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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缚3 by 雪里红妆

第 40 章

  颜汐醒来的时候,正值午后。
  夏日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不仅使得屋内的温度越发炎热,也给这间屋子带来了耀眼的光明。
  那样灿烂耀眼的光芒,会令人情不自禁地联想起温暖、希望诸如此类美好的词语来。
  然而,颜汐的心中却只有一片绝望的灰暗和冰寒。
  只因,昨夜那场狂暴的蹂 躏,已经将他心中对君问天仅存的一丝希冀,彻底毁灭。
  昨夜,自己仿佛回到了数月前沦陷于翡翠山庄时,那段如坠炼狱般的日子,不但身体被君问天随意侵 犯,连带着,所有的人格和尊严,也一起被身上之人残酷地撕成碎片,肆意践踏污 辱。
  那些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过的污 辱和伤害,就这样,忽然间变成了现实,再度在自己身上残酷地重演。
  而给自己带来这些污 辱和伤害的,正是自己曾经最依赖、最爱的人。
  这让他情何以堪?!
  
  颜汐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个一直守在床边,目光一直紧紧锁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看到清醒过来的少年转过头去不愿面对自己,君问天深的眸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意。
  汐儿,你就这么讨厌爹么?
  讨厌到,竟然连看爹一眼都不愿?!
  “汐儿……”君问天努力地张了张嘴,勉强发出这两个音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裂,而且,接下来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话才好。
  经过了昨晚那场毫不怜惜的强 暴后,君问天自己也知道,再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表达自己心中的忏悔,更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君问天试探着凑过身子,轻轻抱住颜汐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少年微凉的脸上。
  明显地感觉到颜汐的身子僵硬起来。
  颜汐虽然没有挣扎反抗,但脸上的神色却分明写着厌恶和抗拒。
  君问天强忍心中抽痛,道:“汐儿,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求得你的原谅?”
  颜汐没有说话。
  回答君问天的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少年脸上难以掩饰的深切怨怒之色。
  片刻之后。
  正当君问天以为颜汐不会开口之时,却见颜汐蓦然睁开了眸子。
  从那双白分明的秀丽双眸中,君问天清楚地看见四个字“不可饶恕”。
  紧接着,颜汐那仍旧稍显稚嫩的清悦嗓音就在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觉的轻颤,语意却是无比坚决:“君问天,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更加不会承认,我们之间有任何关系!趁着现在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具身子你还可以随意糟蹋玩 弄,只是,我便是死了,也会从心底痛恨你!”
  
  君问天心中猛然一抽,似乎有什么东西分崩开来,搅得胸膛之内一阵抑制不住的巨痛。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渐渐地从心头升起,将他团团包围。
  因为,他知道颜汐说这些,绝对是认真的。
  自己,真的要彻底失去汐儿的心了么?
  不仅如此,汐儿方才的话中,分明还带了强烈的求死之心。
  君问天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件事对颜汐的打击竟然如此之大,使得他已经对这人世深深绝望,竟然连生存的意志都失去了。
  究竟要受到怎样的打击和伤害,才会使得一个人连活着都不愿,定要一心求死?
  
  君问天心底害怕已极,双手下意识地紧紧箍住了少年纤弱的身体,颤抖着声音道:“汐儿,你千万别想不开,做错事的人是我,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却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颜汐闻言,绝美的嘴角轻轻牵起,缓缓泛出一抹冷笑:“事到如今,君庄主还一心想要掌握别人的生死么?你是不是,又要如当日那般,用那等卑劣的方法要挟我,不许我求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也请随意好了!”反正这具身子已经破败不堪,就连身体内的一颗心也被伤得千疮百孔,这样的他,早已是万念俱灰,又岂会在乎,自己死后,这具躯壳将会受到何等待遇?!
  
  “不!”君问天怒声痛呼,声音中满是悔恨痛楚,却仍旧不可避免地掺入一丝霸道之意:“汐儿,你必须要好好活着!我绝不允许,你死在我前面!”
  
  颜汐闻言,只是将头缓缓转过去面对着墙壁,不去看床边那犹如受伤雄狮般狂吼的男子,心中竟然意外掠过一丝好笑的情绪。
  君问天,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够掌控别人的生死吧?
  要知道,一个人如果一心求死的话,那是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为防止颜汐寻死,君问天点住了他身上的穴道,随后又命人给他服下了能致使人浑身软麻无力的药物,这样一来,颜汐便是想咬舌自尽,也没有力气实施了。
  然后,君问天又命令侍从将屋内所有尖锐硬物统统收起,自己也暂时放下所有山庄事务,每日寸步不离颜汐床边,生怕自己一旦离开,颜汐会寻到机会伤害自己。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颜汐并没有任何自残的行动。
  他一直都表现得很安静,安静得几乎都有些不正常。
  一张绝美的脸庞上,整日都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先前的绝望和怨怒,都消失不见。
  一双以往总是流光溢彩的秀丽眸,也变得死气沉沉。
  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完全麻木。
  
  的确,颜汐并没有刻意求死。
  可是,这样的他,却分明是在等死。
  
  察觉到这一点,君问天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
  君问天每日里紧盯着颜汐,用尽手段强迫他吃下足以维持生命的食物,却不能令少年的眸子中恢复半点生气。
  眼见得颜汐的身子一天天消瘦下来,君问天心中的恐惧也越发强烈。
  明明每晚都拥着少年入睡,明明,颜汐已经被牢牢锁在自己的怀抱中,绝对不可能逃开。
  可是,君问天仍然能感觉到,颜汐的生命仿佛在一分分流逝。
  他,随时都可能从自己眼前永远消失。
  
  这个认知,使得君问天几乎要发狂。
  然而,即使强大如他,面对着眼前心如死灰,人也仿佛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般的少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死死的抱着异常安静的颜汐,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地向他述说着自己的心痛和忏悔,妄想着能够打动颜汐,使他打消求死的念头。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奢望。
  
  长时间的束手无策后,君问天终于渐渐开始狂躁起来。
  终于,有一日,看着眼前那仿佛随时都可能在眼前消逝的少年,君问天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红着眼睛,再度剥开少年身上衣物,露出那单薄得可怜的身子,然后,狠狠侵入,肆意蹂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之人仍旧还有生命,仍旧,还属于自己。
  仍旧,没有被任何人,包括死神,从他身边夺去。
  
  汐儿,汐儿……
  君问天一边在少年身体内狠狠冲刺,心中一面近乎疯狂地嘶喊着:我绝不会让你死,绝不会!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即使是死神,也不可以!



  第 41 章

  “该死!”秋景昊狠狠撕碎手中的信纸,俊逸的脸庞气得一片铁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真相揭开之后,君问天竟然毫不犹豫地囚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颜汐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后,继续对他大加凌 虐。
  本来,他还待处理完阁内那些繁杂的事务后,再详细策划一番,待得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后,再前去翡翠山庄设法将颜汐接回,现在,收到唐非的飞鸽传书后,秋景昊半刻也呆不住了。
  “秋暮!”
  “在!”
  随着秋景昊一声召唤,一个面目平板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大厅中,向秋景昊躬身行礼:“阁主有何吩咐?!”
  “你去告诉秋景,让他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我要出门一趟,办完事情后便会回来!还有,马上让人给我牵一匹好马来,越快越好!”
  “可是,阁中事务繁多,阁主怎能擅离……” 秋暮一语未完,一眼瞥见秋景昊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连忙识相地住了口,按照秋景昊的吩咐办事去了。
  半柱香之后,秋景昊便连人带马出现在了通往翡翠山庄的官道之上。
  “汐儿,”秋景昊一面心急如焚地抽打着马臀,一面在心底默念:“我很快就会救你脱离苦海,你一定要等我,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
  翡翠山庄。
  颜汐的卧室外。
  君问天看着垂手候命的侍卫首领彭飞虎,急切地问道:“怎样?找到不死神医的下落没有?”
  彭飞虎摇摇头道:“属下不才,已经将山庄内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全部派出,同时也花重金委托了丐帮中人,千方百计打探不死神医的下落,然而,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君问天闻言,面色顿时黯沉了下来。
  不过,他也知道,那不死神医形迹飘忽,他找别人容易,别人要找他却相当困难。
  转头看着屋内被自己点中昏睡穴,正自沉于昏睡之中的颜汐,君问天本就沉重的心情,越发低落了几分。
  自从那日他狂性大发,再度将颜汐强 暴之后,颜汐的人就越发形销骨立,精神也越来越萎靡不振,仿佛仅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夜的残暴中全体流逝殆尽。
  虽然身上的伤被君问天强制用药医好,然而,颜汐的身体却越来越衰弱。
  任是君问天给他强灌下无数灵丹妙药,并且每日将己身真气输入他体内,都不见任何效果。
  君问天万般无奈,便想到故技重施,再度寻到不死神医,让他将颜汐的记忆封住。
  否则,再听任颜汐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次自己已经在江湖上广放消息,说是愿意再用一成功力换取他出手一次,不知为何,这次不死神医却始终没有再找上门来。
  君问天自是心急如焚,可是,面对着眼前毫无生存意志的颜汐,任是他如何焦急,却依然感到束手无策。
  挥挥手让彭飞虎退下,君问天继续回房守着沉睡的颜汐。
  看着那张瘦削得不像话的苍白俊颜,君问天的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
  更多的却是歉疚。
  以及,无可奈何的悲哀。
  汐儿,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好好地活下去?!
  颜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沉沉深夜。
  奇怪的是,身边竟是空空如也。
  以往总躺在自己身边,固执地抱着自己入眠的那个男人,这次,居然不在。
  颜汐的心中不禁放松了一些,同时,也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来。
  为何会这样?
  自己不是明明对那人死心了么?
  为何醒来看到他不在自己身边,心中竟然会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颜汐吃力地抬起手,感觉到心脏处传来微微的疼痛。
  为何?
  这颗早已化为死灰的心,仍旧会有疼痛的感觉?
  为何?
  这具早已衰弱至极点的身体,居然还能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
  颜汐心中五味杂陈,翻来覆去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更不知道,心中那股难受烦闷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颜汐无声叹息着,刚想闭上眼睛,窗棂忽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咯’的一响。
  颜汐身子一震,拼命想抬起身子去看向窗外,然而,努力了半天,身体却只抬起一半便重重地摔回了床上。使得他下意识地地呼一声。
  由于被强行喂下了能导致全身软麻的药物,他现在连翻个身都极其困难。
  颜汐不由得苦笑,君问天真是设想周到,为了能留住自己这条残命,竟然煞费了这许多心机,做了这么多无谓的事情来。
  那朵酸涩的笑容刚刚在唇边绽放,窗户就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然后一个衣人影闪了进来。
  颜汐心头不由突地一跳:莫非,是楚焕不死心,又再度悄悄潜入翡翠山庄,想将自己掳去?
  这个念头刚在心中闪过,眼前便出现了一张俊逸已极的脸庞。
  颜汐不由得脱口惊呼:“秋景昊!”
  秋景昊面色憔悴,一身风尘,显然是了很久的路才来到这里。
  然而,看见颜汐安然无恙,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眸不禁露出几分喜色来,在这无边的夜中熠熠生辉:“汐儿,你还好吧?”
  颜汐冲秋景昊安慰地一笑,还未及答话,身子便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同时耳边传来了秋景昊满怀心疼的声音:“汐儿,你怎么瘦得如此厉害,精神也差成这样!?”
  秋景昊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心疼地轻抚上颜汐那张瘦得不像话的面容:“我真该死!我早该来救你的!君问天那个畜生,他怎么会把你折腾成这样?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不是因为他,”颜汐抬头看着秋景昊,低声说道:“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汐儿!”秋景昊心痛已极,双臂不由用力,牢牢箍住怀中少年消瘦的身子,紧得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骨血之中:“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身边还有我,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为你顶着!”
  眼中瞥到颜汐吃痛地微微皱眉,秋景昊连忙放开了些力道,然后在颜汐耳边低声道:“汐儿,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说完,微微用力托起颜汐的身子,飘身朝着门外闪去。
  感觉到手中的身体轻得仿佛是女孩子一般,秋景昊越发心疼自责,同时对君问天的痛恨不觉更加几分。
  这个时候,君问天正被唐非硬拖着在大厅内饮酒。
  今日晚饭后,不知为何,唐非忽然来了兴致,定要让君问天陪自己小酌几杯。
  君问天拗不过他,再加上因为颜汐的事,心情早已坏到极点,心想反正颜汐正在沉睡之中,暂时不会醒来,而自己的心中早已乱成一团,也便想着能一醉解千愁,于是两人便坐在一道开了几坛酒,喝了个昏天地。
  眼见得二人都有了五六分醉意,君问天忽然感觉到心中一阵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是不是汐儿出了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君问天心头一震,立刻丢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子朝门外走去。
  见他站起身子,唐非忙睁着一双朦胧醉眼,口齿不清地道:“大哥,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汐儿,你也回去休息吧。”君问天丢下这句话,身子已经飞一般掠了出去。
  看到君问天颀长的身子消失在无边夜色中,唐非眸中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刀锋般的凌厉之色。
  君问天将轻功提到极致,片刻不停地回颜汐的住处。
  顾不上去找钥匙去开院门上的大锁,直接伸手将那厚重铁门上的铁锁拧断,然后一脚将门踹开掠入院内。
  身子尚未站稳,便看到一条影自颜汐的屋内掠出,朝着不远处的院墙飞掠而去。
  那人轻功极佳,手上虽然抱着一人,脚下速度却依然快得惊人。
  甚至,以君问天之目力,也只能看见一条色的影子在稀疏的星光下一闪而没。
  若是换了武功稍差之人,只怕会误以为是自己眼花。
  然而,君问天是何等样人,眼角刚一瞥见那条人影,身体的本能便驱使他施展轻功朝着那条人影消失的方向直追而去。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心底的直觉却告诉君问天,那条影怀中所抱之人必然是颜汐无疑。
  君问天心头又惊又怒,立刻发出一声清啸召唤山庄侍卫,同时将轻功提到极致,誓要将这胆敢夜闯翡翠山庄劫持颜汐的贼人拿下。
  君问天追着视网膜遗下的那抹残影,并且凭着江湖经验,判断出那人定然会逃往山庄东北角,那处比较偏僻,侍卫也较少的所在,以便顺利逃出山庄之外。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处追去。
  果然,堪堪追到地点,便见那条影举掌将两名侍卫毙于掌下,然后飞身掠上院墙便待逸去。
  君问天心头狂跳,脚下毫不迟疑地奋起直追。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转瞬便离开翡翠山庄数十丈之外,将数百闻讯来的侍卫遥遥甩开。
  那人的轻功与君问天不相上下,只是吃亏手上还抱了一人,导致速度稍微受到些许影响,被君问天渐渐追近。
  君问天又追了片刻,到得两人距离翡翠山庄十数里外时,终于渐渐地追上了那人。
  那人心知必然会被追上,于是也不再继续逃下去,而是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淡淡的星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英俊的眉目照得格外清晰。
  君问天借着星光一看,这人果然是老相识秋景昊。
  而他怀中所抱之人,赫然正是颜汐。

  第 42 章

  只见颜汐静静地倚在秋景昊怀中,一双因为消瘦而越发显大的秀丽眸子正看向自己,眼中的神色竟然有些微微的紧张和恐惧。
  他是在怕我……
  这个认知,使得君问天的心又一次揪然而痛。
  秋景昊也看出颜汐眼中的惧意,连忙低头对着颜汐粲然一笑道:“汐儿,别怕。有我在呢。”
  颜汐点点头,身子朝着秋景昊的怀中又缩了一下。
  不知为何,面对着一路追来的君问天,他心中竟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虚。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抓到时一样。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错的明明不是他。
  心中虽然这么想着,颜汐却仍旧无法面对君问天那双骤然间变得黯淡和悲伤的眸子,只得将脸深深埋在秋景昊的怀中,借以躲开君问天那于锐利中隐藏着浓郁心痛的目光。
  看到颜汐将脸埋于秋景昊怀中,连看自己一眼也不愿,君问天心中越发噎得难受。
  这感觉,就仿佛被一块千钧重石压在胸口,压得他几乎窒息。
  “汐儿,”君问天艰难地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少有地嘶哑难听:“你真的,就连看爹一眼都不愿么?你真的……决定抛弃爹,跟着这个人一起走?!”
  眼睛虽然看不见君问天那双盛满悲哀的眸子,然而,颜汐却从君问天那低沉的声音中,听出那隐藏其内的深切伤痛,心中不由一震。
  然而,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随着秋景昊一起离开翡翠山庄,忘却过去那些深及灵魂的伤害,以及,刻骨铭心的爱恨,与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便不该再被眼前之人的言行所蛊惑,甚至心软。
  想到这里,颜汐把头在秋景昊怀中埋得更深了些,同时颤抖着声音道:“景昊,我不想见这个人,快带我离开。”
  秋景昊对着颜汐温柔一笑,柔声道:“好,我马上带你走。”
  说完,抬头凝注君问天,星辰般明亮的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胜利之色,口中徐徐道:“君问天,你听到了吧,汐儿说,他不想再看见你。所以,就此暂别,后会无期。”说完,身子一转便待飞身离去。
  君问天又怎会容他如此轻易便将颜汐带走,尽管胸口间烦恶难当,内息也有些运转不畅,仍旧身子一闪拦住秋景昊去路道:“阁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未免也太不把我翡翠山庄放在眼里了吧?!”
  秋景昊闻言,挑眉傲然一笑,口中虽未说话,然而,眸中那抹睥睨神色,意味却甚是明显:我就是不把你翡翠山庄放在眼里,那又如何?
  君问天不理会他神态间流露出的挑衅,一双深沉的眸紧紧凝视着秋景昊怀中的颜汐,眸光中不自觉流露出愁苦之色,声音中的苦涩之意也越发浓郁:“汐儿,你真的忍心就这么抛下爹么?你真的,能狠下心抹杀我们之间的情感,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难道,我们昔日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日子,你也全部都忘记了么?”
  听到一贯强硬霸道的君问天竟然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跟自己说出这番话,颜汐心中并非一点感动都没有。
  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即使,他当真可以忘记他们之间那些不堪回首充满伤害的过去,完全不计较君问天曾经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和屈辱,也无法,与君问天重新开始。
  只因,他们之间的那层父子关系,便是他们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现在的颜汐早非当日记忆被全体抹除,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一般,完全不知人情世故的无知少年,现在的他,所有记忆已经完全复苏,重新变成这凡尘俗世芸芸众生中的一介普通人。
  以前曾经学过的那些三纲五常,伦理道,以及日积月累下对世事所得的认知,都无一不在告诉他,父子间相爱是不容于世,甚至是十恶不赦的。
  他自问,还没有勇气做出此等违背人伦,大逆不道之事。
  个何况,他们之间,还夹杂这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只要一想起便会令自己心痛如绞,羞愤难平的过去?!
  颜汐反复思虑,最后下定决心,此时自己只能狠下心肠,令君问天彻底死心,方能随秋景昊一起离开,过上自己向往已久的平静无波,远离那些伤痛往事,却有着自己需要的淡淡温情的生活。
  颜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荡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自秋景昊怀中抬起头来,双目注视君问天,用平淡已极的口气道:“君问天,你还是回去吧。我早已告诉过你,我爱的不是你,而是景昊。我以前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喜欢你,是因为被你封住记忆,忘记了自己曾经有爱人。现在,我已然记起一切,更记起景昊才是我真正深爱的人,我当然,要随他一起离开。若你真的后悔过去对我所做的那些事情,想要赎罪的话,那便放我和景昊一起走,这样,至少还能,让我心里,对你留下最后一点好感。如果,你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只会令我更加痛恨你,看不起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君问天静静地听着,只觉每一个字都如一根尖刀般,狠狠刺入自己心中,刺得鲜血淋漓。
  颜汐每说一个字,他心中的痛就加重一分。等到颜汐说完,君问天只觉心痛欲裂,脑中空白一片仿佛坠下千斤大石般沉重。甚至,体内的真气也开始在筋脉中肆意流窜,再无法如往日般运转自如,竟似有些走火入魔的先兆。
  骤然变得混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疯狂叫嚣着:汐儿不爱我……他爱的是秋景昊……
  他从未爱过我……是我自欺欺人,是我太傻……
  听到颜汐这番话,秋景昊眸中却露出欣喜之色,
  尽管知道颜汐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让君问天死心,放他们二人离开,但听到颜汐亲口说他喜欢自己,秋景昊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阵狂跳。
  秋景昊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毫不留情地给君问天重重一击:“君问天,汐儿说得够清楚了吧?他从头到尾都未曾爱过你。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着能留住汐儿的心,这也未免太好笑了吧?!”
  君问天顿时如遭雷殛,好容易强压定下心神,抑制住筋脉内失控乱窜的真气,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颜汐,一字字道:“我不相信!这绝对不是真的!汐儿,你是在说气话,故意气爹爹,想让爹爹伤心,对不对?其实你心中真正爱的人不是这个人,而是爹爹,对不对?!”
  一时之间,颜汐竟然无法面对那双盛满了深刻的伤痛和绝望的深眸子,不自觉转开了目光,口中却兀自冷冷道:“君问天,我的话已然说得够清楚,你又何苦在这里自说自话,自欺欺人?你好歹也是名动天下的翡翠山庄庄主,总不至于心胸狭窄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爱上别人都无法容忍吧?”说到‘亲生儿子’四个字,颜汐刻意加重了语气。
  君问天听到这里,心口猛地一窒,眼前却仿佛又燃起一线希望之光:“汐儿,你说你不爱我,莫非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你是因为在意这个,才不得不拒绝我的,对不对?!”
  被君问天那双重新燃起希望的眸子注视着,颜汐只觉心中一痛,连忙把头重新埋在秋景昊怀中,狠狠心说道:“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已说过,我爱的人是景昊!他对我又温柔,又体贴,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设法摘来给我!他不像你,从始至终,都在折磨我,凌虐我,将我伤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君问天,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厌恶,一心只希望你永远在我眼前消失!这些话,我本碍于我们的父子关系不想说出来,是你定要逼着我说的!——景昊,我们快走,不要理会这个自恋的疯子了!”
  “是这样?真的是这样?原来,你已经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君问天站在原地,呆呆地重复着这两句话,脑中乱成一团,眼前也是一片迷茫。
  正因为如此,他没有看见,颜汐悄悄拉了拉秋景昊的衣袖,阻止秋景昊对自己出手的动作。
  更没有看到,颜汐说这番绝情的话时,面上隐隐露出的悲哀神色。
  他只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此刻正亲密地依偎在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仇敌怀中,离他一步步远去。
  就这样,一步步远离他的生命。
  眼睁睁看着秋景昊抱着颜汐远去,君问天只觉心中一阵气血翻涌,体内真气失控乱窜,周身筋脉更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痛苦难当,呼吸也为之困难,一股腥甜一下涌上喉咙,终于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将雪白的衣襟染成一大片凄艳的殷红。

  第 43 章

  君问天心知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心头骇然,连忙跌坐于地,尽力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凝神静气,尽力控制住体内失控流窜的真气,试图使之恢复正常运转。
  唐非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君问天嘴角染血面色惨白,盘膝于地运功调息的模样。
  “大哥,你怎样了?”唐非一面装出关切口气走近君问天,一面却在心中盘算着,倘若自己此刻出手杀君问天的话,究竟能有几成把握。
  君问天听到了唐非的声音,然而,现在他正值运功疗伤的紧要关头,自然不敢分心开口说话,于是只能双目紧闭,继续小心引导着走岔的真气归于正途。
  唐非见状,自然看出此刻的君问天毫无自保能力,心头顿时一阵狂喜,同时右手悄悄缩回了袖中,扣住了其内暗藏的鹿皮囊袋,悄悄摸出囊袋中的银针来。一面一步步走向君问天,一面继续说道:“大哥,你受伤了么,严不严重?”
  他口中说着话,一双阴沉的眸子却死死盯着毫无反应的君问天,手中紧紧捏着那簇见血封喉的银针,将手心都捏出汗来,一颗心更是跳得飞快。
  只因,他等这一刻已然等了太久。
  要知道君问天的武功深不可测,少年时更有奇遇,若在平时,便是唐门的毒药暗器,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唐非心机深沉,为人更是小心谨慎,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也就是唐非为何始终不敢出手的原因。
  而此刻,竟然给他等到这样千载难逢的除掉君问天的良机,他自然将机会白白不肯放过了。
  唐非深吸一口气,正待将手中捏着的那簇银针射入君问天心脏取他性命,不远处却传来侍卫们的呼喊声:“庄主,庄主你怎样了?”
  唐非心下一凛,连忙将右手缩回袖中,把手中那簇银针悄悄放回囊袋内,人却疾步走到君问天身边,努力调出最最关切的表情和嗓音道:“大哥,用不用我助你一臂之力?”
  此刻君问天也堪堪行功完毕,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就站在一旁为我护法,我再略略调息一下便没事了。”
  唐非看着他已经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庞,心中着实惋惜不已。
  要知道,他方才若是出手,定然能取君问天性命,然而,也必定会被闻声来的众侍卫看在眼内。
  到时纵然君问天一命呜呼,他也无法顺利接掌翡翠山庄,反而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看来,自己只有继续蛰伏,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机会了。
  秋景昊带着衰弱的颜汐日夜兼程路,直到离开了翡翠山庄的地界,那颗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
  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小小茶棚,秋景昊连忙催马到茶棚边,然后抱着颜汐翻身下马,朝着茶棚走去。
  见到秋景昊毫无放下自己的意思,颜汐一张俊脸不由得热了起来,在秋景昊怀中微微挣扎了两下道:“让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秋景昊连忙箍紧了怀中人,低头安慰道:“你身子太过衰弱,还是我抱着你吧。”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却是,颜汐身体抱在怀中,感觉实在太过美好,秋景昊真的很想继续享受下去。
  “这,怎么可以?”眼角瞥见差棚内稀稀拉拉坐着饮茶的客人,颜汐脸上越发烫得厉害,连忙道:“景昊,我,我真的能走,你,扶我就可以。”一个大男人要缩在别人怀里,也未免太不成样子了吧。
  之前自己被君问天下了致人软麻的药物,不得已才让秋景昊抱着自己,现在自己没事了,自然无法再赖在人家怀中。
  更何况,前面不远处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看到颜汐红着脸坚持,那害羞的模样委实说不出的可爱,秋景昊的一颗心不由一阵狂跳,想也不想便低头覆上那两片淡色的精致唇瓣。
  猝不及防之下被吻住,颜汐的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然而,抱住自己的那双手臂却宛如铁箍一般,压在唇上的唇瓣更是炙热如火。
  意识到这个吻下蕴涵的深意,颜汐心中不由一阵惊惶。竟然连挣扎都忘记了。
  感觉到颜汐突然安静下来,秋景昊心内大喜,伸出舌头贪婪地描绘着颜汐优美的唇线,感受着颜汐身上那混合着药香的诱人体味,只觉心内欲 焰狂燃,小腹更是一阵阵发紧。终于克制不住,挑开颜汐唇齿长驱直入,肆意品尝着那温软口腔的美妙滋味。
  半晌之后,秋景昊方才恋恋不舍地自颜汐那温热诱人的唇上离开,努力压下想将眼前之人拆吃入腹的疯狂欲 念,对着颜汐歉然一笑道:“对不起,是我逾越了。我,我也是情不自禁……”
  颜汐连忙摇摇头道:“我不怪你,只是,只是……下次别再这样了……”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他自初见秋景昊,得其出手相救那一刻起,心中就觉得对其有种说不出的感激和亲切。
  而后,与秋景昊愈渐相处,那亲切的感觉也愈发地强烈起来。
  然而,颜汐自己心中也明白,他其实是在心底将秋景昊当作是最好的知己,可以放心依靠的大哥,所以,在秋景昊说要带他离开翡翠山庄时,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所以,在君问天不死心,对他苦苦纠缠时,他才会将秋景昊拉出来做挡箭牌。
  然而,此刻被秋景昊这样一个极致缠绵的热吻下来,颜汐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一腔情意。
  然而,此刻自己身心俱疲,又如何能够接受秋景昊的爱意?!
  可是,秋景昊对自己恩深义重,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于是便落到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面上越发热了起来。
  看到颜汐的窘状,秋景昊也大概猜到了他心中为难之处,连忙弯腰将颜汐放下地,柔声说道:“汐儿,你放心,今后若不经过你允许,我绝对不会再碰你一下。我心中虽然爱你甚深,然而,我也绝对会尊重你的意愿,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我只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试着让我接近你,不要拒绝我对你好。汐儿,你,你可愿意……”
  颜汐闻言,心中不由一热,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样体贴自己的秋景昊,他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秋景昊见状大喜,双手抱住颜汐身子飞速转了一圈才放下地来,惹得不远处茶棚内的客人纷纷对他们侧目而视。
  颜汐一张俊脸不由更加通红一片,忍不住开口嗔道:“你不是口渴要去喝茶吗?还去不去了?”
  见到颜汐双颊飞霞,面若桃花的模样,秋景昊心中不由一荡,目光更是停驻在颜汐脸上,久久舍不得移转开来。
  直看到颜汐窘迫无比,转身欲走向别处,秋景昊才回过神来,一把拉住颜汐衣袖道:“要的,要的。天气如此炎热,我虽能受得住,你的身子孱弱,又怎能耐得住这干渴,还是去喝点茶消暑吧。”
  说完,不由分说便将颜汐拉入茶棚,寻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然后命小二紧上一壶清茶来。
  周遭客人不多,且大多数都是些粗豪的江湖人士,几曾见过如颜汐这般出色之人?!
  顿时一个个都看直了眼睛。
  秋景昊见状,心内嫉妒的同时,也油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感。
  这时,不远处一张桌子旁,一个劲装佩刀的年青男子忽然走了过来,朝着秋景昊深深一鞠道:“属下参见阁主。”
  秋景昊上下打量此人,只见他浓眉大眼,相貌英挺,然而却面生得紧,于是便问道:“你是秋思阁的人?”
  男子点点头道:“回阁主,属下是由副阁主新提拔的红枫堂堂主叶成志,奉命在此等候阁主多时了。”
  听到他提到‘副阁主’三个字,秋景昊俊脸微微一沉,半晌之后才沉吟道:“我堂兄让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禀阁主,”叶成志微微欠身道:“副阁住让属下把这封信交给阁主过目。”
  说完,伸手自怀中将一个用金漆封口的信封掏出来递给了秋景昊。
  秋景昊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转头对叶成志道:“你速去备匹好马,我急用。”
  叶成志连忙应声,然后回到自己的桌子上,命令下人速速去备马。
  看来叶成志是早有准备,不过片刻马匹已然备好。
  秋景昊转头看向颜汐,歉然说道:“汐儿,对不住,我们又得路了。阁中事务繁多,我堂兄应付不来,写信催我速速回去呢。”
  颜汐了然地一笑,道:“没事,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快上路便是。”
  秋景昊将一块碎银随手丢在桌上,然后拉着颜汐的手来到马旁扶他上马,然后自己也飞身上马,扶住颜汐腰身,挥鞭催马前行,继续朝着秋思阁去。
  颜汐坐在秋景昊身前,身子依偎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吹在自己耳边,带来一股异样的酥麻感,脑海中却不自觉掠过一个矫健颀长的身影。
  曾几何时,那人的胸膛也让他感到无边安心,放心安枕,那人的呼吸也曾令他心跳如鼓,无法自持。
  然而,此刻自己想到那人,却只感到一股锥心之痛。
  痛得他心魂俱伤,甚至,连回忆都不敢。

  第 44 章

  秋思阁。
  秋景昊带着颜汐穿过一处处种着各种奇花异草的园林,来到一座小院前。
  只见小院门口种着几丛翠竹,竹叶随风摇曳,看上去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院门上则挂了一副匾额,上面用篆体写了几个古意盎然的大字‘水漓轩’,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秋景昊题。
  颜汐虽然于书法不大相通,却也看得出那几字字体笔力苍劲,字形于优美中透出棱棱风骨,令人观之忘俗。
  秋景昊推开竹扉,带着颜汐一起走进小院之内,回头问颜汐道:“汐儿,这是我给你安排的这个居处,你看看可还满意?”
  颜汐抬目四顾,只见院内种有几株异品兰花,院内有石桌石凳等物,一应器物虽然非常简单,倒也颇为雅致。
  颜汐自幼随着楚焕隐居山林,对住处本不讲究,更何况这处小院的布局还相当符合他的品味,于是面上不禁浮起一抹淡笑,点点头道:“很好,多谢了。”想了想又道:“景昊,只怕今后我还要在这里叨扰一段时日……唉,我总是会给你添麻烦。”
  秋景昊听出他话中流露出的无奈之意,心中不由掠过一抹怜惜,连忙柔声道:“汐儿,你怎么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从今以后,这秋思阁就是你的家了,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千万莫要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你肯住在这里,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颜汐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感激,刚想开口说话,院外小径上却忽然有个庄丁匆匆忙忙跑来,朝着秋景昊鞠躬行礼,然后道:“启禀阁主,副阁主在议事厅等你,说是有紧要之事与你商议,让小的来请你过去。”
  秋景昊俊眉微皱,道:“知道了,你去回复他,说我马上过去。”
  转头对颜汐歉然道:“汐儿,我要去处理阁中事务,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到房间里等我一下,可好?”
  颜汐点点头道:“你忙吧,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秋景昊转身欲走,想想又回过身来,对颜汐道:“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两名侍女,你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向她们开口即可。”
  见到颜汐点头,秋景昊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议事厅方向走去。
  看着秋景昊颀长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径上,颜汐秀丽的眸子中缓缓掠过一丝怅然之色。
  ——家?
  现在的自己,还有所谓的家可言么?
  这样借住秋思阁内,心底又怎会不生出寄人篱下的感觉?!
  秋景昊来到议事厅内,却见秋景正埋头处理桌上厚厚的一叠卷宗。
  听到脚步声,秋景抬起头看了秋景昊一眼,淡淡开口道:“大阁主,你还知道回来啊?!把这么多繁琐的事务丢给我,自己一走了之。回来了也不先来这里看看,却忙着金屋藏娇,景昊,你这个秋思阁阁主当得可真是悠闲无比啊!”
  “什么金屋藏娇?!你别乱说话,万一给汐儿听去,他又该胡思乱想了。”秋景昊沉下脸,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堂兄:“还有,这些事务本来就是你该做的事,你撒手丢给我也就罢了,现在我不过有事离开几天,犯得着一直催催催吗?!”
  秋景闻言,不禁也皱起了眉头:“景昊,你这是在怨我么?你也知道,我最近忙着练功,根本无暇处理这些琐事。好了,现在你回来了,你就接手吧。我继续闭关去。”
  说完站起身子,径自朝着议事厅外走去。
  秋景昊在原地站了片刻,方才幽幽叹息一声,举步缓缓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一叠少说也有半尺厚的卷宗,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坐在椅子上,开始细细看起那些繁琐的卷宗来。
  “这是哪里?”颜汐看着眼前一片苍茫的世界,感到一丝惶惑。
  他不是应该在秋景昊给他安排的住处休息么?
  怎么忽然间到了这个鬼地方?
  放眼四周全是一片雾蒙蒙,颜汐看不见前方的路。
  或者,前方根本没有路。
  颜汐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身体似乎感到有些冰寒,颜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一双大手伸过来,将他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内。
  颜汐惊愕抬头,只见上方出现君问天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
  君问天含笑地看着他,一双深的眸子中,满是一片腻死人的温柔,柔声说道:“汐儿,爹都想死你了。你呢,有没有想爹爹?”
  颜汐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懵,竟然不知如何反应。
  只是下意识地依偎在那双令他感到说不出地安心的强健臂膀中,仰头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回忆里的脸庞。
  颜汐隐隐感到有些不大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过了片刻,他才恍然忆起,自己此刻不是已经离开了君问天,随着秋景昊来到秋思阁了么?
  颜汐心中豁然一惊,还来不及思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君问天那张充满温柔笑意的脸庞忽然变了,变得冷酷而狰狞。
  “汐儿,你没有想爹,对不对?!”君问天厉声说道:“你竟敢抛弃爹?!”
  “我,我没有……”颜汐低声开口辩解:“我没有抛弃爹爹……”
  “还敢说没有?!你明明移情别恋,喜欢上了那个姓秋的小子!汐儿,你竟敢背弃我跟别人走!”君问天一面声色俱厉地说着,一面狠狠将颜汐按在地上,粗暴地撕扯着他的衣衫,一双眸猝然变得阴冷无比,口中阴测测道:“我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教训!”
  “不!”意识到君问天想要对自己做什么,颜汐拼命挣扎,妄想从那双有力的大手下逃脱。
  然而,任他心内如何焦急,身体却始终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道,很快身子便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爹!”颜汐瑟瑟发抖,颤抖着声音哀求:“不要这么对我,不要!”
  然而,君问天毫不理会,只是低头看着他,一双充满红丝的眸子内满是暴戾的神情。
  这样的目光委实太过熟悉,每次只要君问天流露出这样的目光时,颜汐都会受到君问天毫不留情的残忍蹂 躏。
  颜汐心中怕到极点,偏偏手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一般,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君问天扯掉他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分开双腿,将硕大的凶器狠狠刺入……
  灭顶般的恐惧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潮水般涌来,将颜汐紧紧包围住,使他感到连呼吸都不能。
  “爹!”那令人绝望的痛苦逼得颜汐几乎发疯,他仰头看着头顶那张冷酷之极的熟悉面容,哀哀求饶:“求求你,饶了我!汐儿好痛,放过汐儿……”
  然而,换来的只有君问天的一阵冷笑,以及,更加剧烈的疼痛……
  “汐儿,”那股令人窒息的疼痛中,忽然有什么人在用力摇晃着颜汐的双肩,在他耳边大声叫着:“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颜汐听出那声音中的焦灼之意,拼尽全力摆脱那痛苦的梦魇,将仿佛有千钧重的双眼缓缓睁开。
  眼前赫然出现秋景昊那张满是焦急神情的面孔。
  见到颜汐醒来,秋景昊明显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来,握住颜汐冰冷的手,柔声道:“汐儿,你好些了没有?”边说边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帮颜汐擦拭额头上浸出的冷汗。
  颜汐犹自沉浸在方才的噩梦中,一脸惊惶地抬头看着秋景昊,身子也不住微微颤抖。
  秋景昊见到颜汐面上惊恐神色,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伸出双臂,将颜汐瘦弱的身子紧紧揽入怀中,在他耳边安慰地低语:“汐儿别怕,有我在你身边呢,没事的。只要有我在,谁都不敢欺负你的。乖,别害怕了啊……”
  颜汐依偎在秋景昊温暖的胸膛中,感受着身周那真实的温度,耳边听着秋景昊的柔声安慰,终于渐渐抵将梦境和现实区分开来,确认出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而此刻,这双牢牢抱着自己的手臂却是无比真实的。
  颜汐心有余悸地缩在秋景昊怀中,仿佛这样,能从他身上汲取力量,以抗拒心头的莫名恐惧和惊惶。
  见到颜汐的目光渐渐恢复清,神情也慢慢平静下来,秋景昊心中放松许多,一双手却依旧紧紧抱着怀中那温软的身子舍不得放开。
  鼻端贪恋地嗅着颜汐身上那混合着衣上清淡熏香的淡淡的体香,秋景昊恨不得时间能永远停驻在这一刻。
  半晌之后。
  颜汐的身子微微挣动了一下。
  秋景昊犹自沉迷在那暖玉般可人的触感中,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颜汐轻轻地开口:“景昊?!”
  秋景昊霍然一惊,连忙有些尴尬地松开手笑笑:“我忙完阁里的事,想着来看看你。谁料刚好撞见你做噩梦了。”
  颜汐转头看看窗外。
  月上中天,现在起码是三更了。
  “你忙到现在?”
  “是啊。”秋景昊点点头,颇有点咬牙切齿意味地道:“阁里挤压的事务太多了。秋景那个练功狂魔,根本就没有处理多少事务,全部都留给我,自己又闭关去了!”
  看到秋景昊的神色,颜汐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可以慢慢处理,何必这么辛苦。”
  “我也想啊,只是……”秋景昊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怎么了?”看到秋景昊复杂的神色,颜汐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秋景昊连忙摇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好好睡吧。我留在这里守着你。”
  颜汐看到秋景昊脸上骤然阴冷下来的神情,分明看出他心中有事,然而,既然他不想说,人家的家务事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多问,于是道:“不用了,你忙了一天,也该回去好好休息才是。”
  秋景昊点点头道:“好,我等你睡着了,不再做噩梦了,再走。”
  说完,伸手抱住颜汐的身子,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
  颜汐拗不过他,只得闭上眼睛。
  过了盏茶功夫,又再度陷入甜梦乡之中。
  秋景昊看着颜汐甜美的睡颜,双眸中的神色充满了无尽的温柔,无尽的痴迷。
  终于,他俯下身去,将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落在那淡色的唇瓣上。
  “汐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忘记那个人,爱上我,投入,我的怀抱……”

  第 45 章

  颜汐来到秋思阁,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里,秋景昊对他照料得无微不至,每日间除了处理阁内繁杂的事务,剩下的时间便全部用来陪着他。
  帮他请大夫,用尽阁内珍藏的各种灵丹妙药帮他调理身体,这些事情自不待言,其他生活上的些微小事,只要是和颜汐有关的,秋景昊都一一亲自过问,尽力做到尽善尽美。
  秋景昊的这些点点滴滴的付出,颜汐都一一看在眼里,若说心内毫无感动,那就是骗人的。
  只是,他受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太深,深到,根本就没有心力去接受秋景昊的爱意。
  更何况,在他的心中,始终是将秋景昊当作大哥般看待。
  而不是,像当初刚刚失忆时,对君问天那样,心中满是莫名的依赖和恋慕。
  那时,只要看到君问天的眼睛,颜汐心内就觉得无比欢喜,即使君问天只是抱着自己喂药,颜汐都觉得幸福得几乎要飘起来一般。
  待到君问天接受他的爱意,低头吻上自己的唇时,颜汐只觉得那一瞬间,全世界都为他亮起来一般,心内的狂喜甜蜜,更是强烈到难以形容。
  这种心情,在现在想来,竟是恍如隔世。
  如今,自己午夜梦回,仍旧总是能看到那人的身影。
  白日无事时,脑中更是不经意地想起君问天来。
  那个温柔的他,那个残酷的他。
  那个抱着自己一口口喂药的他,那个在暴怒时,失去理智狠狠伤害自己的他。
  尽管颜汐心中拼命想忘记,然而,却总在不经意间记起。
  甚至,在秋景昊陪着自己时,颜汐也常常会幻想,如果此刻,身边这个对自己语笑宴宴,温情款款的男子,是君问天的话,那将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他与君问天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已然是无法挽回。
  至于秋景昊,颜汐也不是没有想过接受他。
  只可惜感情这东西,却不是理智能够约束的。
  任是秋景昊对自己再如何一往情深,再如何柔情似水,关怀备至,秋景昊对他的感觉,却始终,只能停止在兄弟之情上,始终无法再有其他任何转变。
  这究竟是秋景昊的悲哀,还是他自己的悲哀?!
  颜汐不敢去想太多,也不愿去太多。
  他只想,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没心没肺地接受秋景昊对自己的好。
  尽管他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太自私,对秋景昊也太不公平。
  可是,现在的这个带着满身伤害,完全无法抛弃过去的他,根本无法回应秋景昊的感情。
  所以,他只能放任自己自私一次。
  兴许将来有一天,他能完全忘记过去,抛开君问天带来的所有阴影,接纳秋景昊对自己的感情。
  然而,这绝对不是现在。
  这一日,秋景昊陪着颜汐用过晚膳,又急急忙忙回到秋思阁,处理那些纷繁琐碎的事务。
  这一日,秋景昊陪着颜汐用过晚膳,又急急忙忙回到秋思阁,处理那些纷繁琐碎的事务。
  颜汐送走了秋景昊后,自己也回房,洗漱一下便上床休息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到有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庞,温柔地抚摩着。
  颜汐悚然一惊,连忙睁开双眼。
  淡淡的月光下,只见君问天站在床前,一双深不见底的眸正瞬也不瞬地盯在自己脸上,那柔柔的目光中盛满了无尽的伤痛,以及,无尽的柔情。
  ……又做梦了?
  颜汐连忙闭上双眼,过了片刻后,再度缓缓睁开。
  眼前的人竟然还在。
  只见他瘦了许多,原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此刻更犹如刀雕斧凿过一般,越发消瘦起来。再见他下巴上长着密密的胡渣,显然是有好久未曾修饰过的。这等憔悴萎靡,与昔日那个天神般俊朗整洁的君问天比起来,竟判若两人。只有那双深邃眸子依旧明亮如昔,然而,那眸中流露出的痛意却令颜汐心中忍不住狠狠一抽。
  颜汐还是难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景,于是抬起右手放到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好痛!
  难道不是梦?
  站在自己床前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君问天?
  颜汐心中惊慌更深甚,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去触摸眼前之人,想要确定这个人影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伸出的手掌落在对方的胸膛上,触感温暖而坚实。
  还未待颜汐完全确定,君问天身子一震,已经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将颜汐的身子紧紧抱住怀中。
  下一秒,颜汐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传来一阵剧痛,几乎要被那股大力给活生生勒断,忍不住低吟一声。
  听到颜汐吃痛的呻吟,君问天霍然惊醒,连忙将怀抱放松了些,免得怀中之人喘不过气来。同时低下头,将一张胡子拉扎的脸在颜汐脸上轻轻摩挲着,口中轻柔地叫道:“汐儿……”
  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君问天脸上的胡渣扎得一阵微微刺痛,颜汐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君问天确确实实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将自己狠狠地箍入他的怀抱。
  颜汐立刻犹如遇到危险的小兽般警觉起来。一面拼命挣扎着,一面高声呼道:“放开我!君问天,你到底想干什么?!”
  君问天不理会他那对自己来说称得上微弱的挣扎,只是抬起一只大手掩住颜汐的嘴,然后低声道:“汐儿,你先别出声。我来这里,并不是想逼迫你做什么,更不是想要强行带你走。我以前已经错得太多,现在,已然追悔莫及了。今后,我再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我来,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汐儿,你能容我把话说完么?”
  听到君问天如此低声下气,用恳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再见到他如此落拓憔悴的模样,颜汐心中莫名一痛,原本打定了主意绝对不理会君问天,不停他的任何解释请求,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到颜汐点头,君问天心中大喜,连忙放开掩住颜汐嘴的右手,神情凝重道:“汐儿,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要告诉你,秋景昊这个人,你务必要小心提防,他对你,绝对是居心叵测。我猜测,他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并非因为真心爱你,而只是为了利用你来打击我。这一个多月来,他乘我心碎神伤,无心理会翡翠山庄事务之机,用尽一切办法侵占我翡翠山庄的地盘,不择手段抢占我们的生意店铺。甚至,还派人将你我之事在江湖上四处散播。为达到彻底打压我,令我声名扫地的目的,他竟然,不惜连你的名誉也一并赔上,这样卑鄙阴狠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你倾心相爱……”
  “不要再说了!”颜汐忽然大声打断了君问天的话,断然道:“君问天,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我只会信我自己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我相信,景昊对我一片赤诚!而且,你和景昊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即使他真的为了打击你而做了什么,那也是理所应当!好了,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汐儿!”君问天心痛地低叫一声,再度将颜汐揽入怀中,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字字痛心地道:“你一定要相信爹的话!秋景昊这个人,真的不可信任!爹爹也是为你好,怕你误信奸人,再度受到伤害……”
  听到君问天这些话,颜汐脑中不禁乱成一团。
  难道真如君问天所言,秋景昊真的只是在利用自己?
  难道,他这些日子的温柔缠绻,百般爱怜,全部都是装出来欺骗自己的?!
  ……不可能!他绝不相信!
  如果,真如君问天所言,秋景昊带自己离开翡翠山庄,只是为了打击君问天,那么,自己离开秋景昊之后,对他便再无任何用处了。
  既如此,秋景昊又何必继续在自己面前做戏?!
  他大可以将自己一脚踹开,任自己自生自灭,抑或,干脆除掉自己,以绝后患。
  又怎会将自己带回秋思阁,还倾尽心力,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甚至,数度耗费己身功力为自己打通郁结的心脉?!
  可是,颜汐心内也清楚,君问天这人虽非良善之辈,却也并不是信口雌黄之人。
  难道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秋景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另有目的?!
  一时间,颜汐心乱如麻,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谁才是。
  可是,即使君问天所言全部属实,秋景昊对自己好真的是别有用心,自己又能怎样?
  无论秋景昊带自己走的目的是什么,当日初遇之时,确确实实是他不顾己身内伤,对自己数度伸出援手,使自己不致重新落入楚焕手中遭受□。再后来,也是他将心如死灰的自己带离君问天身边,令自己不必再面对君问天,这个令自己心碎神伤之人。
  就冲着这份恩义,即使他真的利用过自己,自己也绝对不会背弃他。
  想到这里,颜汐深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纷乱的心绪,抬头对上君问天的眸子,一字字道:“我要相信何人,是我自己的事,不牢君庄主费心!如果君庄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请速速离开吧。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将阁内侍卫尽数招来!”

  第 46 章

  君问天静静听着颜汐说话,心中难受已极。
  他在来之前心中便很清楚,颜汐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话,然而,他又岂能眼睁睁看着颜汐遭人蒙骗,被人利用?!
  自从颜汐离开他身边,君问天痛定思痛,认真回顾之前自己做的一切,这才深切意识到,自己之前曾经对颜汐做的那些事,给颜汐 带来的伤害有多么惨痛。
  每次想到颜汐随秋景昊离去前,看着自己的眸子中,那抹伤痛绝望的神色,君问天便感到心痛如绞。
  以致,令他没有勇气再度去面对颜汐,更遑论,奢望求得他的原谅。
  君问天本以为,自己会在心如死灰的绝望和悔不当初的怨恨中度过余生,就此一蹶不振。
  可是,在某日,唐非硬是撞开反锁的房门,告诉他秋思阁的动向之后,君问天才霍然意识到,或许,他的汐儿又将会面临一次无情的伤害和利用。
  而他自己,还可以为了汐儿再做些什么。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夜闯秋思阁,寻到颜汐住处,向他说明一切。
  如今,面对着颜汐冷漠疏离的话语,君问天心中不由得痛成一片。
  看着颜汐那故作冰冷,却仍旧掩饰不住心内挣扎的神情,君问天心头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只想不理会颜汐的威胁,不顾一切强行将颜汐掳回翡翠山庄。
  将他纳入自己的怀抱中,使他远离一切可能会有的伤害。
  然而,君问天却知道,倘若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只怕颜汐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而自己和颜汐之间,只怕也会永无转圜余地。
  看着颜汐眼中那抹坚决神色,君问天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颜汐都不可能会听入耳中,更加不可能会随自己离开秋思阁,当下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汐儿,你不相信爹爹也没有关系,爹爹自会找到机会向你证明一切。你放心,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你的事来。只是,今后再面对秋景昊时,希望你能有所保留,不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部投入。这样,将来可能受到的伤害也会少一点。”
  君问天说到这里,耳边忽然隐隐传来山庄内打更之声。连忙侧耳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此刻已是四更,知道自己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有可能会被巡夜的侍卫寻到踪迹,于是不敢久留,匆匆忙忙在颜汐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吻,口中不舍地道:“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汐儿,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也不敢低头去看颜汐面上神情,径自转身打开窗户掠了出去。
  看到君问天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暗中,颜汐绝色的脸上,缓缓地掠过了一抹怅然之色。
  爹爹,我绝对不会对秋景昊付出感情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我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完全占据了……
  尽管,我那么努力地想忘记那个人,可是,却终究无法做到……
  “什么?你要离开?”秋景昊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双眼看着颜汐,过了片刻,才继续道“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如果是这样,请你告诉我,我会尽力改正。只是,千万不要讲离开的话,好么?”
  “不是,”颜汐摇摇头道:“是你做得太好了。景昊,正是因为你对我太好,而我却无法用相应的感情回报你,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
  “不!”秋景昊一把握住颜汐的双手,亮的眸子露出一抹激动的神色:“汐儿,你不需要回报我,我对你好,也不是为了要你的回报。我有爱你的权利,可是,你也有不爱我的权利。你不必想着怎样回报我的感情,更不用因为没有爱上我而心存内疚。我可以等你回心转意,哪怕等一辈子也心甘情愿。即使,你永远也不爱我,但是,只要你还肯留在我身边,还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好,我便甘之如饴。所以,请你不要轻言离开,好么?”
  颜汐静静看着秋景昊那双真挚的眸子,心中不觉一软,摇摇头道:“可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景昊,你那么优秀出色,完全值得更好的人。你又何必,定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付出……景昊,请你放弃我,可好?
  “没有什么见鬼的值得不值得!”秋景昊握住颜汐双肩,深深看入颜汐眼内:“汐儿,你明明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别人纵然再出色,我也不喜欢,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无论你最终会不会接受我,我这一辈子,只认定你了!”
  颜汐定定地看着秋景昊,秀丽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感动之色。
  他不知道,秋景昊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真如君问天所言,只是为了对自己欺瞒利用而编造出的谎言,然而,此刻的自己实在太过脆弱迷茫,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一个可以躲藏起默默疗伤的港湾,哪怕,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虚幻,只是自己在自欺欺人,他也情愿沦陷其中,不愿清醒地面对这个残酷的人世。
  “汐儿,”秋景昊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颜汐绝色的脸庞:“不要离开我,给我一个爱你,照顾你的机会,好不好?”
  感受到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传来的,令自己莫名安心的热度,颜汐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秋景昊顿时喜出望外,一把将颜汐紧紧锁在怀中,然后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轻吻印在颜汐光洁的额头。
  感到怀中的人身子似乎微微一震,然而却没有拒绝的意思,秋景昊心中越发欣喜若狂。
  看来,自己当初决定让唐非为颜汐拔针,这一步棋还是走对了。
  眼下颜汐虽然没有爱上自己,可是,却也在心底对自己生出好感。
  并且,他也看得出,颜汐正在尝试着让自己慢慢接受他。
  想来,只要自己能持之以恒,锲而不舍地守在颜汐身边,那么,虏获美人心应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秋景昊想到这里,唇角不觉上扬,缓缓勾出一抹笑意。


  第 47 章

  “汐儿,汐儿……”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唤着,声音异常熟悉。
  ……谁在叫我?
  颜汐用尽全力睁开双眼,只见君问天站在床前,一双素来冷定的眸此刻充满血丝,看着自己的眸光中尽是嗜血的杀意,令人观之不寒而栗。
  颜汐心头大骇,连忙挣扎着欲从床上爬起身子,却被君问天一把揪住衣襟,狠狠锁于怀中。
  君问天低头看着颜汐,双眸中的神色几欲癫狂:“汐儿,我告诉你,秋景昊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欺骗你,利用你!你马上跟我离开这里,不要再留在这里,继续受他的甜言蜜语蒙骗了!”
  “我不走!”看着那双疯狂嗜血的眸子,和那张有些狰狞的面孔,颜汐心底惊骇已极,却还是边拼命挣扎便道:“即使秋景昊真的在骗我,我也要留在他身边!我绝不会跟你走的!”
  “你不走?!”君问天的神情顿时更加阴冷,阴测测地道:“好,既然你对那姓秋的小子如此迷恋,我便立刻杀了他,看你还会不会喜欢一个死人!”
  颜汐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眼前就出现了秋景昊的身影。
  秋景昊站在床边,低头凝视颜汐,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残酷之色,开口冷笑道:“颜汐,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之所以带你走,只是在利用你打击君问天,然后趁机抢夺他的势力!——你也不想想,像你这样的低贱之人,曾经被人肆意污 辱玩弄的二流货色,也值得我倾心相爱?!我便是看你一眼,也觉得脏了眼睛!”
  “不,”颜汐感到心中一阵冰冷的绝望,身子不觉开始瑟瑟发抖:“别再说了,景昊,求求你,别再说了好不好?!”
  就让我保持最后一点尊严,最后一份幻想,好不好?
  我不要再继续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秋景昊!”颜汐正处于痛苦不堪的境况中,耳边却传来君问天满含杀意的声音:“你竟敢欺骗我的汐儿,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下一秒,君问天已经狠狠一掌朝着秋景昊击去。
  “爹,不要!”颜汐不由失声惊呼。
  然而,君问天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已经重重地印在了秋景昊的胸膛上。
  秋景昊遭此重击,顿时哇地一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景昊!”颜汐痛呼一声,想要朝着受到重创的秋景昊扑去,然而双脚却似灌了铅一般,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抬起分毫。
  秋景昊仰头,用一双充满痛意的眸子看着颜汐,一字字道:“汐儿,刚才的话,都是骗你的。其实,我很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便已开始喜欢你,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不信,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秋景昊说完,真的将自己的手插入自己胸膛狠狠一掏,然后,将双手伸到颜汐面前,手上,是一颗鲜血淋漓的,还在不住微微跳动的心脏……
  “啊!”颜汐惊呼一声,猛然坐起身子张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深沉的暗。
  颜汐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刚才又在做噩梦了。
  “颜公子,颜公子你怎么了?”门外传来一个娇柔动听的女子声音,是秋景昊派来照顾他日常生活起居间的侍女绯影。
  想来是自己梦中发出的惊呼声惊醒了睡在隔壁房间的她。
  “我没事。”颜汐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定定神道:“只是刚才做噩梦了。你继续休息吧。”
  绯影低应了一声,然后屋外传来脚步渐渐远离的声音。
  颜汐在床上躺下身子,想要继续休息,然而却全无困意,脑海中反复重复着方才那个可怕的梦境。
  颜汐心头不禁一阵烦躁,刚刚在床上翻了个身,门外便传来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同时伴着秋景昊那略带磁性的低沉声音:“汐儿,你还好吧?我听绯影说,你刚才又做噩梦了?”
  颜汐没想到绯影竟然去叫了秋景昊来,只得披衣下床,将秋景昊请入屋内,然后将桌子上的蜡烛燃起。
  秋景昊那张俊逸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儒雅风流,然而,颜汐脑中却忽然掠过梦中他吐血的那一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轻咳一声说道:“绯影这丫头,我只是做了噩梦,又没有什么事,她竟然巴巴地跑去告诉你,倒是耽搁你休息了。”
  “是我吩咐她,无论你有任何状况,都要快去禀报我的。”秋景昊勾唇一笑,走过去轻轻揽住颜汐的身子,柔声道:“汐儿,你最近不是不怎么做噩梦了吗?怎么今晚好好的又做起噩梦来。能不能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颜汐闻言,身子不禁微微一震,连忙道:“不过是梦到以前那些旧事罢了,没什么好说的。景昊,我没什么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若是耽误了明日处理阁中事务,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秋景昊见他无意告诉自己,也就不再追问,微微一笑道:“无妨,最近阁中事务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琐碎小事,交给属下们去做就好。汐儿,我看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困意了,不如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我们闲聊一下,你说可好?”
  听他如此说,颜汐只得点了点头。
  从这晚开始,秋景昊便以今后若是颜汐再做噩梦,有自己在他身边,方便唤醒他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在颜汐的房间住下。
  颜汐看着秋景昊那双充满希望的眸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加之心中对那些频繁的噩梦也有些畏惧,于是也就默许了秋景昊的行为。
  幸好,秋景昊晚上只是抱着他入眠,并未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若是实在欲 火难耐时,他宁肯跑出去冲冷水澡,然后回来静静运功平息体内流窜的欲 焰,也未曾强迫颜汐做他不愿做之事。
  颜汐未曾想到他竟然会为自己隐忍至此,心中更是感激非常。
  而且,有了这个人在身边,颜汐做噩梦的次数竟然大为减少了。
  即使偶尔真的做了噩梦,秋景昊也会及时唤醒他,使他不致沉浸在那些可怕的梦境之中苦苦挣扎不得转醒。
  唯一令颜汐不安的是,每次身处秋景昊怀中时,他脑中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另一个人的怀抱,以及那个人的温柔。
  颜汐为此而感到愧疚不安,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对不起身边为自己默默付出的秋景昊,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令自己忘却那人。
  谁来告诉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使自己能将那人的身影,彻底出自己的心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使他彻底遗忘那段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有没有?
  如果自己继续沉溺于过去,继续迷恋在那人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柔情中,即使秋景昊不会怪他,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颜汐缩在秋景昊宽阔温暖的怀中,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当中。
  “汐儿,”看到颜汐若有所思的神色,秋景昊忍不住开口,将颜汐从沉思中唤醒:“你有心事,对不对?”
  颜汐一惊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累了。”
  “你有心事。”秋景昊重复一遍,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你不开心。”
  既然秋景昊已经看了出来,颜汐便不再掩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思绪,开口道:“景昊,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想考虑,我怎样才能彻底斩断过去,让自己接受你,爱上你……”
  秋景昊闻言,双眸中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一把抓住颜汐双手,神情激动道:“那么,你想到了没有?”
  看着秋景昊那欣喜若狂的神情,颜汐心中不禁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可能会有用的法子。
  他缓缓抬起一双清毓秀的眸子,目光柔柔地看着秋景昊,眼神中却隐隐流露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坚决:“本来没有想到,不过,现在我想到了。”

  第 48 章

  “哦?”秋景昊闻言,眸中不禁流露出又是欣喜,又是好奇的神色:“是什么办法?”
  颜汐沉默片刻,忽然闭上眼睛,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柔软的唇瓣印在秋景昊双唇上,笨拙地伸出柔软小舌轻轻舔上秋景昊的唇瓣。
  秋景昊顿时一震,不由得怔在了当地,呆呆地感受着那温热唇瓣带来的美好触感,以及,那动作生疏的舌头为自己带来的丝丝缕缕异样强烈的陌生快感。
  过了数秒之后,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双手抱住颜汐的身子揽入怀中,令他的身子严丝合缝地紧贴在自己身上,然后老实不客气地撬开那觊觎已久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直吻了个天昏地。
  颜汐很快便被他那极富技巧的热吻弄得浑身发软,气喘吁吁,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抱住秋景昊宽阔的肩膀,心中却掠过一抹所有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的释然。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秋景昊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深吻,又用舌头在颜汐那触感极好的柔软唇瓣上描摹了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颜汐的唇,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内狂窜的欲 焰道:“汐儿,你这个小妖精,怎么忽然又勾引起我来?!要知道我的忍耐力可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这么来一次,我怕我会忍不住将你‘就地正法’了!”
  听到‘小妖精’这个词,颜汐的身子蓦然一震。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称呼过自己,用同样宠溺而无奈的口气。
  那样的记忆实在太过鲜明,然而又似隔了一层模糊的薄雾,以致现在忆起,仿佛恍如隔世,但又仿似刚刚昨天发生过。
  然而,一旦记起,那抹揪心的痛便瞬间袭击了他,使他的心脏揪成一团。
  ……不过,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彻底将这些记忆全体封存了吧?!
  颜汐边这样想着,边对秋景昊露出一抹盈盈浅笑:“你可以这么做。”
  “什么?!”秋景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淹死:“汐儿,你刚才说什么?”
  ——自己的耳朵不会忽然有问题,导致出现幻听了吧?
  “我说,”颜汐再度开口,声音清悦宛如天籁,伴着那清丽如仙的绝色容颜,足以令自制力最好的人沦陷其中:“你可以这么做。”
  说到这里,颜汐微微一顿,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红霞,看上去越发娇艳可人:“你方才不是问我,究竟想到什么办法让自己接受你,爱上你么?办法就是,我准备把自己交给你。也许,这样能使我彻底与过去一刀两断。”
  “什么?!”秋景昊还是无法置信。颜汐这个决定实在太突然,以致他除了说出这两个字之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示自己此刻的惊诧。
  “景昊,你今晚有点呆得可爱呢。”颜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深,假以掩盖心底那抹伴随着破釜沉舟的坚决一起袭来的,对未知将来的惶惑感:“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说完,颜汐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道:“你该不会真的要我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吧,我怕我……没有勇气再说一次了。”
  直到这时,秋景昊才完全理解了颜汐的意思,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涌上心底,使得他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汐儿,你是认真的?不是在,与我说笑?!你真的想,想……”
  天知道,他做梦都想拥有怀中之人,然而,因为对颜汐过去的那段经历有着足够的了解,秋景昊心中十分清楚,现在的颜汐心魂俱伤,对欢 爱之事更是极为排斥,自己若是贸贸然轻举妄动,只怕不仅会招致他的反感,还会令他的心彻底远离自己,使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所以,尽管心内无数次想要将怀中人压在身下,尽情疼爱,秋景昊却始终以惊人的自制力克制住心底那越来越强烈的欲 望,只盼有一日,能打开颜汐紧闭的心扉,让他心甘情愿接受自己。
  如今,颜汐竟然主动开口,说愿意把自己交付给他,这如何令他不欣喜若狂?!
  颜汐一张俊脸越发绯红,却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秋景昊得到允许,立刻迫不及待地将怀中人置于床榻之上,低头吻住颜汐被自己方才吻得有些红肿的精致唇瓣,伸出舌尖细细舔抹,然后轻车熟路地撬开那格外温顺的唇瓣,勾住颜汐羞涩的舌尖,与他盘旋嬉戏,尽情地品尝他口内甘美的蜜津。
  眼见得颜汐渐渐沉迷在自己技巧的热吻中,星眸里氤氲起一抹动人的雾气,秋景昊终于遏制不住体内狂燃的欲 焰,一面将嘴唇移到那天鹅般纤细柔白的颈子上继续攻城掠地,一面解开了颜汐的衣襟,探手抚上那暖玉般温热滑腻的肌肤。尽情地感受着那如上好丝缎般的绝妙手感的同时,也开始不住地撩拨着颜汐心底的欲 望。
  耳边听到颜汐抑制不住的微微低喘声,秋景昊只觉心内犹如一把烈火在熊熊燃烧,将自己仅剩的一抹理智燃烧殆尽,忍不住低头含住了那白皙胸膛上的小小茱萸,肆意地舔抹挑 逗,使得那可爱的小突起很快便在自己的逗弄下发硬挺立起来。
  “唔……”感受到胸前敏感处传来的异样酥麻快感,颜汐情不自禁地呻吟一声,星眸越发迷离起来,颤抖着声音道:“景昊,别,啊……”声音忽然拔高,却是被秋景昊隔着薄薄的裤子一把握住要害之处一阵搓揉。
  “汐儿,你好美……”秋景昊一面沉迷地在秋景昊纤细白皙的身子上印下一个又一个热吻,一面隔着衣物细细地抚摸挑 逗着颜汐的青涩,很快就让颜汐 在他熟练的技巧下溃不成军。
  眼见得颜汐在自己的身下软成一摊春水,那动情的模样要多诱人,便有多诱人,秋景昊再也克制不住心底肆虐的欲 望,迫不及待地将颜汐下 身的衣物尽数除去,然后张口含住那白皙双腿间悄然挺立的器官深深吞入,卖力地以唇舌服侍,同时也尽情品尝着身下之人的味道。

  “啊……景……别……我……”随着那最敏感的器官被火热的口腔紧紧包覆,颜汐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那被含住的部位,一阵无法言喻的极致快感打在身上,使得他不自觉迷离了双眼,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吟。
  那微带颤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柔媚的清悦嗓音,听在秋景昊耳中更是美如天籁,使得他下腹部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紧,胯 下之物更是越发坚硬如铁。
  秋景昊双眸射出狂热的火焰,深深地几个吞吐之后,再狠狠地吮吸,使得颜汐顷刻间便被逼直极限,情不自禁颤抖着身子低吟一声后,便将灼热的□尽数射出。
  秋景昊便在颜汐达到高 潮的前一刻及时撤离,并且伸手接住了颜汐射出的精华,然后用手指蘸了,再将颜汐双腿分开,将蘸有颜汐□的食指轻轻送入颜汐紧 致的后 庭。
  颜汐正沉浸在高 潮的余韵之中,神智出现片刻的空白。
  然而,一察觉到后 庭被异物侵入,颜汐原本有些模糊的神智立刻恢复了清醒,精神也不自觉高度紧张起来。
  秋景昊的手指初一探入,便感觉到颜汐身后那处柔嫩立刻开始紧缩,将自己的手指紧紧咬住,使自己本待轻轻抽 送的手指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秋景昊不由一愕,下意识低头去看颜汐,只见他双目紧闭,那张绝美的脸上,原本动情的红晕早已退却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惧紧张之色。
  颜汐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皓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了微微有些红肿的下唇,紧紧抓住床单的手指都有些发白,更加暴露了他心内的恐惧不安。
  见到颜汐如此模样,秋景昊心内不由一痛。
  然而,此刻正是占有颜汐,彻底虏获他身心的最好时机,如果自己就此放过这大好机会,只怕今后会悔青了肠子。
  更何况,此刻体内那疯狂翻涌的欲 焰是如此强烈,几乎将他 的身子彻底焚毁,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催促着他将身下之人拆吃入腹,这情况真可说是箭已在弦,由不得他不发了。
  低头看一眼身下人那曼妙的胴体,秋景昊说什么也舍不得就此罢手,于是低头在颜汐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试探着道:“汐儿,你还好吧?”
  身后的密处被人侵入,往日那些不堪的惨痛记忆立刻随之潮水般涌入脑海中,颜汐无论如何都遏制不住心头渐渐高涨的恐惧之意,正自咬牙强忍间,耳边却听到秋景昊隐忍温柔的声音,心中顿时一暖,不自禁地开口道:“我,没事,你继续,我,可以的……”
  “汐儿,你真的没事么?”秋景昊满心期盼的本就是这句回答,可是颜汐真的这么说了,秋景昊心中又不免担心颜汐的状况,心内挣扎着,最终还是有些言不由衷地吐出一句:“如果你实在太害怕的话,我可以马上停下。”一句话出口,心中立刻后悔不迭,心底竟开始不住地祈祷颜汐千万不要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也许是上天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秋景昊欣慰地看见颜汐轻轻摇了摇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景昊,我真的没事。,你,你……”
  秋景昊顿觉满心欢喜,几乎要将自己胸膛撑爆一般,不待颜汐说完,便低头轻轻吻住了那张微微翕动的精致薄唇,将颜汐剩下的话语尽数堵住,同时,仍旧停在颜汐体内的手指也开始轻轻抽 动起来。
  感觉到身后的手指又开始动作,颜汐心底不由又浮起一抹强烈的惊惧,幸好这时秋景昊那热烈的激吻及时将他的理智吞噬,使他暂时忘记了体内正在不住动作的异 物。
  见到颜汐终于有些放松下来,秋景昊心中不由得一阵喜悦,一面极尽缠绵地吻着身下之人,一面将刺入颜汐体内的手指加了一根。

  第 49 章

  颜汐的身子立刻又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后 庭的柔嫩不受控制地再度绞紧了秋景昊伸入自己后方□的手指。
  “汐儿,放松一点,我,不会伤害你……”此刻的秋景昊也不比颜汐好过,努力的克制使得他的腹肌绷得紧紧的,修长的身体上更是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映衬着那小麦色的肌肤,在跳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晶莹。
  一面从喉咙间挤出略带暗哑的话语安慰着紧张的颜汐,一面腾出一只手去挑逗弄身下人双腿间那软垂的青涩器官,灵巧的指尖熟练地玩弄着少年双腿间浑圆的双球,间或用指甲轻轻刮搔玉 茎顶端小小的铃口,没几下就将颜汐撩拨得气喘吁吁身软如绵,脑中更是一面空白,几乎感觉不到身后那又再度开始活动的异物。
  看到颜汐秀丽的双眸中重新氤氲起一抹淡淡薄雾,身体的温度也直线上升,秋景昊知道时机已至,连忙将探入颜汐后 穴的手指抽出,换上胯 下早已硬得发疼的巨物,腰身一挺,将自己没入那湿热□之处。
  “啊!”突入起来的痛楚,使得颜汐忍不住惨呼出声,眸子中的薄雾也转瞬间烟消云散。大脑一旦恢复了清明,那股尚未消逝的惧意便立刻卷土重来,重新开始侵袭着颜汐脆弱的神经。
  并且,随着后方痛楚的加剧,脑中那股惧意也被无限放大。
  感觉到那硕大的凶器停留在自己体内,并且随时都有开始大力抽 动的可能,颜汐的身子又开始不住颤抖:“痛……景昊,我……好痛……”
  秋景昊看着颜汐发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薄唇,心中自是怜惜不已,然而,此刻自己也不过才只有一半进入那狭窄的甬道,另一半还停留在颜汐体外,这种百爪挠心的难耐感觉,没有亲身体会的人,绝对不会了解。
  秋景昊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如同在滚油里烫着一般,说不出的难过。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自己真的会成为秋思阁史料记载中第一个被自己的性 欲憋死的阁主。
  为了使不致获此殊荣,忍耐力已经到达极限的某人低下头去,轻轻吻住颜汐小巧的耳珠,安慰的语言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一并吐露在在颜汐耳边:“汐儿,乖,你忍一下啊,很快就不痛了……”
  口中低语着,同时转过头去,不敢看那张满是惧意的绝色面容,然后心一狠牙一咬,腰下发力,使自己齐根没入那觊觎已久的销魂所 在。
  “啊!”随着身体被那巨大的凶器狠狠贯穿,带来一阵仿佛能将自己身体撕成两半的剧烈疼痛,颜汐脑内的恐惧也随之达到顶点,冲破了他的神智所能承受的极限。颜汐只觉眼前一阵发,随即便陷入无边的暗中。
  秋景昊正待开始律动,却感觉到自己身下的身体蓦然绵软了下去,低头一看,只见颜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竟是陷入昏迷之中。

  那一瞬,秋景昊的心脏几乎停跳,连带着埋在颜汐体内的硬物也跟着软下几分。
  一面忙不迭地自颜汐体内抽身退出,一面伸手去探向颜汐的鼻端。
  还好,呼吸还算得上平稳,心跳脉搏也都正常。
  再低头看看颜汐后方私 处,并未有自己害怕的鲜血涌出。
  看来,颜汐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因为承受不住心内的恐惧,这才晕迷过去。
  得出这个结论,秋景昊才稍稍放下心来。
  无暇去理会自己尚未得到纾解的欲 望,秋景昊整理好衣物,然后打来清水,草草为颜汐清理了一下,然后匆匆用手解决掉自己的欲 望,这才满含无奈地抱着颜汐和衣而眠。
  说是‘眠’,其实不过是闭目养神罢了。
  经过刚刚这一出后,现在的秋景昊自然是睡不着的。
  怀中抱着颜汐那柔软诱人的身体,秋景昊脑中不断重复涌现方才颜汐在自己的撩拨下动情时,那面如桃花、双目含春的诱人模样,越想,心中就越仿佛有只小猫在不住地抓着一样,痒得难受,体内尚未完全熄灭的欲焰也就越发开始激荡翻涌,不断地冲击着他那并不算太坚强的意志,催促着他快将怀中人拆吃入腹,以免受这等只能碰不能吃的煎熬。
  秋景昊闭上双眼,不敢去看那张昏迷中依然美得动人心魄的俊颜,心中不住地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狂喊着,要他不顾一切地要了怀中少年,另一个声音,却在呼吁他千万要冷静,不要对颜汐用强,以免重蹈君问天和楚焕的覆辙。
  秋景昊心中挣扎着,人也在床上不住地翻来覆去,终于惊动了昏睡中的颜汐。
  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身边人翻烙饼一般不住地翻腾,并且时不时唉声叹气,颜汐强撑着自沉沉暗中醒来,用力张开了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秋景昊那张略带愁容的俊脸,以及那双欲 焰翻滚,血丝满布,一看便知道是严重欲 求不满的双目。
  看到这样的秋景昊,再联系不久前的情况,颜汐很快便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子看着身旁的秋景昊,秀丽的双眸中泛起一抹歉疚的光芒,嗫嚅着道:“对不起,我真没用,竟然……昏迷过去了。你……很难受吧?”
  看到颜汐那双盛满歉意的眸子,秋景昊心中对颜汐仅存的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摇头笑道:“我自然无妨。汐儿,你没事就好。方才你昏迷过去,可吓坏我了。”
  颜汐默然半晌,然后垂下眸子,目光落在秋景昊身体中心,某个将衣裤撑成小 帐篷的部位之上,清的眸光中,歉疚自责之意不由更深。
  脑海中迅速闪过不久前秋景昊为自己做的那一幕幕,颜汐心中迅速思虑一下,终于下定决心,伸出一双有些微颤的手,在秋景昊略显惊愕的目光下解开了他下 体的衣物,然后俯下身去,将秋景昊胯 下那一柱天的巨物含入口中。
  感觉到自己的敏感部位被那丝绸般柔滑的口腔温柔地包覆,一股热流迅速沿着脊椎窜上脑中。
  秋景昊身子一颤,只觉心内的某个角落开始变得柔软,忍不住开口说道:“汐儿,你没必要这样做,我……”
  颜汐轻轻吐出口中那火热的器官,打断了秋景昊的话:“景昊,你就让我这么做吧。我既已决定把自己交给你,便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只是,我现在还无法完全抛弃心魔,所以,我只能做到这些。景昊,你不会怪我吧。”
  “汐儿,我怎么可能会怪你?你肯为我做这些,我简直受宠若惊……”秋景昊的一句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心跳却开始加快。因为,他下 身的某个部位,又被颜汐温热的口腔所包覆了。
  颜汐忍着心内的羞怯,努力地回忆着方才秋景昊以唇舌服侍自己时,所用的那些技巧,然后再逐一依样画葫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悟性本高,学习复杂的武功都很快就能上手,此刻换到学习这些,只要克服内心的羞怯,自然也不在话下。
  虽然动作仍旧生涩的厉害,然而,那柔滑口腔的每一个吞吐吮 吸,以及那羞涩小舌的每一次舔弄,都使得秋景昊眼前白光闪耀,感觉欲 仙欲 死。
  事实上,只要一想到此刻正在含着自己,用唇舌小心地服侍自己的人是颜汐,秋景昊就感觉到兴奋得连指尖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很快,秋景昊就在颜汐那美妙的口腔,以及渐趋熟练的舔弄中达到了极限。忍不住咪着眼睛低叫一声,然后便将灼热的液体射入颜汐口内。
  “咳,咳……”猝不及防间,喉咙中便被带着浓浓男性檀腥味的体 液灌入,颜汐不由得慌忙放开口中那软垂下来却仍旧不算小的器官,但还是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秋景昊见状大慌,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连忙冲到桌前,为颜汐倒了一杯冷茶漱口。
  “景昊,”终于将口中的异味冲洗干净后,颜汐抬起眸子小心地看着秋景昊,低声问道:“我……刚才做的……还行吗?”
  “哪里是‘还行’,简直做得太好了!”秋景昊一把抱住颜汐,在他红晕未退的脸颊上落下重重一吻:“汐儿,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
  颜汐闻言,一张俊脸越发绯红,忍不住伸手打了秋景昊一拳嗔道:“你就不会说些别的么?!”
  “别的啊,”秋景昊作势仰首望天,然后再低下头,趁颜汐不备,重重地在那张娇艳欲滴的唇上啃了一下:“汐儿,今晚我实在太高兴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地得到你,我便是死也甘心了!”
  “你乱说什么,”颜汐连忙伸手去捂住秋景昊的嘴,同时狠瞪他一眼:“什么死啊活啊的,也不怕晦气。”
  “汐儿你放心,我这人天生命大,从小父亲就说我,猫才有九条命,我至少有十条命。”秋景昊一面不安分地在颜汐伸上四处揩油,一面漫不着边地胡吹大气,“而且,现在我身边有了你,更舍不得死了,否则,我若死了的话,谁来保护你呢?所以,就是为了你,我也会让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听到秋景昊这样一番话,颜汐心中不由得一暖,情不自禁地将头靠在了秋景昊那厚实的肩头。至于腰间那只不住游移的大手,自是被颜汐刻意忽略了。

  第 50 章

  这晚之后的日子,是平静宁和,充满温馨的。
  至少,晚上入眠时有秋景昊陪在身边,颜汐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陷入噩梦之中了。
  而且,也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经过了那晚的情 事之后,颜汐晚上梦见君问天的次数,竟然大为减少。
  晚上不做噩梦,白日里精神便好了许多,连带着身体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白日无事时,颜汐就寻处宽敞地方,然后练习唐非传授自己的那些轻功和暗器手法。
  尽管身处秋思阁内,身边又有秋景昊时不时地贴身保护,颜汐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变强,以免关键时刻拖累别人。
  这一日,颜汐又在园中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之上,面对着七八个靶子,练习一次将数十枚银针同时分别射入那些靶子红心的准头,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衣袂飘风之声。
  颜汐心内知道,秋景昊曾经吩咐过下属,这一带是自己练功所在,闲杂人等无事不得惊扰。所以闻听声音,还以为是秋景昊提前处理完阁中事务来查看自己的进度,便微笑着转过头去道:“景昊,你怎么这么早便过来……”
  颜汐一语未毕便愕然收声,只因他已然看清楚,来者并非秋景昊,而是一个身穿华丽紫衣手持折扇的高大男子。
  只见此人年约二十八九,一张英俊的脸庞与秋景昊有七八分相似,然而气质却较秋景昊冷峻上许多,面部轮廓也更为深邃,一双深不见底的眸此刻正瞬也不瞬地盯在颜汐身上,眼中闪耀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颜汐脑中灵光一闪,隐隐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想来,他必定是秋景昊曾经对自己提过的那位堂兄,秋思阁阁主秋景了。
  想到这里,颜汐便向对方拱手施了一礼道:“这位可是秋副阁主?”
  男子傲然受了颜汐的礼,也不拱手还礼,只是略略点头道:“没错,是我。想来你便是景昊提过的那位汐儿了?果然是色如春花,我见犹怜,难怪君问天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翡翠山庄都顾不上打理,景昊也对你痴迷不已,为了你,竟然不惜和我闹翻。想来,你在迷惑男子一方面,应该很有一套了?!”
  颜汐闻言,不禁秀眉微蹙。
  他虽然相貌秀丽,可是毕竟身为男子之身,竟然被人这般评价,心中自然难免有些不舒服。更何况,秋景最后一句话,对他更是莫大的侮 辱。
  颜汐心中不悦,不由皱眉道:“阁下此言差矣,颜汐身为男子,行事只求无愧于心,从未想过要以色侍人,我和景昊,乃是两情相悦。而非阁下所想那般……”
  一语未毕,身边忽然掠过一道人影,落在颜汐身前。

  颜汐连忙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袭白衣,身材颀长,不是秋景昊又是哪个?
  秋景昊挡在颜汐身前,一双眸瞬也不瞬地盯着秋景,口中冷冷道:“大哥,你不闭关练功,来这后园作甚?”那语气中浓郁的戒备意味,就连身后的颜汐都能听得出来。
  秋景却恍若未觉,淡淡一笑道:“景昊,我不过闲来无事,随意逛到这里,看到你这位小情人在此练功,便与他闲聊几句,你何故紧张至此?”
  秋景昊依旧紧盯着秋景,目光中戒备之色丝毫不减,加重语气道:“大哥,我警告你,汐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我决不允许你动汐儿一根手指。倘若你定要一意孤行,便休怪我不念兄弟之情了!”
  秋景闻言,一双眸不悦地眯起,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冷光:“景昊,你的翅膀真的长硬了呢,竟然敢威胁大哥我了。难道你真的要为了这小小娈宠,和大哥翻脸么?”
  “景昊不敢。”秋景昊双眸炯炯直视秋景,目光中满是斩钉截铁的坚决:“景昊只是想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平安无事,只要大哥不跨过这条底线,其他的一切都好商量。而且,汐儿在景昊眼中,乃是可以相伴一生的佳偶,娈宠二字,请大哥今后万勿提起。”
  “好,很好!” 秋景仰天大笑:“景昊你果然长大了,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有担当的的男子汉了。见你这么说,大哥心内甚感欣慰。既然你是真心把汐儿当爱人看待,大哥当然希望你们两个能白头偕老。”
  秋景昊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颜汐一眼,道:“汐儿,刚才大哥不过跟你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颜汐被他那冷冽凌厉的目光一扫,心内竟不觉升起一抹寒意,然而,既然秋景都这么说了,自己自然只有顺着话头接下去,于是笑了笑道:“怎么会。秋大哥肯接受颜汐的存在,还同意让颜汐伴在景昊身边,颜汐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介意这小小玩笑。”
  “这我便放心了。”秋景勾唇一笑:“那你们慢慢在这里甜蜜,我着回去练功,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了。”
  说完,冲着秋景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朝着石径的尽头飞掠而去。
  秋景昊一直目送秋景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身来,紧张地扣住颜汐双肩道:“汐儿,你没事吧?我大哥,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颜汐摇摇头道:“没事。景昊,你和你大哥究竟为何要起争执?”
  秋景昊深深看着颜汐,柔声说道:“我大哥对你稍有成见,不太赞成我和你在一起。不过,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好好了解你,我想他会慢慢接受你的!”
  颜汐闻言沉默。
  他早已看出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否则的话,刚才秋景昊绝对不会对秋景如此警戒防备。
  方才自己站在秋景昊背后,清楚地看见他紧张得连后背的肌肉都绷得死紧,竟似随时都准备出手的模样。
  然而,他们的家务事,秋景昊不想说,颜汐身为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多问。
  见到颜汐沉默,秋景昊也猜到他心中所想,连忙说道:“汐儿,你别多心,我和景之间,确实有一些小摩擦,不过这些事情如果告诉你,只会令你徒然担心,所以我才选择不说。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你能保持愉快,不致被我和景那些纠葛坏了心情,而不是刻意要向你隐瞒什么。汐儿,你能理解么?”
  颜汐点点头,不无担忧地问道:“那么,你和你大哥之间的问题,能够妥善解决掉吗?
  “汐儿,你放心,”秋景昊伸出右掌覆在颜汐头顶,便轻轻抚摸他柔亮的青丝边道:“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设法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的,所以,你无需担心。”他口中说着,一双深邃的眸子中却隐隐流露出忧虑之色。
  之后的日子,秋景昊整日守着颜汐,几乎寸步不离,一张以往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现在却经常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愁容。
  这点令颜汐忧心不已,以往,在他心目中,秋景昊武艺高强,神通广大,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倒他。颜汐做梦也没有想到,强大如秋景昊,竟然也会有这样愁眉不展的日子。
  颜汐虽有心询问,可是察言观色,发觉秋景昊并没有将他的事情告知自己的意思,于是便也没有自讨没趣。
  这日,庄丁来传话,说是秋副阁主请阁主到议事厅去一趟,有重要事情商议。
  秋景昊一听,原本凝重的脸色便越发深沉了几分,向那庄丁道:“你去告诉秋景,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这日,庄丁来传话,说是秋副阁主请阁主到议事厅去一趟,有重要事情商议。
  秋景昊一听,原本凝重的脸色便越发深沉了几分,向那庄丁道:“你去告诉秋景,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待得那家丁走后,秋景昊才转头看向颜汐,郑重说道:“汐儿,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去去就回来。”
  看到颜汐点头,秋景昊才略略放心,然后急匆匆地朝着议事厅方向行去。

  第 51 章

  秋景昊来到议事厅,只见秋景一人端坐在以往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面容冷峻,眼神阴冷。
  看到秋景昊前来,秋景一张俊脸越发难看几分,阴测测道:“景昊,你最近越发出息了啊,竟然日夜不离那小子寸步,难道你是在防备我趁你不备,伺机对他下手么?”
  “防小人不防君子。”秋景昊冷下脸针锋相对:“自从大哥你抓走景瑶,并以她为质,胁迫我服下花蓠丹,令我不得不终生受命于你后,我对大哥你的人品,便再没有什么信心了。”
  “笑话,”秋景冷笑:“我想要那小子,还犯得着暗中下手?!景昊,这眼看着又快到月底了,距离花蓠丹发作的日子可又近了呢。你知道我这人向来脾气不大好,你不让我满意的话,说不定哪天我心情一个不好,就把花蓠丹的解药全部毁掉了呢。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景瑶着想对不对?还是说,那小子在你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景瑶,让你为了他,连景瑶的生死都不顾了?!”
  秋景昊闻言,沉默半晌,最后开口道:“大哥,想要杀君问天有许多办法,为何你定要拿汐儿做诱饵?!你明知道汐儿在我心中的地位,为何定要逼我牺牲他?!大哥,你放过汐儿,我们从长计议,也未必不能商量出一个能够除掉君问天的万全之策来。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么?”
  “因为只有这个办法才万无一失,” 秋景正色道:“景昊,你也知道,颜汐这小子在君问天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我们只有拿颜汐的性命,才能将之诱来一举除去,否则以君问天之武功,我们秋思阁要将之除掉是千难万难,纵然侥幸得手,只怕也会付出惨重代价。大哥知道你心疼颜汐,大哥向你保证,绝不伤他性命,这还不行吗?”
  “大哥,你还是收起你的保证吧。”秋景昊勾唇冷笑:“你我一起长大,相识二十几年,你的行事作风,我会不了解?!依你行事之酷烈,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毒辣,到时候定然会使出最阴毒的手段来诛灭君问天,到得那时,汐儿这个诱饵焉有命在?”
  “嘿嘿,景昊你真够了解我,不愧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秋景冷笑,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烁着两簇阴毒的冷光:“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诛杀君问天的计划已经是万事俱备,只欠颜汐这个东风了。你也知道花蓠丹发作起来是何滋味,我怕景瑶那柔弱的身子骨不大能挺得住。不想景瑶受那剔骨蚀心之苦的话,你便趁早将那小子交出来。否则将来景瑶有个好歹,后悔得可是你自己。”
  秋景昊闻言,心中寒到极点。
  景瑶好歹也是秋景嫡亲的堂妹,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秋景竟然真的忍心让她受那般苦楚,甚至丧命。
  可是,秋景这人向来言出必行,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便是已作出如此决定。
  汐儿是自己心中挚爱,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将他交到秋景手上,让他变成秋景计划中的一颗棋子,和君问天一起陪葬。
  然而,景瑶可是自己最亲最疼的亲妹妹啊,自己为了她,不惜服下花蓠丹,听凭秋景差遣,甚至,为他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只为了景瑶在秋景手里能有好日子过,不用受那花蓠丹发作时令人痛不欲生的痛苦。
  若是让自己为了汐儿,不理会景瑶的死活,自己如何忍得下心来?!
  “大哥,”秋景昊内心挣扎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恳求:“汐儿是我今生唯一所爱,还请你看在我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为你办事,代你将秋思阁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不惜甘冒生命危险潜入翡翠山庄,为你劫来血翡翠的份上,不要打他的主意,我们另谋他策,好不好?”

  秋景昊说着,双膝一弯,跪倒在秋景面前:“大哥,这许多年来,我从未求过你任何事情,现在,我只求你放过汐儿。难道就连这个唯一去请求,你也不肯答应我?!”
  “混账!”秋景昊狠狠一掌击在案上,将一张上好的红木桌子击得粉碎,面色阴沉道:“颜汐那小子究竟有什么好,竟然值得你为他下跪?!景昊,我想你心里也清楚,我之所以不在暗中对颜汐下手,而是面对面命令你将他交出来的用意。你也应该知道,我向来喜欢将所有事情掌握在手中,不希望出现任何变数。你更清楚我的为人,我既然心意已决,那便绝对不会再有丝毫改变的可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如果你不肯将颜汐交到我手上,那便等着领景瑶的尸首吧!我言尽于此,究竟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秋景昊闻言沉默,一颗心却渐渐沉到了无底深渊。
  秋景之所以这么逼迫他,其用意自己自然再清楚不过。
  多年以来,自己因为顾忌到景瑶安危,一直对秋景惟命是从,不敢有任何违背。
  如今,自己竟然为了汐儿,不惜多次对他抗命,甚至还丢下秋思阁大堆事务,千里迢迢地跑去翡翠山庄救汐儿出苦海,这些事秋景一一看在眼内,自然看出了汐儿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之重要。
  以秋景为人之谨慎,他若不将汐儿这个变数除去,好让自己继续对他俯首帖耳,只怕他就不是秋景了。
  他之所以要逼自己亲手将汐儿交出,其目的不外乎是想让自己亲手断送自己所爱性命,彻底断情绝爱,好完全效命于他。
  秋景昊绝对敢断定,若是自己胆敢忤逆他的意思,试图维护汐儿,秋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任由自己和景瑶体内的花蓠丹之毒发作,受尽痛苦折磨而死。
  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是该不顾景瑶的性命,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还是,为了景瑶的安全着想,乖乖地将汐儿送到秋景手上?!
  这两个选择,无论自己最终选了哪一个,都绝对会令自己痛苦终生。
  然而,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只怕,自己和景瑶仍旧是死路一条,而汐儿,最后也会落到秋景昊手中,成为他诱杀君问天的一颗棋子,性命不保。
  秋景昊站在原地,许久许久,都没有半丝动作。
  只有那双深的眸子中,闪烁着森冷凌厉的光芒。
  过了许久,他终于转过身来,慢慢慢慢地朝着颜汐的住处走去。
  秋景昊回到水漓轩,果见颜汐坐在内室的桌边静静地等着他回来。
  那张清丽毓秀的脸庞,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越发美得夺人心魄。
  听到推门声,颜汐抬起头,看了缓步走进来的秋景昊一眼,却见他面色阴沉,微微发白的俊脸上隐隐浮现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愁容。
  颜汐见状,心下不由一惊,要知道秋景昊素来冷静沉稳,喜怒极少形于色,今日他竟然露出这般神情,可见阁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想到这里,颜汐忍不住问道:“景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秋景昊抬目,静静注视着颜汐秀丽双目中的关切神色,只觉心中微微一痛。无数的心疼,无数的怜惜,俱于那一瞬涌上心头。
  汐儿,你是我一生情之所系,我怎么忍心将你送到秋景手上,让你无端送命?!
  可是如果我不怎么做,景瑶该怎么办?!
  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体内花蓠丹之毒发作,受尽折磨而死么?!
  秋景昊凝注面前的颜汐,久久不发一言,只有脑海中澎湃激荡的思绪犹如巨浪翻涌。秋景昊皱紧眉头,苦苦思虑着是否有万全之策,半晌后,终于银牙一咬,一个决定在心内成形。
  也罢,横竖自己也未打算当真一辈子听从秋景的吩咐,做他永远的傀儡。
  如今,既然秋景已然迫自己入绝境,倒不如索性与他拼个鱼死网破,这样自己、景瑶还有汐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自己不防备竟然如此早便与秋景撕破脸,准备尚未周全,如今仓促发难,只怕胜算甚微。
  然而,此刻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做准备,秋景随时都可能问他要人,自己若不当机立断,只怕真的要后悔终生了。
  秋景昊一念至此,立刻大步走过去,紧紧拥住眼前之人,将下巴置于他的头顶,然后闭上双目,最后一次默默地感受颜汐的气息,在心内与他道别。
  颜汐察觉到秋景昊的异样,心内诧异不已,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呆在秋景昊怀中,感受着他狂乱的心跳。
  半晌后,秋景昊终于深深呼吸,然后抬起头来,深的双眸中闪烁着一抹坚决之色:“汐儿,你快将所有的暗器带在身上,然后随我离开这里!”
  听到秋景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颜汐心内大惊,连忙问道:“景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会骤然下次决定?”他方才依偎在秋景昊怀中时,已经感觉到秋景昊的痛苦挣扎,此刻又听到他催促自己离开,以颜汐之聪明,自然猜到他此刻必然是面对着生死难关,否则定然不会让自己走。
  “我没时间向你解释,总之,现在这里你不能再待下去了。”秋景昊低头,凝视着颜汐道:“你快收拾一下,除了防身的暗器之外,什么都不要带!待会儿我带你离开时,若是一切顺利,那便再好不过,若有任何异动,你只管杀出一条血路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千万不要理会我的情况!记住,一旦逃离这里,你便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说道这里,秋景昊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与不舍之色,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去找君问天,寻求他的庇护!你们好歹是亲父子,他绝对不会不理会你死活的!”
  听到秋景昊这么说,颜汐才意识到事态之严重,当下定了定心神,抬头看着秋景昊说道:“景昊,你若不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休想我会顺你的意离开!”
  “汐儿,”秋景昊闻言深深皱眉,面色凝重道:“你别胡闹,现在情况危急,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如果你不马上离开这里,你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快随我走,迟了就来不及了!”说完,伸手便去拉颜汐的手臂。
  颜汐连忙将身子一挣,离开秋景昊的怀抱,后退一步正色道:“景昊,你休想就这样我离开!虽然我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即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对!我绝对不会不理会你的生死,自己一个人逃命的!你快告诉我,你究竟面临着什么样的难关,虽然我无甚本领,但起码会陪在你身边,和你生死与共!”
  听到颜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秋景昊心中顿时一热,眼圈也跟着微微红了。
  他知道颜汐虽然性情恬淡,看似没有什么脾气,然而一旦下了决心,便固执得可怕,于是,只好将秋景如何趁自己不备,囚禁了自己的亲妹妹秋景瑶,并以她为人质,胁迫自己服下奇毒花蓠丹,使自己只能乖乖做他的傀儡,后来又逼迫他将颜汐交出去做诱饵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第 52 章

  颜汐默默听完,这才知道,秋景昊竟然是为了自己,才和掌握着他和秋景瑶生死的秋景撕破了脸,陷入险境之中。当下心中不禁一阵感动。
  然而他自然知道,此刻并不是说什么感激的话的时候,更加知道处于这种情况下,秋景昊若不乖乖听命的话,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于是连忙问道:“景昊,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秋景昊微微沉吟一下,说道:“其实我早已不甘受制,几年前便开始暗中策划,准备脱离秋景的掌控。所以,这几年我一直暗地里研制花蓠丹的解药,虽然并未研制成功,却也勉强配制出可以暂缓毒性发作的丹药来。我准备待你走后,便连夜潜入关押景瑶之所在,设法救她出来,一起逃离此处,然后再做打算。”他嘴上虽然说得轻松,然而他自己也知道这一计划实施起来的难度有多大。
  虽然他近几个月来,千方百计查探到了关押景瑶的所在,然而,那个地方距离秋景所居之处不过一墙之隔,并且内里机关重重,只怕自己一接近那里,便会惊动了警性极高的秋景。而自己那个堂兄自幼天分极高,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武功本就比自己高出不知几许,最近又修习了血翡翠上的绝世武功,只怕此刻他的武功更加出神入化,自己与他对上,胜算自然是微乎其微。更加遑论是从他手中救出景瑶,那更是千难万难。
  秋景昊之所以故意说得轻巧无比,目的自然是为了劝服颜汐离开秋思阁。只要他走了,自己便无后顾之忧,届时,自己便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至于结果如何,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然而,颜汐虽然心性单纯,却也并非蠢人,自然能猜得出秋景昊此举风险甚大,甚至极有可能就此送命,于是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份力量!”
  “你去那里送死么?”秋景昊脸色忽然一沉,口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那关押景瑶之处机关重重,即使是我,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以你的这点微末本领,只怕初一踏入,便会中了机关,性命无存了!我可不想多你这个累赘!汐儿,不想连累我为你分心的话,趁早听我的话离开此处!只有你走了,我才能一心一意地对付秋景!”
  “不!”颜汐抬起头,秀丽的双目中闪烁着异常坚决之色:“无论你说什么,都休想让我弃你而逃!即使你当我是累赘,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行动,绝不会独自逃生!”
  见到颜汐态度如此坚决,秋景昊顿时一阵头痛,正琢磨着如何劝他离开,门外院中忽然有人朗声说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果然不出我所料,景昊,你真的被这小子迷得失魂落魄,为了救他,竟然连景瑶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声音虽然隔得颇远,然而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送入颜汐和秋景昊耳中。
  那赫然正是秋景的声音。
  秋景昊不虞秋景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心内顿时大惊。连忙伸手握住了颜汐 的右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同时心中暗暗思忖对应之策。
  以现在之情况,只怕方才自己和颜汐的对话,秋景已然尽数听入耳中,那么,自己想要趁夜潜入关押景瑶之处,设法救人的计划,自然无法实施。
  想到这一层,秋景昊心中不禁一阵焦虑。
  要知道,景瑶是他最亲最疼的妹妹,秋景昊把她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
  他宁肯自己死,也不愿看着景瑶有任何意外。
  感觉到秋景昊握住自己的手心微微发潮,赫然是隐隐浸出冷汗,颜汐反倒镇定下来,微微用力反握住秋景昊的手,压低声音道:“景昊,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倘若实在没办法,你便将我交予秋景,先保住景瑶平安无事。以后的事,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秋景昊闻言,心中顿时一窒。
  然而,下一秒他却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让汐儿落入秋景之手。
  至于景瑶,若是她当真体内剧毒发作痛苦难当,自己便狠心结束她的痛苦,然后以身相陪便是了。
  自己虽然没有本领从秋景手中救人,然而要趁他不备杀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或许,有他陪着上路,对于景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总好过,终身被秋景软禁,过着那等暗无天日,毫无自由的生活。
  想到这里,秋景昊心中不禁一阵恻然,几乎潸然泪下。
  景瑶,哥真没用,竟然必须用这种法子,才能结束你的痛苦。
  不过,黄泉路上有哥陪你,想来你也不会怪罪哥吧。
  秋景昊心中正自悲愤哀恸,门外却又响起秋景冷酷的声音:“景昊,你怎么都不出来迎接大哥?就让大哥在这院中傻站着吹凉风么?大哥知道你心里讨厌大哥,不想见我,不过,大哥带来的这个人,可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呢,难道你不想出来看看,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么?”
  秋景昊闻言,心中蓦然一动。
  景瑶,秋景定然是将景瑶带到这里了。
  他上次见到景瑶,还是去年年底之时,此刻大半年未见,他心中早已想她想得几乎发疯,奈何秋景故意百般刁难,死活不肯让她们相见,一直拖到了现在。
  此刻,听得景瑶就在门外,秋景昊的一颗心顿时狂跳不止。
  当下想也不想,立即拉着颜汐的手走到了门外。
  于是,秋景昊立刻见到了他日夜思念的妹妹。
  大半年未见,只见她的身量又高了些,一张因长年不见天日而略显苍白的俏脸也出落得更加水灵。
  此刻她正被秋景扣着颈子拉在身前,一双毓秀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目中泪光闪动,却无法发出只言片语,身体也似乎略显僵硬,可见是被点住了身上几处重要穴道。
  “景瑶!”秋景昊立刻忍不住低呼出声,同时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秋景见状,扣住景瑶颈子的手立刻又紧了几分,口中冷然道:“景昊,不想景瑶有事的话,你最好乖乖地站着别动。”他口中说着话,一双冷厉的眸子缓缓自颜汐和秋景昊面上转过,面上冷色越发阴沉,“现在景瑶就站在你面前,你有两个选择,一,眼看着她死在我手上;二,把你身边那小子交给我,换取景瑶平安无事。”
  秋景昊恍若未闻,只用一双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秋景瑶,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歉意。
  秋景瑶看懂了他的目光,一双美目中缓缓流露出一抹决然之色,同时也夹杂着些许即将解脱的欣慰,然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看到秋景瑶面上神色,秋景昊心中越发痛得揪成一团。
  景瑶,你也厌倦了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了么?
  既然如此,哥可就下定决心了。
  万一,到了那坏的地步,便与你一同离开这纷扰尘世,到另一个世界寻找幸福平静的生活。
  下定决心后,秋景昊转过眸子,平淡之极地看着秋景一字字道:“大哥,你也知道,景瑶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为了保住她平安无事,任何人我也可以牺牲。不过,汐儿毕竟是我的爱人,我想和他最后单独相处片刻,说上几句告别的话,这个小小的要求,想来你也不会拒绝吧。”
  秋景闻言,一双阴沉的眸子中不禁掠出一丝淡得无法察觉的喜色,点了点头道:“你们快点,我可没什么耐性多等。还有,别妄图耍花样,这附近可都是我的人。”
  秋景昊自然早已看到院外暗沉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数十条影,以及那隐隐闪烁反射着月光的刀锋光芒,只不过装作尚未察觉,故意不去看向院外。
  此刻看到秋景点头同意,秋景昊也不多话,径直拉了颜汐的手朝着屋内走去。
  “汐儿,”一走进屋内,秋景昊便立刻返身关上屋门,拉住颜汐的双手,面色凝重地凑到颜汐耳边,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仔细听着,我现在有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所以,请不要做陪我送死的打算。你也看到了,景瑶在我大哥手上,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明知机会渺茫,我也会设法救她!汐儿,你答应我,待会儿我若与秋景动起手来,你便设法解了景瑶的穴道,带她一起逃走!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尽力保住景瑶性命!”——秋景昊知道,若是让颜汐丢下自己独自逃生,他绝对不会答应,只有将景瑶托付到他手上,他才有可能会为了完成自己所托,千方百计带景瑶一起逃走。
  如果他们两人能够侥幸逃出生天,那自己死也瞑目了。
  见到秋景昊眼中凝重的神色,颜汐也看出景瑶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么重要,思忖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我答应你,尽力保护景瑶。不过,你也要顾惜自己的性命,不要随随便便以死相拼,如果有可能,就与我们一起逃。”
  秋景昊点点头,然后自怀中掏出一个色的小瓷瓶交到颜汐手上,同时低声交代:“这便是我穷数年心力研制出的丹药,此药服下一粒,可暂缓体内花篱丹毒性发作十日。你将它收好,逃出去后便拿给景瑶。”说完,忽然将声音微微提高道:“汐儿,我也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也是逼于无奈。不过,大哥答应了我,虽然是以你为饵诱杀君问天,却绝对不会伤你性命。所以,你先跟他去吧。我答应你,待此事了解,今后仍旧会视你如珍宝万般疼爱。”
  颜汐理解他的用意,连忙用同样的音量道:“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做,我又能如何?只求你别忘了今日答应我的话。不要将我抛之脑后,弃我的生死于不顾便好。”口中说着话,手上已经飞快地将藏有银针、铁蒺藜等上百件暗器的鹿皮囊袋收入袖中。
  秋景昊接到:“这个自然。汐儿你放心,诱杀君问天时我会在场,到时侯,我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平安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吧,别让我大哥等急了。”说完,俯首在颜汐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伸手过去拉了颜汐的手,二人一起缓步走了出去。

  第 53 章

  只见秋景静静地站在院中,面上毫无烦躁不耐之色,一只铁掌依旧扣在秋景瑶喉间,稳如磐石。
  秋景昊轻轻放开颜汐的手,然后对秋景道:“你放了景瑶,我便立刻把汐儿交给你。”
  秋景立刻回道:“你让颜汐走到我面前,我便立刻放人。”
  “不行,”秋景昊断然拒绝:“大哥你诡计多端,我信不过你。必须你先放人。反正花篱丹的解药在你手中,即使你放了景瑶,我们也一样受制于你,不是么?”
  秋景冷然道:“这个不用你来提醒我。”
  秋景昊想了想道:“不如折中一下,我让汐儿慢慢走过去,同时你解开景瑶的穴道放她过来,这样我们谁也不吃亏,大哥你看如何?”
  “也好,”秋景傲然道:“在我面前,谅你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松开秋景瑶的颈子,再随手拍开她的穴道。
  秋景瑶一获自由,立刻脚底生风,朝着秋景昊飞奔而去。
  同时,颜汐也朝着秋景走了过去。
  秋景一双阴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颜汐全身上下,以防他突然耍什么花招。
  虽然颜汐那点微末的暗器功夫,秋景完全不放在眼里,然而他平素为人谨慎,在这个紧要关头自然不会有丝毫放松。
  “哥!”秋景瑶一头扎进秋景昊怀中,泣不成声。
  这时,颜汐已经走到秋景面前数尺之处。
  秋景铁掌一伸,刚想将颜汐揪到身边点住他的穴道,忽然瞥见颜汐袖中寒芒一闪,数十道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自己面门射来。
  秋景面色一沉,随手一挥衣袖,将那簇银针挥开,正待伸手去抓颜汐,却见眼前寒芒再次闪动,原来颜汐方才竟然是连发两簇银针,此刻后发的那一簇银针距离自己胸前不过尺许。
  此刻再要以衣袖挥开银针显然已经来不及,秋景不知银针上是否有毒,只好将身子一侧避开银针。
  颜汐已经趁着这一瞬间飞身后退,几乎与此同时,秋景昊也当机立断,一把将秋景瑶的身子推开,然后身子凌空飞起,大鹏展翅般直击秋景。
  秋景避过银针,立刻闪动身形去抓颜汐,眼见着右手即将扣住颜汐后心衣物,秋景昊忽然从天而降,狠狠一掌朝着秋景击去。
  秋景面色更冷,暴喝一声:“找死!”
  同时双掌上翻,和秋景昊对了一掌。
  秋景昊这一掌实已凝聚了全身功力,又仗着方才凌空一扑的冲劲,威力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和秋景双掌乍一相交,他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沿着手臂直冲向胸腔,竟然将他的身子击飞出丈许开外。同时胸膛如被千钧重石击中,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人还在空中,一口鲜血已经自口中飞溅而出。
  秋景昊身子落地后又后退了数步才能站稳,同时心中不禁大骇,只因方才这一掌刚猛无比,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足以使人经脉冻结的阴寒真气,与旖旎掌阴柔的路子大相径庭,威力却更盛一筹。
  秋景硬接了秋景昊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掌,身子也忍不住晃了两晃,但随即站稳,口中厉声呼道:“外面的人听好了,绝对不能让这三人冲出院外!”
  院外并无一人应声,然而却有数十把银弓静悄悄地张开,只要有人敢擅自突围,恐怕便立刻就会变成一只浑身插满毒箭的刺猬。
  这时颜汐已经飞身掠到秋景瑶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低声说道:“快跟我走!”
  秋景瑶刚刚自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看到秋景昊和秋景,摇摇头道:“我不走,我不能丢下哥!”
  秋景昊刚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边血迹,听到秋景瑶的话,连忙道:“景瑶,你快和汐儿一起走!只有你们走了,哥才没有后顾之忧!”
  秋景瑶拼命摇头,一双美目紧紧盯着秋景昊,目光中泪光闪动:“哥,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说完就待举步上前与秋景拼命。
  颜汐连忙一把抓住秋景瑶衣袖,低声道:“别冲动!你想让你哥分心么?只有我们走了,他才能全神贯注和秋景一战!”
  秋景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内,闻言不禁冷笑道:“今日谁也走不了!你们不妨看看外面,不怕变成刺猬的话,你们就只管往外冲好了!”说完,转头看向秋景昊,意味深长地道:“景昊,你对这小子真是情深意重,为了他竟然连花篱丹的解药也不要了。你这一手,还真是出乎大哥我的意料之外呢。既然你执意要和大哥动手,那就休怪大哥我掌下无情了!”
  说完手一抬,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一掌击下。

  秋景昊见识到他方才那一章的威力,知道这一掌自己纵然出全力也未必能接得下,当下身子一闪避开掌风,以小巧功夫和秋景近身缠斗,以求能将他拖得更久。同时口中大喝一声:“景瑶,听哥的话,快跟汐儿离开!”
  颜汐见到两人战在一处,自然明白秋景昊的用意,连忙扯了扯秋景瑶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走。
  秋景瑶看着兀自苦苦支撑的秋景昊,心中犹豫不决,有心听秋景昊的话离开,又怕自己走后秋景昊出事。
  秋景昊一眼看见秋景瑶还站在原处,心中顿时大急,连忙分出心神又叫了一声:“景瑶,你不听哥的话了是不是?!”一语未毕,秋景已然瞅准他的破绽,当胸一掌击来。
  秋景昊见势不对,拼命将身子向旁边一闪,却只能勉强避过正面,右肩仍旧被掌风扫中,身子顿时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颜汐见状,连忙低声对秋景瑶道:“你再不走的话,你哥真的危险了!”
  秋景瑶这时也看出自己在场对秋景昊有害无益,只得微微点头同意离开。
  颜汐扫一眼院外数十张银光闪动的强弓硬弩,探手入袖,悄悄摸出了一个色纸包来。
  这纸包中,乃是秋景昊几日前悄悄配制的迷烟。
  昨日秋景昊将此物交给颜汐,让他随身携带,当时颜汐还不明白他的用意,现在看来,原来秋景昊竟然是未雨绸缪,早有准备。
  颜汐悄悄将衣襟撕下半幅,然后从中撕开,将其中一半递给秋景瑶,低声道:“掩上口鼻。”
  秋景瑶连忙接过,依言行之。
  颜汐顺手将纸包撕开,将药粉悄悄抖入空中,然后也掩上了口鼻。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气味极淡的异香。
  秋景昊早有准备,提前便闭上了呼吸。
  秋景在和秋景昊打斗期间一直在留意颜汐和秋景瑶的一举一动,一见势不对,立刻闭上呼吸,同时大声喝道:“外面的人快闭上呼吸,然后不惜一切拿下这二人!”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语声刚落,就听得院外传来‘扑通扑通’一阵轻响,竟有数十人栽倒在地,只有几个内力较深之人跳了出来,飞身扑向颜汐和秋景瑶。
  颜汐连忙拉着秋景瑶,朝着西北角无人之处跑去。
  幸好秋景瑶自幼习武,轻功相当不错,两人头也不敢回,拼命地飞掠出小院,朝着庄外一路飞奔而去。
  那几名秋景的属下见此情景,不待秋景吩咐便飞身而起,衔尾直追而去。
  秋景眼见这两人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心内顿时火起,将内力提至十成,左掌架住秋景昊全力一击,右手一抬闪电般一掌击向秋景昊要害。
  秋景昊的武功本就不如秋景,此刻正自苦苦支撑,眼见着雷霆般的一掌击来,哪里敢硬接,连忙飞身闪避,谁料秋景这看似雷霆万钧的一掌竟然是虚招,秋景昊身子刚一闪动,秋景立刻变招,狠狠一掌击中秋景昊的胸膛。
  秋景昊受此重击,身子顿时如断线风筝一般飞跌出数丈之外,落到地上时,口中的鲜血已然狂喷而出,止都止不住。
  秋景上前几步,一双阴沉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秋景昊,阴测测地道:“怎么样景昊,我这一掌味道如何?”
  秋景昊抬起右手,擦去口角鲜血,勉强提气道:“这、这不是秋思阁的武功,难道,难道说,你,你已练成……”
  “没错,这正是血翡翠上记载的武功,”秋景道:“我虽然尚未练成,却已然窥得其中奥妙。若要练成也是指日可待。今日这一战,正是拿你来试招。没想到这功夫竟然比我们秋思阁的武功更胜一筹,看来我要称霸江湖,成为武林第一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秋景昊一面听他说着话,一面努力想要运功调息,怎奈血管内此刻竟冷得如结了冰一般,体内的真气也乱作一团,经脉中更有一股极寒的气息疯狂流窜。秋景昊数度努力,内力竟然无法凝聚。
  秋景这一掌的威力,竟然比之君问天的冰玉玄功有过之而无不及。
  秋景看着秋景昊脸色阵青阵白,自然猜到他暗中试图运功疗伤,当下连声冷笑道:“景昊,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中了我这一掌,体内被寒气入侵,便是你武功再高,也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你妄图反抗我的下场!好了,我现在要去最那两个小兔崽子回来,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死吧!”说完,走上前去狠狠一脚踢中秋景昊腹部,然后转身就准备去追颜汐和秋景瑶。
  秋景昊痛得脸都变了色,然而却在秋景昊即将拔脚离去的那一瞬间,运起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了秋景昊的右脚。
  秋景不妨秋景昊伤成这样还能做出此等阻挠自己追人的举动,心头顿时火起,抬起另一只脚重重踢在秋景昊胸前。随着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响,秋景昊的肋骨被踢断两根。然而,尽管痛得脸色惨白,秋景昊抱着秋景右脚的双手仍旧没有松开,反而越发紧了。
  秋景用力抽了抽脚,竟然纹丝不动,当下心头暴怒,口中怒喝一声“这是你自找的!”,然后抬起右掌,狠狠击在了秋景昊的天灵盖上。
  只听‘咯’的一声头骨碎裂的脆响,秋景昊的双目骤然睁大,抱住秋景右腿的双手,终于缓缓松了开来。一缕鲜血,沿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
  秋景面色阴冷,顺脚把秋景昊的身体踢开,然后将轻功提到极致,朝着颜汐和秋景瑶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 54 章

  颜汐和秋景瑶一路奔出秋思阁后,也不敢上官道,而是随便拣了条荒僻小径,两人将速度提到最高,拼命向着前方逃去。
  然而,颜汐重新修习的轻功也不过是数月之前的事,因为体内没有内力,速度自然大打折扣,而秋景瑶不过才十五六岁,又被秋景关了数年,轻功自然也不甚高明,两人逃了十数里后,便听得耳后喊杀声越发近了。
  颜汐心知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不过片刻,他们二人便会被身后追兵追到,心中不由得一阵忧虑。
  他答应过秋景昊,无论如何都要帮助秋景瑶安全逃离此地,此刻秋景昊生死未卜,他自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秋景瑶平安无事。
  然而,如今情况危急,若是不快想出个办法来,只怕他们二人都会落到秋景手中。
  颜汐脑海中电光疾闪,掠过当日他自君问天等人手中救秋景昊的那一幕。
  事到如今,也只能故技重施了。
  想到这里,颜汐转头对秋景瑶道:“不行,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被抓到,我们必须分开逃。”
  秋景瑶自然也知道颜汐的话很有道理,两人若是分开逃,追兵的力量也会分散,这样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也大一些,于是便点了点头。
  颜汐脚下不停,手却探入怀中,摸到秋景昊交给他的色小瓷瓶转手递给秋景瑶,口中急急嘱咐道:“这是你哥托我转交你的丹药,可以延缓花篱丹毒性的发作,你务必要收好。”
  秋景瑶闻言,自然明白此物的重要性,连忙接过去塞入内袋中。
  这时身后追兵又追近了一些,耳后喊杀之声也越发清晰。
  二人偶尔回头,竟然能看到身后越来越近的点点火光。
  两人心下一紧,同时又将脚步加快几分。
  眼见得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岔道,颜汐想也不想便转头对秋景瑶说道:“你快折入那条岔道!”
  秋景瑶点点头,用最快的速度到那条岔道口,然后身子再闪,飞快地向前方逃去。
  颜汐身形未动,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暗中,又回头看看身后越来越近的火把,估量着身后的追兵大概已经看清楚自己的身影,这才沿着原路向前飞奔而去。
  ……他心内清楚,秋景真正要抓的,其实只是自己一人,所以,那些追兵定然会将追逐的重点放在自己身上,必然不会分出什么人手去追一个已然无关紧要的秋景瑶。只要自己和秋景瑶分开,那么秋景瑶逃生的机会便会大大加。
  至于他自己的生死安危,颜汐却并未放在心上。
  果然,身后的追兵遥遥看到颜汐的身形,立刻全部朝着颜汐逃走的方向而来。
  颜汐边跑边回头扫了一眼,见此情景,心内顿时松了一口气。
  同时拼命加快脚程,以求能将这些人引开得更远些。
  此刻颜汐已然疲惫不堪,过度的体力消耗使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双腿也沉得好似灌了铅一般,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催促他停下来休息。颜汐咬咬牙强提一口气,拼尽全力又奔出数里之后,终于体力透支,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颜汐倒在地上拼命喘息,好容易才缓过一口气,于是拼命挣扎着爬起身子,刚凝聚起最后一分气力想继续想跑得更远一些,身后忽然风声疾响,一个人影自头顶掠过,稳稳落在颜汐身前。
  颜汐连忙刹住脚步定睛一看,来人一身华丽紫衣,身材高大神情阴冷,却不是秋景又是哪个?
  颜汐看到秋景追来,猜到秋景昊此刻大概是凶多吉少,心中顿时重重一窒,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你、你把景昊怎么样了?”
  “秋景昊?”秋景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冷酷之意:“他竟敢忤逆我的意思,方才还妄图阻拦我追来,已经被我一掌毙命了!”
  “什么?!”颜汐闻言,顿觉头顶宛如一个惊雷炸开,炸得他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却一阵阵发,心中却兀自残存了一抹希望,只盼是秋景在欺骗自己。当下颤抖着声音道:“我不信!景昊他,他武功那么好,连君问天都、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你、你如何能杀得了他?!”

  秋景目光一冷,阴测测道:“我骗你作甚?他的尸体现在还被我丢在你的院中呢。景昊这些年一直乖乖地听命于我,如果不是为了你,他也不会就此丧命。”语气中竟然隐隐透出一抹惋惜来。
  颜汐闻言,只觉心口涌起一阵强烈哀恸,脑中也阵阵嗡嗡作响,终于眼前一,彻底人事不省。
  数日之后,君问天得到自己派在秋思阁的内应回报,说秋家两兄弟窝里反,秋景昊已被秋景所杀,颜汐亦被秋景囚禁了百般折磨。
  君问天一听得消息,顿时脑中宛如一个惊雷轰然炸开一般,当下立刻抛下所有手上事务,快马加鞭朝着秋思阁去。
  一路之上,只听江湖人传得沸沸扬扬,说秋思阁阁主秋景昊被翡翠山庄派去的内奸色诱,并下毒害死,副阁主秋景已然接掌了阁主之位,并且准备在自己的继位大典举行之后,便将那害死前任阁主的奸人在秋景昊灵前处以极刑。
  而秋景的继位大典,便定在三日之后。
  君问天此时距离秋思阁大概还有近千里之遥,当下惊得心胆俱裂,于是一路上不眠不休,换马不换人,用尽所有的时间路,只求能在秋景继位之前到秋思阁。
  尽管,他心中也知道,这必然是秋景设下的一个陷阱,以颜汐为诱饵,等着他自投罗网,然而,颜汐在他手中,自己倘若不去的话,只怕颜汐便会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君问天越发心急如焚,拼命抽打着□坐骑,简直恨不得肋生双翼,马上飞到颜汐身边去,解救他脱离苦海。
  同一时间,秋思阁的地牢内。
  秋景丢下手中沾血的皮鞭,抬目看向双脚离地被吊缚在空中的少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中,隐隐闪烁着一抹嗜血的光芒。
  颜汐的身子本就不好,此刻被他没头没脑的一顿鞭子下去,全身上下已然找不到一块好肉,人也在片刻之前陷入昏迷。
  “这么快就昏迷了,真是无趣之极。”秋景回头向身后的属下微微示意,那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腰提起身旁早已准备好的一桶冷水,狠狠地朝着昏迷中的少年泼了过去。
  骤然被浇了一桶凉水,颜汐一片混沌的大脑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用力地睁开双眼,却看见秋景正站在自己面前,狭长的双目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一看到此人,颜汐秀丽的双目中顿时迸发出仇恨的火花。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
  本来,在发现自己落入秋景手中的那一刻,颜汐已准备自我了断,免得受辱,然而,在秋景带他去看了秋景昊的尸体后,颜汐却改变了主意。
  面对着为救自己惨死的秋景昊那惨不忍睹的尸身,颜汐心中痛极,同时,也恨透了身边这个残忍地将秋景昊杀害的恶人。
  在那一刻,他便决定,他要尽一切努力活下去,尽一切努力为秋景昊报仇。
  他决不能,让秋景昊白白牺牲。
  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便要抓住机会,为秋景昊复仇,让杀死他的那个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而这一切,都必须以留住性命为前提。
  因此,他绝对不能死。
  否则,便对不起为他而牺牲的秋景昊。
  即使受尽屈辱,他也要把性命留住,伺机为秋景昊讨回公道。
  秋景静静地看着少年那满含仇恨的倔强眸子,以及那虽然沾染了鲜血,却依旧俊美无筹的面容,只觉体内肆虐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
  视线下移,再看到颜汐那因为衣衫被水浸湿而线条毕露,浑身遍布鞭痕的身子,秋景更觉一股邪火自下腹内猛然窜起。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理解秋景昊了。
  这样一个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美得找不到半点瑕疵的尤物,确实有着令无数男人为他痴迷甚至疯狂的本钱。
  秋景一向痴迷于武功,对于肉 欲向来是能克制便克制,不能克制了便随意找个姬妾来发泄一下,从来没有过一定要得到某个人的欲 望。
  而此刻,面对着颜汐那虽然伤痕累累,却越发勾起隐藏在人心底肆虐欲望的身体,秋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无法自持。
  深吸一口气强忍□内翻涌的欲 焰,秋景昊回头淡淡扫了身后几名属下一眼,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个马上出去,不经召唤,谁也不得擅入。”
  几名属下接到命令,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 55 章

  见到地牢中只剩自己和颜汐二人,秋景才好整以暇地走到颜汐身前,抬手解开缚住颜汐纤细手腕的锁链,然后将他的身子翻转过去,让颜汐面对着阴冷潮湿的墙壁,紧接着便一把扯下了颜汐身上那件被皮鞭抽得稀烂,已经无法起到蔽体作用的衣衫。
  颜汐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但随即他便咬紧了牙关,将脸贴在了长着青绿色苔藓的湿冷墙壁上。
  早在决定活下去的那一刻,他便以做好承受任何折磨和屈辱的心理准备。
  而在刚才,看到秋景那被兽 欲占据的双眸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将会有怎样悲催的遭遇。
  只是,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即将受辱的认知,当秋景那粗大的阳 具顶在自己臀缝间的那一瞬,颜汐心中还是羞愤欲死,身体更是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欲 火焚身的秋景自然不会理会颜汐心内有何感受。面对着那未遭皮鞭蹂躏的雪白玉背,以及那极富弹性的翘臀,他只觉喉头一阵发干,胯 下之物越发涨大,腰身一挺便狠狠贯穿了身前之人。
  熟悉的撕裂之痛立刻袭击了颜汐的神经,逼得他忍不住扬起了头发出半声低吟,另外半声却被他生生咽回了喉咙。
  即使是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屈辱,他也不能在这人面前发出任何声音。
  这也是他在这般污 辱之下,唯一能保留给自己的一份尊严。
  秋景埋身于颜汐那湿热紧致的甬道中,只觉一股强烈的快感仿如烟花般在体内绽开,不由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同时双手扣紧身前之人那纤细柔韧的腰身,挺动着身体毫不留情地撞击起来。
  面前的这具身体实在比想象中还要美味得多,使得秋景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那过于强烈的销魂感受中。看着身前那毫无瑕疵的完美胴体,以及那犹如上等美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秋景只觉心中升起一股嗜血的渴望,当下眯缝起眼睛,狠狠一口咬在颜汐那略显单薄的肩头。
  口中如愿以偿地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眼前再看着那玉质肌肤染上凄艳色泽,秋景顿时更加兴奋起来,腰下的冲撞也越发狂暴猛烈。
  随着秋景的动作,颜汐感觉到私 处那撕裂般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忍不住蹙起秀气的眉头,面色也越发惨白。然而,那形状姣好的薄唇,却始终倔强地紧抿着,不肯泄露丝毫示弱的呻吟。
  直到,脑中越来越混沌,眼前也一阵阵地开始发,直到,终于失去知觉,人事不省……
  秋景感觉到身前的身子骤然软了下去,知道身前之人已经陷入昏迷,当下心中颇觉不爽,于是伸指在颜汐后背大椎穴上重重一戳,耳边立刻听到一声短促的低吟。确是颜汐于昏迷中骤然被剧痛一激,猝不及防之下呻吟出声。
  听到那声宛如天籁的清悦低吟,秋景体内越发欲 焰狂燃,当下一面更加卖力地在挞伐颜汐体内挞伐,一面用因情 欲而略带暗哑的声音在耳边低声道:“叫啊,我喜欢听你叫。现在我总算明白君问天和景昊为何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这具身子,果然是极品。”说完,伸出舌尖在颜汐被自己方才咬伤的肩头上暧昧地轻舔着。
  颜汐这时已经清醒过来,只觉后 穴中痛楚越发难忍,肩头处却被身后男子湿热的舌头肆意轻舔着,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然而,只要一想到此刻正在侵 犯自己的人正是杀死景昊的仇人,颜汐心中就犹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到极点。
  感觉到身前之人绷紧了身子,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吐露出半个音节,秋景顿时暴怒,探手过去握住颜汐双腿间软垂的器官,尖锐的指甲狠狠刺入那脆弱的顶端。
  “啊!”最敏感的部位猝不及防之下遭此袭击,颜汐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秋景得意地狂笑起来,一面用指甲继续折磨那极度敏感的顶端,一面更加狂暴地在颜汐体内抽 插……
  不知过了多久,秋景终于到达极限,低吼一声将灼热的□尽数射入颜汐那紧 窒的甬道内。
  此时的颜汐早已再度陷入昏迷,秋景抱着颜汐绵软的身子,闭上双目将下巴搁在颜汐肩头,静静地体会着方才高 潮的余韵。
  直到□的阳 物完全疲软下来,秋景才意犹未尽地自颜汐体内抽身退出,然后将颜汐的身子扳转过来。
  借着牢房内昏暗跳跃的灯光,秋景清楚地看到颜汐那于昏迷中仍旧痛苦地紧蹙着的眉头。
  再联想到他方才死也不肯出声的坚持,秋景只觉心中对颜汐的兴趣又浓厚了一层。
  “真是个有趣的玩具呢,可惜不能玩得更久了。”想到自己三天之后便要实施的计划,秋景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惋惜之意。
  只因,如此精美的玩具,很快便要由他亲手来毁灭……
  三天之后。

  清晨。
  秋思阁大门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占地面积颇广的高台。
  新任阁主的继任大典,即将在这座高台上举行。
  此刻虽然还未到继任大典开始的时间,高台附近便挤满了闻讯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
  只不过,真正令这些人注目的焦点却并非是这座尚且空无一人的高台,而是高台旁边那座极大的灵棚,以及,灵棚之前的一片石地上,一个四肢被铁链牢牢锁住的绝色少年。
  只见这少年年约十七八岁,容貌秀丽已极,然而却面色惨白,双目紧闭,隔着破碎的衣衫,清晰可见那纤细的身子上伤痕累累,可见之前曾经遭受了不少酷刑折磨。
  此刻,他的双手双脚正被大大分开,由四条儿臂粗的黝铁链紧紧锁着,纤细的身子似乎在不住微微颤抖,紧蹙的眉头亦蕴含着深刻的痛楚之意,那副凄惨的模样,令很多刀头舔血、见惯生死的江湖人士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只是这少年看着颇为面生,在场的江湖中人竟然无一人识得。
  少年身周,数百个秋思阁的侍卫手持利刃、严阵以待,个个面上透着警之色,似乎生怕这看上去孱弱无比的少年忽然挣断束缚,骤然发难一般。
  当下便有好事者打听起这少年究竟是何身份,竟然使得一向以侠义自居的秋思阁为了他而摆出这等阵仗来。
  然后马上便有消息灵通的人告知打听之人,这少年便是那翡翠山庄派来的奸细,依仗自己美色迷惑秋思阁前任阁主秋景昊,并伺机下毒将其害死。
  如今秋思阁将他绑在这里示众,待得新任阁主继位大典结束后,新阁主秋景便会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将这奸细处以极刑,好为秋景昊报此血仇。
  据有心人猜测,秋思阁此举,除了对翡翠山庄示威之外,也隐隐有着向天下想打秋思阁主意的江湖人发出警告之意。
  得到这个回答,一些先前对少年还满心同情的江湖人心底的同情怜悯顿时消失无踪,转而换上了鄙夷和不屑,开始觉得这少年实在是死有余辜。
  听到周围那嘈杂的人声,宛如到了菜市场般吵吵闹闹,昏迷中的少年终于悠悠醒转。
  浓密的长睫轻轻地忽闪两下,颜汐慢慢张开了双目。
  转头略带茫然地看着身周上百个手持利刃的侍卫,再看到不远处上千个江湖人围成一圈,仿佛看稀有生物般围观着自己,颜汐终于明白到目前的处境,心中顿时难堪到极点。
  下意识地想要活动一下手脚,却牵动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颜汐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被铁链牢牢束缚住。
  早在被带到这里之前,他便被秋景用重手法伤了全身筋脉,不但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身上下更是疼痛难当,因此这些铁链显然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脱而备。
  既然不是为了防备他逃走,那自然是为了防止君问天来救人了。
  颜汐当然知道,秋景将自己绑缚在这里示众的目的,并非是他向外界宣扬的那般,为了向翡翠山庄示威,而是,以自己为饵,将君问天诱来一举除掉。
  颜汐虽然不知道秋景究竟设下了什么样的陷阱,然而,他之前看到秋景那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模样,便知道那一定是个相当可怕的陷阱。
  如果君问天真的上当前来营救自己,只怕到时便会凶多吉少了。
  颜汐心中明白这点,也想设法向君问天示警,免得他枉送性命,然而秋景自然早已防备到这点,事先便将颜汐的哑穴制住,以防届时他出声示警,令君问天有所戒备,甚至不敢出现。
  因此,颜汐虽然有心为君问天做些什么,却也是有心无力,只能被动地等着事态的变化。
  颜汐抬起眸子,轻轻扫过那帮围观自己、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江湖中人,先前初醒时的难堪和羞辱已然消失无踪,唯一剩下的,只有对那人浓浓的担忧。
  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担心过任何一个人。
  那种心紧紧揪成一团的感觉,没有体会过的人,绝对不会知道。
  颜汐本来一直以为,自己心底对君问天,一直是恨多于爱的。
  然而,直到此刻,意识到君问天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颜汐才猝然发现,原来,自己心底一直深深爱着他,半点都不希望他有任何意外。
  然而,他现在才明白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第 56 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到场的江湖人也越来越多。
  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被绑缚在灵堂前示众的颜汐身上,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不过颜汐已经无暇去注意这些,此刻的他,已经陷入到生死两难的境地中。
  也不知秋景究竟在颜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颜汐感觉体内的痛楚开始越发强烈,筋脉中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拼命噬咬一般,痛得他眼前模糊一片,被铁链锁着的手脚忍不住拼命挣动起来,将铁链扯得‘哗哗’作响。胸口处更是苦闷难当,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难熬的,更加难以忍受的,却是随着时近中午而越来越酷热的天气,以及,那毒辣到几乎能将活人晒成人干的烈烈骄阳。
  此时虽然才至初夏,然而,南方的天气却已热得可怕。
  树上蝉鸣声嘈杂不断,颜汐身下的青石板更是被晒得滚烫。
  前来参加新任阁主继任大典的各路英雄,自然早已被请到事先搭建好的凉棚中坐下,并由专门安排的下人好茶好水伺候着,就连那些负责看守颜汐的侍卫,也已然各自寻了遮阴之处,有些人甚至打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折扇。
  饶是如此,这些人仍旧热得汗流浃背,不少人开始忍不住咒骂这个炎热的鬼天气。
  更遑论,现在正被炎炎烈日无情炙烤着的颜汐了。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颜汐便已汗落如雨,大脑也被晒得昏昏沉沉,几乎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君问天,你千万不要来这里,更不要贸然出手救我!
  然而,颜汐心内也知道,君问天必然会得到消息,也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来这里救他。
  颜汐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肯定,他本来对君问天的一切所言所行都持怀疑态度,然而,这次直觉却在告诉他,君问天肯定会出现的。
  偶尔神智清楚时,颜汐心内也会矛盾不已,既希望君问天千万不要出现在此处,免得陷入秋景设好的陷阱之中性命不保,又希望他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好让自己能在死之前见他最后一面。
  好像有人曾经说过,一个人快死的时候,心中所想的东西,才是他心底真正最重要的东西。
  而此刻,颜汐满心想的,都是君问天那双盛满柔情的眸子,以及那坚实温暖,使人感到说不出的安心的胸膛。
  如果时间可以逆流,可以回到那夜,他决定随着秋景昊离开的时刻,他一定不会再刻意无视那双盛满伤痛和绝望的眸子,一定不会,再做出那样的决定。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更没有后悔药。
  他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就必须承受这个决定的后果。
  只是,为何犯错的人是他,承担恶果的却是别人?
  他已然间接害死了秋景昊,难道,还要再害得君问天为自己送命?!
  
  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的祸害,注定只能害死自己身边最亲最重要的人?!
  想到此处,颜汐心中的苦痛煎熬,尤胜肉 体上的折磨百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烈日越发烤得人炙热难当,颜汐的嘴唇已经开始干裂,喉咙间仿佛有把火在烈烈燃烧,大脑更是昏昏沉沉,神智仅剩下一线清明。
  而这时,新任阁主的继任大典不过才刚刚开始。
  颜汐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远处的高台之上有人慷慨陈词,虽然听不清楚言语内容,却能听出那口吻一派正气,俨然台上那人便是侠义的代表,正义的化身。
  然而,颜汐心中却比任何人的都清楚,那正在义正词严地慷慨陈词,说着些为维护武林正义而鞠躬尽瘁之类的豪言壮语之人,其实是这世间最阴狠毒辣的小人。
  
  或许因为天气太过炎热,即使是内功深厚的新任阁主也不愿在台上多呆,完成继任仪式后,便在众人拥簇下回到为他准备的凉棚之中,一面好整以暇地喝着茶水,一面和身侧的各位武林同道寒暄着,面上却隐隐流露出若有所待的神情。
  
 
  
  而此时的颜汐,早已由于身体的负荷超过了承受的极限,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中。
  秋景远远看见,立刻朝着身边的人使个颜色,让他去看看颜汐现在的情况。
  他也知道,自己先前在后心击的那一掌委实太重,现在的颜汐心脉受损,奇经八脉更是被他的阴寒真气重创,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在。如果他真的耐不住酷热提前死了,那自己的计划便真的要全盘落空了。
  身边之人会意,立刻转身走到灵棚之前,低头去探颜汐的呼吸,发现的的呼吸虽然微弱紊乱,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于是心中镇定下来,伸出脚来狠狠一脚踢在颜汐腰间的穴道上。
  
  颜汐吃痛,不由迷迷糊糊地张开了一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眸子。
  看到颜汐张开双眼,那人脸上露出一抹恶毒的微笑来,故意放柔声音道:“小兄弟,想喝水吗?”
  颜汐的眼睛虽然张开,神智却尚未恢复清明,然而,那人说的那个‘水’字他却听得分外清晰。颜汐此刻早已干渴欲死,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要给自己水喝,昏沉的头脑也无力思考那人此举究竟有合用意,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点头。
  
  “好,你等着。”那人说完,立刻疾步走回秋景身边,向他报告颜汐此刻的状况。
  秋景听完稍微沉吟一下,然后让那属下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那人听完后,连连点头,然后便顺手从旁边一张人较少的桌子上提了一壶冷茶,将茶水倒入一个大碗中,慢悠悠走到了颜汐身边,然后用脚拨了拨颜汐的头道:“你不是要喝水嘛,给你。”
  说完,将手腕微微翻转,手中茶碗微倾,琥珀色的茶水立刻呈一条细线滴落在颜汐面上。
  颜汐本来又待昏迷过去,却恍惚感觉到脸上凉意,竟似有人真的给自己带了水来,顿时心中一喜,不由自主地张开双唇,去接那救命甘霖。
  
  此刻的颜汐虽然有些神志不清,脑海中却仍旧残存着一个执念,那便是,自己一定要留住性命,等到君问天到场,然后设法告诉君问天,这一切只是秋景设下的一个陷阱,目的只是为了取他性命。
  他要,阻止君问天贸然营救自己,以免君问天因为自己而丧命。
  也正因为这个执念,他勉强硬撑到了现在。
  
  看到颜汐张嘴,那人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笑,任由茶水缓缓落入颜汐口中。
  只是,还没有待颜汐饮下几口,那人便将茶碗移开,任由茶水落到颜汐身边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得到的命令是,给颜汐适量的水,但也不要给他太多,只要让他再撑两个时辰不死便可。
  
  感觉到再无甘霖落下,焦渴无比的颜汐忍不住拼命挣动起身子,虽然哑穴被点口不能言,然而,一双遍布血丝的眸子却死死地盯在那人手中的茶碗上,眼中的渴求之意颇为明显。
  
  那人却轻蔑一笑,顺手将茶碗摔在青石地板上。
  只闻一声脆响,茶碗摔得粉碎,碗中的茶水淌得到处都是,就连颜汐身上也被溅都了不少。
  那人微微抬脚,踩上颜汐胸膛,口中冷然讥讽道:“似你这等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危害武林、肆意妄为的贱 人,也配要水喝?——想喝水的话,你便翻过身子,像狗一样用舌头去舔吧!”
  
  此时颜汐的神智已然略略清醒了一些,听到那人这番言语明显是在侮 辱自己,当下心中悲愤难言,然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却只有默默闭上双目不去理会那人,权当是耳边有疯狗在狂吠。
  
  那人任务完成,便也不再理会颜汐,重新回到秋景身边待命。
  
  此时的秋景表面上虽然一派悠闲神情,心内却已忍不住开始焦急。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他派在会场各处的暗哨均为发现君问天的形迹。
  于是,本来对自己设置的陷阱信心满满,并且料定君问天必然会来此救人的秋景,不禁也有些对自己之前的判断失去信心了。
  难道,自己真的判断有误,颜汐并非君问天最致命的弱点?!
  难道,君问天对颜汐的感情,还没有深到使他为颜汐以身涉险的地步?!
  也是,君问天那样的人,显然是个野心勃勃的枭雄,而非秋景昊那样,是个肯为了所爱之人牺牲一切的痴情种子。
  
  像这样的野心家,心内最重要的大概是权利和地位,最爱的人也一定是他自己,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到脑后吧。
  也许,他心内确实爱极了颜汐,或许,他会因为颜汐的死而心中难过不已,但是,他却极有可能不舍得为了颜汐以身涉险,更何况自己亮的这一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陷阱,更何况是目光如炬的君问天。
  结论是,君问天很有可能不会来,那么,自己所精心设计的这个陷阱,就很有可能会派不上用场。
  当然,秋景之所以会这样认为,那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此刻他以己度人,当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想到这一层,秋景心中就很是不爽,同时也为自己之前没有设想周全便贸然行动而暗暗懊悔。
  
  要知道,最近一段日子,为了这个诱杀计划他委实花费了不少心思,甚至连秋景昊这个本来很听话的棋子都赔了进去,如果君问天当真不来的话,那他就真的是白费心机了。
  




第 57 章

  秋景心中正起伏不定之际,远处忽然有个普通江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到身边,然后俯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秋景昊闻言,面上顿时流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喜色。
  君问天,没想到你居然还真的来了!
  看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想到这里,秋景站起身子,用最无懈可击的仪态一步步重新走回到那座高台之上,运起千里传音之术朗声说道:“各位武林同道,今日我秋思阁广邀各位英雄前来,目的除了让各位见证在下接任秋思阁阁主一事外,还有一件更为重要之事,那便是,在下要借此机会,在天下英雄面前手刃害死前任阁主的元凶!”
  说到这里,秋景面色沉痛,双目泛红,声音中也流露出深切的悲痛来:“众所周知,秋思阁前任阁主,我的堂弟秋景昊素来侠肝义胆,为人更是光明磊落,向来为各位武林正道所钦佩。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武林中难得的青年才俊,却被卑鄙小人以阴谋设计,徒然枉送性命。这个人,”秋景戬指,指向被绑缚在灵棚前的,神智再度陷入混沌一片的颜汐,森冷的双目中恨意迸射,口中厉声道:“我堂弟对他痴心一片,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掏出来送给他,然而,他却是被人派遣至我堂弟身边的奸细,竟然利用我堂弟对他的感情和信任,伺机下毒,将我堂弟毒杀。待我发现之时,我那可怜堂弟已然气绝身亡。我万般无奈,只得将元凶绑缚于此,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处以极刑。至于那个指使他之人究竟是谁,秋景心中有数,各位英雄心中大概也有数,这笔血债,我秋思阁将来定然会让他百倍奉还!”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不少江湖人当即高声表示支持,很多人更是在对颜汐骂不住口时,连带着破口大骂君问天卑鄙无耻,竟然使出这等下所手段来害人性命;甚至,有些与秋思阁交好,或者意欲巴结上秋景的人甚至按捺不住拔出腰畔兵器,扬言要将颜汐碎尸万段。
  
  秋景见到群情激愤,纷纷将冒头指向翡翠山庄和君问天,顿时正中下怀,但面上仍然做出沉痛之色,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道:“各位莫要激动,先冷静一下,听在下将话说完。此人既然胆敢将我秋思阁视为无物,毒杀本阁阁主,在下自当依照秋思阁的规矩,将此人于我堂弟灵前处死,以告慰我堂弟的在天之灵!”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在场诸人自是连连点头随声附和。
  
  秋景见此情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不由流露出一抹隐藏得极深的阴冷笑意,转身徐徐走到灵棚之前,先在秋景昊灵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这才扬声向身周属下发号施令,命他们为即将开始的行刑做准备工作。
  那些属下早已待命已久,此刻听到吩咐,顿时纷纷行动起来,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柴禾抱来堆到颜汐身周,有人去点了火把来,看样子竟然是要将颜汐活活烧死。
  
  这一下,场中又开始了一阵骚动。众人嘴上虽然纷纷痛骂颜汐罪有应得,暗地里却大多数是在心中暗暗惋惜,如此美人竟然要葬身火海,实在是可惜之极。
  
  然而,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认为颜汐这次是必死无疑了。
  秋景从属下手中接过火把,抬步走到那堆得犹如小山一般的柴禾旁边,弯腰用火把将柴点燃,这才转身,缓缓走回了凉棚之内。
  
  
  眼见着颜汐即将葬身火海,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长啸声。
  那啸声浑厚悠长,可见发声者内力之深厚。
  并且,那啸声初时听着还在数里之外,眨眼间便到得众人耳畔。
  随着啸声,一个颀长的衣人影落到灵棚之前,凌空发出一掌,竟然将那仗许高的熊熊火焰从中硬生生劈开两半。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出声,那人已然乘隙掠入火焰之中,转身飞快拍出数掌,将堆在颜汐身周的柴禾拍得四散飞出数丈之外,瞬间便解了颜汐被烈火焚身之难。
  然后那人俯下身去,伸出双手径直去拉缚住颜汐双手的铁链,看样子竟似要用内力将之生生扯断。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惊鸿一瞥之间,不少眼见的江湖人已然看清楚,来人正是翡翠山庄庄主君问天。
  围观众人见见此情景,均以为秋景必然会怒不可遏,立刻出手阻止君问天救人。
  孰料,秋景却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那张冷峻的脸上流露出莫测高深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早在数日之前,他便已悄悄命人将现在颜汐身周的石板揭开,在石板之下埋了可以将方圆一里之内地面夷为平地的火药。为了防止消息有外泄的可能,那些负责埋火药的工人,自然是早已被他尽数杀死灭口。
  而他也早已交代自己的心腹,只要看见君问天的身形出现在灵棚之前,便立刻将火药的引线点燃。那引线隐藏在金属管道之内,埋于地面之下,可谓隐蔽之极。
  
  君问天现身救人,必然会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己,以及身周的上百名侍卫身上,势必不会注意到那座看似无关紧要的灵棚。更加不会知道,那能够点燃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炸药的引线,其实就在灵棚之内。
  虽然引线颇长,燃烧起来需要些时间,然而,秋景并不担心君问天会在炸药爆炸之前救人得手远远逃逸。
  只因,那缚住颜汐手脚的铁链乃是他用阁内珍藏的东海千年寒铁所铸,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无法伤它分毫。
  而他事先安排下的上百名侍卫也是经过精心挑选,人人都有一番好身手,想将君问天拖上一时半刻也并非难事。
  当然,这些侍卫的生死,并不在秋景的考虑之列。
  
  这时,君问天已然和那上百名一拥而上的侍卫交起手来。
  只是,出乎秋景预料之外的是,君问天并未用他赖以成名的冰玉玄功,而是将一柄漆漆极不起眼的长剑使得风生水起,把那些身手不错的侍卫当作顽童一般随意砍杀。
  而那些秋思阁精心训练培养的精锐,竟然无一人能挡他一合之数。
  而那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长剑似乎也并非凡品,那些侍卫的兵器只要与之稍一接触便纷纷折断,以至于君问天杀起人来竟然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已极。
  江湖中人皆知君问天以冰玉玄功和掌法成名,却没有人知道,原来他的剑法,竟然也如此精妙,竟似不在那几位江湖上有名的剑术大宗师之下。
  
  不过片刻功夫,君问天的身周已是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残肢断臂遍地都是,竟然有数十名侍卫死在他君问天无往不利的长剑之下。
  剩下的五六十人也心生怯意,当下竟然只将君问天团团围住,却无一人胆敢妄自出手攻击这个嗜血阎罗。
  
  秋景见此情景不禁双眉紧皱,连忙高声命令侍卫们再度对君问天发起攻击。
  孰料,那帮侍卫早已被君问天杀寒了胆,竟无一人再敢踏前一步。
  不但如此,竟然有胆小之人被君问天身上所散发的那宛如修罗恶煞般的杀气所慑,率先转身朝着远处逃去。
  毕竟贪生怕死乃是人的天性,这些人虽然大多数悍不畏死,可是,看见同伴们身首异处、骨断身折的惨状,纵然是这些见惯生死之人也早已心生畏怯之意。只是碍于秋景平日的威势,这才不敢妄自转身逃生。
  此刻一旦有人起了头,其余诸人立刻纷纷效仿一哄而散,只求能在这杀人狂魔手中逃得一条残命。
  
  秋景见自己平日里精心训练的一帮侍卫此刻竟然死的死伤的伤,没受伤的也纷纷作鸟兽散,当下心头大怒。
  本想杀几个人立威,但碍于自己在江湖中的仁义声名,加之炸药爆炸的时间即将来临,自己也还要全神贯注监视场中的君问天,当下只得硬生生压下这个念头。
  
  看见围攻自己的人逃得一干二净,君问天才转过身子,再度走到颜汐身边。
  此刻颜汐已然悠悠醒转,见到3朝自己走来,顿时心急如焚,一双秀丽的眸子充满焦虑地看着君问天,拼命地摇着头示意他不要接近自己,以免中了秋景设下的圈套。
  
  然而,君问天一看见颜汐张毫无血色的惨白俊颜,以及那双满是血丝的眸子,便觉心内一阵狠狠抽痛,满心想着立刻将颜汐自苦难中解救出来,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摩颜汐的示警?
  此刻见着颜汐双眸紧盯着自己,目光中神情复杂,君问天心中怜惜已极,走上前柔声道:“汐儿,别怕,我马上救你出去。”
  说完,将全身真气凝于丹田,然后双手持剑,对着那缚住颜汐手腕的铁链狠狠斩下。
  空气中顿时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断裂之声,然后就见那儿臂粗的铁链随着宝剑斩下而断做两截。
  这一下,旁人还不觉怎样,秋景却已悚然而惊,当下呼地一下站起身子,满面惊愕地喃喃道:“不可能!那铁链是千年寒铁精英所铸,怎么可能会……”
  此时君问天已经一鼓作气挥剑将其余几根铁链一一斩断,然后弯腰抱起颜汐的身子,挥手解开了颜汐的哑穴。
  颜汐一恢复语言能力,立刻急急开口道:“快走,有陷阱……”
  其实不用他说,君问天也知道秋景大张旗鼓地搞这个阵势,必定还有更加厉害的后招,于是也不敢在这是非之地久留,连忙飞身而起,便待远远逸去。
  
  秋景见此情景,顿时急得双目发红,连声对站在身后的数百名手下喝道:“快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拦住他!”
  
 


第 58 章

  那些属下虽然人人心底对君问天杀起人来的惨烈的手段畏惧不已,然而,既然阁主发了号令,他们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下只得拔出兵器一拥而上。
  
  君问天已然将颜汐救出,便再无后顾之忧,当下左手抱着颜汐身子,右手长剑的剑招却毫无懈怠挥洒自如,顿时将数名拦住他去路的侍卫斩杀于剑下。
  犹豫敌我双方实力太过悬殊,再加上君问天身上那股杀神般凌厉的气势本身便使人不寒而栗,手脚发软,不出片刻,君问天便硬生生从上百名侍卫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此时,只闻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
  众人耳边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片硝烟弥漫。
  大多数江湖人从未过如此阵仗,竟然被眼前这巨变惊得目瞪口呆,木立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切都在那巨大的爆炸声中灰飞烟灭。
  
  君问天刚刚杀退身周众侍卫,正欲夺路而逃,忽闻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心中顿时一凛,
  当下不及细想,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狠狠一掠,随即扑倒在地,将颜汐护于身下。
  
  待得那轰鸣之声完全消失,眼前硝烟也渐渐消散,君问天才抬起头来,去看身下的颜汐.
  只见颜汐身体完好,并无任何损伤,君问天这才稍稍放心了些,然后才抱着颜汐起身,再检查一下自己,发现四肢仍然安在,除了被火药掀起的灰土落了一身,闹了个灰头土脸之外,并无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那柄赋玄剑也依旧被他紧握在手中,并未曾失落或是损伤。
  
  君问天心有余悸地看着随自己一起死里逃生的颜汐,紧张地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扣着他单薄的肩头,低头连声问道:“汐儿,你还好吧?”
  颜汐见到君问天眼中的关切之色,心中不由一暖,点头低声道:“我没事。”
  君问天一面后怕地将颜汐紧紧搂于怀中,一面在心里庆幸,万幸这炸药爆炸之时,他已离开了炸药的中心地带,加之应变急速,这才勉强逃过粉身碎骨之厄。
  若是方才他反应慢了半分,只怕后果便不堪设想。
  虽然君问天逃过一劫,但秋景手下那些侍卫就没有这个好命了,他们距离埋放火药之处本就较君问天近上许多,武功和反应也与君问天相去甚远,此刻竟然尽数在那威力大到足以在一定范围内毁灭一切的火药之下粉身碎骨,没有一个人能逃出生天。
  
  秋景眼见君问天安然脱身,自己反而白白损失了上百名侍卫,当下不由怒到极点,心底暗暗权衡一下双方实力,觉得自己和君问天对阵赢面颇大,更何况对方手中还抱了一个颜汐,武功更加要大打折扣,于是提一口真气飞身而起,落到君问天身后,顺手一掌拍出。
  
  君问天刚刚死里逃生,心神尚未稳定,便听得身后衣袂飘风之声。
  只根据来人那鬼魅一般的身法,君问天便知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当下不及细想,身子向前飞掠出数丈之外,避开秋景那偷袭的一掌,然后回过身来,用一双毫无表情的冷冽眸子看定秋景,道:“背后偷袭,好像不是高手所为吧?”
  
  秋景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双手一抬运掌如风,顷刻间便将君问天的身形笼罩在密不透风的如山掌影之下。
  君问天一见秋景出掌,两道英挺剑眉顿时紧紧皱起,心中更是警钟疾响。
  一面继续飞身后退,一面举起手中赋玄剑,以攻对攻地和秋景交换了几招,将那凌厉的掌风逼在外围,口中快速问道:“这莫非是血翡翠上的武功?!秋景昊竟然把血翡翠交给了你?!”
  “还算你有点见识,”秋景傲然笑道:“今日,就让你看看你这翡翠山庄镇庄之宝的威力吧!”说完,双掌疾抬,又是一阵飞风般的猛攻。
  君问天见他的掌法与自己的冰玉神掌有几分相似,然而却比冰玉神掌不知巧妙了多少倍,威势也与冰玉神掌不可同日而语,当下心中哪敢大意,连忙挥动长剑和秋景战成一团。
  虽然秋景习得了血翡翠上所载的神功,然而他毕竟修习时间尚短,并未完全习得那天机神功的精萃,而君问天却浸淫冰玉玄功数十年,因此上双方的实力实际相差不大。
  
  本来君问天仰仗了宝剑之利,应该能占得上风,只是吃亏怀里却抱着一个颜汐,导致身法和出招速度大受影响。兼之秋景卑鄙无耻,竟然不住地向着君问天怀中的颜汐发出攻击,使得君问天不得不尽全力防守,时间一长,君问天竟然被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拙。
  秋景见君问天果然顾忌到怀中的颜汐,当下心头大喜,于是攻势更加猛烈,招招不离颜汐要害。
  在秋景那凶险万分的攻势下,君问天因为生怕伤及到颜汐,脚下不住连连后退,手中的赋玄剑也发挥不去其应有的实力,以至于险象环生,数度险些伤在秋景掌下。
  
  。
  
  颜汐看出君问天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只有招架之功,而无丝毫还手之力,心中不由大急,口中急急道:“你,你别管我,先顾着自己再说……”
  君问天当然不会听他的,长剑一摆斜斜刺向秋景咽喉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保,自己却趁隙跃出战圈之外,一面飞快转过身去运起轻功朝着前面急速掠去,一面朗声道:“在下急着救人,今日恕不奉陪,改日再来领教阁下绝学!”
  
  秋景费尽心机,只为杀死君问天,将翡翠山庄的实力纳入自己手中,如今又怎会放君问天安然离去,当下也不答话,却暗暗自袖中抽出暗藏的三棱透骨镖,朝着君问天后背的大片空门射去。
  
  这三棱透骨镖乃是当今江湖所有暗器中排名第三的暗器,其速度威力比之唐门名满天下的断魂针叶不遑多让,经由秋景这样的绝世高手使出,更加将它的威力提高了不止十倍。
  
  君问天虽然全力飞掠,只求尽快带颜汐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好疗伤,然而却也在暗暗提防着秋景背后突袭,此刻听得耳后风声立刻翻转手腕朝身后一挥,用长剑将数枚三棱透骨镖击落在地,同时脚下不停,迅速朝着前方奔去。
  
  这时,他忽觉后背微微一痛,紧接着便迅速麻了起来,可见是中了淬有剧毒的针类暗器。
  君问天心内不由连骂秋景阴险卑鄙,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脚下更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眨眼间便消失在秋景的视线之中。
  
  秋景眼见得君问天远远逃逸,心下非但并未恼火,面上反而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来。
  经过方才的一场激战,他已经对君问天的实力有了一定了了解,心知普通的暗器绝对无法伤得了他,这才故意先发出几枚三棱透骨镖做掩饰,紧接着却发出一簇自己千方百计自唐门中弄到手的,素有天下第一暗器之称的断魂针。结果不出秋景所料,那几枚三棱透骨镖的破空之声掩盖了断魂针那细小得几乎可以瞒过任何高手耳目的风声,这才一举奏效,令君问天不慎中招。
  
  而那断魂针上所淬之毒见血封喉,只要中了此毒,若无唐门独门解药,定然是死路一条。据秋景所知,那断魂针之毒的解药极难配制,因此也只有唐门历任当家主才够资格持有,以免解药的配方有泄密之可能。
  也就是说,只要中了断魂针之毒,就等于两只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且不说唐门此刻远在千里之外,君问天绝对无法在毒发之前到,即使君问天真有本事及时到唐门,以他和唐门弃徒唐非那素来交厚的关系,唐玦也绝对不会为他解毒。
  
  秋景在脑中把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状况都一一设想了一遍,最后终于很高兴地确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君问天都没有丝毫解开断魂针之毒的可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回到场中说了一些自己定然会率人杀上翡翠山庄,为前任阁主复仇之类的场面话,就匆匆退去,把剩余的善后事宜交予属下处理了。
  
  秋景回到议事厅,立刻召集手下所有尽心训练的侍卫和眼线,命他们速速去寻找君问天的行踪,一旦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来禀告。
  ——尽管他已经在内心中确定君问天此次必死无疑,然而,只要一天不看见他的尸首,秋景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就始终无法落回到肚子里。
  更何况,被秋景带走的颜汐又是那样一个绝色美人,虽然被自己伤得几乎只剩一口气,不过若能抢回来好好调养的话,相信应该还是个不错的玩具。
  想到那夜,自己从颜汐身上得到的那种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欢愉,秋景那双一向森冷的眸子,也不禁流露出一抹迷醉的神色……
  



第 59 章

  君问天抱着颜汐一路飞驰,不过片刻便将那些秋思阁的侍卫远远甩开。
  这时君问天才有时间去看怀中的颜汐,却见颜汐双目紧闭,长长的睫羽垂下,羽毛般静静地覆盖着眼睑,竟然是不知何时已然昏迷过去。
  
  君问天见状,心内顿时突地一跳,连忙逐一检查颜汐的呼吸、心跳、脉搏,越检查到最后,一张俊脸就越发阴沉得可怕。
  虽然他于医术一道不甚精通,然而此刻却也看出,颜汐现在心脉受损,奇经八脉也受到重创,兼之被秋景绑在烈日之下烤了大半日,一条命十成中早已去了八九成,他能硬撑到现在才昏迷过去,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
  只是,如果再不及时抢救的话,只怕再过一时片刻,颜汐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意识到这一点,君问天顿时心急如焚,也无暇去料理自己背后所中的毒针,径自寻了一个偏僻无人之处,然后盘膝做地,用右掌抵住颜汐的身子,将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输了过去。
  约莫盏茶功夫后,君问天方才将颜汐受损的经脉护住,使他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感觉到怀中人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原本紊乱已极的脉搏也渐趋平稳,君问天这才松了口气,将颜汐横放于膝盖之上,然后自怀中摸出那柄从未离身的匕首,费力地将其刺入渐渐麻痹的后背,挖出了十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君问天一看到看到匕首上沾染的血,心中顿觉不妙,再那些变成漆色泽,隐隐泛着妖异的银针,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脚底。
  ——他和唐非相熟已久,自然能看出这银针的来历。
  唐门的断魂针见血封喉,从未听说有任何江湖人中了此针之毒还能保住性命的。
  自己虽然幼时曾有奇遇导致体质特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百毒不侵,然而那也只能抵抗寻常毒药,对这等毒药中的珍品,显然没有抵挡化解的能力,顶多也只能延缓一下毒性的发作,使得自己不会像普通江湖人那般很快就毒发身亡而已。
  
  君问天虽然于自己的生死不大放在心上,然而,若是他真的毒发身亡,汐儿定然会再度落入秋景之手。倘若此事当真发生,只怕汐儿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痛苦折磨。
  
  君问天决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留住性命,保护汐儿自秋思阁天罗地网般的搜捕下安然脱身。
  虽然明知效用不大,君问天还是在伤处敷上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然后静坐运功逼毒。只要能尽量延缓毒性发作,那么,在秋思阁的追兵追来时,自己便可以保有一定的战力。
  
  而那断魂针之毒性远比君问天想象中要刁钻得多,也更可怕得多,君问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勉强将部分带毒的血逼出体外。而那断魂针上所淬之毒,早已如附骨之蛆般死死缠住自己,沿着自己的血脉流便全身。除非自己让身上的血流干,否则绝对不可能将此毒逼出体外。
  
  君问天有了这个认知,便不再继续虚耗真气,而是静下心来思索接下来该如何逃出秋思阁的地界。
  他身为翡翠山庄庄主,向来只有他追杀别人的份儿,被别人追杀却还是头一遭。
  不过,善于捕猎的人,一定也善于藏匿和逃逸。
  虽然君问天平时当惯了猎人,然而对于被猎者的心理他也颇有研究,因此,当有朝一日身份对调,自己变成了被猎者时,君问天也有自信能制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逃亡计划来躲避秋景的搜捕。
  只要能离开秋思阁的地界,联络到自己的任意一个分坛,那他和颜汐的安全便有保障了。
  
  君问天正在脑中思索逃亡良策之际,耳边却听到颜汐一声细不可闻的低吟。
  颜汐心头顿时大喜,连忙伸手抱紧颜汐的身子,同时将目光落在颜汐面上,却见颜汐双目紧闭,显然仍旧处于昏迷之中,口中却喃喃低语道:“水……”
  早在君问天看到颜汐时,便已注意到颜汐那惨白的面色和干裂的双唇,以及,那被汗水浸透,宛如水里捞出来一般的身子。
  联系到今日天气之酷热,君问天自然知道颜汐现在已经干渴到极点。只是当时他忙着于秋景以及他的一干属下手中救出颜汐,自然来不及为颜汐找水喝。
  现在,看到颜汐微颤着那已经裂出血口的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水’字,心内不由得怜惜到极点。再看到颜汐此刻浑身是伤的惨状,君问天心中痛极,眼圈不由得一阵发红,心中却再暗暗起誓,早晚有一日,自己会将颜汐今日之所受,百倍千倍还于秋景,好让他知道,敢动自己心上人的下场。
  一面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一面在颜汐耳边低语:“汐儿,你忍一下,我马上去为你找水来。”
  说完,也顾不上行迹暴露,立刻展动身形,朝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房舍飞掠而去。
  
  
  不过片刻,君问天便来到一个农家小院门口,低头一看颜汐已然昏迷过去,心内顿时焦虑已极,也没心思敲门,直接破门而入,冲着屋内被惊呆的一家人大声道:“水!快拿水来!”
  这家人不过是普通农户,见到君问天撞破门闯了进来,还以为是家里来了强盗,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慌忙跪下对着君问天连连叩头, 口称‘大王饶命’。
  君问天哪里有时间去理会这些人,径自到屋角找了水桶水瓢,然后到里屋寻了张床铺把颜汐安置好,一手执起水瓢,刚想给颜汐喂水,脑中却轰然想起,类似颜汐这种过度干渴引起的昏迷,如果突然间给他喝太多水的话,只怕他的五脏六腑都会受到损害,于是转头过去,对着外屋那几个被这突发情况弄得有点发懵的房屋原主人喊道:“你们谁快去找块干净的手帕来!”
  那屋中之人呆呆地看着君问天安置一身是伤的颜汐,这才隐约猜出他并非强盗,而是急于救人。乡下人一向忠厚纯朴,男主人反应过来后,才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找了手帕过来。
  君问天连忙接过来,小心地在水瓢中蘸湿了,然后拿手帕凑近颜汐的嘴唇上方,用手绞着帕子,让水一点点滴到那干裂的唇上。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唇瓣上传来的湿意,颜汐那昏沉的大脑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下意识地张开嘴,急迫地迎接那救命的甘霖。
  君问天一时也不敢给颜汐喂太多水,只是用手帕蘸了水,每次只让他喝下少许。
  颜汐感觉到喉中犹如火烧般焦渴难耐,手帕上滴下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水于此刻的他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非但没有起到解渴的作用,反而引得他心内对水需求越发急迫。
  颜汐心中拼命地狂呼着想要更多的水,然而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说出半个字来,更无法使自己张开双眼,自那一片混沌的暗中醒来,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汐儿,”看到颜汐那不住颤动的睫羽,以及那仍旧惨白的脸庞,君问天顿时心疼已极,一面继续将极少量的水喂给颜汐,以免他身体承受不住,一面在颜汐耳边柔声安抚道:“别慌,还不能给你喝太多水,咱们一点一点地喝,好不好?”
  听到君问天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带着某种使人安心的力量,那原本焦躁不堪的心竟然莫名地感到安定下来。
  只是,那极度焦渴的感觉还在折磨着他,喉中那把烈火也并没有因为那些水而减轻多少。
  “水,水……”心内那过于热切的渴望使得颜汐拼尽全力再一次低吟出声,并且成功冲破那浓郁的暗张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君问天那双满是关切怜惜的深双眸。
  刚刚清醒过来便骤然看见君问天这样神情,颜汐的心跳竟然莫名地加快了一拍,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也稍稍有些乱了起来。千万种思绪某然间涌上心头,使得他暂时忘却了干渴,只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几乎分不清究竟君问天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自己仍在幻梦之中。
  
  “汐儿?”突然间见到颜汐醒来,君问天不由得稍微怔了怔,然后才问道:“你感觉怎样?”
  被君问天一问,颜汐才回过神来,体内那焦渴的感觉也再度卷土重来,重新霸占了他的五感。
  “我,想喝水……”
  看着那双充满渴望的眸子,君问天心中顿时又是一痛,连忙说道:“现在还不行。你现在五脏六腑均已受到重创,身体又缺水太久,如果喝太多,我怕你的内脏会承受不住……”
  “可是,我真的好渴……”颜汐早已干渴已极,哪里等得及君问天把话说完,更加顾不上喝太多水有何后果,一眼看见床边案上放着的水瓢,便拼命抬起手,费力地朝着水瓢伸过去。
  “汐儿!”君问天眼见着颜汐就快把水瓢拿到手中,心中顿时大急,只得狠狠心一指点上了颜汐的甜穴,使得他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第 60 章

  这一整夜,君问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颜汐,然后在觉得合适之时,给他适量喝些清水,总算将他体内流失过多的水分补回了六七分。
  
  然而,此刻颜汐虽然不至于因缺水而使身体出现危机,可是,他之前受秋景的那一掌实在太厉害,导致心脉和脏腑均有不同程度的受损,随时都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一个晚上,颜汐数次出现危机,全靠着君问天以真气护住心脉,这才勉强保住一条小命。
  君问天心内清楚,秋景是故意将颜汐打得奄奄一息,偏偏又为他留下一口气,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得不损耗真气保他性命,好削弱自己的实力。
  然而,尽管心知如此,君问天也无法丢下颜汐不管。
  而且,此刻颜汐的身体极度虚弱,根本不适合带着他四处奔逃颠簸,所以,君问天不得不暂时在这户农家里住下。待得颜汐身子稍微好些时,再考虑带他离开此处回翡翠山庄。
  
  然而,君问天也知道,秋景绝对不会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势必早已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
  所以,君问天早在闯入这里的当天晚上,便将这一家的妇孺点了穴道,然后以他们的性命相胁,好令那男子乖乖听从自己摆布,到城内为自己购买需要的药物。
  尽管他知道这么做实在危险已极,秋景很有可能早已在城内各大药铺布下眼线,等着他自投罗网,然而,颜汐现在的内伤极重,只靠着自己的真气不可能维持下去,必须需要上好的伤药疗养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所以,明明知道这么做的危险性,君问天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塞给那农夫一袋银子,让他去城内购买必需的伤药。
  
  君问天眼看着那农夫出了门,这才回到颜汐身边,伸出一只手掌抵在他背后,继续给他输入真气,好护住他受损的心脉,使他能撑下去。
  至于他自己中的剧毒,君问天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理会,竟是任凭那毒随血液流遍全身。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后,君问天察觉到颜汐的情况有所好转,一时不致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撤回残余的真气,然后靠在床头稍息歇息了片刻,使自己的身体略有好转,这才凑到颜汐身前,轻轻褪去颜汐那件早已失去蔽体作用的残破衣衫,去检查他身上的外伤。
  尽管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看见颜汐身上遍布的各种各样的伤痕,以及那明显是被啃咬吮 吻而留下的淤青和齿痕,君问天心头的怒火还是腾地一下狂燃起来。
  
  待得褪下颜汐的亵衣,看见残余在颜汐后 庭处的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和白浊之后,君问天越发怒不可遏,不自觉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子也因嫉妒的愤怒而无法控制地微微战栗,一双素来冷定的眸子,更是充斥着疯狂的怒火和妒焰。
  尽管已经猜到颜汐落入秋景手中,可能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和摧残,可是,当君问天亲眼看见这一切血淋淋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感到无法接受。
  自己那样悉心呵护的心肝宝贝,竟然被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倾心所爱之人,竟然被他人染指,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秋景,”君问天双拳紧握,一个个饱含着恨意的字眼慢慢地从齿缝中挤出来,仿佛携带者来自地狱的怒火:“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我会让你知道,动了我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君问天终于勉强平息了心头狂燃的怒火,控制住几欲爆发的情绪,让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然后,他到外面去烧了热水,帮颜汐清理伤痕累累的身体。


  
  又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那屋主终于回转,手上拎了满满一大包药物,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来。
  君问天连忙接过他手上的药,正待打开细看,眼角却瞥见那农夫目中闪过一道和他那憨厚老实的面目毫不相称的冷光。
  君问天心内顿时警钟骤响,想也不想便飞身急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却终究迟了一步。
  
  ——就在他飞身急退时,那名‘农夫’已经抬起手闪电般一掌击在他胸膛之上。
  君问天只觉胸口一窒,心内骇然之际,脚下后退更快,眨眼间便退到颜汐的床边,一把将昏睡中的颜汐抱于怀中,然后动作半点不停,撞破一旁的窗子朝外面掠了出去。
  那‘农夫’一掌得手,立刻展动身性朝着君问天后退的方向追去。
  看见君问天于骤然遇袭之际,还不忘记带走床上的颜汐,他诛杀君问天的信心不由得又加了几分,一双阴冷眸中,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色。
  
  君问天身中那人一掌之际,便已从那透体而入的阴寒掌力中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知道这人必然是秋景所假扮,顿时将心中的警提至最高,而他的人,也早在破窗而出之前,就悄悄将那柄从不离身的赋玄剑自腰间抽出握于手中,好应付一切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果然,君问天刚掠出窗外,周围立刻有密集的箭雨朝着他射到。
  君问天脚下丝毫不停,手上将一柄赋玄剑舞得密不透风,将那飞蝗般密集的长箭尽数磕开。
  
  虽然那些箭雨根本无法伤到君问天分毫,然而,却仍旧成功阻挠了他退走的速度——这也便是秋景安排这些弓箭手的目的。
  他根本就没指望单靠这些弓箭伤到君问天,只要君问天被这些箭雨所阻,无法逃得太快,那自己的目的便达到了。
  

  
  不出片刻,秋景便追至君问天身后。
  此时君问天虽然已然早已远远脱出那些弓箭手的箭雨范围之外,然而,却被秋景犹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面对秋景那毫无破绽威力却很惊人的绵密招式,便是武功深厚如君问天,也有些手忙脚乱。
  更何况他还要兼顾怀中的颜汐,自然是更加险象环生。
  
  君问天深知,自己此刻身上伤毒交加,若不能速战速决,再拖下去结果只会越来越糟糕,当下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大开大合,势如雷霆,竟是将那套威力极大,然而却最为消耗内力的‘赋玄九式’施展了出来。
  这一套剑法乃是翡翠山庄第一任庄主,素有武林奇才之称的君凌越所创,不但招式玄妙无方,威力更是惊世骇俗,只可惜于己身消耗极大,兼且这套剑法一旦施展开来,若是不能伤敌于剑下便无法收势,除非对方败退,或者自己力竭而亡,因此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君问天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绝世武功,这一生都不可能用到这‘赋玄九式’,谁料,最终还是被秋景逼着不得不施展出来。
  
  而这‘赋玄九式’的威力也确实惊人,剑招一旦施展开来,就连秋景也无法正面抵挡那气势如虹的剑招,不得不节节败退。
  见到这剑法果然奏效,君问天心头大喜,也不顾事后体内真气反噬会有何后果,径自将功力提到十成,手中长剑展动一招接着一招,连绵不断地朝着秋景攻去。
  
  秋景不虞这套剑法竟然会有如此威力,致使自己空有一身得自血翡翠的绝世武功,却被这剑招困得束手束脚无法施展,当下心神一乱,肩头竟被赋玄剑划开了一道伤可见骨的深长血口。
  
  秋景见此情景,心知再这样下去,自己势必讨不了好去,说不定还有可能会命丧此处,倒不如暂且退回,只派人远远监视君问天,待得他身上剧毒发作,无力自保之际再行出手,届时肯定会事半功倍。
  一念至此,秋景立刻朝着君问天怀中的颜汐紧攻几招,逼得 君问天不得不回剑抵挡,自己却趁隙飞身后退,同时口中朗声道:“好剑法!在下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来领教阁下高招!”口中说着话,同时身形展动,竟是头也不会地飞身远去了。
  
  君问天原地拧立,眼看着秋景的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之中,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下来,刚刚散去那口强提着的真气,便觉喉头一热,一股腥甜涌出喉咙,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君问天连忙跌坐于地,一面运功调息,一面在心中暗道‘好险’。
  ——方才他中了秋景那偷袭的一掌,虽然已经避开锋锐,然而却还是被掌风伤及,所受内伤不轻,加之他施展的那套‘赋玄九式’极其耗费真元,因此他现在实际上已然是强弩之末,若是秋景未被剑招击退,继续在此和他虚耗片刻,只怕不用秋景出手,他自己便有可能支撑不住倒下去。
  
  此刻秋景虽然退走,自己和颜汐暂时逃过一劫,然而,却并未真正脱离危险。
  秋景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而自己所受内伤颇重,若是不设法恢复战力,只怕后果堪忧。
  君问天想到此处,心内不禁焦虑不堪。
  然而,他心中越是焦虑,体内那股真气便越是不好控制,调息了老半日,伤势都不见丝毫好转。
  君问天心中更急,再低头去看怀中的颜汐,却见那绝色的面容依旧毫无血色,呼吸也是紊乱不堪。君问天心头一震,连忙伸手去试探颜汐的脉搏,发现脉搏比之早晨之时越发弱了几分,却是那受损的心脉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导致颜汐体内伤势越发重了起来,若是不及时医治,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君问天身处秋思阁地界,此处遍是秋景的眼线,若是敢到医馆就医,那定是自投罗网。
  
  君问天无奈之下,只得抱紧颜汐身子,继续将手掌贴于其后背,将体内所有能凝聚的真气聚于丹田,源源不断地输入颜汐体内为他护住心脉,只盼能撑得过这一段危险时期。
  过了盏茶功夫,君问天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趋平稳,脉搏也稍稍稳定了一些,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才强撑着站起身子,勉强提起仅剩的内力,展动身形继续开始那漫长而艰辛的逃亡旅程。




第 61 章

  “汐儿,”又一次为颜汐输入真气后,君问天看着怀中的颜汐那稍稍有些好转的脸色,口中怜惜地喃喃道:“这一路逃下来,真的苦了你了。爹真没用,竟然无法保护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磨难,你,会不会责怪爹呢?”说完,轻轻闭上双目,那向来漠无表情的俊脸上满是心痛自责之色。
  这时,耳边忽然听得一个虚弱已极的声音响起:“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君问天的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连忙睁开双眼定睛一看,果然见到颜汐那双秀丽的眸子已然张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目光中神色复杂已极。
  “汐儿,你醒了!”君问天欣喜若狂地抱紧怀中人,然后低下头覆住那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唇瓣,内心中的欣慰欢喜满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嘴唇被那火热的唇瓣贴上,颜汐的身子不由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同时心内百感交集,竟不知究竟是酸是苦是涩还是甜蜜。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和君问天一刀两断,再不会有任何瓜葛。
  却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有机会,重新回到那个令他情不自禁地依恋怀念的温热胸膛,重新面对这个,让他爱恨交织,不知如何面对的人?
  老天爷究竟是对他太好,还是太坏呢?
  竟然,在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远离这人身边,与其永世不再相见之后,再度安排他们以这样的形式聚在一处。
  经此一役,颜汐当然明白,君问天心中确确确实深爱着自己,爱到不惜为自己出生入死,而并非自己之前所猜测担心的那般,只将自己视作禁 脔玩具之流。
  而自己,也根本无法将他从心底驱除,转而去爱别人。
  便是那人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他也无法勉强自己的感情,让自己,爱上那人。
  
  在他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君问天,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然而,他明白得却已然太晚了。
  虽然眼前这人还是当初那人,而自己,却再不是昔日的颜汐了。
  现在的他,已然经历了太多,已然没有资格再拥有这个曾经只属于自己的怀抱。
  已然,没有资格再拥有这人的爱。
  
  “爹爹,”颜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泛上来的酸涩,勉强开口使自己吐出还算平稳的句子:“现在的颜汐已非昔日你所爱之人,早已不值得你倾心相爱,更不值得你为他冒险。爹爹,你还是放弃,我一个人逃吧。我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都死要好……”
  
  “汐儿!”听到颜汐说出这样一番话,君问天心中又气又痛,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之人,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丢下你!无论任何人想要伤害你,都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汐儿,我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些在我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你永远是我最爱的汐儿!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颜汐闻言,只觉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不由得眼圈一热,喉间哽咽着,只觉胸中似有千言万语,然而却最终什么话都无法说出口,只化为一声深切的叹息。
  爹爹,你不要再爱我,我真的不配拥有你的爱。
  如果你不对我这么好,如果你打我骂我,也许,我心中还不会如此难受。
  
  这样的话,已经在喉间翻滚了无数遍。
  然而,颜汐却深知,以君问天的固执,只怕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动摇他的心意。
  君问天看见颜汐脸上神色,便知他又有心结,当下手上用力,牢牢抱紧颜汐身子,将脸贴在颜汐微凉的脸上,柔声道:“汐儿,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事,心里都不用愧疚,更不用对我说抱歉。因为,我以前错得实在太多太厉害,所以,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没有资格怪你。以前的事,我们就当它没有发生过,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爹爹……”看着君问天那坚定的深眸子,颜汐心中不由一热,然而,自己和秋景昊之间的那段纠葛,若是不告诉君问天,自己如何对得起君问天这般深爱?!
  想到这里,颜汐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君问天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道:“可是,我和秋景昊之间……”
  “汐儿,你不用告诉我这些!”君问天连忙截住颜汐的话头,“我说过,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当然,如果你想讲给我,我也会听。不过,如果这些话会令你难受的话,你便不要说,好不好?”君问天说着话,抬起眸子深深看入颜汐眼内。
  虽然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颜汐,然而,他还是希望颜汐不要说出来。
  因为,颜汐和秋景昊之间的事,便是颜汐不说,他也能大概猜出个六七分来。
  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毕竟,他自己心底的独占欲有多强,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即使秋景昊已死,只怕他还是忍不住会嫉妒得发狂。
  这是他从骨子里就有的东西,即使内心再如何克制,只怕还是会流露出来。
  他不怕自己对此心生芥蒂,却怕自己会因此而控制不住自己,有意无意地伤害到颜汐.
  若他当真一时冲动对颜汐稍加辞色甚至恶言相向,那便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只不过,如果颜汐觉得,说出来他心里会好受些,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心平气和地听他说。
  即使心中再如何嫉妒,他都要强压下去,自己慢慢消化掉,慢慢忘却。
  只因,那是他自己种下的恶因,便要自己承受这个后果。
  
  
  
  颜汐静静地看着君问天那双隐隐流露出痛意的双眸,只觉心中也跟着一阵绞痛。
  是啊,如果他将自己和秋景昊之间那些事告诉君问天,自己是能求得良心上的安宁,但是,君问天呢?
  他势必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颜汐心内清楚,那些事即使自己不说,君问天也能猜出个个大概。
  只是,心中猜出来,和确确实实地听自己亲口说出来,这两种感觉究竟会如何天差地别,再明显不过。
  自己真的要将和秋景昊之间那些过往告诉君问天,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些会令他难堪痛苦的事情?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些?!
  
  可是,如果不说的话,那他和君问天之间,便始终存在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毕竟,是他自己做出了背叛君问天的事情,即使秋景昊已死,他也不想对君问天有所隐瞒。
  更不想让他和君问天的感情之中,存在任何的欺瞒和不洁。
  颜汐左思右想,只觉心中为难已极。
  
  最后,颜汐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和秋景昊之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君问天.
  哪怕,君问天不肯原谅,甚至,动手杀了他,也比这样瞒着他要好。
  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想到这里,颜汐抬起眸子看着君问天,一字字道:“爹爹,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一切,我不想骗你。”
  看着君问天蓦然黯沉下来的双眸,颜汐心中不由一痛,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跟着景昊离开后,曾经有一段日子,迷茫彷徨,噩梦不断。那时,我以为如果跟景昊有了身体上的关系,就可以使自己忘记那段往事,所以,我就……”说到这里,颜汐的声音渐低,那张毓秀的脸庞涨得通红,心中更是尴尬难堪已极,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就主动诱惑他,想将身子给他……虽然,景昊最终并未得到我,然而,我毕竟已经背叛了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我……我已没资格再拥有你的爱,你,你放弃我吧……”
  君问天默默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听颜汐说着,只觉每听一个字,心中的痛就加一分,心中那潜藏的妒火,也随之涨上一分。
  听到最后,君问天的双眸中妒火狂燃,双手不自觉握拳,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尽管明知那个碰过颜汐身子的人此刻已然殒命,他还是忍不住疯狂地嫉妒起来。还是忍不住,想将那个人撕成碎片。
  
  不知不觉中,君问天抱紧颜汐的双手竟下意识地紧了起来,直到耳边听到颜汐吃痛的低吟声,君问天恍然才回过神来,勉强压下满腔的妒火,低头看向怀中的颜汐.
  看到君问天那铁青的脸色,以及那黯沉中燃烧着两族火焰的眸,颜汐不由得微微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眸子看着君问天,等待他最后的判决。
  
  看到颜汐目中的神色,君问天的心不由得一痛,原本几乎被妒火燃烧殆尽的理智,也渐渐恢复了几分。
  不是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听到汐儿说了什么,无论汐儿做了什么事情,自己都要当作没有发生过的,都要彻底忘记的么?
  为何在听到汐儿说出口时,自己还会如此失控?!
  君问天狠命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语气也尽量放柔和了下来:“汐儿,这些事都过去了,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我只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做梦都没有想过君问天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颜汐不由得怔在当地。
  过了半晌之后,他才渐渐回神,喃喃低语道:“怎会没有爱过?正因为爱你太深,所以,才会恨你入骨啊。我曾经以为,我可以让自己忘了你,爱上景昊。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忘记你爱上他。由始至终,我对景昊都只有感激和歉疚。即使他为我而死,我心中自责万分,却也不曾,真正地爱上过他。我想,我这一生,所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那么,”君问天眼前蓦然一亮,道:“你由始至终,心中都只有我一个,从来没有爱过那姓秋的小白脸?!”
  “我不许你这么说景昊!”听到君问天的话,颜汐心底微怒,不由嗔道:“他是真正有担当的男子汉,不是你口中的小白脸!”
  “随便他是什么都好,”听到颜汐说他心中只有自己一个,从未爱过秋景昊,君问天已然心花怒放,先前的满腔妒火早消散得无影无踪,当下紧紧地抱着颜汐,低头看着他红透了的俊脸道:“你只告诉我,你是不是只爱我一个就好。”
  
  颜汐方才说的那些话,已然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能出口,此刻,又如何还能厚着脸皮再说一遍?
  当下俊脸一红,不过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君问天见到颜汐点头,心情越发好到极点,再看到那张含羞带怯的绝色面容,以及那双满含了无数情意的秀丽眸子,更是感觉到一阵心动神驰,忍不住低下头覆住那精致的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感觉到那霸道的舌头侵入口腔,肆意地扫荡着每一个敏感之处,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感,颜汐的身子不自觉地一阵发软,情不自禁地自鼻腔中发出一声甜腻的低吟。
  
  君问天听在耳中,越发感到体内欲 火狂燃,于是这个吻也就越发激烈起来。
  直到感觉到怀中人几乎要窒息,君问天才意犹未尽地退出,临了又在那被自己蹂躏的一片艳红的唇瓣上贪婪地舔了一遍,这才强压下满腔欲火,声音暗哑地道:“汐儿,若不是顾及到你有伤在身,我真想,现在就要了你。”
  颜汐闻言,一张小脸越发通红,抬起手刚想在君问天胸膛上用力捶上一拳,却忽然感觉到胸腔中一阵剧烈钝痛,不由得低吟一声,重新倒回君问天怀中。
  
  
  
  




第 62 章

  “汐儿!”君问天见到颜汐那骤然变白的脸色,心头不由突地一跳,连忙伸手去探颜汐的脉搏,果然发现那刚刚不久前才平稳下来的脉象此刻又乱了起来,心中不禁后悔不迭,连声大骂自己混账,明明知道颜汐受伤极重,根本不适宜情绪波动,还引得他说了那么些话,让他情绪激动,这也就算了,自己竟然还在此时对他产生欲 念,更是大大不应该。
  君问天一面在心中自责,一面将掌心贴于颜汐后背,继续为他输入真气,过了一会儿之后,总算看见颜汐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脉搏也稳定下来。君问天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浸出的汗水,然后抬头看看天色,竟是已近黄昏。
  如果自己再不寻个住处的话,只怕今晚就只好露宿在荒郊野外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颜汐身子骨太弱,又有内伤在身,如何能禁受得起?
  倒不如趁着天色尚未下来,在附近找处农舍暂时凑合一晚。
  只要过了今夜,明日再一天的路,便能离开秋思阁地界,到时他们便转危为安了。
  所以,自己和颜汐能否逃出生天,关键便在今晚了。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秋景想必也会在今晚有所动作,自己不得不防。
  君问天一面在心内思量着,一面抱紧颜汐站起身子,却于起身的那一霎那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竟是不由自主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爹!”随着君问天的身子倒下,颜汐不由地惊呼出声。
  只因,君问天在他心中素来是神一般的存在,几乎无所不能,颜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会有坚持不住倒下去的时候。
  
  “汐儿,别担心,我没事。”君问天微微喘息片刻,然后一手拄剑撑住地面,另一手扶起倒在自己身上的颜汐,尽力撑起身子缓缓站了起来,道:“我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倒下去。”
  
  颜汐抬起头凝视君问天,这才发现他的面色极不正常,青白中隐隐透着一层气,竟似身中剧毒的模样。
  “爹,你是不是中毒了?”颜汐心头忽然掠过一抹强烈的恐惧,好半天才颤抖着嘴唇问道。
  见到颜汐看了出来,君问天也不再隐瞒,低下眸子用安抚的眼神看着颜汐,口中淡淡道:“不小心中了秋景的毒针。不过你放心,这点小毒我还挺得住。等我们回到翡翠山庄,找唐非解掉就没事了,你知道他曾是唐门嫡系弟子,解毒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好。”口中边说着话,边暗自运功调理起紊乱的内息,过了片刻之后,总算使得内息勉强可以运转自如了。
  
  虽然君问天口中说得颇为轻巧,但颜汐心中还是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只因他心内清楚,秋景暗器上淬的毒定然厉害之极,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承受和化解的。
  
  而且,虽然目前他们周围并没有任何危险的征兆,可是颜汐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气息——那赫然是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看见颜汐脸上的忧色,君问天抬起手轻抚着他的头顶,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胸有成竹的笑意:“汐儿,不要怕,我们先找个落脚处休息一晚,等过了明日,离开秋思阁地界,联络到翡翠山庄分坛的人,我们就安全了。”那沉稳的笑容,笃定的语气,似乎所有的一切,仍旧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是多么地没有底。
  看到君问天脸上的笑容,颜汐觉得安心了许多,下意识地将头依靠在那个坚实温暖的胸膛,口中不无担心地问道:“爹,你身上中的毒,真的问题不大么?如果你觉得支撑不住,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好了。”
  “那怎么行?”君问天看看身周的一片荒野,俊眉微皱道:“这种地方怎么能过夜?汐儿,你放心,爹真的没事,爹现在就待你寻找落脚处去。”
  说完,再度抱起颜汐的身子,提了一口真气,施展起轻功,朝着有人烟之处飞掠而去。
  
  
  
  距离秋思阁数百里外的一个分坛内。
  秋景盘膝坐在房间之中,心内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不安。
  只因今晚又是月圆之夜。
  而每逢到这个夜晚,他所修习的天机神功,总会突然间出现质的飞跃。
  秋景希望,今晚也同样会有奇迹发生。
  
  只因,在与君问天交手数次之后,他已经发现了自身的不足之处。
  他本以为,他已经将血翡翠上所载的天机神功练成了八九分,足可以仗着一身绝世武功笑傲天下,谁知道,实际情况却和他所想的还有那么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虽然天机神功前面的八重他已然练就,使得自身的武功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然而,那最艰辛复杂,同时威力也最大的第九重神功,他却始终无法练成。
  这也就是为何,他至今都没能成功将君问天毙于掌下的真正原因。
  虽然君问天仰仗着手中宝剑之利,确实占了个大大的便宜,然而,倘使自己真的将那可参天地造化的第九重神功练就,又何必忌惮君问天手中那柄神兵利器?
  血翡翠上的神功秘诀,他早已烂熟于心。
  而且,他自幼便是秋氏一脉中绝无仅有的练功奇才,他也正是凭着绝顶聪颖的智慧,以及那与生俱来的绝佳的天资和悟性,才参透了那十几代翡翠山庄庄主都未能悟透的神功奥妙。
  然而,参透是一回事,练成却是另外一回事。
  最近一段日子,他每晚都在冥思苦想,琢磨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自己无法练成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重神功。
  窗外的月光淡淡地透过窗户洒进来,手边的血翡翠在月光的映照下,静静地散发着邪异的红光。
  秋景却并未去看上一眼,只是低着头,苦苦思索着最后一重的口诀,想知道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紧要之处。
  
  这时,门外的守卫忽然推开外室的门,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轻声禀报:“启禀阁主,总管秋暮求见。”
  ——前几日秋景已经将追踪君问天行迹的任务交予秋暮,命他着手派人调查,此刻他大概有了确定的消息,所以才来回报的。
  想到这里,秋景开口道:“让他进来。”
  侍卫连忙应声,然后秋暮便走了进来,站在外室中,本分地低垂着眸子,完全不去看内室中一眼,口中低声禀告:“启禀阁主,属下派出去的人飞鸽传书,说已然搜寻到君问天和颜汐的踪迹,此刻他们在百里外的一个小镇落脚,看样子君问天身上的剧毒已然开始发作,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我们的人已经将那里团团包围,下一步该怎么做?”
  “终于开始发作了?这君问天还真能撑得住。”秋景喃喃低语着,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然后扬声道:“你立刻飞鸽传书给他们,所有人于今晚子时发起突袭,必须要在天亮前提着君问天的人头和他那柄剑来见我!至于他身边那个少年,则要抓活的——做不到的话,就让他们全体自刎谢罪吧。”
  秋暮连忙答应着,然后仍旧低着头倒退着走了出去传达秋景的命令。
  
  秋景因为被打扰分心,一时无法入方才那般聚精会神地参悟神功秘诀,心内不禁有些烦躁,于是又拿起手边的血翡翠,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看来看去,血翡翠上的红光中,始终映着那几句繁琐的秘诀。
  
  秋景心中越发烦躁,忍不住顺手将血翡翠朝着地上狠狠一摔——横竖这血翡翠上的字迹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这血翡翠就算摔坏了也无所谓——秋景心中这么想着,眼睛却还是下意识地朝着地方的血翡翠看去。
  结果这一看之下,他的眼睛就犹如被定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半分。
  只见那血翡翠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那妖异的红光之中,竟然又出现了几行之前从未显示过的字迹:天机神功,无形无迹。转阴为阳,化阳为阴。阴阳逆转,神功乃成。
  
  原来,这才是神功最后一重所欠缺的秘诀!
  ——难怪自己之前苦苦思索,也始终未能完全参悟第九重,却原来是少了这关键的几句!
  阴阳逆转,神功乃成。
  阴阳逆转,神功乃成!
  秋景口中默念着最后两句,一双眸子中顿时散发出狂喜的光芒。
  原来,只要将自己先前所修炼的阴阳两股气息倒转逆练,便能习成这绝世神功!
  自己之前为何从来没有想到!
  
  勉强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秋景重新盘膝坐回榻上,按照最后几句秘诀的指示,运气将体内的两股气息导于丹田,然后使之逆转,再度缓缓导回奇经八脉。
  
  如此运转一周天后,秋景只觉周身通泰,灵台中也是前所未有地清明。
  任督二脉之中更有一股强大得可怕的全新内力缓缓运转,原来截然分明的阴阳两气,此刻竟然混为一体。
  ——难道,自己这次真的练成神功了?!
  
  秋景心中狂喜,却又带了几分疑惑和不确定。
  当下起身走到门外,对着两名侍卫命令道:“你们两个,出尽全力向我攻击!”
  这两名侍卫本是秋思阁所有侍卫中的佼佼者,武功丝毫不逊于江湖中那些成名人物,此刻听得秋景吩咐,真的他是想让自己陪他练功——这种事情以前也经常发生,于是两人连忙躬身行礼,然后拉开架势,一人出拳一人出掌,使出自己所学过威力最强的招式,齐齐朝着秋景攻去。
  
  秋景原地不动,待得猛招临身,这才缓缓抬掌,双掌分别架住了那两人的手掌,却只将内力吐出一层。
  
  两名侍卫和秋景的手掌甫一相交,便觉自己全力攻出的掌上内力,犹如泥牛入海般,无影无踪,心下顿时惊骇难言,刚想撤招,便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压了过来,将他们笼罩其中。使得他们完全透不过气来,更加毫无挣扎反抗的能力。
  就在二人以为自己要被那股巨大压力碾成粉末时,身上的压力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足以将两人压成肉酱的恐怖压力只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正沉浸在强烈的惊愕中,尚未回过神来,耳边却听得秋景仰天长啸道:“练成了,我终于练成了!无形无迹,收发自如。这才是真正的天机神功!”
  
  
  




第 63 章

  破旧的民居内。
  君问天拥着颜汐在床上和衣而眠,心中却始终警着突发状况。
  直觉告诉他,今晚绝对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果然,刚一过子时,他就听到民居周围传来的纷乱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很多,却极其轻微,只有他这样的绝顶高手,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中,才能隐隐听见。可见来人个个轻功不弱,而且训练有素。
  君问天自然知道,这些人必然是秋思阁所派出,只是不知道,秋景是否也在其中罢了。
  
  不过,无论秋景是否亲自前来,他今晚都注定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希望他的身体能够撑得住,体内的毒也不要挑这个关键时刻发作,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君问天这样想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完全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怀中的颜汐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隐隐猜到些什么,于是压低声音道:“是秋景来了?”
  “是他的属下,他本人究竟有没有来,此刻尚且不得而知。”君问天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便带你一起冲出重围。”口中说着话,手上已经握紧了那柄从未离身的赋玄剑。
  
  颜汐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君问天怀里缩了缩。
  这时,一道火光忽然随着一声锐响划破浓的夜空。
  紧接着,千万道火光一同亮起,且同时朝着他们所居的民舍飞来。
  ——是绑了火药的长箭。
  
  君问天一见情势危急,立刻当机立断,左手一紧抱牢怀中的颜汐,右手握紧手中的赋玄剑,身子忽然向上拔起,穿破屋顶向上冲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抓住了抓住了!”
  “君问天,这回看你怎么逃!”
  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声。
  君问天恍若未闻,只是冷冷地抬起手中赋玄剑随意挥动几下,只听得‘叮叮’几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张用极其柔韧的天蚕丝织成,寻常刀剑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大网,便即被剑锋搅成碎片。
  君问天身形不停,直接朝着包围圈中人较少的一个角落冲去。
  底下的众人顿时惊呼出声,同时纷纷拉弓搭箭,眨眼间便有无数支长剑急雨般朝着君问天射去。
  
  君问天眸色一冷,手中长剑随意挥洒,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轻而易举便将那些乱箭尽数磕飞,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心中更是隐隐有些慌乱。
  只因此刻他体内的剧毒竟然好死不死在此刻发作起来,使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内力克制毒性,以免毒气攻心,偏偏身上的内伤也在此刻凑到一块儿跟着捣乱,经脉中的内息完全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凭着坚韧的毅力,靠着一口气强撑,只怕君问天此刻已然倒了下去。
  
  这时对方阵营中已然有不少人看出君问天脸色异常,脚步不稳,纷纷呼喝起来:“这人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大家并肩子一起上,定能将其拿下立功!”
  
  其余人受到鼓舞,顿时士气高涨,纷纷举起兵器一拥而上。
  君问天深的眸子中蓦然闪过一道嗜血的红光,冷哼一声道:“君问天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伤在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手中!受死吧!”
  话音一落,立刻挺身迎上,手中赋玄剑挥洒出一片森冷的银光。
  大,开,杀,戒!
  顷刻间,场中残肢与断臂齐飞,血雨并惨呼一色,许多人连君问天的人影都没有看清楚,便做了剑下亡魂。
  君问天强提起体内残存的一口真气,下手既狠且辣,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不出片刻,场中之人已然倒下一大半。
  颜汐被君问天抱于怀中,只感觉到身子随着他飞速移动,时不时有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身上脸上,也不知究竟全是别人的,还是有君问天,心中一时担心到极点,然而却生怕打扰到君问天,只得以手掩住嘴,以防不小心惊呼出声。
  颜汐这一生都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血腥的场面。
  眼前血雨纷飞,耳边惨呼不断,而那抱着自己之人,早已化身为修罗场上的杀神,任何胆敢阻拦他去路的人,都于刹那间在那柄赋玄剑下丢了性命。
  然而,时间拖得越来越久,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君问天的呼吸也越发粗重,胸口愈发烦恶不堪,内息愈发紊乱难以控制,手中的长剑更似有千钧重,要拼尽全力才能握紧并使出下一招。
  君问天真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在敌人全体倒下之前,提前倒下去。
  当下厉啸一声,手中赋玄剑的招式越发凌厉狠辣,任何人只要和他一个照面,便会先被他眼中疯狂的杀意震慑,手脚先发了软,紧接着便会丧生在那柄仿佛有杀神附体的魔剑下。
  
  这些人本来接到秋景的死令,如果不拿到君问天的人头,自己便要自刎谢罪,这才一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然而,对面之人委实太过恐怖,简直不像个活人,而是活生生从地狱走来的死神,让面对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心惊胆战。
  与他对阵实在太过恐怖,甚至,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一片血雨腥风中,也不知是谁咋呼一声,首先丢下武器撒腿就跑。
  有了人带头,剩下还能站立着的人纷纷效仿,顷刻间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君问天拄剑而立,冷眼看着那残余的十数人的身影没入暗之中,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懈下来,一口强提着的真气也消散于无形。
  同时,胸口的烦恶感已经强烈得再也压抑不住。
  君问天努力地调整着紊乱的内息,却忽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染红大片衣襟的同时,也有不少溅到怀中的颜汐身上。
  
  感觉到那带着腥气的温热液体落到自己脸上,颜汐顿时霍然一惊,忍不住失声叫道:“爹,你怎样了?”
  君问天抬起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残余的血沫,这才开口道:“没事,只是刚才的激战牵动了内伤,稍事调息一下就好了。”口中虽然如此说着,心内却明白,自己此刻的境况,绝不是运功调息就能解决的。
  “可是,你身上……”颜汐看着君问天那一袭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的‘白’衣,毓秀的双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汐儿,”君问天对着颜汐安抚地一笑,柔声道:“我没有受什么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听到他这么回答,颜汐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然而,他不知道的却是,君问天方才的话,只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经过了方才以寡敌众的一场惨烈混战,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由于激斗中必须全神贯注护住怀中的颜汐,背后的空门难免照顾不到,此刻后背上被不知是刀是剑的兵器砍上数道深长的伤口,此刻一动便痛得厉害。
  君问天心内清楚,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新伤旧患交集,再加上体内剧毒未解,时不时冲击着他已然薄弱的筋脉,委实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然而,为了避免颜汐担忧,他还是勉强运功压下内伤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汐儿,那些人虽已退走,然而此地终究不可久留,我们还是早早寻个隐蔽之处藏身吧。”
  颜汐闻言,连忙点点头。
  君问天抬起手刚想将颜汐重新抱起,突觉胸口一窒,筋脉中的真气骤然失控,一股腥咸涌上喉咙,却是不久前被秋景下重手打的那一掌伤势再度发作。
  由于之前他勉力压抑内伤太久,导致这一次内伤发作,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这下君问天再也坚持不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缓缓委顿于地。
  “爹爹!”眼睁睁看着君问天倒下,颜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君问天的身子,失声道:“爹爹,你一直在瞒着我,其实你伤得很重,只是在努力支撑,对不对?”
  
  君问天此刻只觉胸口间烦恶难当,体内真气失控乱窜,身上更是半丝力气也无,竟连站起身子都不能做到,当下面露苦笑,道:“汐儿,爹爹大概再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了,你有力气的话,就快逃吧。”
  
  “爹爹,你胡说什么!”颜汐咬咬牙,用尽全力将君问天的身子自地上搀起,秀丽的双眸中闪耀着一抹决然的亮光:“我们是一体的,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听到颜汐这么说,君问天心中豪气顿生,勉强张口哈哈一笑道:“汐儿,说得好!爹爹这次就听你的,我们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
  
  
  
  




第 64 章

  荒郊野外。
  风吹草动,虫鸣不断。
  颜汐扶着重伤的君问天,艰辛地一步步朝前走着。
  此刻距离那一场大战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天空中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即将过去,天很快就要亮了。
  而他们,却不过才走出了十数里以外。
  ——君问天这一次的伤势,委实要比他自己想像中重得许多,任是他如何运功调息,都未见任何成效,不但体力内力没有什么恢复,甚至连正常的走路都困难,不得不由颜汐搀着一步步前行。
  
  君问天心知肚明,如果照这个速度,秋景的人迟早会追到他们,数次忍不住开口催促颜汐放下他自己逃,都被颜汐严词拒绝。
  君问天见他心意已决,心中感动难言,只得依着颜汐的意思,心中却在默默地思索着,是否有何良策能使他们躲过这一劫。
  然而,犹豫君问天素来自负,不屑于易容改装之举,因此身上从未带过人皮面具之类易容之物,而他们又身在荒郊野外,且因为怕被秋景的人盯上,根本不敢涉足闹市半步,导致现在想要易容也无法做到。只能尽力沿着荒无人烟的小路行进,希望不被秋景派来搜索他们的追兵发现。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运气极好,走了数个时辰居然未被发现。
  二人正在心内庆幸间,却看到不远处的树下依稀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
  君问天目力极好,可以隐约看到那人一身灰衣,一头长发半灰半白,右边一只衣袖空空荡荡,赫然竟是个独臂的残疾人。
  心中正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那里见过,眼中却见那人转过身子,飞速朝着他们这边飞掠过来。
  君问天看清楚他的面容,觉得越发眼熟,正在脑中苦思自己究竟何时见过这人,耳边却听到颜汐一声惊呼:“义父!”
  君问天这才猛然认出,来的这个人,竟然是那消失了足足大半年的楚焕!
  只是,此刻的楚焕一身沧桑,一张原本清俊的脸上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看上去竟然比昔日老了十几岁,跟当初那个清雅俊逸,风度翩翩的俊美男子简直是天差地别,也难怪君问天一时竟然没有认出他来。
  
  而此刻,看到来人竟然是失踪多日的楚焕,君问天心中顿时警钟大响,虽然明知无用,但还是伸出右手握住了腰畔的赋玄剑。
  此时,楚焕已然来到君问天身边,牵起嘴角冷冷一笑道:“君问天,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谁吧。”
  君问天正待答话,颜汐忽然抢在前头说道:“楚焕,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焕一双深邃凤目定定地看着颜汐,那一刻,颜汐清楚地看到他目光中情绪纷杂,有懊悔,有内疚,有伤感,然而,更多的却是深刻的爱慕,以及,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占有欲。
  骤然看到那样一双感情强烈的眸子,颜汐心中蓦然一震,还来不及平复那颗因为强烈震撼而骤然失速的心,楚焕已经转过眼,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君问天.
  
  目光一转到君问天身上,楚焕眸中的神色就变了,变得充满了嫉恨和怨毒。他就用那样充满仇恨的眼神看了君问天半晌,直看得颜汐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淡淡开口道:“我当日一时糊涂,才会将汐儿推到你手中,以致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如今,我已然想明白了,你我之间以往的那些仇恨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以前和汐儿一起过的那些平静的日子,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君问天,汐儿在你身边,连一天的好日子都没有过过,现在还险些死于非命,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和他在一起,让他随你一起,被秋景千里追杀,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君问天一直静静地看着楚焕,一言不发,等到他把话说完,才淡淡开口道:“楚焕,你现在才明白,不嫌太晚了?!我承认,我以前的确没有照顾好汐儿,才会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今后,我自然会用自己的生命来爱他,保护他,这些事情,不劳阁下操心!”
  “哈哈!”楚焕仰天大笑道:“保护他?你拿生命来保护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杀了你,你还敢大言不惭,说要保护汐儿?!”说到这里,他转目直视君问天,目光中虽仍然有恨,不过却已平和了许多:“君问天,你是我这一生最恨的人,以前是,以后更是。不过,看在你是汐儿的生父的份上,只要你现在放弃汐儿,将他交到我手上,我便答应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安然离开。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你如果识好歹的话,就趁着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快离开吧。”
  “把汐儿交给你?笑话!”君问天冷然一笑道:“你为何不问问汐儿的意思?如果他愿意跟你走,我定然不强留他!”
  楚焕闻言,立刻转过眸子看向颜汐,一双凤目中露出深切的恳求和悔意:“汐儿,义父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恨死了义父。离开你的这段日子,义父想了很多很多,这才深切地认识到,自己以前对你的伤害有多深,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义父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你才是义父生命力最最重要,最最想要的人。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可是,现在你跟在君问天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秋景的人马随时都能找到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义父请求你,离开君问天这个危险人物,跟着义父一起回到我们以前隐居的地方好不好?”
  仿佛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语,楚焕接下来连忙放快了语速,飞快地说道:“汐儿,义父保证,今后一定会疼你爱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委屈。汐儿,难道你不想回到以前平静快乐的日子么?只要你跟义父走,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汐儿,你就给义父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义父,”颜汐一直默默地听着楚焕的话,直到楚焕说完,仍旧一语不发。然而,眼圈却慢慢地红了起来。
  楚焕紧张地看着颜汐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中猜测出颜汐的决定。
  看到颜汐那微红的眼圈和泫然欲泣的模样,楚焕心知颜汐已经为自己方才那番情真意切的话打动,正想再说些什么来继续打动颜汐,颜汐却已经垂下眸子,让长长的睫羽遮住眼中脆弱的情绪,然后开口说道:“义父,我相信你是真心忏悔,也愿意接受你的道歉,甚至,从此以后不再恨你。可是,我却不能随你一起离开。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我身边之人,今生今世,无论生死,我都会和他在一起。义父,如果你是真的为我好的话,那么,就请不要再说这样让我为难的话了,可好?”
  
  听到颜汐最终还是拒绝了自己,楚焕心中又是失落,又是绝望,然而,更多的却是对君问天的嫉妒。
  是啊,如果没有君问天在,汐儿一定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的。
  
  如果,没有了君问天……
  汐儿,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
  
  抑制不住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想要将颜汐留在自己身边的冲动,楚焕猛然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君问天,咄咄逼人道:“君问天,我给你两条路走,你是选择自己离开汐儿,还是让我杀了你,然后带汐儿一起走?!”
  “楚焕,你就只会用硬抢这一招么?”君问天凝视楚焕,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在意过汐儿自己的想法?!难道,在你心中,汐儿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件可以供你随意抢夺收藏的物品么?”
  
  骤然听到这样言辞尖锐的指责,楚焕不由一愣,然后,便是恼羞成怒,当下怒道:“君问天,你不用激怒我。随你怎么说,今日,我都要带汐儿走的,如果你执意要阻拦,那么,便将你的人头留下吧!”说完,左手一抬,亮出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玉笛,同时脚步一错朝着君问天掠去,手中玉笛直指君问天胸前檀中穴。
  
  君问天早已防着楚焕猝然发难,此刻见势不对,连忙勉强提起体内残存的一口真气,带着颜汐朝着旁边拼命一闪,虽然勉强避过楚焕那致命的一招,却也不小心牵动内伤,口一张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也是一片天昏地暗,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缓缓委顿于地。
  
  




第 65 章

  楚焕见状,自然知道君问天此刻已然全无招架闪避之力,正想跨步上前,一招解决了他,耳边却传来颜汐一声惊呼,同时眼中瞥见颜汐目中那浓浓的关切担忧之色。
  
  楚焕不由心中一震,本来跨出的一步竟然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心中更是踌躇不决。
  只因他知道,君问天实乃颜汐心中最最重要之人,若是自己当真杀了他,只怕颜汐今后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然而,如果君问天不死的话,颜汐心中又会记挂着他,即使自己当真动手将颜汐抢去,只怕颜汐心中也仍旧爱着他,绝不会将之忘却。
  为今之计,只有逼着君问天主动离开颜汐,这才有可能绝了颜汐的念想,让他对君问天死心。
  到时候,自己便能带着颜汐,远远地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避世隐居,过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
  
  想到这里,楚焕低下头,看着地上脸色惨白,口角仍然不住溢出血丝的君问天,道:“君问天,我最后再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说,你肯不肯将汐儿交给我?!只要你点点头,我不但不杀你,还要助你疗伤,帮你躲避秋景的追杀。我这么做,完全是为是汐儿,如果你还想保住一条性命的话,就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不会食言!”
  
  君问天抬头看着楚焕,浓的眸子中鄙夷之色更加浓郁。
  然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对楚焕道:“楚焕,我绝不会把颜汐交给你。你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杀了我!”
  
  听到君问天如此坚决的话语,楚焕心头愈发火起,眸中不由涌起一股浓郁的杀机,当下执起手中玉笛直指君问天胸前死穴,同时阴测测道:“君问天,我已然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不顾汐儿的情面,对你痛下杀手了!”
  说完飞身上前,手中玉笛狠狠朝着君问天胸前死穴点去。
  
  颜汐不虞楚焕说动手就动手,当下心中大骇,也不及细想,身子便已前扑,挡在君问天身前。
  这个变化来得太过突然,楚焕收势不及手中玉笛竟然重重落在颜汐的肩头。
  玉笛锋锐的边缘立时将他那单薄的肩头戳出一个血洞。
  幸好楚焕见势不对连忙撤招,再加上那一击并未触及穴位,颜汐才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未有什么大碍。
  
  这一下,就连楚焕的心都不由得一阵狂跳,忍不住下脸道:“汐儿,你疯了么?怎么为了护着君问天,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如果刚才我收招再晚一刹那,你这条手臂便要废了!”
  
  颜汐抬起头直视楚焕,清的双眸中满是决然之色,口中大声道:“义父,汐儿已然决定与爹爹同生共死,如果你真的要杀他,那便将我一起杀了!”
  听到颜汐那坚定的话语,君问天心中蓦然一热,努力想抬起身子将颜汐护在自己身后,却终因伤势过重而重新重重倒在地上。
  心中却已然焦急万分,口中急急道:“汐儿,你快退下!楚焕已经失去理智了,千万别让他伤了你!”
  
  与此同时,楚焕一双森冷的凤目也在紧紧盯着君问天,目光中杀机更加浓郁。
  此刻,他已然没有心思去顾及颜汐的感受,以及杀了君问天的后果,一心只想将眼前这个霸占住汐儿的心和感情的人除去,重新将颜汐夺回自己身边。
  
  楚焕一伸手,刚想把颜汐拽到身后,好动手去杀君问天,耳边却听得‘呛啷’一声龙吟,却是颜汐忽然自君问天腰间抽出那柄漆漆毫无光泽的赋玄剑,横架于自己纤细的颈子上。
  
  
  
  “汐儿,你这是干什么?”见到颜汐此举,楚焕顿时惊出一头冷汗,连声道:“快把剑放下!”边说边抬脚试图上前抢下颜汐手上的赋玄剑。
  颜汐立刻警地后退一步,同时皓白的手腕微微一紧,锋利的剑刃立刻割裂颜汐细嫩的颈部肌肤,一串细密的血珠立刻沿着漆的剑身落了下来。
  雪白的颈项,漆的剑身,殷红的血珠,这三种颜色的鲜明对比,竟然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下,颜汐身后的君问天和面前的楚焕同时脸色大变,齐声脱口惊呼:“汐儿!”
  
  颜汐握紧手中长剑,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焕,道:“义父,汐儿早已说过,决定与我爹同生共死,如果你一定要杀我爹的话,那汐儿便立刻在你面前自刎!”
  他说话的时候,手中的剑刃仍旧紧紧贴在颈上,剑刃割裂肌肤,于是血流得更快。
  
  君问天处于颜汐身后,虽然看不到颜汐的情景,然而他那柄赋玄剑究竟有多锋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看着颜汐将这样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横加在颈子上,君问天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万一汐儿的手一抖,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自己就真的抱憾终生了。当下拼命想站起身子夺过颜汐手上的赋玄剑,然而心里越急,体内的真气越发失控乱窜,胸口处更是闷痛难当,竟然连喘口气都困难,更加遑论想自己起身了。
  君问天心中更急,拼尽全力想提聚体内残余真气,然而一提气之下,胸口顿时疼痛如裂,竟而眼前一晕迷过去。
  听得身后君问天倒地之声,颜汐心中牵挂已极,口中不由低叫一声‘爹爹’,欲要回头看看,又深恐楚焕趁隙发难,只得强忍着心内的担忧,继续与楚焕对峙。
  见到颜汐执意用生命维护君问天,楚焕心头更是又惊又怒,不由颤抖着声音道:“汐儿,你竟然为了救他,拿自己的性命胁迫我?”
  “不是胁迫,而是请求。”颜汐抬目直视楚焕,溪水般清的双目中偏偏燃烧着火焰般的决然:“如果,义父还有丝毫疼爱汐儿的话,就请高抬贵手,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如果,您再上前一步,汐儿就立刻死在您的面前!”
  
  楚焕看着颜汐那决绝的目光,以及那虽然执着一柄分量颇重的赋玄剑,却仍旧稳如磐石、并未有丝毫颤抖的手,以及,那随着颜汐吐出一个个坚决的字眼时,沿着漆剑锋不断滚下的鲜艳血珠,终于恍然明白到,他的汐儿,的的确确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护着他身后的男子;的的确确,是已将整个身心都交给了他身后的男子;他的汐儿,真的不再属于他了。
  永远,不再属于他了。
  即使,他真的将汐儿抢走,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也永远再无可能求得他的原谅,更加遑论重新赢得他的心了。
  这个认知使得楚焕的心脏忍不住一阵阵尖锐地刺痛,刺痛过后却是大片大片的空茫,仿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人抽走了,今后,他的生命中,终将变成一片绝望的空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很长,又仿佛只是过了一瞬间。
  楚焕方才自心底那绝望空洞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颜汐身上。
  只见颜汐的脸色已因失血而苍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因为承受不住那柄赋玄剑的重量而微微颤抖,然而,那双目中透出的决然之色,却丝毫不减。
  
  与颜汐那明的双眸对上的那一瞬间,楚焕心头不由大恸,当下不由自主地叫喊出声:“汐儿,我答应你,不杀君问天,你快把剑放下!”
  “真的?”颜汐闻言,双眸蓦然一亮,然而瞬间就化作一股明显的怀疑之色:“义父,你不会在骗汐儿吧?”
  “不会!义父发誓,再也不会骗你!”见到颜汐不肯信他,楚焕顿时心急如焚,一叠声道:“汐儿,快把剑丢开,你不能再流血了!”
  颜汐看到楚焕面上焦急神色,心中已然信了几分,但仍旧不大放心,于是便道:“那你对天起誓,绝不伤害我爹爹半分,如违此誓,那便,那便……”他心里想着要让楚焕起个毒誓才好,然而,楚焕终究是养了他十七年的义父,那些恶毒的誓言,他又怎能说得出口来?!
  
  楚焕却不待颜汐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玉笛,双膝跪地,举起仅剩的一只左手道:“我楚焕对天发誓,绝不会伤害君问天半分,如违此誓,要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听到楚焕跪地发誓,颜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当下再也支持不住,手一软,那柄沉甸甸的赋玄剑‘当啷’一声落下地来,身子也向后倒去。
  
  
  




第 66 章

  看到颜汐终于丢开手上利刃,楚焕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手飞速地封住颜汐的穴道为他止血,然后又手忙脚乱地自怀中掏出上好的伤药给他敷了伤口,这才用仅剩的左手抱紧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低头关切地看向颜汐,口中急急问道:“汐儿,汐儿,你怎样了?”
  颜汐只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无法承受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之方才又有些失血,这才导致忽然昏迷,此刻听得耳边有人轻唤,脑中远去的神智又渐渐地被拽了回来,挣扎着张开双眼,用略显迷茫的目光看着眼前之人。
  过了片刻之后,颜汐终于回过神来,秀丽的脸上立刻显出焦急的神色,同时伸出双手,紧张地揪住了楚焕胸前的衣襟,一叠声地问道:“义父,我爹爹呢?你将他怎样了?”
  “放心,他没事。”楚焕凄然一笑道:“义父答应过你绝对不会伤害他,便不会违背诺言。义父以前伤害你太深,从今以后,义父再也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我做之事了。”
  
  颜汐心中忧虑君问天的安危,不待楚焕将话说完,便急急转头四下寻找君问天的踪迹,见到君问天正静静地躺在踪迹身侧不远处,身上似乎没有什么致命伤,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楚焕见到颜汐那如释重负的神情,自然猜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心中顿时越发难受,却勉强勾唇一笑道:“汐儿,这下你该相信义父了吧。”
  颜汐点点头,道:“义父,我想看看爹爹的情况。”说着便欲自楚焕怀中起身。
  
  楚焕连忙抬手微微用力压住他的动作,道:“放心,你爹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才昏过去了,并无生命危险。汐儿,你先别动,就让义父最后再抱抱你,好不好?”最后一句话说得凄凉无比,楚焕的脸上更是掩饰不住地黯然神伤。
  颜汐从未听楚焕用如此凄凉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更从未见他有过如此伤心的神色,当下心中一痛,竟然重新依偎到楚焕怀中,默许了楚焕的请求。
  楚焕微低下头,将下巴搁在颜汐的头顶上,口中幽幽地道:“汐儿,义父之前那么对你,你心里一定恨透了义父,对吧。”说到这里,楚焕微微一顿,未待颜汐答话,便继续说道:“现在,义父知错了,想求得你的原谅,如果你能原谅义父,那么,义父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颜汐听出他话语中的苍凉之意,心内顿时大惊,连忙说道:“义父,你千万别想不开,汐儿原谅您便是。”
  楚焕闻言,一双黯沉的眸子顿时染上一抹亮色,伸手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些,然后开口道:“汐儿,你放心,义父还不至于做出什么傻事来。只是,义父虽然可以答应不杀死君问天,却始终无法对你们在一起这件事释怀,更无法留在你身边,看着你和他一起出双入对。所以,义父无法继续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现在,我只想一个人找个荒僻之处,独自了却残生也罢。”
  
  颜汐听他说得凄凉,语气却极其坚决,显见他心意已决,绝无劝服他改变之余地,当下不由想起昔年他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以及,幼时楚焕对自己的无尽关爱,心中顿时一阵凄然,忍不住开口说道:“义父,等你找到隐居之处后,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好时不时地去看看您。”
  
  楚焕心中难受,胡乱地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心中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单手捧起颜汐的脸,让他与自己目光对视,然后正色道:“汐儿,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听好了。”
  见到楚焕郑重其事的神情,颜汐顿时明白这件事必定极为重要,连忙点点头凝神注意。
  
  只听楚焕徐徐说道:“汐儿,你和君问天千万不要回翡翠山庄了,那里现在已是危险之地。”
  看到颜汐眼中疑惑的神情,楚焕连忙解释道:“我来这里之前,江湖上已有传闻,说翡翠山庄已然易主,现在的庄主是唐门弃徒唐非。我本来不信,暗暗打探之后方才得知,因为君问天毫无征兆地忽然离去,此刻又生死不明,导致翡翠山庄内部大乱,唐非便趁机篡权夺位,将翡翠山庄大部分势力控制在自己手中,并且还在山庄内广设机关、秘密培训大批杀手,我猜,他是想等君问天自投罗网,然后一举将其诛杀。所以,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
  
  颜汐静静地听着,越听越是心惊,待得楚焕说完,这才忧虑地道:“那么,我们该往哪个方向逃?”
  “这个我不便出主意,你去问君问天去。”楚焕说起君问天时不禁暗暗咬牙,虽然心底仍旧有难以遏制的妒意升起,却终究不再对他满含杀机了。
  
  听得楚焕提起君问天,颜汐一双眸子立刻朝着君问天倒地的方向看去,一颗心也完全系在了他身上,凝视着君问天的秀丽双眸中,满是关切担忧的神色。
  楚焕见此情景,心内越发痛苦,不禁暗叹一声:罢了,既然决定放手,那就干脆一点,别再拖泥带水、婆婆妈妈。
  
  想到这里,楚焕猛地收紧手臂,使得颜汐不得不紧紧贴在他身上,然后低头,在那略显苍白的唇瓣上印下最后一个诀别的轻吻,这才狠狠心放开手中人,然后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颜汐手上,口中急急地道:“这是得自皇宫大内的秘药,对于医治内伤效果极好。汐儿,我看出你受伤不轻,用这瓶药,每日服上三颗,即使伤势不能痊愈,也定会大大好转。你收好,千万别丢了。义父要走了,今后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子,举步朝着前方荒僻的小路走去。
  他走得极快,而且没有回头。
  是不是他生怕自己万一回头的话,便会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
  
  
  
  颜汐目送楚焕那萧索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这才伏下身子,去看身旁的君问天.
  只见他依旧昏迷不醒,颜汐心中不禁又是一阵焦急,连忙吃力地扶起君问天高大的身子,然后拿出楚焕给他的瓷瓶,从中倒出三粒药丸,然后轻轻捏开外表蜡衣。
  那色的药丸刚刚呈现在眼前,颜汐鼻端立刻闻到一股芬芳馥郁的香气。
  颜汐身为江湖中人,对伤药的成分也略知一二,只闻着药的香气,便知道其定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制成,明白有了此药,君问天的伤势肯定会大有好转,颜汐心中不禁暗喜。连忙捏开君问天的下颔,把药塞入他口中喂他服下,又自腰间解下水袋,就着自己的手喂了君问天几口水,让他把药吞咽下去,这才放心下来。
  
  颜汐小心地将君问天的身子放在自己膝上,然后低头去看那瓷瓶,只见瓶中仅剩下三粒药丸。颜汐心知此药异常珍贵,连忙在怀中珍而重之地收好,这时却听见君问天一声低吟,颜汐连忙低头去看,只见君问天已然醒来,正慢慢地张开了双眼。
  
  颜汐心内一阵欣喜,连忙抓住君问天骨节分明的大手,道:“爹爹,你怎样了?”
  君问天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感觉到胸口闷痛之感大大减轻,体内的真气也不复初时之紊乱,而是开始恢复了正常的运转,显见伤势大有好转。
  君问天心中不禁暗暗奇怪,再看看四周,只有自己和颜汐二人,楚焕早已不见踪影,心内更是疑惑,连忙问道:“汐儿,你还好吧?楚焕呢?”
  “义父他已经走了。”颜汐说道,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黯然离愁:“他说要远远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避世隐居去。”
  “啊?”君问天闻言,不禁怔了一怔。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楚焕竟然如此轻易便会放过他和颜汐二人,当下只以为自己听错,禁不住又问了一遍:“他怎么忽然就放过了我们?他说什么?”
  
  颜汐看见君问天眼中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由挽唇一笑:“义父他想通了,再也不会为难我们了,而且还送了我们一瓶伤药,不然你哪里会好得这么快?”
  君问天一听,自然又是惊异得满面讶色,半天面色才恢复自然,道:“居然就这么走了,还送药给我们,这还真不是楚焕的作风。如果不是你亲口告诉我,我还真的不相信呢。”
  
  “当然是真的!”颜汐见君问天眼中似乎仍有疑色,连忙自怀中掏出楚焕送他的小瓷瓶,在君问天面前一晃,道:“不管义父之前如何对我,这一次,他倒是……”颜汐一句话未说完,只觉胸口一窒,紧接着一股烦恶感涌上胸膛,眼前更是一阵阵发,竟然险些晕倒在地。
  幸亏君问天见势不妙,连忙伸手扶住颜汐几欲倒地的身子,口中连声问道:“汐儿,你怎样了?”
  
  颜汐强忍胸口闷痛,勉强抬起眸子道:“爹爹,我没事,只是,胸口有,有点闷……”
  君问天知道颜汐经脉受损严重,虽得自己时不时以本身真气助他修复疗伤,然则终因缺医少药而并未有太大好转,此刻再看颜汐那苍白的脸色,便知道他的内伤又复发的征兆,连忙伸手自颜汐手中抢过那个小瓷瓶,将仅剩的三粒药丸倒出来,捏开蜡衣在鼻端一嗅,顿时眉开眼笑,一面捏了药丸喂给颜汐一面笑道:“九转易阳丹?!这是疗伤的圣药,楚焕倒是挺大方。”
  “那药,是,是留给,你的……”颜汐吃力地吐出一句话,君问天却恍若未闻,硬逼着颜汐将药服下,口中才微微责备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给我省药。汐儿,你放心,我绝不会轻易倒下去的,我还要带你回翡翠山庄,然后替你想秋景讨回一个公道……”
  “爹爹,”颜汐截住他的话头:“我想我们回不去了。”
  君问天闻言一怔,道:“汐儿,你说什么?”
  
  
  
  




第 67 章

  颜汐连忙将楚焕打探到,唐非已然控制翡翠山庄之事告诉了君问天。
  君问天闻言,面上倒没有露出多大的惊诧之色,只是淡淡道:“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下手了。”
  颜汐看他面上神情,倒似乎对唐非篡权之事早有预料一般,心下不禁微微惊诧,道:“爹爹,你早猜到唐非会趁你离开之际,夺去翡翠山庄庄主之位?”
  君问天点点头,道:“唐非对我有异心,这点早有端倪现出。之前你随秋景昊离开,我心碎之极,无心打理山庄事务,他便开始伺机架空我的权力,我当时早有察觉,只是因你离开而心灰意冷,懒得去理会他……”
  君问天说到此处,见到颜汐面上现出内疚自责之色,连忙道:“汐儿,你不用觉得歉疚,这原不是你的错。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或许更加有利呢。”
  “有利?”颜汐闻言不禁一怔。
  他们此刻被秋景追杀,连翡翠山庄都回不去,可以说是山穷水尽、四面楚歌,几乎连生路都找不到,更何谈什么情况有利?!
  
  看见颜汐面上惊愕神情,君问天不由莞尔一笑,一面伸手大掌轻柔爱抚颜汐头顶,一面柔声道:“汐儿,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颜汐点点头,他自然听过。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眼前这种情况,如何‘置之死地而后生’?!
  见到颜汐那绝美的面庞上现出微微的疑惑迷茫之色,竟颇有几分平时显示不出的可爱,君问天顿时心情大好,低头在他精致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道:“汐儿,你道我做这翡翠山庄庄主多年,平日里会不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么?你放心,便是不回翡翠山庄,我们也有地方去,而且包管是那秋景绝对预料不到的地方。你只管放心随着我一起走便是。”
  
  
  
  秋思阁分坛。
  
  秋景静静看着面前一脸淡然之色的楚焕,浓眉微皱道:“楚先生,你方才所言当真?”
  “当然。”楚焕一面用手指轻扣桌面,一面徐徐说道:“我亲口听那君问天所说,他已然知晓此刻翡翠山庄内部已被唐非所控制,决定不再继续朝着翡翠山庄方向逃逸,转而向着东南方向而行。那君问天言道,人人都道他必定向北方,翡翠山庄势力所在地而行,他偏偏朝着众人所料方向相反之处逃去,只要避开你们的正面搜索,然后找个隐秘之处安心疗伤祛毒,待得伤势稳定,你们的搜索也没有那么急切之后,这才折返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如此必定万无一失。”
  
  秋景一听,这个办法果然是出人意料,看来这君问天果然有些旁人所不及的急智,只不过他向来多疑,加之楚焕忽然寻到此处来向自己透露君问天和颜汐的行踪,此时本身便有令人疑惑之处,当下还是问楚焕道:“听先生所言,那君问天的确是狡狯非常。只是,既然先生早已觅得君问天的行踪,为何不一举除之,然后将心仪之人夺回身边,却要大老远跑这里来告诉我这些?”——他之前在翡翠山庄派过不少密探,因此对楚焕和君问天以及颜汐三人之间的那些纠葛知道得甚为清楚。也正因此,他才会对楚焕此时的举动心生疑惑。
  
  楚焕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闻言轻轻抬起仅存的一只左手,指指自己右肩垂下的那空荡荡的袖管,颓然苦笑一下,然后说道:“在下的确有过这等想法,只是奈何那君问天武功甚高,在下一个半残之人,如何敢露面挑战于他?不得已只得来此,向阁下通风报讯。届时阁下得以将君问天除去,然后只需将汐儿交予在下,我们各取所需,这样不是两全其美么?”
  “好个两全其美!”秋景听到此处,心中对此事的疑惑已然去了一大半,当下仰天一笑道:“多谢先生告知君问天行踪,在下即刻沿路追去,待得除去君问天,在下自当将你所要之人双手奉上。现在,还请先生随在下一同前往,倒时也好助在下一臂之力,先生以为如何?”
  楚焕听他如此说法,显然是还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话,自己若是开口拒绝,只怕他立时就会翻脸,到时非但不能如愿以偿引开秋景的人马,助颜汐和君问天脱困,反而会打草惊蛇,给他们引来更多的麻烦,于是淡淡一笑道:“既然阁主盛情相邀,在下自然却之不恭,只好答应了。”
  
  
  
  颜汐随着君问天改道向西北而行,又走了两日,终于走出了秋思阁的势力范围之外。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个较大的城镇。
  这次,君问天一反往日的低调,径自带着颜汐进了城,然后来到一处占地面积颇大的庄院之前。
  颜汐见那处庄院门禁森严,显然乃是当地豪绅巨富之家,不禁为之微微一怔。
  君问天也未向他解释什么,只是走上前去,解下腰间佩戴的一块玉佩在守门的家丁眼前一晃,那个家丁立刻面露恭谨之色,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入客厅奉茶。
  
  过了片刻,一个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自厅外急匆匆走了进来,一见到厅中坐着的君问天,立刻倒头便拜,口称‘恩公’。
  君问天连忙抬手扶起了他,口中淡淡笑道:“胡兄请起,当日在下救胡兄不过乃是举手之劳,这‘恩公’二字,请万勿再提起。”
  中年男子站起身子,在君问天身旁的椅子上落了坐,这才说道:“恩公说哪里话,当日若非恩公相救,胡江一家十七口都要丧生在劫匪之手,哪里还有今日之风光。今日恩公驾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最近一段日子,胡某听到传闻说恩公落难,整日里心急如焚,奈何胡某只是一介普通商人,哪里有能力插手江湖中事,只是心内干着急却无计可施。今日眼见恩公安然无恙,胡某心中甚慰。恩公若有任何差遣,只管开口便是,胡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君问天心道,我正是因为你乃是商贾身份,和江湖中人并无牵扯,不会引起秋景以及唐非等人的怀疑,这才来此寻你相助。
  面上却哈哈一笑道:“不瞒胡兄讲,在下近日确实有麻烦缠身,不过托胡兄的福,总算能保住一条性命。今日冒昧来此,的确是有事相求于胡兄。”
  
  胡江一听,连忙摇手说道:“这个‘求’字,胡某万万担当不起,恩公有何吩咐只管开口,胡某定会尽力去做。”
  君问天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拐弯抹角了。我来此处,是想请胡兄暂且收留几日,然后再派人为我送一封书信。”
  胡江闻言一怔:“就这么简单?”
  “没错。”
  胡江自然满口答应,然后召来下人,给君问天和颜汐安排下住处,然后又让人取来文房四宝呈给君问天。君问天写好书信,用金漆细细封好,然后交给胡江道:“胡兄只消派人将信送到地点即可。只是这信须得派你信得过的人去送,而且务必藏好,千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胡江接过信点点头道:“这个我省的。”然后叫了一个身手不错心腹,吩咐他快马加鞭自去送信不提。
  君问天则带着颜汐住在胡江家中。
  胡江见二人俱都身有内伤未愈,君问天还身中剧毒,便天天过来探望,无数珍贵伤药和解毒药物源源不断地派人送来。
  这样一来,二人的伤势自然大为好转。
  唯一令人感到棘手的是君问天所中的唐门断魂针剧毒,这毒非唐门当家主唐玦亲临不可解,君问天只是仗着修炼过冰玉玄功,体质异于常人,这才硬是拖到了现在,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在中针当日,便已毒发身亡。
  
  这几日,颜汐看着君问天眉间气一日比一日浓郁,显见毒气很快就要攻入心脉,届时便是神仙也难救,心内自是焦急万分,然而君问天却神态悠然,简直并未将之当作一回事。
  
  这一日,胡江急急忙忙来,告诉君问天,门口忽然来数十个江湖人,开口便要找翡翠山庄庄主,此刻他们已经在大厅中相候。
  君问天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道:“他们终于来了。”说完便即起身,带上颜汐随着胡江一起朝着大厅中去。
  
  颜汐随着君问天和胡江来到大厅中,只见厅中站着数十个劲装男子,领头的一个人年约二十五六,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一张紫铜脸上满是风尘之色,显然是了很长时间的路。
  颜汐一见这人,便觉十分眼熟,正在心里寻思自己何时见过此人,却见这人已然大踏步走过来,
  向着君问天鞠躬行礼道:“王林见过庄主。”然后又向着颜汐深深一鞠,道:“见过少庄主。”
  颜汐这才猛然想起,原来此人乃是翡翠山庄以前的侍卫首领王林,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君问天出了翡翠山庄。却不知何故,忽然出现在此。
  
  君问天示意王林起身,然后问道:“我在信里吩咐你做的事,可都做好了么?”
  “回禀庄主,已然都做好了。”
  “给唐门门主唐玦的信也送到了?”
  “送到了。那唐玦回复,说他定会于近日携断魂针解药到此处,请庄主耐心等上几日便是。”
  
  君问天闻言,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对王林微微颔首道:“这次你做得很好。待得除掉唐非,他的位置,便由你来顶上。”
  王林顿时喜不自胜,连声向着君问天谢恩。
  君问天随意挥挥手让他率人退下,然后转过头,看见颜汐面上的疑惑之色,微微一笑道:“汐儿可是有什么事不明白的?”
  
  颜汐道:“我记得这个王林不是早已被你出翡翠山庄了么?”
  君问天淡淡笑道:“那是做给别人看的。王林其实是我的心腹,我故意寻了他个错处,将他重责一顿出翡翠山庄,暗地里却安排他帮我秘密训练了一批死士,以备将来万一有事,可以派的上用场。如今看来,我当日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颜汐这才恍然大悟。
  
  
  
  




第 68 章

  又过了两日,一个年约三十出头,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找上门来,也是开口便要找翡翠山庄庄主君问天.
  这次,君问天一得到消息,立时满面喜色,亲自迎了出来,一见男子之面,立刻开口笑道:“唐先生终于姗姗来迟,在下等你好几天了。”
  ——原来这人却是大名鼎鼎的唐门当家主,人称‘毒郎君’的唐玦。
  
  唐玦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想早日来,奈何这断魂针之毒的解药极难配制,我费了好几日功夫,这才勉强配成,然后便马不停蹄地来,却是有劳君庄主久候了。”
  
  君问天连忙笑道:“哪里哪里,我还怕先生不肯来呢。”
  “见到君庄主的亲笔书信,在下岂敢不来。只是君庄主心中所言,愿意协助唐某铲除唐门败类唐非,此言是否属实?”
  “自然是千真万确。”君问天道:“在下之前交友不慎,误交匪类,这才被唐非有机可乘,趁在下外出,伺机夺去我翡翠山庄庄主之位。也正因此,在下才想到联合唐先生一道除去此人,如此一来,先生除去心头大患,在下也重新得回翡翠山庄,正是两全其美,先生以为如何?”
  
  唐玦点头道:“如此甚好。在下久闻君庄主为人洒脱,神功盖世,对君庄主神交已久,只是碍于唐非的关系,这才不便与君庄主往来。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闻不假,君庄主果然气度不凡,令人心生敬仰。从今以后,你我还要多多亲近才是。”
  君问天笑道:“这个自然。”
  两人口中虽然说得客气,彼此心中却都如明镜一般,明白二人此番不过是因利益的关系才联合在一起。
  ——他们都视唐非为眼中之钉,自然是先除之而后快,兼且蜀中唐门与翡翠山庄相距甚远,两者之间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而秋思阁与唐门不过数百里之遥,并日益做大,而且其阁主秋景对唐门虎视眈眈,大有意欲一举将其吞并之势,唐玦身为唐门当家主,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暗地里早已将秋思阁列为头号大敌。
  也正因此,当君问天修书给唐玦,提出二人联手共同除去唐非,然后再合力对抗秋思阁之时,唐玦自然感到正中下怀,于是便忙不迭地来了。
  
  两人彼此寒暄了一番,然后唐玦双手送上断魂针解药让君问天服下,解除了那纠缠他多日的剧毒,这才重新坐在一起,商讨具体该如何行事。
  
  
  
  秋景带着数百名属下,和楚焕一道朝着东南方向一路追下,追了数日,丝毫不见君问天和颜汐的人影,心内不禁暗暗焦急不已,一面派人加大了搜索范围,一面还不忘让几名心腹暗暗监视楚焕.
  楚焕心知自己引得秋景向错误的方向走得越远,将时间拖得越久,便对颜汐越为有利,于是也不打脱身的主意,只是一味陪着秋景耗时间,面上完全没有露出丝毫破绽来。
  秋景寻了这许多时日,却丝毫得不到颜汐和君问天的半点消息,心内对楚焕暗暗生疑,便亲自找到楚焕,千方百计向他套话。
  楚焕为人心思缜密,回答得自然滴水不漏。
  秋景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他的话究竟是否可信,只得姑妄信之,继续派人沿着东南方向搜查。
  直到这一日傍晚,众人已在荒郊野外安好帐篷各自睡下之时,秋景方才收到阁中总管秋暮的飞鸽传书,说他派出去的属下有人在西北方的某镇上看到了君问天和颜汐的踪影,秋景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上了楚焕的恶当。
  秋景一怒之下,把信纸夹在掌内顺手一搓,将那封信化为飞灰,然后深吸了口气,让自己恢复平日神色,这才施施然朝着楚焕所居的帐篷走来。
  
  这时楚焕尚未睡下,听到有人前来,便迎了出来。
  看到来人是秋景,楚焕心内立刻暗暗警,然后问道:“不知秋阁主此时来找在下,究竟有何要事?”
  秋景扯动嘴角冷然一笑道:“自然是有要紧事,方才属下来报,说是查到君问天和颜汐的下落了。”
  
  楚焕一听心内立刻警钟疾响,一面暗暗探手入袖,将玉笛握在手中,一面明知故问:“哦?他们现在何处?”
  秋景皮笑肉不笑地道:“他们现在何处,我想楚先生比我更清楚吧。”
  
  楚焕一听之下,立刻知道自己的西洋镜已被拆穿,当下不再迟疑,猛然抬起手中玉笛对准秋景的胸膛,同时按动机括,立刻有一小簇细如牛毛、肉眼难见的银针朝着秋景射来。
  ——楚焕原本为人狂傲,不屑用暗器伤敌制胜,这玉笛之中原本空无一物,这些银针,乃是他损失一臂之后,自知功力大不如前,为了自保才装上的,其速度和隐蔽性都极佳,用来对付一流高手都是绰绰有余。
  
  然而,秋景的功力之深,委实早已超出楚焕预料之外,加之他来此之前便早有防备,此刻一见楚焕动手,立刻衣袖一挥,将那簇细小银针卷住,再随手一挥,那簇银针立刻倒飞回来,而且去势比来时更快。
  楚焕这银针来势,心中不禁一跳,立刻展动身形向一旁飘出数尺之外,刚刚险险避过,秋景已然如影随形,鬼魅般欺身而至,轻飘飘一掌朝着楚焕胸膛拍来。
  
  楚焕心知秋景武功极高,自然不敢硬接,当下连忙玉笛疾伸,朝着秋景胸前檀中穴点去,意欲以攻制攻,逼得秋景收回那一掌。
  怎奈秋景眼见猛招临头,竟然完全不闪不避,那疾如飘风的一掌仍旧原式不变,径直按到了楚焕胸膛之上。
  楚焕只觉那一掌贴到自己身上,毫无内力可言,简直宛如小孩子戏耍一般,心中不禁微微一愕。
  几乎与此同时,楚焕手中玉笛,也点上了秋景胸前檀中穴。
  这檀中穴乃是人身体三十六大死穴之一,任你武功再高,一旦檀中穴被点,便立时无救。
  
  楚焕一经点中秋景死穴,心内顿时大喜,心道,横竖老子也没打算继续活下去,就算你这一掌有何古怪,老子一命换一命也是赚了。
  
  哪知秋景竟然行若无事,只是随意收回双掌,然后仰天大笑道:“楚焕,你以为这样便能杀得了我么?”
  
  楚焕见到秋景面色如常,根本毫无异状,心内不禁又惊又骇。
  便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胸腔之内有一股巨力轰然炸开,脑海中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胸口已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楚焕忍不住面露惊骇之色,张口意欲惊呼,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只有胸口处血如泉涌,眨眼间便已然断气。
  
  秋景冷眼看着楚焕倒下去,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冷漠之极的笑容,口中淡淡道:“这一掌我不过出了两成力道,不过用来对付你,倒好像还多了点。”
  说完,转身掉头而去。
  
  
  第 69 章

  翡翠山庄。
  “庄主,大事不好了!”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边大声叫着边跑进了大厅内。
  唐非眉头紧皱地看着满头大汗气喘嘘嘘跑进大厅的心腹,满面不悦地道:“岳宏,有什么事慢慢说,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岳宏又急喘了几口气,这才低下头应了一声‘是’,面上惊惶神色依旧不减:“启禀庄主,君问天他、他竟然活着回来了,现在已距山庄不过数里之外!”
  “哦?”唐非闻言,不禁挑起了一边眉毛:“秋景竟然没能杀得了他?看来他还真是命大呢。不过,就算他活着回来了,你也没必要慌成这样。——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立刻带着大家出去迎接‘君庄主’!”
  
  岳宏看着唐非那猝然森冷下来的眼神,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应了声‘是’,然后转身便朝着大厅外走去。
  
  唐非抬目朝着大厅外的空旷庭院看了一眼,俊逸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悄悄将右手缩回袖中,摸了摸袖中暗沉的鹿皮囊袋,这才大踏步地朝着厅外走去。
  
  唐非刚走出山庄门口,就见一匹浑身毛色尽是雪白的骏马自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正是君问天.
  只见君问天手上还抱着一人,那人身材纤细,一张雪白的面容极尽妍丽,唐非眼尖,一眼便看出那人正是颜汐。心中不禁暗叹君问天色迷心窍,竟然在一路亡命奔逃之际也不舍得将颜汐丢下。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便不自觉地带了一抹鄙夷之色。
  只是当君问天策马走近之时,这抹鄙夷之色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惊奇和热情。
  君问天策马来到翡翠山庄门口,随手将马鞭丢在地上,然后抱着颜汐翻身下马,这才抬起一双寒光四射的眸子看向唐非。
  那两道目光冷冽异常,唐非却恍若未觉,依旧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朗声笑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之前小弟收到了错误消息,说你已在秋景手下丧生,心中实是悲愤欲绝,本来已准备带领所有翡翠山庄中人上秋思阁,找秋景决一死战,好为大哥复仇,结果今日见到大哥生还,小弟实在是喜出望外。”
  唐非说得诚挚无比,面上的神色也是真挚到了极点,一双桃花眼扫了君问天怀中的颜汐一眼,又呵呵笑道:“原来大哥已经将汐儿救出来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大哥,今日我们一定要痛饮三百杯庆祝一下才好。”
  君问天一直冷冷地看着唐非,待他说完,才淡淡开口道:“这么说,兄弟你是以为我死了,这才暂居翡翠山庄庄主之位,而不是成心要谋夺我翡翠山庄了?”
  “大哥这话可冤枉小弟了。”唐非闻言,面上露出极为委屈的神色:“小弟对大哥的忠心天日可鉴,大哥可不能轻信谣言,误会小弟啊!”
  君问天闻言,面上缓缓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这么说,兄弟你对我仍旧是一片赤诚,并无二心?”
  “这个自然。小弟和大哥相交多年,小弟是何等样人,大哥还不了解么?”唐非一面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一面悄悄将右手缩回袖中,探入鹿皮囊袋中摸了一把断魂针出来。
  同时眼中目测此刻二人的距离,顶多不过数尺开外,而且看君问天的脸色青里透白,显然是仍有内伤在身,同时手上还抱着一个碍事的颜汐,如果自己此刻突然出手的话,起码也有九成把握。
  
  君问天听唐非说得一脸真诚,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展颜一笑道:“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一语未毕,眼前已出现一抹耀目的银光。
  却是唐非趁他说话分心之际,突然将手中早已扣好的数百枚断魂针闪电般打出。
  唐非身为唐门中的佼佼者,其暗器功夫早已跻身于江湖中一流暗器高手前列,此刻蓦然出手,自然是快到了极点,加之他和君问天相距本就极近,那片寒芒刹那间便到了君问天身前。
  而君问天却似乎已经惊得呆了,就连闪避都忘记了。
  当然,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即使他想要飞身闪避,时间上也绝对来不及。
  唐非银针出手,以为此次必然一击而中,脸上不由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绽开,便已凝固在脸上。
  ——就在银针即将没入君问天和颜汐体内的一瞬间,君问天怀中的颜汐忽然轻轻一抬手,将那数百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卷入袖中,紧接着手轻轻一挥,那一蓬银针立刻倒飞而回,而且去势比来势更快更急!
  唐非一见之下,面色顿时大变,当下不及细想,拼命将身子向左方闪出数尺之外,勉强避过这要命的一击,一颗惊得失速的心尚未稳定下来,眼前便再度银光一闪,一枚闪着暗蓝光泽的尖锐暗器没入他的胸膛。
  唐非低下头,紧紧盯着那枚钉在自己胸膛上的暗器,瞬间变得煞白的脸上兀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因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那个仅仅在他身边学过数月暗器的颜汐,出手竟然会如此之快!
  事实上,那般迅捷的出手,当今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唐门的现任当家主唐玦!
  
  ‘颜汐’抬起一双毫无感情的冷冽眸子,淡淡地看着眼前一脸震惊的唐非,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略带冷酷的英俊面容。
  唐非一见之下,立刻忍不住失声惊呼:“唐玦,是你!”
  “没错,是我。”唐玦冷冷笑道:“唐非,你之前不顾门规,盗取门中秘籍,我将你逐出唐门已然是从轻发落,没想到你竟然不思悔改,仍旧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甚至还将唐门独有的暗器断魂针私自流传于江湖,今日你有此结果,乃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唐非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唐玦一字字对自己说着话,心中拼命想着探手入怀去取自己怀中解药,然而任他如何努力,僵直的手却始终无法抬起半分,又过了片刻,唐非的身子便轰然倒下,竟是已然气绝身亡——唐玦适才所发的暗器之上,淬的是只有唐门门主才有资格持有的毒药‘噬魂’,其毒性尤胜断魂针之毒百倍,当真可以称得上‘见血封喉’四字。
  
  见到唐非死去,唐玦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口中淡淡道:“唐非此人聪明绝顶,天份极高,可惜心术不正,最终却害了自己。”
  君问天闻言,不禁赞同地点点头道:“我先前见他为人狂放不羁,和我脾胃相投,这才将之引为知己好友。后来相交渐深,才发现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只是我既然已将其视为异姓兄弟,自然以一片赤诚待之,只盼也能换得他诚心以待,怎奈最后我们还是走到这一步。”口中唏嘘不已,面上表情也露出几分沉痛之色。
  
  要知道他早在来此之前便与唐玦议定,倘若唐非有悔改之意,那便让唐玦看在自己面上,对唐非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怎奈他虽看重昔日的兄弟情义,唐非却死不悔改,仍旧对自己出手,这下就连唐玦都觉得唐非死有余辜,再无宽恕之必要,从而下了狠手取了他的性命。
  
  唐玦见君问天面上竟然露出少有的伤感之意,心中不由微微惊异,口中却一笑道:“君兄难道就准备让在下站在这里吹风么?”
  君问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在下竟然冷落了唐兄,实在是罪过。唐兄,请入内陪在下喝一杯水酒。”
  
  唐玦哈哈一笑道:“这个自然一定要的,久闻翡翠山庄内藏了不少好酒,我肚子里的馋虫现在就要争着爬出来了呢!”
  
 
  
  因为任翡翠山庄庄主多年,君问天积威甚重,回到山庄之后仅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之前的所有部下重新收服,又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将唐非余党肃清,然后便命人抬了两坛陈年好酒来和唐玦两人一起共饮。
  
  其间,唐玦见君问天一脸神不守舍模样,知道他心中挂念颜汐,不禁开口调侃道:“看来君兄对小颜还真是情深意重呢,别的恋人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君兄对小颜,却可以称得上‘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了,你们两人感情如此深厚,真是煞旁人!”
  君问天闻言,不由得脸上一红,口中却忍不住道:“汐儿此刻也应该到了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快步来到身前,对君问天禀道:“启禀庄主,王林带了数十骑人马候在山庄大门之外,另外,少庄主爷跟着一起回来了。”
  君问天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呼地一声站起身子,也不顾得打翻了酒杯,将酒水溅了一身,口中连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汐儿进来!”
  
  不过片刻,颜汐便被王林带到了君问天面前。
  君问天一看到颜汐那苍白秀丽的面容,心跳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顺手将人拉入自己怀中,口中怜惜地道:“汐儿,这几日一直路辛苦了吧?我看看内伤好点了没有?”边说边探手去试颜汐的脉搏。
  颜汐依偎在他那坚实温暖的胸膛中,只觉心中也和身上一般暖洋洋得十分受用,于是甜甜一笑道:“用了胡先生那么多名贵好药,汐儿的伤势已经大好了。只是长时间路仍旧有些困倦。”
  
  君问天早看到颜汐面上难掩的倦意,心中早已心疼不已,好在他方才替颜汐诊脉,发现他之前受损的经脉在自己的内力和胡江无数的灵丹妙药调养之下,已然大为好转。只是此番根基受损,身子骨受损太过严重,日后纵然再如何认真调养,终究要留下些许病根,绝不可能完全康复,再如正常人一般了。
  君问天对此情景自然比谁都清楚,当下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必定要请位神医,帮颜汐好好调理身体,同时,那害得颜汐受尽折磨,还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自然也不能放过。待得自己势力完全稳固下来,定要让那人血债血偿。
  君问天心中愤愤地想着,看着颜汐的神情却是极尽柔和,一面拉着颜汐坐下,一面柔声道:“汐儿也累了,你敬上唐门主一杯水酒,然后我们这便回去休息吧。”
  颜汐闻言,立刻伸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素手,轻轻执起桌上的酒壶,将唐玦面前的空杯斟满,勾唇一笑道:“汐儿敬唐门主一杯,感谢唐门主对我父子伸出援手。唐门主救命之恩,我父子粉身难保。”
  唐玦看着那美轮美奂的笑颜,以及那只将酒杯举到面前的,比女子柔胰还要秀美的纤手,不禁也有些目眩神驰,一面在心中慕君问天艳福齐天,一面朗声笑道:“少庄主严重了,我们只是互惠互利而已。”口中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接过颜汐手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颜汐一双清美目瞬也不瞬地看着唐玦,然后执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双手递到唐玦面前,同时开口道:“唐门主果然是性情中人,令人好生敬仰。颜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唐门主能够答应。”
  
  唐玦闻言,不由很感兴趣地看着颜汐:“哦,不知是何事需要在下效劳?”
  君问天也转头看着颜汐,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求助于唐玦。
  “在下有一位好友,身中一种奇特的剧毒,需要每月服下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颜汐想请求唐门主伸出援手,帮敝友解了那缠身剧毒。”——他深知唐玦乃当世施毒解毒的第一高手,若说这世上除了秋景还有人能解那花篱丹的毒性,那这个人必然是唐玦无疑。
  唐玦闻言淡淡一笑道:“不知贵友身中何毒?能不能请他出来一见,如果在下力所能及,那自然责无旁贷了。”
  颜汐闻言神情一黯,低声说道:“敝友此刻下落不明,只能等找到她的人之后,再请唐门主出手解毒。她中的那毒乃是秋思阁的秋景所下,名曰花篱丹,具体毒性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这倒巧了!”唐玦闻言不由得展颜笑了起来:“那花篱丹正是本门不慎流传出去的毒药,其毒性虽烈,然而解药却不难配制。等少庄主寻到贵友,便待她到蜀中唐门,在下自会出手替她解毒。”
  颜汐听闻那唐玦能解花篱丹之毒,当下心中不由一喜,转而却想起秋景瑶此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神情不由得一黯。
  
  君问天看见颜汐面上神情,自然知道他心中在忧虑何事。
  先前在胡江家中养伤之际,颜汐便将秋景瑶之事告诉君问天,请他帮忙寻找秋景瑶的下落。
  君问天将此事记在心中,一回到翡翠山庄,便已派出人手四处寻找秋景瑶的下落。
  此刻见颜汐神情黯然,君问天连忙安慰道:“汐儿不必忧心,我以广派人手去寻找秋景瑶的下落,相信近日内便会有消息传来。”
  颜汐闻言,心情才稍稍好转了些,当下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君问天的怀中。
  
 
  




第 70 章

  由于颜汐的身体太过虚弱,之后的日子里,君问天几乎每日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每日里小心翼翼照看颜汐,只要是有关颜汐饮食起居的,每一样他都不厌其烦亲自过问。在遣人为颜汐遍访名医的同时,无数人参灵芝等珍贵补品更是毫不心疼地流水般送到颜汐的面前。哪一天看着颜汐的面色红润了,君问天的心情也会跟着舒畅起来。
  如此仔细将养了一个多月,颜汐的身体总算渐渐大有好转,除了遭逢天气突变时偶尔会不住咳嗽,以及手足发凉,需要人在身边照应之外,基本上已无大碍。
  君问天心中明白,以颜汐昔日经脉的受损程度,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然是万幸,心中自然是庆幸万分,内心感激苍天眷顾之余,竟然也破天荒地不惜破财,很是做了些为民造福的善事。
  
  而君问天自己的身体,前段日子也大为损耗,虽然体内剧毒已解,内伤也基本好转,但经此一役,终究是元气大伤。
  好在这段日子山庄内无甚事务,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君问天都交给手下人去做,自己每日除了照顾颜汐之外,剩下的日子便全心调养身体,每日里无论再忙,都挤出两三个时辰运功调息,总算勉强将功力恢复了七八成。
  
  这一日,君问天正在房间内督促颜汐吃药,侍卫首领王林忽然进来禀报,说是有了秋景瑶的消息。
  颜汐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当下连药都顾不得吃了,只顾着连声问:“景瑶现在何处?”
  
  王林道:“经过侍卫们四处明查暗访,终于查到秋姑娘躲在数百里之外的一个农户家中,侍卫们因为没有取信于她的证物,所以也没有敢惊动她,只差人先回来报给庄主知道。”
  君问天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转头又看向颜汐,“汐儿,你可有什么信物交给秋姑娘,好让她能信任我们的侍卫,跟着他们一道回到此处?”
  
  颜汐想了想,自己和秋景瑶也不过才有一面之缘,兼之自己失陷在秋景手中时,身上的一应物品早已被搜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取信于秋景瑶的信物,只得摇了摇头道:“没有,不如我随你们去一趟,景瑶见了我,自然会跟我一起回山庄的。”
  “不行!”君问天立刻摇头反对:“汐儿,你的身子才刚好转了一些,倘若再长途跋涉,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住?还是想其他的法子吧。”
  颜汐想了想,对王林说道:“你就让人对秋姑娘提一提‘花篱丹’三个字,告诉他我已经有了解‘花篱丹’之毒的法子,想来她应该会相信于你。”
  王林闻言,连忙转头看向君问天。
  君问天慢慢地点了点头:“就照汐儿的话去做吧。”
  王林领命,连忙退出去飞鸽传书给手下的侍卫,让他们将颜汐的话转告给秋景瑶。
  
  数日之后便有消息传来,说秋景瑶已然随着侍卫们一道上了回翡翠山庄的路,一两日内就可抵达。
  颜汐得了消息,心中自然是欣慰不已。
  到了第二天傍晚,颜汐刚刚和君问天一起用过晚饭,王林便来回禀,说是秋姑娘已经来了,此刻正在大厅内候着。
  颜汐听了,立刻起身到了厅内,只见厅内坐了一个荆钗布裙,容色秀丽的少女,颜汐仔细一瞧,却不是秋景瑶又是哪个?
  当下连忙大步走上前去,眼睛一对上秋景瑶那半含忧郁半含愁的明眸,颜汐立刻想起那为他们二人惨死的秋景昊来,不由得心内大恸,鼻子跟着一酸,口中颤声道:“景瑶,我总算不负你大哥所托,将你平安寻到了……”
  “颜大哥,”秋景瑶见到颜汐,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也有了些波动,猛然站起身子冲到颜汐身前,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扣住颜汐的肩头,苍白的手指由于过分用力,指甲都深陷到颜汐肩头的皮肉内:“我哥哥怎样了?江湖中都传闻说他已经死了,我根本不相信,我只信你的话,你快告诉我,我哥哥他没死,我哥哥他还好好地活着,你快说啊!”说到最后一句时,秋景瑶的声音已经忍不住在颤抖,只因她已然发现,颜汐那清的眸子内渐渐泛起的泪雾。
  “景瑶,”颜汐强忍着心内的悲痛,努力不让眼泪自眼眶中滴落下来,语声却不自觉地哽咽起来:“景昊他,的确已经死在秋景的手中,他的尸体,我已然亲眼见过……”
  秋景瑶对秋景昊已死的传言本已信了八九分,只是心中仍存了一丝希望,自己所听一切均是谣传,秋景昊尚在人间,然而,此刻却经颜汐证实,秋景昊确实已经殒命。
  秋景瑶听到颜汐说出‘他的尸体‘四个字’,便觉眼前一,竟是当场昏迷了过去。
  
  众人见状,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又是探呼吸又是掐人中,颜汐更是心神剧震,生怕秋景瑶有甚闪失,令自己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秋景昊。还是君问天镇定,让人将秋景瑶送入客房之中休息,又差人请了大夫过去。
  不过多时,秋景瑶便已然醒来。
  见到身边的颜汐面上沉痛的神情,她终于接受了秋景昊已死的事实,心中自是悲痛欲绝。
  伏在枕上痛哭一场后,秋景瑶抬起头来,秀丽的眸子中已然带上一抹绝然之色,口中喃喃道:“秋景,我要杀了你,为我哥哥报仇!”
  颜汐虽然没听清楚秋景瑶的话,可是见到她面上神情,便猜出她心头打算,于是问道:“景瑶,你是不是想回秋思阁杀秋景?”
  秋景瑶也没打算瞒着颜汐,点点头道:“秋景杀了我最亲的大哥,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你要杀他,究竟有几成把握?”
  秋景瑶摇摇头:“半成也无。我便豁出性命,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便是。”
  “万万不可。”颜汐连忙劝阻:“景昊牺牲了性命救你出来,可不是要你回去送死的。你如果白白死在秋景手中,如何能对得起他的一番苦心?”
  秋景瑶闻言眸色顿时一黯,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声道:“可是,杀兄之仇,岂可不报?”
  “当然要报的,但是却不是你这么个报法。”颜汐道:“你既要杀了秋景,还要保证自己平安无事,这样方能对得起你哥哥的牺牲。”
  秋景瑶闻言,一双美目灼灼地看着颜汐:“那你说,要怎样才能报仇?”
  颜汐闻言也是一呆,以他现在的能力,自然
  “报仇的事,就交给我去做。”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磁性的男子声音,引得秋景瑶不由自主朝着门口看去,却见一个神情冷峻的英俊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秋景瑶不由一怔,然后才诧然问道:“你是何人?我哥哥的仇,为何要交给你去报?”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将一双盛满柔情的眸凝注在颜汐身上,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因为他也是汐儿的仇人。汐儿的仇人,自然便是我的仇人。”
  
  听他如此说,秋景瑶方才猜到这人必然是翡翠山庄的庄主君问天,于是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哥哥的仇,我定要亲自报,绝不加假手他人。”
  “好志气!”君问天清脆地鼓了鼓掌,然后才悠然说道:“报仇?你凭着什么?!以你的武功去和秋景对决,你确定你不是去送死?!”
  秋景瑶闻言不禁一阵气馁,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武功和秋景有着天渊之别,只怕连他一招也接不下,又何谈杀他复仇?!
  君问天看到秋景瑶脸上踌躇黯然之色,连忙又道:“更何况,你体内尚有剧毒未解,只怕你还未走到秋景面前,便已毒发身亡,你还怎么报仇?!”
  
  那花篱丹之毒也是秋景瑶心中忧虑之事,此刻听君问天提起,秋景瑶想起自己手中那瓶能延缓花篱丹毒性发作的药物已将用罄,自己的确随时都有毒发的可能,当下不禁心乱如麻,忍不住问君问天道:“那依你之言,我该如何是好?”
  “我已找到能解此毒之人,你若信得过我的话,我便派人送你去他那里,让他为你解毒,至于报仇的事,待你身上的花篱丹之毒解了再从长计议,你看如何?”
  秋景瑶这才想起,颜汐曾经托人传话给自己,说花篱丹之毒已然有解,连忙问道:“你说的能解此毒之人,究竟是谁?”
  “唐门门主,唐玦。”
  “啊, 是他。”唐玦的鼎鼎大名,秋景瑶自然听说过,她也知道蜀中唐门乃是用毒世家,既然唐玦说能解花篱丹的毒性,那自然不是虚言了。
  
  默默沉思了片刻,秋景瑶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君问天的建议。
  君问天知道秋景瑶体内的毒不能再拖下去,见到秋景瑶点头同意,连忙修书一封交给秋景瑶,让她带着书信去见唐玦,然后派遣了数十名侍卫,让他们送秋景瑶启程去蜀中唐门。
  
 
  
  




第 71 章

  七八日之后,负责护送秋景瑶的侍卫回转,并且带回唐玦的一封书信。
  君问天拆开一看,信中大意不外乎是自己已在配制花篱丹解药,顶多数天便能配制完成。同时,唐玦信中还透露出,自己对秋景瑶颇为欣赏,想要将其收入唐门之意。
  
  君问天将回信匆匆看完,然后又交给颜汐.
  颜汐看过之后,知道秋景瑶的性命终于保住,还有可能成为素来不收外姓人入门的蜀中唐门的弟子,心中着实为她感到高兴。
  
  然而,这高兴的心情还没有维持半天,便被随之而来的另外一封书信给断送得无影无踪。
  因为,这一封书信,是战书。
  而且,是秋景给君问天下的战书。
  这封战书经由秋思阁的总管秋暮直接送到君问天手上,信中清清楚楚写着,邀约君问天与下月初五于距此三百里外的落雁坡决一死战。并且严明,此次决战乃是他们二人之事,与各自门派无干,届时双方最多只可带一人前往,见证此次决战后果并替战败之人收尸,谁也不得多带人手。
  同时,为了确保这一战的公平,秋景还特地邀请了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观战,少林、武当、峨眉、崆峒、青城乃至蜀中唐门都在他邀请之列。
  
  那落雁坡在江湖中也算一个颇有名的地方,只因近几十年来,武林中人不知何故,都喜选在那里比武,而且大多是生死之战。结果致使那处萧杀之气甚重,常人不愿涉足,长此以往,竟然变成了江湖中人比武决生死的胜地。
  颜汐看到了秋景的这封战书,心中自是忧心忡忡。然而君问天却只是淡淡一笑,捻住信纸顺手一搓,将那封战书化为飞灰,然后继续跟众人有说有笑,完全不将此事放于心上。
  
  “爹爹,”等到只剩下颜汐和君问天二人相处之时,颜汐才满面忧色地问道:“下月初五的战约,你是否打算前往?”他口中虽然这么问着,心里却已然猜到了答案。
  “自然要去。”君问天果然这么说道,锋利的剑眉下,一双深的眸子中,一缕杀气悄然掠过。
  “那么,这一战你究竟有几成把握?”颜汐连忙问道。
  君问天看着他眉宇间的担忧之色,不由莞尔一笑,伸手将颜汐的身子轻揽入怀,在那水色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道:“汐儿,爹这一战稳操胜券,你完全无须忧心。”
  颜汐看着君问天脸上那抹奇异的自信之色,不自觉被其感染,一颗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也似乎安定下来一些,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可是,秋景现在习成了血翡翠上的神功,你要如何才能胜他?”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法子究竟灵还是不灵。”君问天微微沉吟了一下,但随即仰天大笑:“不过,任他秋景的武功如何惊人,爹爹都不会惧怕于他。毕竟,他修习的乃是我翡翠山庄世代传下来的绝学。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置他于死地,那么这个人必定是我。届时汐儿便和我一同前往,且看我如何将那将你害惨的恶人毙于掌下。”
  虽然君问天说得把握十足,然而,颜汐终究从那张看似镇定的俊脸上捕捉到一丝极难察觉的底气不足的神色,那颗刚刚稍稍安定的心禁不住又升起了浓浓的担忧与惶惑。
  
  “汐儿,”君问天看着再度愁容满面的颜汐道:“爹都说了,一定会将秋景置于死地,自己也会好生生地回到你身边,难道你不相信爹的话么?”
  颜汐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我相信爹你不会欺骗我。”
  “这就对了。汐儿你只用放宽心,不要总是这么愁眉不展的好像爹爹我必然会落败似的。”君问天展颜一笑,低下头贴上颜汐微张的精致唇瓣,灵巧的舌头悄然滑入,在颜汐那丝绸般柔滑的温柔口腔内尽情扫荡,眨眼间便成功地让颜汐在他那霸道又不失温柔的热吻下放软了身子气喘吁吁。
  “爹爹,别……啊……”好容易那张几乎能将人烫伤的唇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唇瓣,颜汐刚刚喘息着吐出这几个字,胯 下的要害之处便被一只火热的大手隔着轻薄的衣物猛然握住,顿时令刚刚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的颜汐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轻喘。
  
  耳边听着颜汐那声近乎柔媚的低吟,以及随之而来的低声喘息,眼前看着那张美轮美奂的面容悄然升起一抹艳丽的酡红,君问天顿觉口干舌燥腹内发热,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一双原本冷定的眸子更是射出了炙热的火焰。
  
  接触到君问天那火辣辣的目光,颜汐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脸上越发热了起来,脑中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为何会忽然变成这样,那只握住自己要害的手已经熟练地动了起来。
  “唔……别……”随着那只手的动作,一阵强烈的快感烟花般自颜汐体内绽开,使得颜汐不由扬起颈子发出了一声魅惑的低吟。
  然而,旋即他便想起此刻二人正处于外室之中,现在仍旧是朗朗青天白日,外面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心中不由大急,便急剧地喘息着边颤声道:“不要……在这里……”
  君问天看着那张因为害羞而越发娇艳诱人的脸庞,只觉心中欲 望的潮流疯狂涌动,几乎难以抑制,当下握着颜汐要害的手近乎恶意地一紧,成功地使得怀中人湿润了眼睛轻吟出声,这才俯首在颜汐耳边暧昧低语道:“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我觉得这里就很不错,既通风透气光线又好,汐儿你只管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便是。我们好像有很久没有亲密过了呢。”说完,伸出舌头在颜汐白玉般润泽的耳廓上既轻且缓地□着,手却好整以暇地解开了颜汐的腰带滑入双腿之间,握住那早已悄然抬头的径体快速套 弄起来。
  
  “唔……嗯……”体内的愉悦感觉太过强烈,逼得颜汐忍不住迷离了眸子发出几声短促的呻吟,然而他却很快想到自己所在之处随时都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拼命想要遏制住那冲口而出的呻吟,身子却早已在君问天怀中化作一滩春水。
  
  看着颜汐那双因为动情而水光潋滟的眸子,以及那明明即将沦陷于快感之中却极力隐忍的表情,君问天的心情顿时大好,不由莞尔一笑,低下头去在颜汐纤长的颈子上极尽温柔地轻吻着,手下的套 弄却越发激烈。
  
  颜汐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似乎在无边的海洋中载浮载沉,完全不由自己做主,只有胯 下之处那火热和愉悦的感觉却异常明晰,他拼命将神智在那令人沉迷的狂乱中拉回,然而一切却都是徒劳。
  迷迷糊糊间颜汐感觉到自己的衣襟也被拉开,一双滚烫的唇瓣含住胸前的小凸起狠狠地一吸,一股酥麻快感瞬间从胸前涌至脑中,颜汐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口一张发出一声魅惑低吟。
  见到颜汐的反应如此强烈,君问天不禁低低一笑,一面加紧了手指的动作,一面含住那挺立发硬的红果,以舌尖细细舔抹,用牙齿轻轻拉拽,顿时令颜汐刚刚找回的一丝神智完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一面不住地地喘着,一面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几乎是主动将那诱人的红果送到了君问天的面前。
  君问天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福利,自然更为卖力地挑逗着颜汐胸前的小小樱果,直至它在自己唇舌之下完全绽放,这才转移到另一边,继续轻轻啃噬,重重吮吸,同时握住颜汐胯 下器官的大手也动的更快。如此双管齐下,顿时令颜汐再一次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急剧的喘息,白皙单薄的胸膛更是剧烈地起伏着,那颗被君问天蹂躏得挺立的小小撄果染上了暧昧的水色,更加绽放出一种极致的魅惑。
  
  很快颜汐就在君问天那高超的挑 逗技术下攀上了顶峰,双臂情不自禁地环着君问天 厚实的脊背,颤抖着身子在那只火热的大手中吐出了体内的精华。
  
  君问天沉迷地看着颜汐那双陷入短暂的茫然的秀丽眸子,感觉体内欲 焰越发激荡,拼命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内翻腾的火焰,然后君问天顺手从身边的椅子上扯过一块丝绸擦干手上的白浊,再替颜汐擦干净下 身,这才抱住颜汐热度未退的身子,在颜汐耳边微微低喘着道:“汐儿,若不是顾忌到你的身子还没大好,我真想马上就冲进你体内,狠狠地干个痛快!也怪我自己,好好的非要来撩拨你,结果现在反倒弄得自己欲 火焚身,看得着摸得着却吃不到嘴里,这样憋着真是难受死了!汐儿,你快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们大战三百回合,我保证会让你欲仙 欲死,食髓知味的!”
  听到君问天如此露骨的话,颜汐那张本就红透的绝色脸庞越发如煮熟的螃蟹一般,心中羞至极点,只得将脸埋在君问天的怀中。
  
  君问天看着他那紧紧贴着自己的,已然覆上一层晶莹薄汗的俊颜,以及那缩在自己怀中,却依旧不自觉地散发出惊人魅惑的妖娆身体,体内刚刚稍减的火焰再一次遏制不住地狂窜,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连忙拢上颜汐敞开的衣襟,将那片点缀着两颗鲜艳红果的雪白肌肤掩住,然后在体内默运起具有静心效果的冰玉玄功心法,这才勉强压下了那失控狂燃的心火。
  
  颜汐这才发现自己仍旧衣衫不整,当下又羞有窘,连忙将衣衫整理好,然后一头扎进了内室之中。
  君问天看着那抹迅速消失的纤细身影,心中不由叹息一声,在为自己那惊人的自制力感到骄傲的同时,也在默默地响上天祈祷,希望颜汐的身子能尽快痊愈,好让自己不再继续受这等禁欲之苦。
  
 




第 72 章

  时间毫不停留地飞逝着,眨眼间已经到了君问天收到君问天挑战书第二个月的初三。
  为了保证决战时能有更大的把握取胜,这些日子里君问天一直闭关潜心练功,不但所有翡翠山庄的事务都交给了属下去做,就连往日里事必躬亲的对颜汐的衣食起居的关照也统统假手于人,甚至开始任何人都不见,一门心思准备起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
  
  于是这段日子就连颜汐也没见过君问天几面。
  随着决战的日期渐渐临近,颜汐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深切。
  此时的他也只有自己安慰自己,那血翡翠毕竟是出自于翡翠山庄,君问天定能找出克制出那天机神功的法子来,否则当日他便不会有那般奇异的自信。
  可是,就连颜汐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是多么的单薄没有说服力,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地向老天爷祈祷君问天会旗开得胜了。
  就在颜汐这样患得患失忧心忡忡的心情下,时间终于到了决战的前两天,君问天也不再闭关,自他一直练功的那间密室内走了出来。
  
  颜汐一眼看见君问天,便觉得他与往日似乎有哪里不同。
  再仔细看了看君问天那沉静的面容,颜汐才恍然意识到,此刻的君问天究竟是哪里和往日异样了。
  此刻的他,那双总是锋芒毕露的眸子已经变得沉静内敛,原本总是隐隐透着冷峻的面容更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安定,整个人已经完全收敛起以往的万丈光芒,变得神光内敛,深藏不露了。
  看到这样的君问天,颜汐脑中只闪现过一个词语,返璞归真。
  是不是一个人的武功练到了极致,就真的能返璞归真,隐藏起自己的所有锋锐,使自己看起来和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无异,却又隐隐流露出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呢?
  颜汐不知道,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轻轻问道:“爹爹,你武功的进境如何了?”
  君问天抬起头对着颜汐挽唇一笑,深的眸子透着前所未有的沉静明,似乎所有的杂质都被沉淀,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墨色光华,语声更是平静得出人意料:“冰玉玄功的第九重,我已然练成了。”
  
  翌日清晨。
  君问天便携颜汐一起上路,傍晚之前便到了落雁坡附近的小镇上。
  在那里寻了个客栈休息了一晚,让自己的内力和精神都达到巅峰之后,君问天方才信心满满地带着颜汐一起到了决战地点——落雁坡。
  
  其实各大门派出了少林的掌门智光大事久已不问世事,托病并未到场以外,其他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悉数而至。这些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之所以不辞辛苦地来这里,为这场武林中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之战做见证的原因,除了身为武林人士,抑制不住想要看看两位绝顶高手决战的盛况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要通过这场两人间的生死之战孰胜孰负谁生谁死,来判断出翡翠山庄和秋思阁,究竟谁能在未来数十年中,于江湖的大潮中屹立不倒,起到左右整个江湖大势的作用。
  而这一切,毕竟不能以江湖传言为准,当然要亲眼目睹才能放心。
  因此,除了这些在江湖中举足轻重的门派以外,就连沙河派,巨鲸帮等小门派的掌门也率弟子来,一时间整个落雁坡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君问天见状不由剑眉微皱,他最讨厌的便是人多的场合,天知道这个秋景为何要请了这许多人来做所谓的见证,难道他把这场极为严肃的决战当成耍猴戏了么?
  
  少年时便名动江湖,如今在武林中声名更是如日中天,可以称得上如雷贯耳的君问天当然不会明白,似秋景这般隐身幕后,卧薪尝胆十几年,终于有崭露头角一鸣惊人机会的秋景,心中是如何渴望着在众人面前扬眉吐气,成功打败近年来隐然已有江湖第一高手之称的君问天的这个巨大的荣耀。
  
  单单只要想到‘天下第一高手’这个称号很快就要归自己所有,秋景的心中就犹如沸油般翻滚起来。
  
  虽然他也于决战前一日就到了落雁坡,然而他却并没有急着露面,而是刻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来了将近半个时辰。
  原因只有一个,他想让君问天等得心焦,这样自己的胜算也就更大一些。
  毕竟对方的冰玉玄功威力惊人,完全不可小觑,而自己神功初成,自然要事事小心为上——尽管他已经见识到自己所修成的天机神功那骇人听闻的威力,确信以自己的实力完全可以在三十招内将君问天毙于掌下。
  
 
  
  当秋景带着心腹秋暮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这位为人低调向来很少在江湖上露面的秋思阁新任阁主立刻再一次引起了众人的一致关注。
  君问天也随着众人视线将目光转向秋景身上,只见他身着一件蓝色劲装,面上神光焕发,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可见无论是精神状态和体力内力都已经保持在了巅峰状态。
  
  接触到君问天的目光,秋景冷峻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抹礼貌而冷淡的笑意,向君问天微微颔首道:“在下临行前忽然被事情绊住,以致不能准时前来赴约,有劳君庄主和各位武林同道久候了。”
  
  君问天报以同样的一笑道:“哪里哪里,在下也是刚到不久。”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秋景口中说着,同时阴冷的目光貌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君问天身后的颜汐身上。
  接触到他那锐利中又带着无限暧昧的眼神,颜汐心中忽然掠过一阵惧意,只觉那淫 亵的目光似乎正一件件将自己的衣物剥下,令自己赤 裸裸地暴露在他面前一样。被这样令人心底发毛的眼光一看,颜汐顿时想起了自己之前落入这人手中时所受的重重折磨与屈辱,身子不自禁地微微一颤,下意识地躲在了君问天身后。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君问天的如炬双目。看到秋景看向颜汐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那丝毫不加掩饰的□裸的占有欲 望,君问天当下目光微微一冷,一面伸手护住颜汐,一面冷声道:“如果阁下不反对的话,现在就开始如何?”——他实在不能忍受秋景用那种龌龊目光亵渎自己心目中的珍宝,一心只想快速战速决,除掉这个胆敢觊觎他的汐儿的人。
  “也好。”秋景看到君问天面上一闪而过的焦躁神色,顿时正中下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起脚来,缓步朝着不远处的较为空旷之处走去。
  君问天立刻抬脚跟上——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伸手拉过颜汐的手紧紧一握,俯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汐儿,看爹爹如何帮你手刃仇人。”
  颜汐抬目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中满是担忧之色:“爹爹,你千万要小心。”
  君问天点点头,然后恋恋不舍地放开颜汐白皙微凉的手,转身大步走了过去。
  
  秋景早已站在那里等着,看到君问天走到自己面前七尺外顿住脚步,方才向他微微一拱手道:“请——”
  君问天凝注秋景,同时暗中凝聚真气,口中淡淡地道:“如此,在下便失礼了。”
  口中说着,右掌飞一般抬起,呼地一声朝着秋景肋下攻去。
  他这一掌用了九成功力,不但招沉力猛,而且掌心还泛出冰玉玄功运到极致时的森森寒意,秋景乃是识货之人,当下不敢轻敌,也将天机神功运到八成,抬掌和君问天双掌相接。
  附近围观之人只听场中轰然巨响,两道人影乍合乍分,一道蹬蹬蹬后退三步,然后勉力站稳,另一道人影却被击飞出数丈开外,落地时已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下,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只因他们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已然有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的君问天,竟然被秋景一掌击得重伤吐血。
  颜汐一见之下,立刻面色惨白,几乎忍不住冲到了场中,却被君问天以眼神阻止。
  
  君问天抬手擦出嘴角血沫,然后以手撑地缓缓站起身子,对着秋景一笑道:“好掌力,看来这天机神功果然非同凡响。”
  众人一听顿时一阵哗然,只因江湖上人人皆知,天机神功乃是君问天的先祖君凌越所创。秋景就算用天机神功胜了君问天,面子上也不会光彩倒哪里去。
  秋景没想到君问天受如此重伤还笑得起来,再听见君问天所言,当下面色一沉,口中道:“天机神功百余年来都无人习得,在下也只是机缘巧合才能窥得其中奥妙,不过在下也实在是愚笨,竟然直等到秘诀到手几个月后才能完全练成,真是惭愧惭愧。”言下之意自然是,你守了那血翡翠几十年都一无所获,老子才几个月就练成了,如今遇上老子真该惭愧死才对,怎么竟然还有脸来讥讽老子学了你们先祖的武功?!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众人都听得出来,君问天自然更加能听得出来,当下心中大怒,拼命压□内翻涌的气血,口中厉喝一声:“如今来定论胜负未免还太早了些,看招!”
  喝完双掌一翻,竟是凝聚了全身功力朝着秋景击去,看样子是想硬碰硬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秋景方才和君问天对了一掌,虽然并未受伤,胸膛内却也不免微微有些气血翻涌,不过经过方才一交手,他以大概判断出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君问天的冰玉玄功虽然已经修炼到了最高境界,不过和他那收发由心、已臻化境的天机神功相比,还有一段差距,只要自己运足十成掌力,就算不能将对方毙于掌下,也能将之打得内息涣散,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脑海中电光石火地得出这个结论,秋景再不迟疑,立时双掌平推,运足全身功力迎上君问天双掌。
  
  这次对掌之后,秋景的身子不过微微一晃,君问天却再度被他那骇人听闻的掌力击飞出去,落地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如今更是一片惨白。
  
 
  
  




第 73 章

  “爹!”颜汐见此情景,再也无法再坐视不理,立刻飞身掠进场中,挺身挡在重伤的君问天身前。
  
  秋景一击得手,顿时满心得意,不由仰天长笑几声,然后大步走到了君问天面前,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低头俯视着他,口气轻蔑地道:“怎么,还要继续么?”
  颜汐知道再打下去君问天必死无疑,连忙开口对君问天道:“爹爹,你且认输,不要再打了……”
  “那怎么行!”君问天立刻截口说道:“这本是场生死之战,不死不休,既然我还有一口气在那便是还没有输,自然要接着比!”说完抬头看着秋景,深的眸子中隐隐蕴藏着一抹睥睨傲色。
  “爹爹!”颜汐几乎哭了出来,刚想提醒君问天让他留得性命,一待将来再找回场子,却被君问天伸手拽到一边,然后用命令的口气道:“汐儿,你且退下,爹爹打赢你会胜过此人,那便说什么也得做到。”说完抬起手揩去口角淤血,然后硬挺着站起身子,对秋景朗声道:“我们再战!”
  
  这一下,就连秋景也心头微惊。不由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君问天,想判断出对方还保有多少战力。
  然而,无论是从君问天那稳定如山的身形,还是从他那镇定如昔的面色,秋景都无法断定此刻的君问天究竟伤势如何。
  不过,君问天如此重伤之下,想必也无法再继续强撑下去,只要自己再补上一掌,定能将其送入黄泉。
  心中如此思忖着,秋景再度抬掌,又运气八成功力,对着君问天一掌击来。
  出乎他和众人所料的是,这一次君问天并未抬掌去接他那石破天惊的一掌,却纹风不动立在当地,只有那因伤重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的笑容。
  
  看到他如此反应,秋景心中大惑不解,然而那急于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心思还是催促着他继续运足功力一掌击下。
  
  眼见得那一掌就要击在君问天胸膛上,颜汐已然忍不住惊呼出声,场中情形却忽然又是一边。
  ——众人只听见一声仿若受伤野兽般的怒吼,便见那本已稳操胜券的秋景忽然大口大口地吐出血来,本来凶猛无比志在必得的一掌也忽然变得软弱无力。
  在场诸人正摸不着头脑间,却见秋景再也支撑不住,一跤跌倒在地,面上露出痛苦已极的神情,口中更是不住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练成了……”
  君问天垂目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怜悯的目光看着秋景,口中淡淡道:“你是无意中发现了血翡翠显示的最后几句心法口诀,这才得以练成天机神功的吧?”
  秋景闻声霍然抬头,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之色:“你怎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君问天挽唇一笑:“只因那最后几句心法口诀,乃是我请来能工巧匠,让其动手加上去的。”
  “什么?!”秋景闻言,顿觉如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开,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
  君问天冷冷一笑,道:“你道那百余年来都没有人破解的天机神功,乃是你只用几个月功夫就能参透的么?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实话告诉你,天机神功之所以一直无人习得,原因乃是血翡翠上的心法早已残缺不全。我因知江湖上觊觎血翡翠之人太多,便故意想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心法,命人设法凿于血翡翠之上,目的便是防着这血翡翠落入歹人之手。”说到这里,他低头斜睨秋景一眼,口中轻描淡写道:“当初你自以为已然参透血翡翠秘密之时,心中想必十分得意吧?”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秋景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每念上一句,面上神色便灰暗上一分。
  要知这武功心法一物最是出不得差错,失之毫厘便会谬之千里,秋景得了最后几句谬误的心法,并且依照其指使练功,虽然一时间功力大涨,然而时间一长,却终究会遭到反噬,加之此次他求胜心切,将功力提得过猛,此刻不但周身经脉,甚至五脏六腑都被疯狂逆袭的真气所重创,奇经八脉中更仿佛有无数只蚂蚁不住地啃噬着,一时之间身上痛苦万分,心中更是沮丧到极点。
  
  君问天看秋景那灰败的面色,便知他此刻已然遭到体内真气反噬,纵然自己不去动手,他也会走火入魔,重则丧命,轻则也会落个瘫痪之疾。
  然而他心内痛恨秋景凌 辱颜汐,上前重重一脚踏在秋景胸膛上,冷然道:“你当日欺负汐儿之时,可想到会有今日?”说完脚下用力,将秋景胸前肋骨踩得咯吱作响。
  秋景的骨头倒也极硬,虽然额头上浸出了一层冷汗,口中依旧冷笑出声:“没错,我就是欺负他了,又如何?我还上了他呢……啧啧,他那副身子真是极品,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将来定然还要把他弄到手,每日里干个痛快……”——他自知必死,索性以言语激怒君问天,好让其一怒之下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岂料君问天虽然盛怒不已,却丝毫不上他的当,只是狠狠一个耳光过去,将他底下的下流话语都尽数扇了回去,然后自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刀来,狠狠一刀刺入秋景右臂,道:“这一刀,是替我自己刺的!”说着一把将那鲜血淋漓的刀子拔了出来,再随手一刀刺入秋景左臂,道:“这一刀,是替汐儿给你的!”
  说完再度将那洞穿了秋景臂骨的短刀拔出,伸手递给颜汐道:“汐儿,现在到你了。”
  旁边的各门派掌门人看到此处,纷纷觉得君问天此举未免太过,为首的武当掌门清风真人踏前一步,道:“无量天尊!君庄主既然已经得胜,那便不要再为难秋阁主了吧!”
  
  君问天闻言,立刻转过头冷冷扫了清风真人一眼,那威势十足的目光顿时令这位高望重的老道长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方才扬眉高声说道:“道长有所不知,这秋景虽然外表道貌岸然,实则却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数月前他为谋夺秋思阁阁主之位,狠心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堂弟秋景昊,却故意嫁祸给汐儿,还妄图将我诱到秋思阁暗害,此等十恶不赦之人,我岂能饶他?今日我便将他这条狗命交予汐儿手上,汐儿让他这样死法,他便怎样死法就是了,如若有人想阻拦,那便是与我翡翠山庄为敌!”
  听到君问天竟然放出这样的话来,众人顿时一阵沉默,要知此刻翡翠山庄的势力在江湖上正值如日中天,如无必要自然谁也不想惹上这个大麻烦。
  
  清风真人既然已经为秋景出了这个头,自然不好被君问天三言两语就说退,当下出声辩道:“君庄主指控秋景谋杀其堂弟秋景昊,可有人证物证?!”
  “当然!”答话的不是君问天,却是一个黄莺般娇柔动听的少女声音。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却见蜀中唐门当家主唐非身旁站了一个俏生生的黄衫少女。
  有些与秋思阁素有来往的江湖人一见这少女便觉得她十分眼熟,仔细回忆之下,立刻有数人叫了起来:“秋大小姐!”
  其他觉得那少女似曾相似之人一听之下,顿时恍然记起,这少女不正是失踪数年的秋家大小姐秋景瑶又是哪个?
  虽然她长大了些,身量高了不少,俏丽的面容也不似数年之前稚气,然而那于秋景昊有五六分相似的轮廓却丝毫未变,使人轻易便能确定她秋思阁大小姐的身份。
  “看来这里还有不少人认得我。” 秋景瑶上前一步,口中清清楚楚地大声说道:“我可以作证,君庄主所言俱是实情。各位都道我失踪多年,却有谁知道我并非失踪,而是被秋景囚禁,以便他胁迫我哥哥助他为非作歹?那日他动手杀我哥哥之时我便在场,当时,若非颜哥哥舍命相救,恐怕我也早已被秋景那人灭口,哪里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说完,她转过头去,一双美目怒视秋景,目光中恨意四射:“秋景,我所说的这些,可有半点不尽不实?”
  秋景牙一咬,眼中凶光毕露:“我只恨当日让你逃了出去,没能送你到黄泉路上和你那色令智昏的哥哥做伴!”
  这句话,竟是直承自己当日做下之事了。
  众人听到这里,均觉这秋景死有余辜,先前有心为他出头之人便都无言退下了。
  那出面阻止的清风真人也微微摇着头,口中念了几句‘无量天尊’之类的道号,然而退回了人群之中,不再插手理会此事。
  

  
  秋思阁。
  颜汐恭恭敬敬地在秋景昊的灵前为他上了三炷香,然后默默地鞠躬行礼,之后又默默凝视了那木质的灵牌半晌,目光温柔哀伤,仿佛那灵牌便是秋景昊那张蕴满深情的俊脸一般。
  
  然后他才低声开口道:“景昊,秋景已然身亡,你总算大仇已报,景瑶身上的剧毒也解了,并且她拒绝了拜入唐门做唐非的亲传弟子,现在已然回到秋思阁内,不久之后,她便会在爹爹的扶持下重掌秋思阁,我想,你在九泉之下,也应该可以瞑目了吧。”说到这里,他不仅微微一顿,声音中多了几分歉疚:“景昊,我知道自己实在太自私,最后还是决定和爹爹在一起。只因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勉强自己爱上你,我也不愿欺骗你。然而,我、我终究辜负了你的一腔深情,违背了当初对你做过的承诺,你在九泉之下,可会怨我恨我?”
  “一定不会的。”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充满磁性略带低沉的男子声音,却是君问天自门外走了进来:“景昊那么爱你,看到你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我想他回为你而高兴的。”
  君问天边说边走到秋景昊的灵位前,伸手拈起三炷香点燃,诚心诚意地插进灵前的香炉中,道:“秋景昊,我曾经一度非常恨你,恨你将汐儿从我手中抢走,甚至恨得只想杀了你重新将汐儿夺回身边,”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旁边面现忧色的颜汐一眼,语气一转道:“然而,现在我却从心底感激你,感激你在汐儿最痛苦的时候,替我留在他身边照顾他,最后甚至为了保护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更加,感谢你当初将汐儿从我身边带走,若非如此,只怕我仍旧在钻牛角尖,仍旧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甚至可能会一错到底害死汐儿,自己后悔终生。如今,我得以重新伴在汐儿身边,不仅是因为苍天垂怜,更加因为你的所有牺牲。我君问天向来不喜向人行礼,如今却愿诚心诚意地拜你,请受我三拜。”
  君问天说到此处,面色凝重地对着秋景昊的灵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直起身子轻轻地伸出手来,将颜汐的一只手紧紧握住把他拉到自己怀中,又道:“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全心全意疼爱呵护汐儿,若我有半点对不起他,你的泉下英灵只管来找我算账便是。”
  
  颜汐初时听他说得好好的,谁知最后竟然转到这里来,连忙瞪了他一眼道:“爹爹你浑说什么,你想让景昊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么?再说,”颜汐的声音越发柔和了下来,抬起一双明秀丽的眸子看着君问天,“我相信你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的。”
  
  “这个自然,”君问天对着颜汐一笑,道:“汐儿,你是我心中最最重要最最珍爱的珍宝,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会有……”他话刚说到这里,秋景瑶已然走了进来,对着君问天一板脸道:“君叔叔,你当着我哥哥的面和颜哥哥打情骂俏,未免太不给我哥面子了吧?”
  颜汐一听之下,一张雪白的俊脸立刻涨得通红,口中磕磕巴巴道:“景瑶,我、我和爹爹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只是在拜祭你哥哥……”
  “我知道,”秋景瑶扑哧一笑道:“我也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罢了。我来是想问你们,午饭下人们已经做好了,你们是准备去吃饭呢,还是在这里你看我我看你的就看饱了,连饭都不需要吃了?”
  
  颜汐的面皮薄,听秋景瑶又在调侃他们,连忙说道:“当然是去吃饭了。我们这就去,这就去。”边说边拼命地向君问天打眼色。
  君问天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道:“那我和汐儿就去吃饭了,你呢?”
  
  秋景瑶这时正怔怔地看着秋景昊的灵位出神,一双美目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哀伤和对秋景昊的思念,口中幽幽地道:“我还不饿,你们先去吧,我想在这里多陪我哥哥一会儿。”
  “也好。”颜汐看了秋景瑶一眼,轻轻说道:“死者已矣,景瑶,你要节哀顺变。否则景昊见你难过,自己也会不开心的。”
  秋景瑶闻言眼圈一红,连忙强颜欢笑道:“我知道。”
  
  颜汐这才放心地跟着君问天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金秋八月,外面阳光明媚,却又不算炎热,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颜汐静静地站在秋思阁宽敞的庭院中,想起他和秋景昊过往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禁又是难过,又是感慨。
  正在这时,他只觉身子一暖,已然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同时耳边响起了君问天的声音:“汐儿,那些事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你心中可不许想着别人,只能想我一个,否则,爹可是会生气的!”
  感觉到君问天那霸道的话语伴着热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耳边,颜汐的身子不自觉地一软,那张绝色的脸庞立刻红了起来,在灿烂的骄阳之下越发明艳无匹,口中轻轻嗔道:“爹爹,你连我心里想什么也要管,是不是太霸道了一点?”
  “这哪算霸道,”君问天低头深深看着颜汐,很认真地反驳,“今后你便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自然心中只能想我一个,我也只属于你一个人,心中也只会想你一个,断不会再想其他任何人,这样再公平合理不过,如何谈得上霸道二字?”
  颜汐看着君问天那炙热深情的双眸,心中忽然掠过一阵甜甜的暖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觉唇上一热,却是君问天已然低头覆住他微张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


(完结)


番外之君大庄主的幸福生活

  君问天和颜汐一起回到翡翠山庄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经过小心地调养,颜汐的身子已然由原本的虚弱渐渐变得大为好转,几乎和常人一般无二了。
  君问天看着颜汐终于康复,心内一直强压着的那把火,终于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
  要知道,他和颜汐数月未见,见面后颜汐便一直伤病交加,身体很是虚弱,结果害得君问天堂堂一个翡翠山庄庄主,每每到了欲火难耐之时,却只能悄悄用自己的五位小兄弟来解决,或者由颜汐用他的五位小兄弟帮忙解决,这样一来自然就如同隔靴搔痒,感觉要多不过瘾就多不过瘾要多憋得慌就有多憋得慌。
  
  于是君问天这段日子里唯一的愿望就是他的汐儿能快痊愈,好让自己再不用过这种可怜的半禁欲生活。
  
  这一天,山庄里的老大夫刘渊再一次地为颜汐检查后,君问天连忙把人拖到背地里偷偷地问颜汐的情况。
  刘渊还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当下故意拈着胡子沉吟了半晌,吊足了君问天的胃口之后,才慢慢腾腾地说道:“少庄主的身体已无大碍,庄主你想做之事可以放手去做了。”
  君问天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忙不迭地叫人打赏了刘渊让他退下,然后急冲冲地回了颜汐的卧室。
  此时颜汐正斜靠在床头,毓秀的面容上,一双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秀丽眸子正朝着君问天看过来。
  
  君问天被他轻轻扫了一眼,便觉一阵心痒难耐,凝神去看颜汐的气色,只见他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可见身体状况确实良好,当下再无后顾之忧,立刻大步走到颜汐面前,老实不客气地对着那觊觎已久的俏丽薄唇狠狠吻了下去。
  
  颜汐刚想问君问天大夫检查的结果,没想到君问天居然急吼吼地吻了过来,一个不防之下嘴唇便被对方火热的唇堵上,然后霸道有力的舌头挑开颜汐洁白整齐的贝齿,肆无忌惮地大肆扫荡起来。
  颜汐顿时被这个过于激烈的热吻弄得浑身发软,试图抬手去推拒君问天的胸膛,却被君问天一把将手握住压在身下,更加地加深了这个占有欲极强的热吻。
  颜汐感到自己的舌尖被吮得发麻,一股战栗的快感迅速沿着脊椎骨爬了上去,顿时忍不住惊喘了一声。
  那声脆弱的喘息被君问天堵在口中,因而更显暧昧淫 靡,越发激起了君问天体内疯狂的欲 焰,以及那拼命想要将身下之人拆吃入腹的渴望。
  
  直到颜汐被吻的几乎要窒息时,君问天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那甜美的双唇,下一秒便毫不客气地朝着那纤长白皙的颈项大肆进攻。同时手下不停,利落无比地解开了颜汐的衣襟,火热的大手目标明确,用两指夹住了那美玉般白皙无暇的胸膛上的可爱突起,然后重重地揉 捏起来。
  脖颈落入狼口,那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狠的热烈啃 噬和那只属于君问天的独特气息便激得颜汐身子一颤,一股微妙的惶惑夹杂着火花般的愉悦感迅速袭击了颜汐的大脑,使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胸前敏感处那娴熟的逗弄更是让颜汐忍不住轻颤着身子低吟出声:“唔……别……门还开着……”
  听到颜汐那甜美的呻吟,君问天只觉体内欲焰越发高涨,胯 下的器官更是早已硬得发疼,勉强自那火热情 欲中分出半丝心神听了一下颜汐在说什么,然后随手一抬,打出一股掌风将门关上,这才抬起头,用一双燃烧着两簇炙热火热的眸子看着颜汐,声音暗哑地道:“这下汐儿该放心享受了吧?”
  说完之后,立刻低头含住颜汐胸前被冷落的另一处樱红,以唇舌重重地爱抚起来。
  
  “嗯……唔……”两处□分别被人用口手不住地挑逗,电流般的快感一波波侵袭着颜汐的神经,使他完全没有力气思考,只能任由自己迷迷糊糊地沉浸在情 欲之中。
  看到颜汐那原本清的眸子已然抚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君问天知道颜汐已然动情,连忙直起身子迅速
  将自己身上衣物除去,露出精壮结实的身体,覆盖在颜汐白皙纤长的身子上。
  赤 裸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体温均开始一路飙升。
  
  颜汐好容易使自己恢复了几分神智,却蓦然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自己下腹上,顿时一阵说不出的紧张。然而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一股更加微妙的情绪浮了上来,那种情绪除了不安之外,更多的却好像是……期待。
  
  就在颜汐走神的一瞬间,君问天已然将颜汐的裤子褪了下来。
  然后低下头去,张口含住了那依旧沉睡着的粉色茎体。
  
  感觉到自己最重要的器官被温热的口腔包覆住,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颜汐顿时迷离了眼睛发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轻喘。
  到颜汐如此敏感,君问天的心情顿时更加愉悦起来,于是越发卖力地服侍口中那已然开始一点点发硬的火热,灵巧的舌头在那脆弱敏感的顶端重重地舔舐,耳边顿时传来颜汐抑制不住的甜腻呻 吟。
  君问天暗地里一笑,然后重重地一吸,在颜汐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之后,却坏心地在自己口中之物的顶端轻咬了一下。
  “啊!”突然起来的强烈刺激逼得颜汐忍不住扬起脖颈惊呼出声,险些就在君问天嘴里射了出来。
  这时君问天却慢悠悠地退出,然后抬头饶有兴味地看着颜汐,直到把颜汐看得一张俊脸完全通红,这才挽唇一笑,然后极其情 色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口中轻笑道:“汐儿,你好硬呢。”
  颜汐顿时羞得无地自容,简直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睛再以看到君问天那几欲将自己吞下去的贪婪火热的目光,颜汐更加又羞又窘,刚刚顺手扯过身边的薄被想将自己的身体遮上,却被君问天一把将手按住。
  颜汐忍不住抬眼去看君问天,结果却直直地看进一双已然被疯狂燃烧的欲焰完全占据的眸子中。
  
  “汐儿,我想要你……“君问天一面急促地呼吸着用暗哑的声音说道,一面伸手在自己的衣服中翻找出早已藏了好几天的润滑药物,然后伸出手去,将颜汐那双线条完美的纤细长腿分开,用手指蘸了少许膏脂,然后在那羞涩紧闭的穴口周围轻轻按压着。
  
  尽管颜汐心中早已有了重新将自己交给君问天的准备,然而事到临头,心底仍然有些畏怯之意,忍不住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身子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感觉到颜汐的动作,君问天连忙抬头看了颜汐一眼,见到他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惧意,君问天心中不由一紧,连忙忙柔了声音道:“汐儿莫怕,相信爹爹,爹绝不会伤害你。”
  听到君问天沉稳的声音,颜汐的心中安定了许多,这时君问天又适时地将自己的左手伸过来握住颜汐的手,将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传递给了颜汐。
  
  看到颜汐的神情放松下来,君问天才小心地将一根手指探入颜汐那紧致火热的甬道中,开始慢慢地做起了扩张。
  颜汐静静地看着君问天那张隐忍的俊脸,感受着自己私 密处的手指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颜汐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在极力忍耐,心中顿时一阵感动,慢慢地也就放松了自己。
  君问天连忙将第二根手指探入,蘸着润滑药物的手指在那□的甬道中熟练地盘旋嬉戏着,那异样的感觉顿时引得颜汐忍不住扬起头发出一阵细碎的低喘。


  
  君问天沉迷地看着颜汐那微张的精致薄唇,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下去,灵巧的舌尖顺势滑入颜汐温热的口腔,缠住那羞涩的舌尖毫不客气地纠缠吮 吸着,同时手也没有闲着,第三根手指已然稳稳当当地探进颜汐身后密处。
  颜汐被吻得七荤八素,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身子更是犹如在云端飘荡,完全不着实地,忽然他感到自己后 穴中的手指蓦然退出,刚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便感觉到一个火热的巨物猛然冲了进来。
  
  柔软的内壁被粗大的肉 刃扩张到了极致,颜汐只感觉到一阵难言的胀痛夹杂着强烈的异物侵入感瞬间袭击了自己的神经,那强烈的痛楚和刺激逼得他忍不住呻吟出声,然而却被君问天的舌堵了回去,接下来便又是热烈得令他感到天昏地的吮 吻。
  
  颜汐强忍着隐秘之处的痛楚,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吗。然而身后那处终究不适合用来承欢,加之又因数月为与君问天欢爱而变得异常紧 窒,且君问天的那物又比常人硕大,带给颜汐的痛苦自然也更加强烈。
  
  颜汐拼命吸着气,原本红润的脸色刷地边白,被君问天紧紧握着的手更是不自觉地用力,稍长的指甲已然刺入君问天的手背中。
  察觉到颜汐的痛苦,君问天自然心疼不已,然而他此刻正埋身于那湿热紧 窒的销 魂之处,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处在无比的欢愉之中,也不舍得就此中途退出,更何况他和颜汐的日子还很长久,这一关终究是要过的。
  然而看着颜汐痛得脸色都变了,君问天怎么也无法让自己狠下心来不去管颜汐的感受。
  君问天在内心中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心疼颜汐的心思占了上风,当下强忍着那几欲爆裂的痛苦,便开始缓缓地抽身退出。
  颜汐立刻感觉到了他要做什么,连忙抬头对君问天勉力一笑道:“爹,我没事,你、你继续吧。”
  “可是……”君问天抬头看着颜汐发白的脸色,“你……”
  “我可以的……”颜汐 的脸色依旧苍白,面上的笑容却又扩大了几分。
  君问天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低头怜惜地轻吻着颜汐的眉心,再度将自己全部送入颜汐体内。
  感觉到身下人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君问天心中越发心疼,停在颜汐体内一点都不敢动,却用闲着的一只手握住颜汐那因痛苦而委靡下来的□,怜惜地抚慰起来。
  君问天毕竟是情场老手,撩拨人的本领和早已他 的武功已将出神入化。
  随着君问天手指的动作,颜汐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快感沿着脊椎迅速向上攀爬,竟然盖过了那隐秘之处的疼痛,于是那紧皱的眉头便开始有些舒展开来。
  
  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重新开始舒醒过来,君问天的精神也是一震,连忙趁机试探着轻轻地动了一下。
  耳边立刻传来颜汐的一声呻吟,不过这声呻吟中疼痛的意味却不如先前那么浓厚,且又掺入了其他的成分。
  君问天连忙停下来,问“汐儿,有没有好一点?”
  颜汐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过手环住了君问天劲瘦的腰身。
  得到了颜汐的鼓励,君问天才低头安抚地吻了吻颜汐的唇瓣柔声道,“很快就会舒服了。”然后才放心地开始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君问天小心翼翼,待得耳边颜汐的呻 吟渐渐变得甜腻,这才放心大胆地加大了抽 插的力度。
  “唔……”身后密处的敏感点被越来越重地撞击着,带来的快感强烈到难以承受,颜汐不觉惊叫出声:“轻……轻一点,慢一点……”
  “这样么?”君问天口中问着,身下也跟着放缓了动作。
  颜汐刚刚得以稍事喘息,正准备点点头,下一秒君问天却坏心地狠狠一撞,顿时令颜汐再一次呻吟出声。
  听到了诱人的吟哦,君问天体内的欲 火和快感更是成倍地长,于是越发加大了撞击的力度,每一次都是完全抽出再重重顶入,成功地令颜汐软下身子在他身下抑制不住地连声呻吟。
  
  渐渐地,颜汐那甜腻动人的呻吟声,君问天急促喘息的声,以及肉体撞击时所发出的暧昧声音混成了一片,听在耳中越发激起了某人本就已然高涨的性致。
  淫 靡的气息渐渐地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蔓延开来……
  
  这一夜,君问天一连要了颜汐好几次,直到颜汐再也承受不住他的热情昏迷了过去,君问天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心满意足地帮颜汐草草地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抱着颜汐的身子安心地躺了下去。
  君问天低头仔细地凝视着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少年,淡淡的灯光映照着他那仍旧残留着一抹可疑红晕的脸庞,看上去越发娇艳可口。
  真想再要他几次啊……
  君问天心底不由这么想道。
  不过,只怕今晚这样已然是颜汐的极限了,如果自己再需索无度的话,只怕他的汐儿就真的承受不住了。
  还好,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还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做这些令彼此都感到欢愉的美好情 事……
  “汐儿,”君问天低下头,如对待最最钟爱的珍宝一般轻吻着颜汐,口中喃喃地道:“汐儿,我真想,永远就这么抱着你,永远不放手……”
  沉睡中的颜汐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纤长的睫羽轻轻地忽闪了几下,精致薄唇微微牵出了一抹甜蜜的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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