坐下,打量着安禾说道:“啧啧,越发的我见犹怜了,真是侍儿扶起娇无力了。皇上明知道你身子弱,怎么不顾惜你一些,是不是被你的花容月貌迷的失了方向?”
  安禾被她弄的哭笑不得,想到那晚的情况,自己也有些疑惑,虽然那晚皇上的行为是挺轻浮,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打皇帝。还有就是那皇上的态度,被打后开始凶的要吃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完全改变。想来又是为了齐国和越国的融洽关系吧,绝不是宫里的人想的皇上是迷恋我的相貌就是了。想想还真难于置信,我一个男子,经常病恹恹的,脸色苍白如鬼,身体瘦弱如柴,后宫佳丽如云,她们怎会想到皇上会迷恋我的样貌呢。
  慕容月一个接一个的问了许多问题,却见安禾自己神游自己的理都没理她,她伸轻推了一下安禾,生气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理我了?我还想着这宫里青云走了,你会和我最好呢。”
  安禾忙安慰她道:“月姐姐,我没有不理你,只是那晚的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然后又忙转了话题说道:“听说昨天下雪了,我都没来得及看看,我们越国下雪很少。”说的一脸的遗憾。
  慕容月道:“昨天尽下雪子儿了,雪也没下多久,你想看雪来不容易,齐国冬天经常的下雪,特别是以前在山上…”然后慢慢的给安禾描述山上冬天多么寒冷,滴水成冰;山居生活又多寂寞,也不能来宫里玩,他哥哥经常就自己和李翔出去花天酒地了,也不管她等等。
  安禾问道:“国师能经常出去玩乐么?”
  慕容月道:“那时我哥哥还不是国师呢,哥哥去年才接任,那时的国师是我叔父。”
  “国师也是继承的么?”
  “差不多吧。历届国师都是在慕容家族中遴选的。你不知道,几百年前我们齐国人还是是羌项人一分支,过的是游牧生活。我们羌项人拜火,称拜火教,我们自己都说神教,凤凰是我们羌项族的图腾,凤凰浴火的故事是我们拜火教人的圣典。还没有内迁以前,神教的国师在齐国可重要了,可以和皇权比肩,皇位的更替,太子的册立,许多国家大事的决策,都是由国师占卜决定。两百多年前先祖皇帝带着臣民内迁,神庙的人也分成了两大派,一派人随先祖皇帝内迁,一派不同意内迁的还留在凤兰山上。随先祖内迁都是神教里的年轻人,道行有限,随着后来的皇上大力提倡佛教,神教越来越势微了,只在皇上出征时卜卜吉凶,神庙也沦为皇家宗庙了。而还留在山上的那些神教的人,非常的神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神力。传说的那些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的事说的都是凤兰山上神教的本领。不过自从齐国倡导佛教后,凤兰山上的神教就与齐国皇室决裂了,当时的凤兰山的国师留下遗言,除非齐国的皇帝去凤兰山受五鞭龙筋凤羽鞭请罪,才能再次得到凤兰山神教的祝福和帮助。那龙筋凤羽鞭是神教的圣物,打在人身上痛彻骨髓,更让人难于忍受的是即使好了,鞭痕却永远去不掉,并且此后的三年,每到月圆之夜,那鞭伤便要原番再疼一次。哪个皇帝会受那样的罪,更何况现在齐国国力昌盛,也没什么要倚仗神教的地方,所以皇室和凤兰山就一直僵了百年,弄的我们这边的神教和凤兰山也关系微妙,只有发誓再不为齐国皇家效力的慕容家族中的人才可以重新回凤兰山修行。我们这边的国师越修行到后来问题越多,只好放弃这边国师的之职,退休回凤兰山继续修行。我叔父至小就聪明,他修行时进益很快,三十六岁时就只好退位回凤兰山了。后来就是我哥哥当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哥哥也要去凤兰山呢。那些先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本就是一家嘛,却硬是要弄的骨肉相离,翔哥哥就最讨厌这样的陈规陋矩,说那些人迂腐不堪。”
  安禾正竖起耳朵听着,不妨她突然提到李翔?安禾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很久都没见到李翔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便问道:“七王爷怎么还没有娶亲?”
  慕容月道:“他呀,他显然还没玩够呢,就喜欢在风月场所流连,以前还老带着哥哥去。哪有半点陛下的沉稳,行事有度的风范。”说到这微微有些羞赧,不一会儿就泰然说到:“我就是觉得皇上比翔哥哥好,青云也说,皇上才是真正伟男子。不过,”她又嫣然道:“翔哥哥是个好人,就是太贪玩,这也不能怪他,皇上没给他派其他差事,太后又不让他去北漠,不玩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太后和皇上当然希望他早日成亲,他身份尊贵,又聪明英俊,京城不知道多少闺秀都倾慕他呢,特别是皇后的妹妹行云小姐,才貌双全,可他都不屑一顾,说不一定要有才,也不一定要多美貌,但一定要找个与他心意相通的才行,所以一直拖到现在。”她瞧瞧正安静听她说话的安禾,有些恍然的说到:“他不会是喜欢你吧,瞧你在山上时他来的多勤,我就没见他对谁这般上过心,难道你真是与他心意相通之人。”
  安禾心里有些微慌,面上却断然说道:“这是绝没有的事,月姐姐慎言,要是旁人听了,恐有碍七王爷的声誉。”
  慕容月吐了吐舌头,又闲话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去。
  晚上,李毅处理完国事,想起前一天晚上,安禾被中除了几个放着小暖炉的地方有些暖气,其他地方都凉凉的,他睡品又不好,身子一动,暖气就全跑光了,这样晚上怎能睡好,难怪身子总养不好。再记起前晚那难得舒适的香甜睡眠,再也忍不住,抬脚便去了永安宫,泰然自若的钻进安禾的被窝,把已睡了的安禾抱进怀里。这拥抱完全不关□,只是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爱慕的纯净的拥抱,非常的自然舒服,李毅很快就安然睡去,果然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日早上,安禾还未醒,李毅便已经起身离去了,要不是疏影暗香和他说,安禾都不知道有李毅夜宿永安宫的事,怪道昨晚睡的暖暖的,一次都没冷醒。
  此日后,李毅该招哪个嫔妃侍寝还照招,只是完事后总是悄悄上永安宫留宿,安禾想了几次也想不通李毅要干什么,便也顺其自然,还乐得在寒冷的冬夜多了个暖炉,后来渐渐习惯李毅睡在身边,每次李毅来了便很自然的把自己凉凉的身子窝进李毅温暖的怀里。
  自有了李毅这个天然的暖炉,安禾晚上睡的香多了,白天自然精神更加健旺,身子越发的好了,只是咳嗽却一直没好利落,一见寒风便又咳的厉害。刘太医便建议安禾禁足静养,李毅便连双榕殿都不让他出。
  




第 17 章

  连着下了好几场雪,安禾极想出去看看雪景,但他自己也咳怕了,便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忍着。
  安禾被禁了出门,李毅怕影响安禾养病,又禁了其他人随意拜访,李毅自己白日里几乎不来,于是每日就只有慕容月和李珏经常来给安禾作伴,李璜有时也来,不过比李珏次数少多了。慕容月来了,多半找暗香讨论新发式,新妆容,或者探讨绣花的针法,花样。安禾对此一窍不通,每次只能在一旁看着。为此慕容月经常鄙夷安禾,越国女子出了名的手巧,他却连绣花都不会。暗香忙帮安禾解释道:“我们小主子从小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没有精神学这个了,况绣花宫里谁不会,哪还需要我们小主子学啊。”
  慕容月不服说道:“你们就会护着他。”
  安禾不敢接腔,忙去了旁边的房间,看李珏做功课。
  李珏做完功课后,知道外面正下着雪,便要拉着疏影出去玩雪去,见安禾巴巴的看着他们,李珏便笑道:“安禾姐姐,你在这等着,我和疏影姐姐出去搬些雪进来,和你一起堆雪人可好。”说完便蹦蹦跳跳的出去了,没多久,果然和疏影用盆装了许多晶莹的雪进来,一股清新凉爽的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安禾闻了一激灵,连咳了几声,疏影他们便不敢让安禾一起了,只让他退到远远的火炉边瞧着。李珏出去好几趟,搬了好些盆雪进来。慕容月暗香见了也兴致大好,一起加入进来,玩的不亦乐呼,没多久,他们便在盆里堆出了种种小人儿,小动物雏形,看的安禾心里痒痒的。
  暗香去库房找了串曜石的项链拆了来当雪人的眼睛,又去厨房拿了一盆胡萝卜,细心削的圆圆的,用来作雪人的鼻子。
  安禾见了跃跃欲试,抓起一把曜石,就往小雪人光溜溜的脸上按去,再拿个胡萝卜插上,那脸马上就鲜活起来。
  慕容月大觉得有趣,大叫道:“暗香,给我几曜石个胡萝卜。”
  李珏也不甘落后,抢先抓了一把,叫道:“给我留几个。”说着便在雪人脸上比划起来。他们三个争抢着比谁能多装几个,疏影暗香便在他们身后大叫,“你这左眼比右眼高了。”“你这个鼻子歪了。”“你这个眼睛斜了。”等等,几人正玩的兴致高昂,不妨一个公鸭嗓子叫道:“娘娘,您这儿是在玩哪一出啊?”
  几人吓了一跳,都停了回过头来,便见四喜正惊的愣愣的站在门口。安禾讪讪的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有些赧然的问道:“不知公公到此有何贵干?”
  四喜回神,说道:“奴才传皇上口谕,着淑妃娘娘立即去觐见。”
  安禾心里有些奇怪,慕容月急问道:“四喜公公,皇上这时候招淑妃娘娘做什么?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也还不到晚上。”
  四喜躬身回道:“回月妃娘娘,皇上的事,奴才也不清楚,还请淑妃娘娘收拾收拾,便随奴才去吧,轿子已经备好了。”
  安禾虽惊疑不定,也不敢耽搁,忙简单装扮一下,带上疏影便随四喜上轿走了。
  安禾坐在暖轿里面,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轿帘一掀,便见轿子已经停在不知哪个殿的室内,在轿内就能感觉屋内暖气扑面,李毅正微笑着在他眼前,伸手来扶他,疏影也不知跑哪去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李毅拉一窗边拥在身前,两眼被他双手轻轻捂着。安禾身高只刚到李毅下巴,身形又纤瘦,顿时便完全被一股暖暖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包裹住,他们又贴的那般的近,安禾都能感觉到李毅铿锵有力的心跳,他登时面红耳赤,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就在这时,一股清新的雪的味道迎面而来,就听李毅轻声说道:“你听。”
  安禾静了静心神,便听到万籁寂静下,雪下的簌簌声绵绵不绝。接着李毅的手拿开了,安禾一睁开眼睛,便见漫天雪花飞舞,密密织织纷纷扬扬飘落在冰封的半月湖上,天地一片白茫茫,湖边的柳树,前方的石拱桥,在如烟似雾的大雪中都只隐隐有个影子,远方的湖心小岛,更是时隐时现,不仔细根本辨不出来。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江南长大的安禾何曾见过这样的雪景。偶尔几片轻盈的雪花,飞旋飘过窗棂,安禾伸出他莹白的手,那雪花在他手上瞬间消失,像是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窗外朔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安禾顿时觉得屋里的暖暖的气息,直从他的脚心升腾到心,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动的鼻头酸酸的,只颤声叫了声:“皇上…”便不知再说什么好。
  李毅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嘘!”
  而后李毅吩咐人搬来了暖榻,榻上放了个小火炉,烫上美酒,他用裘皮紧紧把安禾裹好相拥而坐,说道:“你一直想看齐国的大雪,朕便让人照你们越国的法子,翻修了一下这个烟波亭,在亭子里加了八个铜管,里面灌满炭火,又在这地下铺了层炭火,这样你想看雪景便不会受寒了。以后你还想看只需和四喜说一下,让他准备准备,你便可以常来。”
  安禾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只温顺的把身子又往李毅身上靠紧了些。
  那个下午,他们紧紧相偎,身前是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窗外飘飘飒飒舞梨花,口中有萦绕舌尖温软入喉的美酒,耳边是对方絮絮的柔软低语。
  安禾只浅饮了一小口酒,就醉了。他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记得李毅说过什么,他只觉得李毅的眼睛好亮好亮,就像那夏日夜空的星辰。他轻轻抬起手,便触到了天上的星辰,他满足的笑了。
  窗外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亭内却一室风光旖旎。安禾醉的浑身轻飘飘的,像云朵一样的随风飘呀飘,像鸟样的自由的迎风飞翔。他依稀听见李毅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的称他公主,高贵圣洁的公主。安禾软的像一汪春水一样瘫在李毅身上,酥软的连根指头都懒得动,根本无力跟李毅辩解自己可不是真的公主。
  最后,安禾在李毅怀里昏昏睡去。他做了许多梦,虽具体情景都不记得了,但留下的的温暖又美好的感觉却清晰可辨。
  安禾一觉睡的香甜,直到子夜方醒,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正趴在李毅的胸口,再抬头立时便对上李毅笑盈盈的眼睛,他羞的倏的一下埋进被里。
  李毅见他粉腮红润,秀眸惺忪,正想调侃几句,不防他那么迅速的钻进了被窝。他“嗤” 笑了一声,把安禾从被窝里挖出来,也不愿逗他了,只低声问他道:“饿了么?”
  安禾这时才感觉确是饥肠辘辘了,他立即点了点头,李毅便下床吩咐膳食的事去了。
  安禾此时才有闲暇收拾自己凌乱的心事。他整个下午都飘飘然难于思考,睡了一觉方才有些清明。他这般用心对我显然不仅是为了齐国和越国的关系,难道他忘了我不是女子,真把我当他的淑妃宠么?被人当女子本该有些恼的,但想到下午那一室的风流,恼意却像初冬的薄霜,太阳出来后迅速消融。安禾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慌,李毅给他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大门,里面充满了温暖美好的诱惑,又有些恐怖。他可要一脚迈进去?又或者都不用犹豫已经进去了。是从李毅每晚都来陪他就寝开始,还是从自己趴在他肩上大哭开始,抑或从听到他说“朕不该那么粗鲁无礼,朕再不那样待你了。”就开始了,他不再排斥他,他安心的让他靠近,他在他怀里安心的睡眠。
  李毅过来的时候,便见安禾两眼发亮的凝视着床前垂下的流苏,脸上变幻莫测。便笑问道:“安禾公主所思何事?”
  安禾脸又一红,忙要起身,李毅伸手扶他起来,又拿靠枕让他靠好,一边说道:“你就躺着,别折腾的又受寒,膳食就摆床上。”
  一会膳食摆好,安禾正要伸出手来,李毅又一把按住,说道:“让朕喂你。”
  安禾脸上越发的烧的厉害,李毅就当没看见,夹了个水晶素菜包放进安禾嘴里,刚好冷热适中,又舀了些梅花粥来喂他,入口清香滑腻,安禾不禁胃口大开,就着李毅的手吃了不少。
  李毅非常满意,果然是一国公主,对他的伺候不像其他人一样一点诚惶诚恐,除了有些害羞外,竟是非常的坦然。他笑道:“你就该多吃些,抱在手里都没有几两。哪有半点像男子。”
  安禾听了有些不悦,问道:“皇上把安禾当女子么?”
  李毅的手顿了顿,正色说道:“朕一直都清楚你不是女子。”旋即又放低声音问道:“安禾不喜欢这样?”
  安禾弱弱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些怪怪的。”
  李毅帮他掖掖被角,说道:“没有不喜欢,就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就好。”
  李毅也吃了些他们便收拾睡了,良久,在李毅快睡着的时候,他模糊听见安禾小声在他耳边喃喃道:“李毅,我喜欢。”李毅睡意朦朦中展颜一笑。
  




第 18 章

  下了一天又一夜的雪,第二天到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雪后初晴,阳光下那雪白的更加的晶莹目。
  安禾第二天醒的晚,他才用完早膳,慕容月便气冲冲进来,对安禾说道:“枉你对璜璜那么好,那个陈贵妃还故意和你作对。她和太后告状说你都可以和皇上赏雪了,想来病该全好了,即如此,这晨昏定省就不能再免了。”她说到这便把头往安禾这边又探了探,小声问道:“你昨天真和皇上去烟波亭赏雪了?”
  安禾点了点头,慕容月便生气的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枉我昨天还为你但了很久的心。”
  安禾歉然说道:“昨天没来得及,下次一定及时告诉你。”
  慕容月才又嫣然道:“以后去请安我都来找你一起。”
  安禾笑笑,心里实在对经常要去见太后皇后有些发憷。果然没多久就有懿旨,说他既然身体无恙,让他初一十五要给太后皇后请安。已经比他想的好多了,要真让他每天都在一群女人堆里,谈穿衣打扮,各宫长短,他真是会受不了的。
  他真的就要在这齐国后宫过下去么?他真能在后宫过下去么?他想起了李毅,以及李毅开启的那扇门,门口洞洞的,像个嗜人野兽的巨大的口,里面会有什么么?他不禁又有些疑惑犹豫,但他也知道,门里面有李毅,虽然不只有李毅。
  深夜李毅来时,安禾紧紧的抱着他,想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来挤走他心里的惊惶。李毅问道:“怎么了?”
  安禾如实轻声回道:“怕!”
  李毅不语,只小心的把安禾抱起,缓缓地用自己的双唇贴上安禾的樱唇,安禾惊的双眸圆睁,心脏砰砰的猛跳,浑身一僵。李毅贴着他的嘴唇轻笑一声,低声道:“还怕么?”安禾震的彻底无语,只睁大了双眼怔怔的看着李毅,脑海里一片空白。李毅轻轻的含住他湿润柔软的双唇微微一舔复又一吮,安禾轻“嗯”一声,顿时整个身子瘫软在李毅臂上,眼前像雪后的阳光白晃晃耀眼,脑海里嗡嗡的响,浑身酥酥麻麻轻飘飘毫无重量,飘飘渺渺就像要飞起来了,接着眼前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李毅沉醉在品尝他双唇的甜美之中,完全自然清新甘甜,毫无其他嫔妃的脂粉之气,正是他梦想中安禾的味道。他不急不缓,慢慢循序的深入,这时,突然觉得怀中的安禾有些不对,抬眼一看,这傻孩子一直屏住呼吸,已然晕了过去。
  李毅虽然按常理推断他应该无事,心里却还是吓的不轻,忙着人去请刘太医。还好刘太医没来,安禾就已经幽幽醒转,李毅才松了口气。
  安禾羞的死活不让刘太医看,李毅无法,见他确是无碍,便也罢了。
  这事不知如何被传了出去,安禾一直被慕容月笑了大半年。
  那天晚上,安禾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梦。快天亮时,安禾睡梦中觉得□有什么东西急涌出来,接着有种释放的轻松,他心里一惊,便吓醒了。他缩在李毅的怀里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呼吸又粗又重。平息了好一会儿,他才胆战心惊的缓缓把手往下身探去,一片冰凉滑腻,他吓的浑身一颤,那冰凉的触感也通过他的指尖传遍了他的全身。他倏的一下把手抽了出来,就在这时,听见李毅含糊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安禾越发吓的脸都白了,一身僵硬的埋在李毅怀里,也不接腔,更不敢动弹。
  李毅在他手动的时候就醒了,安禾从不在这个时候醒的,心里有些奇怪,便问了他一声,随即就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安禾全身发凉,身体发僵,李毅也完全惊醒了,连声问道:“哪里不舒服了?”就要起身去让人找太医,安禾冰凉的手指紧拽了他胸前的衣服,不让他起来,期期艾艾结结巴巴的说道:“别…别…,我…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好像…我好像尿床上了。”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李毅没听清后面的,再次急道:“你怎么了?”
  安禾再次回道:“我尿床了。”声音还是小的如蚊虫嗡嗡。
  不过这次李毅听清楚了,他先是一怔,随即“扑哧”笑出声来。迅速把手往安禾亵裤里一摸,接着“哈哈哈”的笑的更欢了。
  安禾被他笑的又羞又恼,无地自容。
  李毅这才止了笑,轻搂着他说道:“我的公主,这可不是尿床,每个成了的男子都会如此,这没什么好害羞的,这说明安禾长大成人了。”
  对着安禾一双无比诚恳的一眨不眨的求知眼睛,李毅坏笑了一声,一手紧搂着安禾的肩膀,让他靠在他身上,一手却突然褪去安禾的亵裤,在安禾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安禾惊叫一声,浑身一战栗。李毅的手熟练的动起来,安禾又一次瘫软在李毅身上,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快感涌起,一阵紧似一阵的冲击他的身体,他的大脑,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呻吟出声,眼前昏,心跳咚咚的越跳越快,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什么东西自他身体里喷涌而出,他“啊”的大叫一声,顿时浑身一松,说不出的舒服畅快,整个人飘飘欲仙。
  李毅把手拿出来,上面已经沾满了清清透明的有些粘稠的液体,李毅把手举到安禾有些氤氲无神的眼睛前,坏笑道:“看见了么?就是这个,安禾的精髓。”说完又把手放到自己嘴边舔舔,笑道:“甜甜的,果然是朕的安禾的味道。”
  安禾羞的头埋在李毅怀里,久久不肯出来。
  那一天,李毅完全把安禾领进了那扇门里。再不管那暗,也在不管那无名的恐惧,李毅会是他的阳光的,李毅坚实的胸膛会驱走他的恐惧。何况那里有那么美好的,温暖的,让人飘飘欲仙的诱惑。
  




第 19 章

  前几天的一场雪还没下完,又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下,躺在床上还能听到外面寒风呜咽,让人顿觉得狐裘不暖锦衾薄。到了早上,风渐渐停了,雪下的也小了起来,疏疏落落的但也没全停。
  转眼已经十二月十五了,也是安禾病后第一次去给太后皇后请安的日子。第一次正式请安,自然要早,他要卯时先去候着皇后起床,接着跟着皇后再去太后那请安。
  四更天,安禾和李毅都要起床。今天也是大朝的日子,李毅五更要上早朝,四更也得起来。
  只是李毅早就习惯了,安禾却是除了出嫁那天,几乎是平生第一遭。他被疏影暗香从被窝里挖出来后,一直闭着眼睛任由两个侍女给他洗漱更衣,梳妆打扮,直到把他扶到膳桌旁,安禾的眼睛一直没睁开过。李毅见他迷糊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心里暗恼陈贵妃多事。安禾一直还未从梦中真正清醒,自然也吃不下什么,只就着暗香的手喝了口水。怕去得晚了疏影暗香也不敢再耽搁,取了裘皮披风把他严严实实的裹了就塞进暖轿。
  直到到了皇后住的锦绣宫宫门口,安禾被扶下了轿,被寒风一激,急急的咳了好一阵,才真的咳醒了。
  安禾被人引着进了锦绣宫时还有些微咳轻喘,他再抬头时,便发现里面已经按品序坐了许多嫔妃,没一个认识的。众嫔妃环肥燕瘦,姿色各异,俱都傅粉施朱,满头珠翠。慕容月却是还没到,疏影心里暗笑:月妃娘娘还说要会我家小主子一起呢,自己却还没到。
  整个殿里鸦雀无声,只闻陆陆续续进来的嫔妃的细细的脚步声和她们身上佩环的的叮当声。
  内监刚把安禾引在他的位置上坐好,便听隔壁一个女声说道:“不是说淑妃妹妹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么?怎么听着还是不好的样子。”
  寂静的殿里忽然听到人说道,安禾被唬的一跳,他循声望去,雕花镂空的屏风隔着的另一间,皇后正在梳妆。安禾被疏影推了一下才知道是在说他,他又轻咳了几下才道:“谢谢皇后娘娘关心,确是好了,只是见了风才有些咳。”
  接着又一阵安静,安禾能感觉到殿里那些女人炙热的眼光在他身上上下来回的打量,他面上虽从容自若,心里却是有些紧张。看到慕容月进来,他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认识的人。
  慕容月进来就对他嫣然一笑,用口型跟他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去你那他们说你已经走了。”
  安禾也笑了笑。这时便听见皇后又说道:“听说越国女子心灵手巧,淑妃妹妹可愿意替本宫簪上这朵宫花?”
  安禾听了只得站起来,慕容月再次对他挤眉一笑,安禾不管她,走进隔壁,皇后的宫女便递给他一朵珠花。
  安禾拿着那朵珠花,仔细打量皇后已经差不多装扮好的发髻,他几乎没梳过这么繁复的发式,也没见他母亲梳过,其他人他也见的少,一时愣愣的拿着珠花不知道插在哪里好。
  皇后等了许久见他没动,有些不悦的问道:“妹妹这是不愿意么?”
  安禾脸一红,忙道:“不是,只是安禾从没见过娘娘这样的发式,不知道要插哪好。”
  安禾说完便听见外间一片嗤笑,接着一个尖脆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淑妃妹妹从越国来,越国女子不是最会装扮么?何况妹妹还是越国公主,怎么妹妹连一朵珠花都不知道怎么插?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只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出来的笨手笨脚的丫头呢。”说着就从安禾手里接过那朵珠花,纤纤素手一扬,那朵珠花便插进了皇后的发髻,正正好好。然后对皇后笑道:“淑妃妹妹既然难于下手,就让臣妾帮皇后娘娘插上。”说完瞟了安禾一眼,又款款的走了出去。
  安禾窘的满脸发烧,皇后倒过来安慰他道:“是本宫让你为难了,这也没什么,你也不是那种需要自己动手簪花的人。”说完牵了安禾的手就走了出去。安禾本不喜欢陌生人牵自己的手的,但皇后要牵,他也不好抽离了,只好生生忍着。
  皇后在宝座上坐好,众嫔妃俱都跪下请安,口中齐齐道:“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笑容可掬地说:“妹妹们来得好早。平身吧!”
  这时,宫人在皇后座下放了一个锦垫,示意安禾向皇后行大礼。安禾一早起来什么都没吃,一个头叩下去,抬起时已经有些头昏眼花。
  接着又向陈贵妃行了礼,陈贵妃还故意让他多跪了一会儿,两个礼行完,他立马头重脚轻起来,疏影忙扶好他。
  皇后雍容的笑笑,和颜悦色的说道:“妹妹身子不好,快坐下说话。”
  安禾端正坐好后,就有比他品级低的人的来行礼礼,慕容月给他行礼时,担忧的看了看他的脸色。等那些嫔妃一一给他行完礼,安禾累的浑身酸痛,头眼发花,几乎想瘫在身后的疏影身上。也没兴趣留意李毅的那些妃嫔,连以前疏影经常和他提到的美人赵慧妃,梁昭仪也没看清长什么样。
  皇后等众嫔妃都行完礼坐好后,巡视一遍众人,关切地对安禾道:“妹妹脸色不大好,又不舒服了么?”安禾强笑了笑,说道:“谢谢娘娘关心,安禾没事,一会儿便好了。”
  皇后道:“那本宫就长话短说,一会儿还要去寿宁宫给太后请安。”说完顿了一下,接着声音略高,说道:“淑妃已经进宫大半年了,只是因为身子不好,才拖到现在来和众姐妹认识。望淑妃妹妹以后和众姐妹一起,尽心尽力侍奉皇上,时时顺着皇上,让皇上舒心愉悦,能专心政事无后顾之忧。以后同在后宫,姐妹们也要同心同,和睦相处。淑妃妹妹以后也要好好将养身子,如今侍奉圣驾,身子第一重要,只有身子好了,才能上慰天颜,下承子嗣。”说完又问身边的内监道:“太后那边怎么样?”
  那内监答道:“太后已经起身了。”
  皇后笑道:“那众姐妹就随本宫去寿宁宫吧。”
  一时殿里珠翠叮当,香风细细,皇后已被簇拥着先行离开,接着众嫔妃才按品级鱼贯而出。慕容月紧走几步,跟上安禾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安禾对她笑笑亦低声道:“没事,起得太早了,有些不习惯。”
  到达寿宁宫时,太后却不在主殿,传来懿旨说道:天寒地冻的,让其他人先回去,只让皇后和贵妃领淑妃进去行礼就行了。
  其他人对着凤座请了安后就相继离去,慕容月走时还看了安禾一眼。
  接着皇后领着安禾来到太后在的东暖阁,就见暖榻上一中年美妇,正盘坐着念经。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太后才抬起头来,和蔼地说道:“你们来了。”
  安禾忙上去行大礼,头叩下去,起来的时候眼前一,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去。疏影忙跪过去扶住他。只见他脸色惨白,瘫在疏影身上,微微细喘。
  暖阁里的人俱都一惊,太后连声说道:“这是怎么了?”
  皇后也上来要细看,疏影忙道:“奴婢斗胆,请太后赐一碗蜂蜜水,我们主子是因为早起什么都没用,身子才发虚的。”
  蜂蜜水都是现成的,马上就有宫人递了来,安禾喝了几口,缓了一下,果然脸色好多了。
  太后也松了口气,说道:“快扶他起来,就在这暖榻躺着,这暖和些。”然后又要让人去招太医。
  安禾已在暖榻上坐好,忙阻止了,说道:“安禾失仪了。劳太后记挂,安禾已经没事了,休息片刻便好了。”
  太后不放心的再问道:“真的没事了么?”又转头吩咐道:“你们把早膳上上来,让淑妃用些。”又回头对安禾笑道:“要是传出去淑妃在哀家的寿宁宫饿晕了,哀家真是要没有颜面了。”
  安禾本就对自己虚弱的身体心存羞愧,听了更觉不自在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很快,宫人摆上早膳。太后对皇后贵妃说道:“你们也一起吃些,想来早起也没吃什么。”
  皇后和陈贵妃忙谢了恩坐下,陈贵妃道:“太后您真是太体贴了,寿宁宫宫的点心臣妾早就馋了。”
  太后笑道:“我还不是怕你们一个个的饿晕在我这,哀家老脸无处放。”说的大家都笑起来。安禾窘的越发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说道:“太后您就别再笑话淑妃妹妹了,瞧那小脸都烧的。”
  太后道:“好了,好了,先用膳吧。”
  太后注重养生,一直遵循食不言,寝不语。寂然饭毕,太后才对安禾说道:“吃的那么少,难怪身体总养不好。一个人孤零零嫁到这么远的地方,身子又弱,还真叫人怜惜。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就更要爱惜自己,不要让你远方的娘亲担心。你听哀家一言,就是没有胃口,也要勉强自己多吃些,这样身子才能强健。”
  安禾听的默然不语。
  太后又接着说道:“身子好了,才能侍奉好皇上,将来有个一男半女的,年纪大了就不会太过冷清。青云走的时候,哀家也是这般跟她说的,不知道她在越国过的可好?身子怎样?”
  气氛马上低沉,大家都不敢言语。
  皇后小心劝道:“青云一直爽朗惯了,她在那肯定很快就如鱼得水了,太后无需太担心她,说不定除了太后,我们这些人她早就玩的无暇想了。”
  太后听了心情转好,说道:“那丫头确实是到哪都无需人担心,从小就跟着她两个哥哥四处疯野,我现在就担心越国被她弄的鸡飞狗跳。”
  一时消沉顿扫。太后皇后还有陈贵妃一起回忆了一些青云的趣事,说笑了一阵就要散了。安禾临走时,太后对他说道:“青云走了,你便如哀家女儿一般,有空就来哀家这坐坐。”安禾忙点头称“是”。
  安禾这半天又是早起,又劳心劳力,一回到永安宫就趴在床上不想动弹,一直睡到快二更了才醒转。
  安禾正喝一碗桂圆莲子羹时,李毅走了进来,抢了安禾正要放入口中的一口粥,砸吧嘴道:“真甜。”
  安禾斜睨了他一眼,李毅哈哈大笑,说道:“公主太小气了,朕还你便是。”说着抢过安禾手上的莲子羹,喝了一口含着,欺过来对着安禾的口便喂了进去,安禾一时震的忘了躲,羞的脸酡红,如醉了般。李毅待安禾咽了粥,便细细碎碎深深浅浅吻着他,直吻的安禾双眼迷离,骨头都软了。
  李毅把安禾抱在腿上,细细的问他道:“公主今日过的如何?太后皇后没为难你吧?听说在寿宁宫的时候身子又不舒服,现下觉得怎样?以后要是身子不爽就别却了,告个假,想来太后也不会为这事为难你。”
  安禾舒服的歪在李毅身上,李毅的胸膛即坚实又温暖,让安禾心安平和,他只想就这么恬静的窝着,慵懒的连话也不想说,只“嗯”了一下,头在李毅颈边轻轻的蹭了蹭作为回答。
  李毅见安禾如冬日的小懒猫赖在他怀里,心里不禁有些痒痒。他平时来的都晚,那时候的安禾早就入睡,怕吵醒他,也就只是经常亲亲他的小嘴,当作入睡前的小点心,每次亲吻他温软甘甜的双唇时,总能令他忘却白日里处理国事累积的烦躁与疲惫,心里就像被一阵春风拂过,说不出的温暖快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孤家寡人的李毅喜欢抱着安禾入眠,每次抱着他微凉的软软的身子,总能平了他白日的焦躁,令他特别的平和满足。早起后的临别吻,是李毅最喜欢的早膳前菜,那时候的安禾半睡半醒,双眸似睁非睁的微微眯着,像清晨的露珠一样显得纯净剔透,又在微熹的晨光中晶莹流转。安禾迷糊中青涩的回应,总能点亮李毅一天的心情。
  今晚好不容易安禾也醒着,李毅的心不禁动了起来。他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边亲自给他宽衣,边说道:“公主今日睡了大半天了,精神正好,朕与公主一起做些令人舒服的事如何?不过今日公主也要让朕同样舒服才行。”
  安禾睁眼便对上李毅满眼的热切与兴奋,他微微有些惶惑紧张,心跳渐渐加快,他温顺的任由李毅摆布。
  帷幔放下后,帐里不久便传出阵阵细碎的呻吟声,每日侍夜的疏影忙面红耳赤的退到外间。
  良久听见李毅说道:“公主可还喜欢?等公主身子养的再好一些,朕能让公主更加舒服呢。”
  




第 20 章

  时近新年,宫中也日渐透出喜庆的气氛。齐国今年一年风调雨顺,又与越国一起谋伐蜀国顺利,取得了预期的利益,国事的顺畅让齐国宫里的新年更加的热闹喜庆。
  以前因为蜀国战事而停办的各种宴会天天在宫里举办,家宴,国宴,大宴,小宴。整个皇宫日日彩灯高照,歌舞不断。
  新年让合宫的人都动了起来。内府的人忙着准备宴会,置办年货。后宫的佳丽忙着为那些宴会精心装扮,争奇斗艳。李毅也忙着平衡各种关系,借机笼络各方,封赏功臣等等。疏影暗香领着人忙着把居室打扫一新,悬挂五福吉祥灯,张贴“福”字。
  只有安禾,闲人一个。他因为身体原因,再加上不喜欢太过热闹,宫里的各种宴会,一个都称病没有参加。整日就只待在双榕殿暖阁里,弹弹琴,看看书。
  岁暮天寒,本就怕冷的安禾晚膳后便一直窝在暖榻上,身边放了个紫铜小手炉,一动也不愿动,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过。
  暗香见他这两天精神蔫蔫的,不禁有些担心。小心的说道:“小主子要是不想看书,不如就早点休息吧,床已经暖好了。”
  安禾无所谓的点点头。李毅忙碌,虽然每天还是来待一会儿,但已经两天没宿在永安宫了。安禾少了他在身边,晚上自然睡不安稳,经常午夜冷醒。每次冷醒后,心里就前所未有的空虚,寂寞像阴冷的寒气侵袭着他,让他更加的冰寒刺骨。这么快就这么离不开他了呢。可是他是齐国的皇帝,有数不尽的国事要处理,有后宫三千佳丽要宠幸。
  午夜梦回,各种纷纷扰扰的心事如潮水涌来。想起自己的母亲,那般秀丽又聪明的女子,也只得了父皇半年的恩宠,而自己比母亲差远了,还不是女子,不能像女子般的婉转承欢,李毅现在许是觉得有些新鲜罢了,到底能留住他多久呢?父皇现在连母亲是谁都不记得,想到李毅也许有一天会像他父皇样的忘了他,安禾顿时心痛如绞。转念又细细的回想这段时间来,与李毅相处的种种,并不如何的激烈张扬,但却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心里又一瞬的平和甜美。
  疏影听他又在床上辗转反侧,怕他思虑过甚又勾起旧疾,过来道:“小主子睡不着么?睡不着就别勉强。您想不想起来弹弹琴,或者奴婢给您念念诗经,您这段时间不是最爱看诗经么。”
  安禾脸微红,道:“谁说我这段时间爱看诗经了。”说完也不再躺着了,让疏影扶他坐起。疏影真的去拿了诗经过来,娓娓的读了起来。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安禾一听,心中又羞又乱,仿佛被人揭破了心事一般,忙说道:“换一首吧.”
  疏影不解的瞟了安禾一眼,接着像是突然了悟,“扑哧”一笑。接着往下翻了翻,又找出一篇,念道: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安禾本就被笑的越发面红耳赤。再听她又念的,知道她是故意的,马上说道:“停,不用念了。”
  疏影掩嘴偷笑。
  安禾突然问道:“你和暗香都觉得我和皇上很奇怪吧?”
  疏影合上书,正色说道:“只要小主子喜欢,奴婢和暗香就觉得好,才不管其他呢。小主子这段时间用膳都香多了,身子也好多了,奴婢和暗香不知道多高兴呢,娘娘要是知道了,也必为小主子高兴。”停了停又说道:“奴婢和暗香都觉得皇上真心喜欢小主子呢,您就别再多想了,好好爱惜身子才是。”
  安禾笑了笑,心里虽然知道疏影说的有道理,但思绪排山倒海的涌来,他自己也挡不住。安禾想了想,说道:“你去把山上带来的经书给我拿来,我默祷一番,兴许就好了。”
  疏影拿来经书,安禾便如在山上时一样,按慕容卿教的法子默祷起来,果然渐渐的心绪平和下来,心里一片清明。再睡时,一觉香甜直到下午。
  安禾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李毅明朗的双眸,里面淡淡有些血丝,隐隐一丝疲惫。安禾心里顿觉些许心疼,他往床里挪了挪,说道:“上来躺一会儿。”
  李毅欣然躺下抱着安禾在他身上深深地闻了一下才道:“还是朕的公主最贴心了,让朕抱着睡一会儿,都好几天没睡踏实了。”后面的话声音越说越小,安禾再看时,他已经闭眼睡着了。
  安禾静静的让他抱着,闻着特有的李毅气息,心里一片安宁。他细细的打量他的睡颜,脸上轮廓鲜明,鼻梁高挺,还真挺英俊呢。睡着时倒是祥和平静,嘴巴微翘的这个动作和平时李珏很像。安禾为这个发现大为高兴,想不到他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样子。安禾又接着想象李毅像李珏平时那样高兴的笑,生气的嘟囔嘴,或者伤心时嚎啕的哭的样子,越想越有趣,嘴角也不禁弯了起来。
  再看李毅的眉毛,又又浓。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让他更具一种略带沧桑的男子气,安禾忍不住上去摸摸,有些扎扎的,再摸自己,光溜溜的,不禁暗自慕,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像李毅样的英伟男子呢?那个时候他再不会对我屑于一顾吧,想到这顿时黯然,心中又悲又痛,伸手更加抱紧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胡思乱想了,忙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经文,平息了心中的不安。
  忍不住想摸摸他湿润的双唇,想起那双唇总是那么的让人销魂,安禾不觉身体突然烧了起来,他忙又念了几段经文,却不像以前样的能念的那般的专注,眼睛不觉又偷偷往李毅嘴边瞟,干脆放弃了,他缓缓的凑到李毅嘴边,在上面轻轻印了一吻。还没来得及退回来,就觉李毅的双手一紧,接着带有浓烈李毅气息的吻雨点般的落下来,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深入,细碎的呻吟都被李毅封在口中,安禾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李毅才“嗤”笑一声退开,安禾立时像离了水的鱼,张嘴不断大口的吸气。心里愤愤道:这个骗子,他没睡着。
  李毅笑盈盈的看着安禾,心里乐开了花,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呢。李毅见他喘的辛苦,忙替他抚胸顺气。
  安禾昵嗔了李毅一眼,一拳软绵绵的锤在他胸口。李毅轻轻握住他的拳头,柔声说道:“咱们不闹了,一起歪一会儿。”说完小心的把安禾上半身抱起,让他趴在他的胸口。一手搂住他纤细的腰,一手缓缓的在他背上抚摸。
  李毅宽厚的手掌带着薄薄的茧,手上暖和的温度透过安禾薄薄的里衣如涓涓细流,温暖着安禾每条经脉。两人都不语,只在肌肤相亲之间享受难得清静的时光。安禾舒服地闭目养神,只觉身心都在李毅的抚慰之下无比顺畅惬意,每个毛孔,每寸肌肤都在温暖暧昧的空气里呼吸着,周身笼罩在他沉稳的气息只中,困倦便象是天边卷起的云,慢悠悠袭过来,迷迷糊糊地,又似听见他的低语,也不去分辨,只恬静的沉迷在自己的酥软舒适中沉沉睡去。
  李毅絮絮的说了很多,却发现安禾如一只被顺毛的懒猫,眯着眼睛慵懒的趴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已经睡着了。见他这样,李毅也阵阵睡意袭来,沉入睡梦前一个念头一闪:他都还没用午膳呢。但到底天不亮就起来祭祀忙碌了快一天,早就疲惫,抵不住瞌睡的侵袭,眼睛一闭,没入甜乡。
  暗香早准备好了午膳,都在炉子上煨了好久了,有些都重做好几遍了,却一直没等到安禾醒来。想到他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也不忍心叫醒他。后来皇上来了,想他肯定会把小主子闹醒的,暗香又忙去重做一次,等了很久,仍是没见小主子起来,到后来里面更是静悄悄的,再也忍不住了,进去一看,两人都睡的正香。忙轻手轻脚的掩了门出来。
  李毅这一觉睡的香甜,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人轻轻的推醒,睁眼一看,四喜正焦急的等在床边。见他醒了,四喜松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该起了,要不然不上除夕宴了。”
  李毅这才想起,自己正是听说安禾以前中秋的时候因思念母亲勾起了旧疾,来劝他一起去赴除夕宴的,省得他又一个人胡思乱想。不想自己却真的在这睡着了,还耽误了他的午膳。忙伸手要去推醒安禾,却见他正睡的神态安详,两颊红润,身上他特有的幽香隐隐散发出来,宛如倚梅园中落在莹白雪地上的梅花瓣。手立时顿住,动都不敢再动,怕惊了他的睡颜。
  四喜见李毅这个样子,心中更急,低声道:“皇上,您要快些了,满殿的人都等您呢,太后也要去,您总不能让太后等吧?”
  李毅这才狠狠心,在安禾耳边轻柔说道:“安禾,醒醒,乖,别睡了。”
  安禾只是“嗯”了一声,在李毅胸口轻蹭了两下,又接着睡去。
  李毅心里也急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声音略大的叫了他好几声。这才看见安禾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双眸缓缓睁开,瞬间光华横溢。
  李毅这才心里一松,微笑对安禾说道:“安禾,今晚随朕一起去除夕宴如何?你一个人朕不放心。”
  安禾抬起乌的眼睛看了李毅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子一转,背对李毅说道:“不去,那里我一个都不认识,况且也太闹了,我不喜欢。”
  李毅轻柔地把他掰过来,说道:“谁说你一个人都不认识,你不是认识朕?不认识月儿么?太后皇后她们你不也见过了?还有李翔和国师都会去。”
  安禾想到要见那么多的人就害怕,他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要陪疏影暗香。”
  李毅道:“她们不用你陪。”
  “我还没用午膳。”
  “到宴会上随你吃。”
  “我睡着了。”
  李毅听了忍不住“扑哧”一笑,见他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去,也不再勉强,况也再没时间和他磨蹭了,摇了摇头,整整衣衫自去了。临出去前,又把安禾吻的骨头都酥软了才罢,叮嘱道:“你一个人可不许胡思乱想了。等着朕回来。”
  安禾撑着双臂目送着李毅出去,等他身影在门后消失,双臂一松,颓然倒在床上,心里一阵空落,有点后悔没和他一起去。转念想到宴会那乱糟糟的场面,全宫的女子都在李毅面前争奇斗艳,博他注意,就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为了摈弃脑海里的宴会场景,安禾大喊一声:“暗香,我饿了。”
  立刻便见暗香笑盈盈的端了个托盘向他走来,疏影拿着一张轻便的小桌跟在后面。再看那托盘上面放了一碗香喷喷的梅花粥和一些清淡小点,都是安禾喜欢的。
  安禾欢呼一声翻身而起,就要去接托盘上的粥,暗香一躲,笑道:“小主子当心烫。您先吃些垫垫,晚上再等着吃好的。”
  疏影把小桌在床上放好,暗香才把托盘放上去。安禾端起粥就先喝了一口,并不烫,入嘴刚好。
  疏影怕他着凉,去拿了披风给他披好,笑嘻嘻道:“小主子既然见了君子,再不忧心忡忡,忧心惙惙,更不用我心伤悲了。”
  安禾正急着喝粥,被她嘲的不妨一口噎住,呛的连连咳嗽。
  暗香忙给他拍背顺气,狠瞪了疏影一眼,埋怨道:“你这妮子,说话也不看看时候。”
  疏影也吓的伸伸舌头,立即去倒了杯温水来。再不敢胡说了,两人小心的伺候安禾用完了膳。
  安禾饭毕,问疏影道:“你和刘太医说了么?让他来永安宫和我们一起过除夕。”
  疏影道:“说过了,刘太医说他酉时一刻的样子就来。这个您别担心,暗香都准备好几天了,今晚的菜保证小主子和刘太医都满意。”
  暗香道:“疏影也帮了不少忙,很多都是她切的,她刀工越发的好了。”
  安禾笑道:“你们说的我又饿了。”
  酉时正,安禾,刘太医,疏影,暗香四人围坐一桌,满桌的菜香气四溢,盘盘精雕细琢。
  刘横山夹起一筷子放入嘴中后,赞道:“暗香做菜越发的好了,都上兰妃娘娘了。”
  暗香心中高兴,说道:“刘太医喜欢就好。”
  刘横山欣喜道:“这么美味老朽还能不喜欢?”又对安禾说道:“公主平时就经常送菜送点心,除夕还能想着老朽,老朽真是受宠若惊。”
  安禾道:“刘太医说哪里话,您和我外公相交,便是安禾的长辈,安禾孝敬您是应该的。”
  刘横山听了更喜,感慨道:“你外公他可是个达人啊,他常说道:万事只如风过耳。你还要多学学你外公的豁达,要自己多爱惜自己,别让你母亲担心。即已身在深宫,有些事就不必想的太多,日子才能过的安泰。”
  安禾忙点头称是。
  接着四人又谈了谈在越国时的一些趣事,共同回忆了一下兰妃,春嬷嬷,梨香宫,整个用膳过程其乐融融,四人尽兴而散。
  刘太医走了不久,慕容卿慕容月兄妹便结伴踏雪而来。安禾惊喜的让他们进双榕殿喝茶。
  慕容月笑道:“我们对你好吧,逃了皇上的席来陪你。”隔了一会儿,她又说道:“这么好的日子,这般干坐着可不太好,我们去烟波亭喝酒赏雪吧?自从皇上为安禾改造了它我还没去享用过呢。”
  安禾还没说话,两个侍女便欣然应了。
  “我去找四喜公公准备去。”话还没说完,疏影就不见了。
  “我去准备些点心。”暗香也跑了。
  “我们去帮暗香。”慕容月的侍女百灵莺儿也跟出去了。
  慕容月乐的大笑,说道:“我这个主意好吧?瞧她们乐的。”
  慕容卿道:“你的主意确实不错,等会儿喝酒赏雪,自然要吟诗做对子,你可准备好了。”
  慕容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安禾见她的样子也十分有趣。
  不一会儿慕容月便又乐陶陶了,说道:“谁说喝酒就要吟诗做对子,我们投壶吧,天这么冷,动一动才能暖和些,吟诗做对子有什么意思,是吧?安禾。”后面那句对着安禾说,想先说动他。
  安禾一笑,逗她说道:“我们听国师的吧。”
  慕容月道:“哥哥哪有什么好主意啊。”还对安禾说道:“投壶好,雅俗共赏,疏影暗香百灵她们也能参加,大过节的人多热闹喜庆。”
  这时疏影跑回来,说道:“四喜公公说半个时辰就能准备好。”
  慕容月忙就吩咐疏影道:“一会儿我们投壶,你去准备好。”
  安禾和慕容卿都笑了,疏影满面含笑的看着安禾,见安禾点了点头,便喜滋滋的去准备了。
  众人到了烟波亭,里面果然已经烧的暖融融的。慕容月一到便叹了一声:“果然不错,皇上对你还真用心。”
  这时,桌上已经摆好酒菜,旁边已经放好投壶器具。
  慕容月立时便投了一箭,正中瓶口,她乐的心花怒放。
  暗香自告奋勇当司射,其他人每人拿了八矢。一对一的投了起来。安禾于投壶不过尔尔,都从没连中过,和谁比都输,也不太在意,慕容月笑他他也恍若未闻,只当一个游戏玩的也不亦乐呼。还好疏影暗香不敢给他喝酒,要不输了那么多他早醉倒了。
  其他几个人都是个中高手,疏影,慕容卿更是,次次都全壶(箭箭都中)投了一局都要求加大难度。先曾加了投壶距离,又要求几矢连发,安禾一次都没中过,只好退在一边观看,接着慕容月和百灵莺儿也退了下来,只剩下慕容卿和疏影还比着。
  他们变换着各种方式比,或者比连发贯耳,或者比“骁箭”(投入壶中之箭反跃出来,接着又投入中者),或者背投,或者比隔物投。
  安禾他们在旁边看的目不暇接,连连鼓掌欢呼叫好。疏影慕容卿两人比的棋逢对手,最后看的,比的都尽兴方罢了,最终慕容卿略胜一筹,疏影虽败却玩的非常开心。
  他们几个连连投壶又加上喝了酒,人人面红耳赤,皆热的把外衫都脱了,只安禾还裹着裘皮披风。
  慕容月喝了酒异常兴奋,她说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来一个节目助助兴,本小姐就先为大家舞一曲,安禾给我弹琴伴奏。”
  安禾欣然应允。拿过琴坐好,试了试音,悠扬的琴声响起,慕容月也翩翩起舞,安禾暗道:这才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呢。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一曲舞毕就听一人鼓掌说道:“月儿今日比在御宴上舞的好。”
  慕容月惊喜的叫道:“翔哥哥,你也逃席了。”
  这时,大家都注意到正站在门口的李翔,安禾和他虽然银杏林那此谈话后他们就再没相见,但此时却没有再见的尴尬。李翔比以前略有些清癯,精神一如既往地好。安禾愉快的对他颔首致意。李翔进门就先看了一眼弹琴的安禾,见他脸色比在山上时更红润,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李翔也能感觉到他飞扬的神采。知他现在正恩宠甚隆,心里微酸,却也为他感到欣慰。见安禾和他招呼,便也自然的回首一笑。
  李翔笑道:“早就注意你们两个逃席了,没想到逃到了这。你们在这乐着。怎么没叫上我啊。”
  慕容月说道:“谁敢找你七王爷啊,整个宴席就你玩的恣意欢喜。太后恨不能把所有王公大臣家的未嫁女子都招到你身边,我看啊,连皇上都没你有艳福。”
  说的李翔都要招架不住了,只连声感叹道:“月儿这嘴呀。”
  满亭的人都笑起来。
  三十晚上天上没有月亮,放眼窗外,在银辉的雪光照耀下各事物像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银纱,朦胧的宛如置身于梦中。疏影和李翔便融入漫漫的朦胧中在结冰的半月湖上对舞了回剑。安禾还是弹琴给他们助兴。只听琴声时紧时慢,时而激烈,时而和缓。而他们两人,疏影轻盈飘逸,李翔凝重洗练,一个快,一个慢,亭里的人只见雪地上剑光闪闪,带起他们身边的雪粒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团雪雾。远远的就见一团雪雾裹着闪闪的剑光,灵动的飘来飘去,仿佛梦中漂浮的精灵,不可捉摸,却又引得你的目光不懈的追逐。
  接下来轮到慕容卿,他也拿了把剑走到湖上。他先潇洒的挽了个剑花,接着他手中的剑在他周身缓缓的画着圈,剑锋带着他周围的雪盘旋而上,他的剑越挥越快,剑锋带起的雪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的随螺旋而上,渐渐在慕容卿头上形成一个大大的雪球,最后慕容卿手中的剑往上一指,整个雪球“扑”的炸开,雪片纷纷而下,慕容卿却已经风轻云淡的站在一边。大家一时都被震住了,就听后面一个声音说道:“国师好身手。”
  众人回首一看,李毅正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疏影暗道:他们兄弟还真像,连出场都一样。大家慌要行礼,李毅伸手拦了,说道:“众卿无需多礼,朕就过来看看,你们这倒比朕的御宴有趣多了。难怪朕的御宴都散了,你们这还闹的正欢。”说完瞟了眼安禾,见他虽然都半夜了,还神情兴奋,精神正佳,显是玩兴还浓。便接着说道:“朕也不白来,给你们带了礼物。”说着往外一指,道:“烟花。除夕雪夜冰湖放烟火,怎么样?也算是件雅事吧。”
  慕容月先欢呼了一声,就冲出去放烟花了。百灵莺儿先就跟了出去,接着疏影暗香也都跟出去了,“砰”的一声,慕容月手中的烟花已经升上了天,在半空炸开一朵灿烂的火花。接着一个个烟花在半空接连开花,顿时照亮了整个夜空。
  安禾在李毅刚进来的时候,微微有些害羞的躲在众人身后。他还没和李毅在这么多人面前相处过,自然有些不自在。但当一次烟花“砰”的一声炸开的时候,他吓的自然而然的迅速躲进李毅的怀里。慕容卿见了忙拉了李翔出去。
  李毅轻笑一声,双手捂住安禾的耳朵,让他靠在怀里,欣赏窗外半空五彩缤纷的烟花。
  他们一起欣赏了一会儿,李毅问道:“公主可想亲自去放?”
  安禾虽然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但脚却没挪动一步。
  李毅低笑道:“朕的公主怕了?”
  安禾微微有些赧然,默默不语。
  李毅牵着他的手就出去,说道:“有朕护着你,不怕。”
  李毅让人拿来一根长长的香,递于安禾,拥着他走到摆好的一排烟花前。李毅一手圈住安禾,一手握住他拿香的手,弯腰缓缓伸向烟花,安禾吓的脸躲进他怀里不敢看。李毅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朕在呢。看着你自己的手。”安禾才鼓起勇气看过去,“哧”的一声引线点燃,安禾吓的又躲进李毅怀里。李毅抱着安禾退开两步,只听“砰”一声,烟花炸开。李毅忙道:“安禾快看,你放的烟花。”等安禾看时,失望的发现半空的火星都已经灭了。
  李毅笑道:“没关系,我们再放一个。不怕吧,下一个不许躲了。”
  放下一个时,安禾心里默念,“不怕,不怕。”
  “砰”的一声响起,半空的烟花炸开,化作一蓬银雨撒下来,安禾终于看见自己放的烟花了,他兴奋的对李毅大叫:“你看,你看,它们多美啊。”
  此时,李毅觉得照亮半空的火树银花,都没有安禾的笑容绚丽璀璨。他凝视着安禾的潋滟的眼睛低声说道:“愿朕的公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完便深情的吻了下去。
  身后是茫茫的雪湖,头顶是五彩绚丽的烟花,耳边是情人温柔的低语。安禾虽然没喝酒,此刻也醉了,他再不管身后喧闹的人群,双手圈住李毅的脖子,热烈的回应。
  天地间顿时就像只剩下他们俩了。
  




第 21 章

  正月初八,阳光明媚。连晴了几天,路边的积雪快化光,被雪水久浸的泥土又松又软,一不小心踩下去,带起一脚的泥。疏影正走在安禾的轿边,心疼自己的新鞋子。
  安禾一直不喜人多场合,李毅劝了好几回,都坚决不愿参加皇家宴饮游乐。这次是七王爷李翔府里的蹴鞠队和长公主府里的蹴鞠队比赛,太后着人来请,安禾才不得不去前去观看。
  安禾下轿,走了几步,便见前面一高高的旗杆,上面挂了个大木牌。见安禾不解的盯着那牌子,引路的宫人解释道:“娘娘,那是打比分的牌子,等一下比赛了,胜负就会写在上面。”
  安禾点点头。接着边看见一个偌大的方形空地旁边一圈成凹型的两层彩楼,像戏楼的样子,用屏风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间,一楼比二楼凸前些,形成一个斜坡型。彩楼栏杆旁放了暖榻小几椅子,想是给观看比赛的人安坐的,座位上依稀有人头晃动,应该是很多人已经来了。
  宫人先把安禾领到太后的包间,正是在凹型彩楼的正中间。安禾进去,一眼就看见李珏李璜端坐着,一点都没在永安宫的顽皮跳脱。见安禾进来,他俩都对安禾笑笑,李珏还做了个鬼脸,安禾见了差点笑出来。屋里还坐了许多的人,还有三个些比李珏李璜还小的孩子,想是李毅其他儿女。由于包厢空阔,也不显得拥挤。那些女子见他进来,全都停了盯着他,一时满屋无声。安禾早就司空见惯了,他先给太后皇后请了安,陈贵妃却不在,他再抬眼看其他人,抱孩子的可能是以前见过的其他妃嫔,还有些一点都不认识。
  太后笑指着她身边一个年岁与她差不多的眉目慈善的妇人说道:“这时端太妃,你还没见过。”又转头对端太妃说道:“这便是越国的公主了,如今我们齐国的淑妃。”
  安禾忙又给端太妃请了安。
  端太妃含笑说道:“模样果然俊俏。初次见也没什么好赏你的,这个镯子是以前先帝赏的,就给你作见面礼吧。”说着退下一对通体墨绿的玉镯,套在安禾手上。
  安禾有些踯躅的看着太后,太后笑道:“即是太妃赏你,你就收着吧,还不谢谢太妃。”
  安禾忙道了谢。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略有些丰满的女子走上前来,笑着拉着安禾的手,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他,安禾本就不喜陌生人拉他的手,又被这般的盯着,脸上便有些不自在了,就听她大声说道:“啧啧,妹妹这般的姿色不凡,难怪皇上一直把你藏着,都不让我们见见。”
  见安禾迷惑,皇后便笑道:“这是长公主青阳公主,今日便是她们府上的蹴鞠对与七王爷府上的比赛。”
  安禾不着痕迹的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略和她拉开些距离微笑行了礼。
  青阳公主从自己头上拔下一个非常精致华美的珠钗,插在安禾松绾的发髻上,说道:“我一进宫啊,就见合宫的女人都淡妆素抹的,原来都随了妹妹么?只是妹妹装扮也太素净了些,这大过年的,妹妹又年轻,正该多配些首饰。瞧这支钗插上,可不色不少。”说完拉安禾在身边坐下,一一给他介绍屋里的人。
  李毅的大哥中山王李勇的王妃身形颇壮实,一看就是将门虎女,二哥淮南王李安的王妃看上去一脸精明能干,五弟胶东王李彻的王妃容貌秀美,六弟济北王李文的王妃端庄温顺。
  她们都一一给安禾见了礼,安禾也不知道他是否也该赏她们,他回头想找疏影问问,却见疏影在门外,根本没进来。
  青阳公主像是猜中了安禾的心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妹妹没备着,以后补了便是。”
  安禾朝她感激的笑笑。接着其他人也都过来见了礼。屋里其他三个孩子果然也是李毅的儿女。
  青阳公主接过一其中个襁褓中的小女孩,放在安禾手上。安禾吓的双臂托着那孩子,浑身僵硬的动都不敢动,眼里一片慌乱。屋里人见了都笑起来。孩子的母亲紧把孩子抱了回去,还好那孩子乖,没有哭。
  青阳公主更是笑的无所顾忌,说道:“妹妹难道从没抱过孩子么?听说最近妹妹雨露之恩,六宫莫能比拟。这要是以后妹妹为皇上诞下龙裔,还不得现学怎么抱孩子么?”
  安禾羞的红霞满面,尴尬的笑笑。还好有内监进来通报,说道下面两个蹴鞠队都准备好了,七王爷和驸马来问太后可以开始么?
  太后便笑道:“那就开始吧。”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从安禾这转向下面的鞠城。
  安禾松了口气,这种场合他总不知道怎么应付,只好微笑,这会儿脸都笑僵了。他心里非常感激蹴鞠开始了,便也向下面鞠城望去。只见鞠城有两座像小房子似的球门两厢对应,两边的队员分别穿着红黄两色的专门紧身衣衫,在鞠城满场的跑动,要把球蹴进对方的球门。
  安禾对此一窍不通,看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其他人却看的兴致勃勃,连太后端太妃脸上都隐隐激动。她们不时的评论下面人的球技,李翔被提的最多。安禾往下仔细瞧,鞠城那的人穿的都差不多,也看不出谁是李翔。他正无聊时,李珏悄悄来到安禾身边。安禾便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悄悄低语。再看李璜,还端正坐着看球,只偶尔偷偷往安禾他们这便偷瞥,听李珏经常咯咯低笑,便撇撇嘴。
  有李珏在,一场很快就过去了。中场休息时,屋里的人还兴致盎然的谈论比赛,皇后突然对安禾说道:“淑妃妹妹要不要去隔壁皇上那坐坐?”
  青阳公主马上道:“皇上那莺莺燕燕,就妹妹这身子骨,怎么挤的进去,还不如在这清净些。”
  安禾本有点想去看看李毅,听青阳公主一说便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不一会儿,那些嫔妃都瞅着中场休息的时间,过来给太后请安。安禾忙拉了李珏,躲到角落去拆九连环了。
  虽然安禾一直不想引人注目,还是有人发现了他。
  “这不是淑妃娘娘么?臣妾昭仪梁婉见过娘娘。”
  安禾抬头,见一个身量娇小玲珑的女子正给他行礼,再看她,鹅蛋粉脸,一双细长的凤眼很是妩媚,顾盼间满是风情。安禾忙让她起来。
  她这一声喊,马上就引了好几个人过来请安。
  “臣妾贵嫔辛迎春见过娘娘。”
  “臣妾婕林丽芳见过娘娘。”
  “臣妾芬仪李晓晨见过娘娘。”
  ……
  安禾也没记住谁是谁,有些人请了安就走了,梁昭仪和其他几人却在安禾身边坐下。
  其中一人道:“娘娘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蹴鞠,您不是只在宫里将养身子伺候皇上么。”安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梁昭仪说道:“娘娘日日伴架自然辛苦,需要多多修养,哪不比你我姐妹清闲。”
  “梁姐姐可不清闲,姐姐要不是圣恩优渥,如何能怀上龙种呢。”一人脸现一丝艳的神色说道。
  梁昭仪有些自得笑道:“我不过是运气罢了,娘娘宠贯后宫,怀上龙嗣那才是早晚的事呢。不过娘娘到如今还没消息,大概是娘娘伴架太勤,过于劳累的缘故吧,还望娘娘好好将息身子,也好让皇家子孙繁盛啊。”
  “梁姐姐现在最幸福了,刚才皇上对姐姐多温柔体贴,呵护备至啊。妹妹们都恨不得能得上天的恩赐,怀上龙种呢。”一人谄笑道。
  “梁姐姐哪是怀孕了皇上才对她这样,皇上可是一直都对姐姐恩宠有加,什么时候也能教教妹妹们怎样才能圣宠不衰。”
  梁昭仪巧笑倩兮,道:“你们怎么能在淑妃娘娘面前说这种话,那不是要我班门弄斧么,你们要学也要向娘娘学才是。再说我可不敢多占了皇上,皇上雨露均沾,才能六宫祥和,您说是吧,娘娘。”
  安禾先是被她们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后来就干脆不去管她们,随她们说去。听梁昭仪突然问他,他也只是笑了笑。
  这时青阳公主过来说道:“下一轮就快开始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小心皇上那边没了位置。”
  安禾颇为感激的对青阳公主颔首,青阳公主回首一笑,便自去了。
  李珏这时突然略为迷惑地问安禾道:“刚才她们欺负你么?我以后也帮你欺负她们。”后一句说的非常诚恳。
  安禾心中一暖,说道:“她们没欺负我,只不过她们和我话不相投而已。”
  李珏这才笑了,郑重宣布道:“你不喜欢她们,我以后也不喜欢她们。”
  安禾展颜一笑,刮他的鼻子道:“谁让你不喜欢她们,我也不是不喜欢她们,只是不喜欢和她们说话而已,我只喜欢和小珏说话。”
  听的李珏眉开眼笑。安禾也心情愉快,回头正见慕容月进来,身边还有一个素雅的婀娜美人。
  安禾朝慕容月笑了笑,慕容月却别开了眼,安禾有些不解,想起这几天慕容月都没到永安宫来,更加的疑惑,心里隐隐不安,又有些难过。
  慕容月不理他,那个窈窕美人却向他们走来,李珏悄悄在安禾耳边说道:“是惠母妃。”
  安禾依稀以前听疏影提起过,只见那美人妆容甚淡,但是明显经过精心修饰,不像安禾是因为不喜麻烦随意装扮。她柳眉如烟,眸光荡漾,丹唇素齿,明艳端庄。
  她款款向安禾走来,盈盈拜倒,口中道:“臣妾惠妃赵玉容给淑妃娘娘请安。”声音娇柔悦耳。
  安禾微笑着让她起身。赵惠妃起身后很自然的在安禾对面坐下,问道:“娘娘在拆九连环么?臣妾小时候也常玩,想不到娘娘还童心未泯。”
  安禾脸上微红。赵惠妃见安禾有些不自在,便转了话题问道:“前一阵子听说娘娘身子不适,现在可大好了?”
  安禾回她道:“多谢惠妃记挂,已经无碍了。”
  赵惠妃又浅浅笑道:“都说娘娘雅人,臣妾一直仰慕娘娘,但却一直不敢贸然拜访,怕扰了娘娘休息,不知以后什么时候去拜访娘娘方便?”
  安禾忙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安禾也早就听说过惠妃,希望能和惠妃多认识。”
  赵惠妃道:“娘娘不用惠妃惠妃的叫,便叫臣妾玉容好了。”
  安禾也笑道:“那你也别总臣妾臣妾了,听着怪别扭的,还有直接叫我安禾好了。”
  赵惠妃嫣然道:“那臣妾就僭越了。听说安禾琴艺高超,什么时候玉容去讨教讨教。”
  安禾生性随意,赵惠妃八面玲珑,他们很快就相谈融洽。
  便在此时,李毅进来给太后问安,一屋子的人俱都跪倒行礼。叫起后,安禾怕李毅找他,他此时真不想见李毅,怕又引来众人的注目,便拉了李珏坐近他,又把头低下,当作是在认真拆九连环。
  李毅听说安禾也来看蹴鞠,心里有些奇怪,他不是最不喜人多么?怎么会来?转念想到今日是李翔的比赛,又想起安禾在山上时,李翔日日往山上跑,想到他们这般的熟稔,心中微酸。
  他本想安禾会去他那边,等了许久还没等到,心中略微不快。见下一场都要开始了,安禾还没过去,便再也忍不住了,自己借着给太后问安跑过来。
  他过来后,见安禾却躲着他,连眼光都不往他这边瞅,越发心中不爽。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淑妃今日怎么有兴致来看蹴鞠比赛。”
  其他人见李毅脸色,皆有些不解,难道传言淑妃圣眷正隆是讹传?
  安禾低着头,倒没注意李毅脸色语气,他只心里暗道:糟糕。果然他又成了众矢之的。连正谈论比赛的人都止了声。
  安禾恨不能把头藏到小茶几下去,赵惠妃见他这般有趣,心中好笑,推了推他,轻声笑道:“皇上问娘娘话呢。”
  安禾这才不情愿的抬起头,犹豫着走到李毅面前,红着脸给李毅又行一礼,说道:“臣妾见过皇上。”
  李毅见他过来,心中不快就已经平了。再听太后说道:“是哀家请他来的,淑妃总是待在宫里,没病也给憋出病来。刚好今日有此机会,哀家便让他出来放松放松。”
  李毅马上心情转晴。他趁着内监来问太后是否开始下一场比赛之际,牵着安禾的手就把他拉到后面自己的休息室。他拥安禾入怀,柔声问道:“累不累?”
  安禾见只剩他们两人,便马上自在了,自然的腻在李毅身上,微微点了点头。他想起刚才梁昭仪她们说的话,便幽幽的问道:“李毅,你会宠我多久?”
  李毅见他确实不安,身子都微微抖,想是在那群女人当中听了些什么,他满含柔情地说道:“一辈子,朕宠安禾一辈子。”
  安禾听了立时欣喜甜蜜,仿佛是被谁的手轻柔拂过心房,感动得眼眶发酸。他把头埋在李毅颈项里,默默不语,只略紧了紧抱着李毅的手。
  李毅用心感受着颈边安禾呼出的热气,也不言语,两人便这样互拥着,让时光静静流逝。
  须臾,李毅道:“下一场和朕一起看可好?”
  安禾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你那边人太多了,我还是去太后那好。”
  李毅也不强他,说道:“也好,累了的话就别强撑着,过来说一声,朕找人送你回去。”
  安禾点点头,说道:“我先出去,一会儿你再出来。”说完脸微红。
  李毅见他害羞,便含笑允了他。
  安禾慢慢向门口踱去,三两步路回了好几次头,李毅被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便再也忍不住,紧跨两步,揽他入怀,狠狠的吻他,恨不能把他揉碎了,吞下去。
  安禾猝不及防,早就被吻的神情恍惚,瘫软如泥,娇喘连连,靠着李毅抱着才勉强站住。
  “你…你…,”安禾想说你让我这样怎么出去,却喘不成声。
  李毅瞧他鲜红欲滴的双唇,也略微后悔太过用力。他用手轻轻拂过他的樱唇,口里却说道:“公主头上这个钗不像平日带的。”
  安禾没反应过来,随口道:“青阳公主刚给的。”
  李毅轻轻把它拔下说道:“这等俗物,不配朕的公主。”
  安禾脸酡红,感觉越发的飘飘然无依无着,心里像打翻了蜜罐般的甜。
  李毅见他软的站都站不住,便一把把他抱起,轻轻放在暖榻上,找了床被子给他捂好,又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上面,低声说道:“你在这休息一会儿,比赛完了朕送你回去。”
  安禾迟疑道:“这如何能行?”
  李毅微笑道:“公主放心,朕自会去太后那解释。”轻柔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接着说道:“乖,在这休息一下,等朕来接你。朕出去便叫疏影进来陪你。”
  安禾微笑点头,李毅起身正要出去,才走一步,就觉得衣袍被拉住,他转头温柔地注视安禾,见他虽然脸通红,拉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有放松,他只得重新坐下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冷。”
  李毅轻笑,“公主这样紧拽着朕的袍子不放,朕如何脱下衣袍,不脱下衣袍,朕又如何为公主暖被窝啊。”
  




第 22 章

  慕容月长到十七岁,一直都大大咧咧,乐乐呵呵,从来没有什么什么心事,她的烦恼忧郁从不过夜。但是这些天,她却一直百爪挠心的难受。
  除夕那晚,她被李毅看安禾的眼神怔住了,她认识李毅十多年了,还从没见他那样看过其他的谁。李毅天生不怒自威,因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关系,她总觉得他对她比其他人稍亲切些,她以为那就是喜欢,是爱了。她也见过他宠其他嫔妃,心里也只是微微泛酸,因为她知道他作为一个帝王,就应该那样。可是他看安禾的样子,却无端的让她非常难受。后来再看见李毅他们旁若无人的拥吻,妒忌更像是密密织织的网紧紧的缠绕她。
  其他嫔妃这些天说的那些话,她一句句的想起来,她以前一直以为那都是别人挑拨她和安禾的关系,如今她却不得不有些疑惑,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样的,无情的扎着她。安禾来了确实改变了许多东西,她渴求了十多年还没到手的,他没来几个月就轻易得到了。他一来就夺走了李毅李翔的注意,甚至哥哥也对他都关怀备至。
  她妒忌了,真的妒忌了,这种她从没体会的感情,陌生又强烈。但同时,理智告诉她,这并不是安禾的错,也更不能怨安禾。所以她更痛苦,噬心的痛苦,以至于她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安禾,只好暂时躲着他。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心情的关系,身体也懒懒的不适,就更加的只愿窝在宫里不出去了。
  安禾一直是个被动又迷糊的人。那天慕容月不理他,他当时心里难受,没一会儿就有些忘了。偶尔想起,就想慕容月来永安宫后再问问她,也许她又会揶揄他多心了。可是又两三天过去了,慕容月还是没露过面。赵惠妃倒是来拜访过两次,也问到了他和慕容月最近的不寻常,安禾这才有些急,慕容月可是他第一个朋友,他便带了疏影,第一次去了慕容月的珑月宫。
  刚一下轿,便闻得馥郁的腊梅香,萦萦绕绕,沁人肺腑。再进了门,便见满园的腊梅,在这寒冬腊月中破蕊怒放。安禾欣喜的穿行花树间,见那鹅黄的腊梅花宛如蜡制。记得有诗说:“蜜蜂采花为黄腊,黄腊为花亦此物”,又有“香蜜染成宫样黄”,想来腊梅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园中腊梅品种不少。但大多为纯黄的素心腊梅,也有金黄色、淡黄色、墨黄色、紫黄色,甚至银白色、淡白色、雪白色、黄白色等不同的缤纷颜色,在冬日的阳光下争奇斗艳。安禾恍惚间像是已经置身于百花争艳的春天。心情也蓦然像春光般灿烂起来,一时都忘了他为何来找慕容月的事了。一心想着雪后这满园的腊梅定会是另一番风光,到时花处见晴雪,花里闻香风,心中不禁悠然神往。
  莺儿远远的看见安禾进来,见他悠哉的赏花,也不去打扰,等了好一会儿才迎了上去,笑道:“娘娘赏花呢?这花要下了雪才好看,等下了雪娘娘您再来,今日就先请到屋里去暖暖,外面冷着呢。”说着把安禾引进了西暖阁。接着说道:“娘娘先坐一会儿,我们娘娘昨晚没歇好,午觉就起晚了些,现在还在收拾,一会儿就出来陪娘娘。”又对疏影说道:“怎么是你来,暗香怎么没来?暗香来了就可以去给我们娘娘打扮的精神些,她这些天心情都不好呢。”
  莺儿说着便去给安禾倒了杯茶,又忙着去端点心。
  疏影一边在旁帮着莺儿一边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多让人不爱听,我就那么不受你们待见,下次你别来我们宫里。月妃娘娘怎么心里不爽了?这么久都不往我们宫里去了。你们娘娘总笑我们小主子睡的多。今儿她自己晚了,倒叫我们撞上了,看她以后还好意思笑我们小主子么。”
  安禾瞪了疏影一眼,疏影也不以为意,自顾着和莺儿絮叨。
  安禾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间暖阁摆设颇多,略显凌乱,但却令人觉得更舒适温馨。
  安禾喝了几口茶,慕容月便进来了。果然不似平常,神情略显憔悴,只淡淡的招呼了一声,目光还是躲着安禾,招呼完后便坐一边默然不语。
  百灵见状,便过来对安禾笑道:“这是我们宫里做的点心,娘娘尝尝可合口味。”
  安禾心里打鼓,刚来的好心情也风吹云散了,也没心思吃点心,只勉强对百灵笑了笑,说道:“你放着吧,一会儿我自己来。”
  他见慕容月还没说话的意思,想是这次事情严重了,考虑了一下,便对疏影百灵她们说道:“你们自己出去玩一会儿,我和月姐姐说会儿话。”
  等众人都退了,安禾便直接问慕容月道:“月姐姐,安禾最近做了什么事?让姐姐对安禾生了嫌隙么?”
  慕容月只手指绞着衣角,低头不语。半响才低低的说道:“也没什么,我自己心里不舒服罢了。”
  安禾道:“因为安禾心里不舒服么?”
  慕容月顿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你自己偷偷得意就算了,你来这耀什么?不就是皇上多宠你些么?难道皇上会宠你一辈子?”
  安禾这才明白与皇上有关,细细想来,只有除夕那晚她见过皇上和自己相处,想是那晚的吻让她心里不舒服。他突然又想到,李翔也定看见了,不知道他心里又是怎么样?安禾心里微微有些歉然,但这种事怎么解释呢,只能让他们自己慢慢想通了。
  见安禾不说话,慕容月接着说道:“我从五岁就喜欢毅哥哥了,他也从小就许诺要娶我,也娶了我进宫。但我们相处十多年的感情,也不如你们几个月深。毅哥哥对其他嫔妃,甚至皇后,就是皇上对待妃子的样子,可是对你却不同,为什么就你不同?为什么就你不同?这叫我如何甘心?我和他一起长大,我一出生就认识了他,比你多认识了他十多年,为什么就你不同?”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安禾心里也闷闷的难受,他没想到他和慕容月会这样,可是说到皇上对他,真的和其他人不同么?兴许是不同的,他自己也希望是不同的,但为此伤害慕容月让他心里非常的难过。可是皇上要是不似从前待他,想想他心里都刀割般的痛。安禾一时歉疚,一时伤心难过,一时心痛难忍。
  慕容月索性絮絮说道:“你除了脸长的还像样,有什么好?整日病歪歪,骨瘦如柴。笨手笨脚,别说绣花了,针都不知道怎么拿。平日里懒的,连妆都不愿意好好梳。介日的就知道倚病博皇上的怜爱,连去给太后皇后请安都推三阻四,难怪她们说你该好好抄抄女训,女则呢。就你这般模样,看皇上还能宠你多久…”
  慕容月乘兴发泄,什么难听说什么,这般发泄了一番,心情倒是舒畅不少。静坐了一会儿,见安禾只怔怔的坐着,一句也不跟她争辩,转而又想到刚才自己一时急愤说的话,也不禁觉得有些过分。但这会儿又拉不下脸来说软话,便有些讪讪的扬长而去。
  安禾默默地听慕容月发泄,他从没和人口角过,也从没人这样说过他,想略微辨一辨却激动的开不了口,他紧拽着满手的冷汗,紧咬牙关勉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发抖。见慕容月已经走了,黯然销魂地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满身的冷汗被寒风一吹,他终于忍不住浑身瑟瑟发抖。
  疏影吓了一跳,紧扶住他,连声问:“小主子怎么了?不舒服么?”安禾不答,脸色铁青,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他和慕容月在房里说了什么,疏影再又不敢问他。暗香更是不明就里,两人便只心里隐隐的担心,越发小心的服侍。
  安禾一回来便躺在床上,晚膳也没用,也不说话,问什么都不理,整个人都呆呆的,眼神涣散,两侍女越发的忧心。去问了百灵莺儿,她们也不清楚,她们的主子也不快呢。偏巧这晚皇上又说了不过来,疏影去乾坤殿找的时候,皇上已经去梁昭仪处了,再去梁昭仪那,那边的宫人连通报都不帮她通报。疏影无法,又担心安禾,便回了永安宫,想来想去悄悄的去找了刘太医。
  刘太医来后,替安禾仔细的把了脉,他也眼现担忧之色,小心说道:“公主心气郁结,又为何事烦恼?有什么事公主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或者公主想打谁骂谁都可以,就是别这样憋着,这样身子如何能受的住。”
  安禾回来后一直神情恍惚,他从小到大,兰妃都当他宝贝养着,连重话都没说过他一句,即使到了齐国,李毅也百般的哄着他。今日慕容月毫不留情说他的那些话,真的震的他魂飞天外。这要是其他人说的,他还能不当回事的抛开,偏偏说的是他看重的慕容月,那些话就像三九凛冽的寒风,刮的他浑身生疼冰凉。他又惊又悲,又委屈又心酸,又是生气又有些愧疚,一时各种纷纷扰扰的情绪潮水般的汹涌而来,他自己挡也挡不住,这些汹涌的情绪一阵紧似一阵的涌上心口,无处排泄,堵的他气都要喘不上来。
  刘太医深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身子迟早受不住,还是要尽早发泄出来好,想了想接着柔声劝道:“公主不想着自己,也该多想想兰妃娘娘,娘娘要是知道您这样,该多伤心难过。”
  安禾听刘太医提到母亲,这才有了反应。像是要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一直哽咽着,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刘太医和疏影暗香见了,慌忙把他扶起来,揉胸抚背的一阵忙活,才让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完又吐,又吐又咳,最后精疲力竭,昏睡了过去。
  疏影暗香急的眼睛都哭肿了。她们帮给安禾泡了药浴,刘太医给他施了套针疏导一番,又给他喂了汤药,才安顿他睡下。疏影望着安禾惨白的脸色,气的再也忍不住了,也不顾已经快三更了,就要冲到珑月宫去找慕容月,被暗香死死的拉住,劝道:“你还嫌小主子麻烦不多么?你这样过去别人又不知道要怎么看小主子,我们以后再别招惹她们就是了。”说完两个侍女抱头痛哭。
  慕容月发泄了一通后,也隐隐后悔,犹豫了一夜,终于第二天一早,给太后皇后请过安后,便来到永安宫。
  疏影听说她来了,本想把她挡在门外,又怕传出去不好听,便把她让到双榕殿。然后冷冷的说道:“月妃娘娘请回,我们小主子身子不适,不能接待娘娘。以后也请娘娘再别往永安宫来了,我们小主子不敢高攀娘娘。”
  慕容月又惊又气,急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疏影道:“什么意思娘娘还不明白么?昨天娘娘对我们小主子说了什么?我们小主子回来就失魂落魄的病倒了。”说到后来有些哽咽。再看慕容月面现愧色,疏影心中肯定昨天是慕容月害的她家小主子害病了,她到底对小主子说了什么呢?
  慕容月懦喏道:“我……”
  疏影边想接着说道:“我们小主子的性情,他从来不会去惹您,您平时怎么玩笑排揎他,他都不当一回事。您这次到底说了他什么他才气成那样?”突然灵光一闪,恍然说道:“可是为了皇上么?”
  慕容月被猜到心事,一阵心慌脸红。疏影便知道自己说着了,想到连慕容月都这样不容她家小主子,以后小主子在这后宫可怎么过才好,心里黯然,便凄然道:“月妃娘娘请回,以后也请别来了,我们小主子身子弱,可经不住您这般欺负。”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慕容月又气又羞又有些愧。
  慕容月被疏影一顿说,也是心潮起伏,怔怔的站在腊梅花树下良久,被料峭的寒风一吹,顿时头晕恶心,回屋吐的面如土色。百灵莺儿吓的不轻,慌忙的去请了太医,回了皇上皇后。
  皇上还在议事,皇后很快就来了,正在锦绣宫请安的陈贵妃及梁昭仪等嫔妃,闻讯也一起来了。
  太医进去诊脉,皇后便问百灵事情经过。百灵想到刚才疏影那副吃人的样子,都是因为她,她们主子才这样的,便愤愤的说道:“我们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后,就去探望淑妃娘娘,没想到还没见着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的侍女就出来把我们娘娘挡在门外,还出言指责我们娘娘,才让我们娘娘这样的。”
  陈贵妃听了眼光一闪,说道:“一个宫女倒敢指责主子,这不反了么,难道皇宫就没有规矩了吗?”又对皇后说道:“娘娘,臣妾觉得直接拘了发配浣衣局做苦工去,也让那些下人知道些长短,看以后还敢不敢这般大胆。”
  百灵听陈贵妃这么一说,便吓的忙道:“其实疏影就只是阻了我们主子一下,我们平时也玩笑的,我们娘娘可能是早起吃坏了。”
  陈贵妃却笑道:“你不用怕,即使她主子的位份比你家主子高,还有皇后娘娘呢,必会为你家主子做主。”
  皇后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一直沉吟不决,闻言只好说道:“事情也只是一面之词,还是叫疏影来问清楚了再做决断得好。”
  陈贵妃说道:“娘娘就是慈悲。”又转头对跟来的内监说道:“还不拿人去。”说着对那内监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的走了。
  皇后正待交再代两句,却看人已经走了,便也罢了。
  这边太医已经诊完脉出来,慕容月也跟着面含喜色的出来了。诊断结果非但身子无碍,还是喜脉。立时整个屋里的人表面都喜气洋洋,恭喜声一片。慕容月连连称谢。
  皇后也喜笑颜开,连声说赏,着人去报了太后皇上,又吩咐了许多的注意事项,免了她晨昏定省。那些生过孩子的嫔妃,或者正要生孩子的嫔妃,皆都热心的建议。一时整个珑月宫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第 23 章

  永安宫却静悄悄一片,自从慕容月来访后,疏影便让王富贵关门谢客,连李珏都让他挡了,好让安禾静养。
  安禾昨晚闹腾了一夜,一直昏沉沉睡着。刘太医提着药箱过来,认真的给他看了脉,便对疏影暗香说道:“你们不用着急,没什么大碍,公主受了气又着了凉,热度已经退下去很多了,脉息也平稳了,不过你们也当心些,别让公主病情反复了。”
  疏影送刘太医出去,便见几个内监气势汹汹的进来,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富贵和海棠。那几个人见了疏影便要来拿,疏影有功夫,他们自然抓不着她。
  那个领头的内监尖声道:“大胆,你居然敢抗拒,我可是奉皇后的旨意来拿你问话的。”
  疏影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怕惊了屋里的安禾,便说道:“吵什么,我跟你们走便是。”
  暗香本在寝殿看着安禾,听了动静跑出来,就见疏影被他们拿着要出去,吓的大哭。
  王富贵说道:“各位公公要拿人,也要回了我们娘娘再说,哪有这样圈着就走的道理。”
  海棠也说道:“你们这样惊了淑妃娘娘你们谁担负的起。”
  安禾迷迷糊糊像是听到了暗香的哭声,他惊了一下便醒了。仔细听外面还在喧闹,夹杂着暗香嘤嘤的哭声。他吓了一跳,挣扎着坐起,由于还病着又受了惊,有些懒懒的无力,累得有些气喘。所有人都到前面看热闹去了,连找个人问一下都没有。他抬头见床前放着的一个玉碗,便伸手把它拂在地上。
  “咣当”一响,暗香先听到了,急跑了进来扶他,接着刘太医疏影也不放心跟了进来。其他人不奉召都不敢进来。安禾便问她们怎么回事,她们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皇后着人来拿疏影问话。安禾道:“你们去把负责的太监请进来。”
  疏影见他病容惨淡,呼吸短促,哭道:“小主子别管了,奴婢跟她们去说清楚就是了。”
  安禾不说话,只盯着疏影,疏影无法,只好出去请了那领头太监进来。
  刘太医劝道:“公主莫急,什么事问清楚了就是了。”又拿出两粒丹药让安禾服了,安禾觉得精神不少。
  那领头太监进门,就见那个传说的淑妃娘娘虚弱的倚在侍女身上,脸色虽苍白憔悴,然而天生的高贵气质绝代风华,让人不敢逼视。安禾眼一扫过来,他便脚一软跪下叩头请安。见安禾没说话,心中紧张的砰砰跳不停。
  安禾顿了一下才说道:“说吧,你来干什么?”
  那太监便慌忙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安禾看了疏影一眼。疏影忙跪下说道:“都是奴婢惹的麻烦。奴婢早上是把月妃娘娘拦门外了。您让奴婢去把事情说清楚,是打是罚奴婢去领了,小主子您病着就别管了。”
  安禾听完原委,他心中的苦闷像潮水样的漫上来,嘴里都微微的发苦。慕容月居然这样对他,我真的那么可恨么?恨到要她要借皇后的手来整治他?他怕疏影受苦,便强敛了心神,说道:“既是皇后过问这事,我便亲送疏影过去了,听凭皇后娘娘发落。公公先等等,待我梳洗一番,便与公公同去。”
  那太监松了口气,忙出去等着,他已经吓出一身冷汗了,那淑妃人长的俊美,声音也柔柔的好听,但要是被他乌的眼睛随便扫一下,他就吓的两脚抖抖了。
  疏影暗香刘太医也不敢劝,他们知道安禾虽平时随和,然决定了的事没谁可以改变的。她们小心的服侍安禾梳洗。安禾对暗香道:“用些胭脂吧。”暗香仔细的帮安禾画了妆,掩了他的病容,三人便往珑月宫去了,刘太医不放心的在永安宫等着。
  李毅刚议完事正要去永安宫陪安禾用午膳,便有内监来报慕容月怀孕的事,听了这个好消息,他高兴的加快了脚步转往珑月宫方向。正好路上遇上了刚进宫的慕容卿,便告诉了他这个喜讯,一起往珑月宫走去。
  李毅来了珑月宫自然又是请安恭喜声一片。慕容卿也很激动,对慕容月说道:“月儿长大了,就要作母亲了,以后可要懂事些。”
  慕容月瞪了他一眼,说道:“哥哥就知道训人,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
  李毅拉着慕容月的手坐下,说道:“月儿坐下说话,有身子的人了,别累着。”慕容月娇羞的偎依着李毅坐着,心里特别的幸福满足,以前的那些妒忌什么的都随着这件喜事烟消云散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慕容月整个人如春花般的灿烂,隐隐的都发着光晕。李毅也觉得今日的月儿特别的鲜亮,禁不住轻搂了她说道:“月儿越发的俊俏了。”
  皇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视若无睹,陈贵妃满脸不屑,其他人或还维持着笑颜,或面无表情,或者艳妒忌,神色各异。慕容卿微笑的坐着,为妹妹高兴。
  慕容月羞的红晕升上脸颊,配上她发亮的眼眸,越发的明媚娇艳。她把头靠上李毅肩头,娇声问道:“皇上想要臣妾生皇子还是公主啊?”
  李毅正待回答,随着宫人的一声通报,安禾走了进来。正看见慕容月小鸟依人的在李毅怀里撒娇。
  殿里的其他人一时都静了下来,一副等着瞧好戏的样子。
  慕容月见他进来,有些惊讶,他怎么会来,难道不气了么?又有些心虚,她微微退开了些坐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禾。
  慕容卿见安禾进来,本想和他招呼,却见他目不斜视。
  安禾见到李毅本就一肚子的委屈,他说过要陪自己午膳,午膳时间早过了,现在他人却在这里。再见李毅和慕容月那般恩爱甜蜜的样子,一股股的酸涩之气涌起,堵在心口嗓子眼。陡然就理解了慕容月对李毅吻他反应那般强烈,果然很难受。他望着那边的那么温柔的拥着慕容月的李毅,那么疏离陌生,好像那是另一个李毅,并不是那个每天都对着他暖暖的笑,会深情专注凝视他的李毅。看着言笑晏晏的满殿的人,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脚踏入别人和乐融融的家里的孤独旅人。他们才是一体的啊,想到这,心痛如绞,伤心沮丧绝望难于抑制。
  李毅见安禾袅娜进来,心中微喜,今日没陪他用午膳,又忘了提前告诉他,不知他生气没有,还好在这见了。见他一身桃红裙装,微施粉泽,显然精心修饰过,更显得清丽脱俗,心中更悦。以为他也是来贺慕容月怀孕的,见他要跪下请安,便伸手阻止了,笑道:“爱妃不必多礼,爱妃也是来恭贺月儿有孕的么?”
  安禾见李毅不用他行礼,便也就罢了,他怕他要是真跪下去,说不定就起不来了。他昏眩的厉害,浑身无力,靠着疏影暗香扶着才好好站着。他听李毅提起,才知道原来慕容月有身孕了,这时他也无力想其他的,只想紧完事了回去,远离了这一团喜气的地方。他提了口气,说道:“恭喜月妃,臣妾此次来,是亲送疏影来让皇后娘问讯的,事关疏影今日得罪月妃的事。”又转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有什么要问的,请随意问吧,要是真有什么罪责,安禾与疏影必一体承担。”
  李毅刚才被喜悦冲昏了头,这时才注意到安禾一直面无表情,眼里难掩的伤心绝望,他心里疑惑,他怎么了?他生气了?正想跟他好好解释午膳的事,还没开口,便被皇后叫了一声打断。
  皇后道:“皇上,今日之事可能有些误会,臣妾本只想叫疏影来问问,没想到还惊动了淑妃妹妹。”
  陈贵妃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和臣妾们一到珑月宫,宫女百灵就像皇后娘娘状告淑妃妹妹的侍女疏影冲撞了月妃,致使月妃犯病,皇后才着人去拿疏影来问明情况的。”
  慕容月听到这才明白安禾为何来,心里一慌,忙道:“百灵胡说呢,疏影并未冲撞于我,我们只不过玩笑罢了,我是因为有孕才吐的,皇后娘娘明察,别冤了疏影。”
  李毅眉头已经紧皱,沉声说道:“先给淑妃看座,再把事情说清楚。”
  安禾也不坐,说道:“既然皇后娘娘说是误会,疏影也不算有罪了?”
  皇后笑道:“既然月妃都说了,本宫觉得事情便只是误会,皇上也在,如何评判还要皇上做主。”
  安禾又转向李毅问道:“皇上觉得臣妾和疏影有罪应该受罚么?”
  李毅觉得安禾今日看他的眼神陌生冷漠,他真的生气了,等会儿少不得要跟他好好解释一番。他心里有些担心,但这么多人也不是低声下气的好时候,想来一顿午膳也不是什么大事,先把眼前的事抹了再说,便笑道:“既然月妃都说是误会,这事便过了,再不要提了。”
  安禾心里一松,漠然说道:“即如此,安禾有事先告退,请皇上皇后见谅。”说完扬长而去,连李毅在他身后喊了他一声,他都当作没听到走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马上离开。
  安禾出了珑月宫门,隐隐的有一丝期盼,兴许李毅会来送自己呢,等了一会儿,身后悄然无声。原来自己也没什么不同的,他心里好像什么东西塌了,就像他那时离了母亲独自远嫁一样,只觉得天地又孤独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安禾略抬头,外面彤云密布,朔风渐起。
  疏影暗香只听他轻声说了句:“要下雪了!”便感觉他身子软软的瘫了下去。
  刘横山见到安禾时,吓的手都抖了,只见他脸色灰白,气息奄奄。他忙掏出两粒丸药,自己先吞了,平息了片刻,才仔细地给安禾把起脉来。只见他脸色越来越凝重,许久,刘太医起身写了张方子,郑重对已经被吓的面无人色的两侍女说道:“暗香你亲去抓药煎了,老夫给公主行针后端进来。疏影你去给老夫守着门,老夫行针时莫让人进来打扰。”
  安禾离去前眼中难言的伤痛,让李毅心里一阵慌乱,他叫了他一声,安禾却理都没理。
  陈贵妃马上怪声说道:“淑妃妹妹这也太轻狂了吧,连皇上叫他都敢不搭理呢。”
  李毅横了她一眼,她才吓的立刻禁声。
  皇后道:“既然刚才都是误会,以后小心些便罢了。今日是月妃妹妹大喜的日子,大家别扰乱兴致。如今月妃妹妹有孕,皇上要怎么封赏才妹妹好啊?”
  打家便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封赏事宜,又找太医来细细问了一遍,又叫了百灵莺儿来细嘱咐了一番。
  李毅心不在焉,眼前一直晃着安禾离去前的忧伤眼眸,他真的气狠了?可一顿午膳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自己也失约过,他这次怎会那般伤心?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担忧,扫了一眼众人,说道:“众爱妃先散了吧,月儿也累了。”
  等众嫔妃散去,他起身对慕容月说道:“月儿先好好休息,有身子的人,凡事当心,朕晚上再来看你。国师若是无事,便在这陪陪月儿。”说完便迅速离去。
  李毅走到双榕殿暖阁就见疏影惶然无措的坐在寝殿门口,脸色苍白,一双红肿的眼睛毫无神采。李毅心里咯噔一下,急问道:“你怎么了?公主呢?”说着快速的往寝殿走去。
  疏影一闪,挡了李毅的去路,说道:“请皇上留步,刘太医在里头施针,求皇上别去扰了。”
  李毅大惊,问道:“你说什么?公主病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病的?很严重么?”
  疏影跪下,呜呜地哭个不住,哽咽道:“昨天小主子就病了,今日闹了一下更严重了。”
  李毅眉头紧皱,一连串问道:“昨日就病了你怎么没去报与朕知晓?那现在到底如何了?刘太医可说过什么?”
  疏影回道:“刘太医正施针,只让奴婢守着别让人去打扰。”
  李毅烦躁地来回的踱了几步,看来真是病的重了,后悔没早点过来看他,只是珑月宫那一幕又到底怎么回事?看来自己漏了很多的事,望望寝宫的门还紧闭着,他干脆坐下来,问疏影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才一天没来,怎么就这样了?公主病了你们昨晚怎么没去回朕?”
  疏影想了想,道:“从除夕那晚起,月妃娘娘就没来过我们永安宫了,那天在鞠城那,也没理我们小主子,昨日天气好,小主子便带了奴婢去珑月宫,想问问月妃娘娘怎么了,谁知月妃娘娘还是爱理不理的,小主子便遣了奴婢们出来,和月妃娘娘单独的说了许久,回来便失魂落魄的,到晚上更是又咳又吐闹了半夜。”
  李毅眉头紧皱,说道:“你可知道月儿与公主说了什么?”
  疏影道:“奴婢不知,这要问月妃娘娘了。奴婢只猜想这次月妃娘娘肯定跟我们小主子说了什么严重的事。我们小主子一向都很看重月妃娘娘,以前月妃娘娘怎么说他他都一笑置之,从没放在心上过。”
  李毅想到这事看来还是要问月儿才知道。又问道:“这事昨天朕怎么不知道?”
  疏影道:“奴婢去找陛下时,陛下已经去梁昭仪那了,奴婢到了那,门口的侍卫不给奴婢通报,奴婢只好回来了。”
  “这些大胆奴才!”李毅大怒,举起手来刚想拍桌子,骤然想到刘太医正在隔壁给安禾施针,怕惊了他们,便又放下。平息了片刻,叫道:“四喜。”
  正胆战心惊的在门外侯着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四喜忙进来,李毅对他说道:“昨晚梁昭仪宫中值夜的侍卫全部丈毙,其他的发配边关,永不许回来。”四喜立刻便下去传旨了。
  疏影被吓的哭都忘了。
  李毅接着问疏影道:“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疏影忙磕头道:“今日都是奴婢的不是。早上月妃娘娘来的时候,奴婢气娘娘那样对我们小主子,便不客气的挡了她,还说了让月妃娘娘以后也不用来了的气话,把月妃娘娘气走了。后来不久,就有几个太监气势汹汹的来,说是奴婢冲撞了月妃娘娘,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拿奴婢,后来惊了小主子,小主子便说要亲送奴婢去请罪。奴婢也没想到小主子病的那么重,要是知道,奴婢万不敢给小主子惹麻烦。”说到后来,泣不成声。
  李毅心想,挡了月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她们这样行事,显是想故意整安禾了,怒意又渐起。下令把那惊了安禾的几个太监也丈毙了。
  接着想到安禾为何那么悲伤呢?细回想他进门时的景况,难道,难道因为朕忘了陪他午膳,他以为朕也参与和他过不去了?难怪他那么伤心绝望,先是月儿说了他什么,接着月儿又与其他人一起故意为难他,然后他认为朕也想故意难为他。到这他知道,事情果然严重,后悔自己刚才没及时的好好解释清楚这事。只是月儿一向和安禾交好,她说了他什么?从除夕开始,除夕,难道是因为朕么?
  李毅正想着,便听见四喜通报国师和月妃娘娘来了。李毅让他们进来了后,慕容月一进来便跪下,说道:“臣妾是来给皇上请罪的。臣妾妒忌安禾圣眷优渥,昨天对安禾口不择言。可是臣妾马上就后悔了,今早本是来赔礼道歉的,没想到被疏影堵了。臣妾也不知道百灵那丫头在皇后面前告状,还惊动了安禾。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臣妾会亲向安禾请罪的。”
  李毅也气她,但她现在有身孕,也不能怎么样她。况自小看着她长大,也知道她从小就这性子,便安慰了几句,让慕容卿送了她回去。
  刘太医施针完出来,李毅急问安禾情况,刘太医跪下说道:“公主这是急气攻心,血脉逆行,身体慢慢调养,不久就会痊愈,只是心病却是为难。公主虽然在越国宫里长大,却从没出过梨香宫半步。他虽在越国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公主,但却是在梨香宫人人当作珍宝精心呵护长大的。不食人间烟火,未尝人间疾苦,宫里的是非恩怨更从没让他沾过边。他就像是外头结的冰,遇暖即化,一触便碎。这次对寻常人没什么,对公主却成了天大的事。他遇事又不懂宣泄,只会为难自己,这次五内郁结,要他完全康复,是不能急躁的,只能顺着他慢慢来。还希望皇上能多多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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