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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缚2 by 雪里红妆

第 20 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一整夜,楚焕在都抱着昏迷的少年那纤细曼妙的身体,不知餍足地一次又一次索取着。
  期间,颜汐曾经数次痛醒,又数次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楚焕却沉迷在疯狂的欲 焰当中,对此全无所觉,只顾着喘着粗气,贪婪地在少年□销 魂的密处一次次撞击着。
  直到,天色渐渐发白。
  直到,他终于彻底地满足。
  
  低吼一声,再一次在颜汐体内发泄出来,楚焕俯下身子抱住颜汐暖玉般光滑白皙的身体,满足地闭上眼睛微微喘息着,尽情体会着高 潮过后那种虽然疲惫却酣畅淋漓的感觉。
  忽然,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楚焕忽然张开眼睛,看向身下人的脸庞。
  果然看见颜汐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两道异常清冷的目光正瞬也不瞬地盯在他身上。
  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刻骨恨意。
  楚焕忽然不敢和那双眸子对视,下意识地偏过头将目光移开。
  这时,他忽然听见少年那熟悉的清声音,微弱,但清晰地,一字字传入耳中:“楚焕,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楚焕心头突地一跳,一股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尽管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是听颜汐亲口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心中还是一阵阵说不出的难受。
  然,他的决心已下,绝对不会因为颜汐这样一句话而改变。
  即使颜汐再痛恨他,他都绝不可能会,对他放手!
  
  楚焕定下微乱的心神,转头去看向身下的少年,这才发现颜汐已经再度昏迷过去。
  莫名其妙地,楚焕竟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毕竟,即使再怎么痛恨君问天,再怎么迷恋颜汐,在对这个自己亲手养大的少年做出这样的事情后,他还是感到有点无法面对清醒着的颜汐。
  尽管,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
  
  楚焕贪婪地抱着少年纤细的身体,任由自己继续埋身于颜汐体内,不舍得离开那美妙的密处。
  又过了片刻,楚焕方才恋恋不舍地将终于疲软下来的分 身自少年那湿热□的销魂甬道内退出。这才发现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凄艳血色伴随着白浊的液体沿着少年白皙的大腿涌了出来。
  
  楚焕之前并未有过和男子交合的经验,因此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的放纵竟然会导致颜汐出血如此严重,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手忙脚乱地将颜汐抱下床放进木桶中,然后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身体。
  这才发现颜汐密处的裂伤远比自己想象中严重得多。那红肿的后 穴内仍旧不断有鲜血渗出,竟然将木桶内原本清的水染作一片绯红。
  幸好他随身带着伤药,连忙取出为颜汐上药,好一番忙乱后,总算是将出血止住了。
  
  楚焕这才松了口气,弯腰将颜汐自木桶内抱出,取来毛巾为他擦干身体,再小心地放回床上。同时在心中暗自懊悔自己昨晚的心急和粗暴。明明知道男子的身体结构和女子不同,没有做好扩张之前断断无法承受欢 爱,竟然还未做丝毫的准备工作就强要了颜汐。而且还不顾他的身体虚弱,不理会他依然昏迷不醒,一晚上要了他那么多次。
  现在想来,自己昨夜真的好像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
  如果颜汐因为这一场性 事而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可真的要追悔莫及了。
  楚焕心中愧疚之余,便留在床边守着颜汐,生怕他因为身后的裂伤再引发其他病症。
  结果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到了晚上,颜汐竟然发起了高烧。
  而且脉搏紊乱之极,看来竟似郁气郁结于胸,不得纾解的症状。
  楚焕自幼师从魔笛追魂冷飞笑学艺,此人所学甚杂,不仅精通武功音律,于医道也颇有涉猎。楚焕得了他的真传,也略通医术,虽然不敢于那些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相提并论,医治一般伤痛疾病,倒也不在话下。
  细细为颜汐号完脉,诊断出他的病症之后,楚焕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当即自己开了药方,然后带着颜汐去镇上最近的药铺抓药。
  煎好药一口口喂颜汐服下,楚焕守在床头,看着少年那张熟悉的姣好面容,脑海中顿时回忆起两人往日里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那时候,他每日陪着这孩子,教他习武,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日子虽然平淡,却也温馨。
  曾几何时,他们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个被他一手养大,几乎视作己出的孩子,眨眼之间,竟已对他恨之入骨?
  难道,自己当初矢志复仇,不惜狠下心肠将这孩子当作弃子牺牲,今日又强要了他,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全都做错了吗?
  楚焕摔摔头,努力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摔开。
  不,他没有做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些,本就是他们父子欠他的。
  本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君问天勾引他的未婚妻,还和她生下这个孽子,却还要丢给他养大,他这么对待他们,又有什么错了?
  想起君问天,楚焕只觉心头怨恨又起,连带着对床上的颜汐,也生出几分怨恨之心。
  他的性子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么一想下来,只觉得所有事情都是这父子二人的错,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纵然对他们做出再过分的事,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只是,虽然是这么想,他也无法做到对病床上的颜汐视而不见,听之任之。
  无论他当初收养这个孩子的初衷是什么,而今,他已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不能自拔,也不想自拔。
  
  楚焕仍旧悉心照料着颜汐,按时喂他服药,时刻关注着他身体的状况。
  颜汐在昏迷中也睡得极不安稳,常常露出慌乱惊惧的神色,口中胡乱地惊呼着‘不要’‘求求你’这些破碎的字眼,也不知梦见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一定是君问天!楚焕咬牙,汐儿定然是深陷在翡翠山庄之时,被他百般污 辱凌 虐,这才变成今日这般,即使在昏睡之中,也犹如惊弓之鸟般凄惶不安。
  楚焕在心中将君问天诅咒了千万遍,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将这笔账找回来,却完全忘记了,这个结果,原本就是他的心中所愿。当日,正是他因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狠心将颜汐推入火坑。
  更加忘记了,他自己施加在颜汐身心的痛苦与凌 辱,比之君问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 21 章
  整整三天三夜,颜汐一直高烧不退。
  楚焕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没日没夜地守在颜汐床头照看。
  一直到了第四天傍晚,颜汐身上的烧才总算渐渐地退了。
  楚焕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和衣伏在床头打起盹来。
  他本打算小小假寐一下,奈何三四天不眠不休,就算他是铁打的人,也有些坚持不住,这一松懈下来,居然睡得沉了。
  楚焕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毕竟心忧颜汐的病情,只睡了一小会儿就挣扎着醒过来。
  一睁开双眼,楚焕就惊得跳了起来,满脑子的睡意也消退得干干净净。
  只因他发现床上竟然空无一人,原本睡在床上的颜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楚焕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颗心几乎没从胸腔里跳出来。没顾上多想便起身拔腿抢出门去,沿着屋前唯一一条小径一路追去。
  不过片刻,他便看见颜汐那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只见他正脚步虚浮地向前一步步走着,可见身体尚且虚弱无比。
  然而,纵然如此,也未见他停下来喘口气。
  看见了颜汐的人影,楚焕提在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颜汐的手腕,眉头微皱道:“汐儿,你要去哪里?”
  此刻的颜汐正感到头晕脑胀,浑身发软,几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他只是凭着一股毅力拼尽全力向前一步步走着,想要尽快离开楚焕身边。却不料楚焕竟然这么快就醒过来追了上来。
  看着楚焕那只如铁箍般死死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以及那阴沉的脸色,颜汐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心知自己逃走已然无望,忍不住豁了出去道:“我当然是要离开这里
  
  !楚焕,虽然你养了我十七年,可是却终究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你利用也利用过了,也将这身子强要过了,我们之间,怎么也该算两清了吧。楚焕你还是放我走吧,我答应你,以后不再恨你便是,我们只当从未认识过,可好?”
  “你休想!”楚焕凤眼微眯,眸中射出危险的光芒:“汐儿,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属于我的,你这一辈子,都休想从我身边逃开!”
  
  虽然这个回答早在预料之中,颜汐的眼中还是不自觉掠过一丝黯然之色,强提一口气,口中幽幽地道:“义父,你这又是何苦?你要报复君问天,现在已经做到了。我,我已经被你们伤得遍体鳞伤,即使是父债子还,我也已经还得够多了吧?义父,虽然你养育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报复君问天,可是你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真的不想恨你。只是,经过这一场劫数,我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你又何苦,强留我,在你身边?”强撑着将这段话说完,颜汐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也似有些困难,只凭着胸口一股怨愤之气,硬撑着让自己直直地站着,不在楚焕面前倒下去。
  
  “有没有还够,不是由你说了算!”楚焕阴沉着脸,握住颜汐的手腕更加用力:“我妻子被夺,一生孤苦,都是因为君问天此人。你们父子俩欠我的实在太多,即使是你用一辈子来偿还,也还不够!”
  “还不够么?”颜汐强忍着手腕处的痛楚,定定地看着楚焕,眼神清哀伤:“那你说,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还得够?我究竟要做什么,你,你才会放手让我离开?”
  看到颜汐还是一心想着离开,楚焕心头不禁微怒,皱眉道:“你做什么都没有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一句话未说完,眼中看到颜汐忧伤的表情,楚焕的心不禁一软,口气也渐渐柔和了下来:“汐儿,我就算有千错万错,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答应我,忘掉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跟我一起回去。今后,我定会如以前一般,好好疼你爱你,用后半辈子好好补偿你,断断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说,这样可好?”
  ——事到如今,才想到补偿,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当这刻骨的伤害已然在心底划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又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抹煞,可以补偿的?!
  一具没有心,没有感觉,任你随意操纵摆布也不会有痛苦,更不会反抗的木偶,还是一只被你养着的,想毁灭就毁灭,想修补就修补,完全不会心生怨尤,只会逆来顺受的宠物?
  
  “楚焕,你错了。”听到楚焕这些一厢情愿的话语,颜汐忍不住冷笑,然而这笑声中却充满苦涩:“你不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除了你,我还有个生父。只是,我这一生,再也不会认你们。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我也永远不会忘记。楚焕,如果你想我恨你一辈子,你就强留下我好了!”
  
  听了颜汐这些话,楚焕心头更加火起,怒道:“汐儿,你是打定了主意非要激怒我么?好既然话已说开,我也不妨告诉你,无论你今日说什么,我都绝不会对你放手!”
  说完俯下头,狠狠擒住那因为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的唇瓣,辗转吮吻,肆意蹂躏。直到舌尖尝到血腥的味道,这才强势地挑开颜汐唇齿,探入少年丝绸般光滑的口腔肆意游走,贪婪而霸道地品尝少年口腔中的甜美滋味。
  直到颜汐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气喘吁吁的少年,转而将其锁于怀中,大手毫不客气地探入颜汐的襟口内,摸上胸口那光滑细腻的温热肌肤又揉又捏,尽情地感受着那美好的触感。
  
  
  
  “住、住手!”颜汐的双唇刚得自由,正拼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就感觉到楚焕的手在自己胸膛上肆意蹂躏,带来一阵阵鲜明的痛楚和屈辱。颜汐的脑海中顿时现出几日前发生的那屈辱的一幕幕,心头不禁又惊又怒,颤抖着声音道:“楚焕,你若再对我无礼,我立刻便在你面前自裁!”
  
  听到这样的威胁话语,楚焕心头的怒火更是无以复加,顺手点了少年的穴道,然后低下头,又一次含住少年的唇瓣吻得天昏地。
  看到他再次吻了下来,颜汐心头一慌,拼命转开头想要躲闪,奈何穴道被制,丝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嘴唇压了下来,紧接着唇上一热,那属于他的特有气息也将自己包围,然后便是一条湿热的舌头强势地探入,勾住他的舌尖肆意舔抹吮 吸。在这样激烈的强吻下,颜汐只觉得浑身发软,胸口一阵阵发闷,脑中也有些昏沉起来。
  看着颜汐被吻得面若桃花,呼吸不稳的诱人模样,楚焕心中不禁欲火狂 燃。
  如果不是顾及到颜汐身后的伤处,他真想现在就再要了他。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内狂窜的欲焰,然后伸手抱起怀中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年,转身大踏步朝着住处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楚焕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颜汐身边,实在非要走开不可的时候,就必定会将颜汐身上的穴道制住,以防他找到机会逃离自己。
  颜汐的高烧虽然已退,然而胸中那股抑郁之气始终没有纾解,楚焕虽然对症下药日日调养,兼之佐以内功疏导,然而,因为要躲开君问天手下的搜索,楚焕现在所居之处十分偏僻,距离大城市极远,附近只有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两家小药铺,而且很多名贵的草药都买不到。所以他这几天给颜汐服的只是一些较普通的药材,以至于服了好几天,颜汐的病情不但丝毫未见效果,反而愈发严重起来。
  不但如此,这样过了五六天之后,颜汐竟然已经开始呕血。
  
  楚焕知道颜汐的病情无法再拖下去,只得带了他去百里外较大的城市。为避免被君问天手下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楚焕特地在出门前替自己和颜汐易了容。这才带着颜汐一起上路。
  一路之上,果然发现不少翡翠山庄的人在路上设点盘查,甚至就连丐帮的人也在为他们打探消息,看来君问天为了找他们花的功夫还真不小。
  
  如果自己不是事先有准备,肯定一露面就被这些人盯上了。
  虽然以他的武功倒不至于怕了他们,但他身边还带了一个重病的颜汐,能少惹些麻烦还是少惹些麻烦的好。
  
  楚焕到了城里,先寻了个偏僻干净的客栈安身,然后再到药店将需要的药品买齐。回来后再煎好药给颜汐服下。
  如此调养了几日,颜汐的身子总算有了些起色,也不再呕血了。只是每日都拿一张冷脸对着他,这十多天来更是半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楚焕知道这次是自己做得太过分, 于是也就尽量强忍着心头的怒气,仍旧对颜汐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只希望有朝一日颜汐的气消了,他们能回到以前平静祥和的日子。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颜汐始终丝毫没有对楚焕假以辞色。
  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小脸,以及那毫不掩饰怨恨目光的漂亮眸,楚焕心中又爱又气,却也不舍得拿他怎样,反而每日耐着性子喂药喂饭,悉心照料。
  一开始,颜汐赌气不肯吃药,楚焕威逼利诱,手段使尽也没有用,最后只得自己先将药含在嘴里,然后再一口口硬度给他。如此几次之后,颜汐知道自己用这种方法反抗行不通,后来竟然自己主动要求吃药了。
  也正因为他的配合,楚焕这些日子的调养方能很快奏效。
  虽然颜汐仍旧虚弱得连床都下不了,但脸色却比往日好了许多,脉象也渐趋平稳。看样子只要再悉心静养一阵子,便会完全恢复了。
  
  这一日,楚焕照例先将颜汐身上的穴道制住,然后再匆匆出门去药铺抓药。
  谁知这日他常去的那家药铺中刚好缺了几味紧要的药材,楚焕只得又跑了好几家药铺,这才将缺少的药材配齐。
  这时距离他出门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他制住颜汐的穴道,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自动解除了。
  尽管明知道以颜汐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楚焕心中还是不免焦急,抓完药之后丝毫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回客栈。
  
  
  
  
第 22 章
  回来后,看见被他出门前锁好的房门仍旧好端端地锁着,这才放心了些。
  走上前去掏出钥匙开门,将买来的药材在桌上放好,然后才走进内室去查看颜汐的状况。
  结果,进了房门,楚焕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床后的窗户倒是打开了一扇。
  楚焕顿时又惊又气又担心,他记得这间客栈临着一条小河而建,这间房的背后就是河水。
  虽然现在时值盛夏,河水也不算太深,然则,以颜汐这样的身子骨贸贸然跳进水里,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这个糊涂孩子,为了从他身边逃开,竟然连自己的小命都不要了么?
  他就这么痛恨自己?!
  
  楚焕心中气苦,连忙几步冲到窗前打开窗户。
  一眼便瞥见颜汐那纤弱的背影。只见此刻他刚从河水中挣扎着爬上对岸,然后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朝着远处飞奔,速度竟然不算太慢。
  看来,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了不少,这些日子的孱弱,竟然有大半是装出来蒙骗自己,好让自己大意的。
  楚焕不及多想,立刻甩掉身上长衣跳出窗外,跃入河水之中朝着对岸游去。
  
  待得楚焕爬上岸来,却见颜汐已经跑入前面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
  楚焕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施展轻功飞掠到密林之内,几步窜到颜汐身前,用一双深的凤目冷冷地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颜汐。
  颜汐听到身后的衣袂飘风之声,就猜到事情不妙,脑中刚刚有了不好的感觉,就看见楚焕颀长的身形在自己面前稳稳停住。
  “汐儿,”楚焕面沉如水,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满是怒焰,却强自压抑着心头火气道:“快跟我回去。”
  颜汐抬起眸子,绝望地看着眼前相貌俊雅的男子,微微摇了摇头,同时脚下开始悄悄地后退几步,然后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见他仍旧抱着逃走的幻想,楚焕心头怒火更盛,飞身上前一把扣住颜汐的手腕,然后扳过颜汐的身子,强迫他面对自己,口中冷冷道:“汐儿,到了现在,你还妄想逃得掉么?”
  “义父,”颜汐抬起眸子看着楚焕,目光中的绝望更浓,口中却仍旧不死心地道:“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只要你同意让我离开,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好么?”
  
  “做梦!”楚焕死死盯着眼前那绝美却依旧不属于自己的少年,怒冲冲地道:“你这糊涂孩子,为了逃跑,竟然连性命都不要,拖着病体跳河渡水。汐儿,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逃开?我这几日哪里亏待你了?!我都说过了,今后的日子我会尽全力补偿你,就算是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设法摘给你。但是!以后,你不准再打逃跑的主意,否则我决不轻饶!”
  
  颜汐拼命摇着头,一双美目中泪光莹然:“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走得远远的,逃离这伤心的过往,我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就不能答应我么?”
  “只有这一点不行!” 见他仍旧执意想要离开,楚焕仅有的一点耐性也消耗殆尽,双手用力扣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口中狠狠地道:“汐儿,你是我的人,这一辈子都是!你不要再想着逃走,只因,我永远,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完便低下头去,目标明确地去吻少年略显苍白的精致唇瓣。
  
  看到楚焕低头又要吻下来,颜汐心头不禁一慌,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挥了过去。
  楚焕一个不妨,竟然被他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虽然以颜汐现在的力气根本打不疼他,楚焕心头仍旧又惊又怒,想也不想就反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由于楚焕心中怒火实在太甚,这一掌下意识中便用上了几分内力,以颜汐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真给他打实了,只怕纵然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颜汐反正已经豁了出去,见到这样一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刮来,竟然索性闭上眼睛,静待这一掌来临。只盼他这一掌能将自己打死了,好不用再承受心底那些苦痛煎熬,以及,眼前之人的苦苦相逼。
  
  
  
  就在楚焕这一掌将要落在颜汐脸上之际,一条人影忽然闪电般自旁边的一颗树上飘下,跟着手一抬,便架住了楚焕的右手,然后便有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这位兄台,我看这少年身子骨不太好,你这一掌下去,是想要他的命么?”
  
  楚焕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架住手掌,心下不禁一惊,立刻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抽回,同时定睛一看,却见一个一身青衣,身材颀长的男子正站在自己和颜汐二人之间。
  这男子年约二十二三岁,剑眉星目,相貌俊逸已极,此刻一双星子般闪亮的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眸中似有嘲讽之色微然掠过。
  
  楚焕这一掌挥出,此刻心下也有些后悔,知道这一掌若是真的打在颜汐身上,后果定然不堪设想,幸好这人出手拦下了自己。但是表面上自然不肯承认,更加不会领这人的情。当下注视对方,口中冷冷道:“在下教训自己的儿子,恐怕轮不到阁下来多管闲事吧?”
  
  “是么?”男子冷笑,一双犀利的眸瞬也不瞬地盯在楚焕脸上:“他真的是,阁下的儿子?”
  “这个自然!”被男子怀疑,楚焕心头不禁微怒:“我跟阁下素不相识,自然也不屑于对你撒谎!还请阁下让开一边,让在下带犬子回去好好管教。”
  
  “可是在下听到的,却并不是这么回事。”男子挑眉一笑,深的眸子中嘲讽之色更浓:“我听到的,好像是有人在强逼这位少年做他不愿做之事。可是这样?”最后一句话,却是转过头问身后的颜汐的。
  
  颜汐本已绝望,此刻见这男子突然现身,而且看情况似乎还有意对自己伸出援手,当下心头升起一丝希望,也不管这人跟自己素不相识,相助于己是否有别的目的,连忙点点头道:“大侠,救我!我不想跟这人回去,他却硬要强逼着我……”
  
  “汐儿,”楚焕不待颜汐说完就截口道:“你不会真的指望这人帮你吧?”复而转向男子道:“在下的私事,还轮不到别人过问!阁下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还是明哲保身吧。”
  听出他话中威胁执意,男子心下也有些火起,于是冷冷笑道:“这下巧了,在下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惹麻烦。而且最爱的就是多管闲事。今日这桩闲事,我还真就管定了!只要有我在,便不会眼看着有人恃强凌弱,强迫他人做不愿做之事!”说完踏前一步,将颜汐护在自己身后。
  
  楚焕没料到此人竟然真的打算插手,反而愣了一愣,然后才冷笑道:“看阁下面色潮红,气息不稳,只怕是有内伤在身吧?!阁下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妄想插手管在下的事,未免太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了吧?如果我是阁下的话,现在一定会找个偏僻之处运功疗伤,而不是在这里强充英雄,架梁生事!”
  
  男子不虞楚焕竟然能看出他身受内伤,心下不禁微微一惊。然而他即已决定插手此事,自然不会被楚焕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吓退。
  更何况,看着浑身湿透的颜汐缩在自己身后,一双秀丽的眸子充满希冀地看着自己,显然已经是将所有希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动人。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淡淡的怜惜之意,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置身事外,于是傲然一笑,朗声说道:“即使在下有内伤在身,要打发阁下这种角色,也是轻而易举,阁下若是不信的话,不妨一试!”
  
  楚焕成名十数年,虽然隐退已久,然而行走江湖之时却也从未遭人如此轻视,当下只觉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不禁嘿嘿冷笑道:“既然阁下如此托大,那我们不妨比划比划,在下倒要看看,阁下有何等能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说完,身子一闪,轻飘飘一掌朝着男子击来。
  
  男子话虽说得极满,心中却丝毫不敢小觑了楚焕,此刻见楚焕一招出手,掌心竟然微微泛着赤红,看上去竟与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魔笛追魂冷飞笑的成名绝技‘赤炎神掌’有几分相似,当下更加不敢大意,连忙强提一口真气,挥掌迎上。姿态竟是飘逸潇洒,美妙已极。
  
  二人双掌对上,男子身子微微一晃,一张俊脸也跟着发白了几分。
  楚焕却脸色大变,闪电般飞身后退出数丈之外,大惊失色道:“旖旎掌?!你是秋思阁的人?”
  男子站稳身形,深的眸中现出几分睥睨之色,勾唇淡淡一笑道:“阁下真是好眼力。在下正是秋思阁阁主,秋景昊。”
  
  楚焕闻言,一张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终于咬咬牙道:“好,这笔账我记下了,终有一日,必然向阁下讨回!”复又转头面向颜汐,兀自不死心地问道:“汐儿,你真的决定跟着这个人?”
  
  颜汐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却将头转过一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焕见颜汐心意已决,而他方才与秋景昊只对了一掌,便被对方那阴柔的掌力伤了五脏六腑,若然再纠缠下去,自己显然讨不到什么便宜,搞不好还会命丧当场。因此,楚焕尽管极其不甘心,也只得怏怏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坑了,欢迎大家前去捧场打负分——看清楚, 是负分,不是正分!!!
第 23 章
  见到楚焕背影终于消失天际,颜汐始终提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安然落回肚里。
  身体那根紧绷的弦一旦松懈下来,他即刻感到眼前一阵阵发,胸口更是抑郁至极。颜汐忍不住用手掩住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到后来,喉中忽然涌上一股抑制不住的腥甜,猛然冲出口腔。他连忙伸手去掩嘴,手再移开时,皙白的掌心染着点点血色,红得触目惊心。
  秋景昊俊眉微蹙,闪身掠到颜汐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右腕捏住他的脉门细细探听。
  半晌之后,秋景昊方才收回手指道:“小兄弟,看来你是被人强废去身上内力,再加上心情抑郁,长久郁结于胸不得纾解,才使得身体负荷不住而开始呕血的。
  
  ”
  颜汐闻言,默默地点点头,那因呛咳而泛着病态绯红的绝色面容上悄然掠过一丝痛楚之色。
  秋景昊心底揪地一痛,忍不住追问道:“恕在下多问,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跟方才那个男子有关?”
  颜汐心中一滞,黯然摇头道:“别问了,好不好。不要再问我了。”
  看颜汐神色,秋景昊心中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伤心之事,于是安慰地笑笑:“既然你不愿说,我便不问。你这病十分棘手,不过好在是遇上我。”说
  
  完,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倒了一枚墨绿色的药丸递给颜汐,道:“服下,能暂缓你的咳疾。”
  
  颜汐心知他若要有心害自己,也不会如此费事,因此丝毫不觉疑心,伸手接过药服下。
  药丸一入口,顿时口腔内弥漫出一股清凉的荼蘼香,令人心旷神怡。咽下药丸后,不过片刻,颜汐胸口的烦恶感便好了许多。
  秋景昊看颜汐脸色,就知道他已比方才好了许多。在心中犹豫片刻后,开口道:“这个药,须得配合我独门内功,方能取其最好疗效。也罢,救人救到底,我便
  
  豁出去为你运功疗伤罢了。”
  颜汐这才想起楚焕说曾经说过,秋景昊身有内伤,且他方才又与楚焕对了一掌,估计又激发了体内的伤势,此刻若是再让他动用内力为自己疗伤,他如何能吃得
  
  消?
  自己与他不过初次相见,现在得他相救,已经是欠下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又如何能再让他冒险为自己运功疗伤?
  于是摇摇头道:“这位大侠,你不顾自身内伤,将我从楚焕手中救出,对我已然是恩同再造了。这个天大的恩情,若他日我有能力,必定设法偿还。至于我这身
  
  病,不治也罢。反正我这条命,已如风中残烛,便是现在就死了,也没有什么的。”
  “那怎么行!”听到颜汐这么说,秋景昊心中竟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怜惜心疼,忍不住截口道:“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话音刚落,只见他脸色
  
  微然一变,侧耳凝听了一下后伸手抓住颜汐手腕。
  颜汐不由得一怔,却见秋景昊用右手飞快地在他掌心写道:“怕是方才之人去而复返。你莫出声,我带你离开。”
  颜汐会意,忙点了点头。
  秋景昊立刻将颜汐抱起,施展轻功,朝着前方飞身掠去。
  
  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楚焕缓缓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懊恼的表情,口中恨恨道:“该死,竟给这混小子发现了!看来这回想要追到他们,只怕是更难上加难了
  
  !”
  一句话说完,楚焕胸口忽然一阵气血翻涌,紧接着一股腥甜之意涌上喉头。
  楚焕心头一震,连忙盘膝跌坐于地,开始运功调息,同时心中暗自惊骇:没想到自己方才与秋景昊所对一掌,受的内伤居然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看来这旖旎掌
  
  果然名不虚传,虽名字绮丽动人,施展时姿势美妙异常,看似威力不大,然而却是天下至阴至毒的功夫。若非是秋景昊事先身负内伤,只怕这一掌当真会要了自
  
  己性命。
  即便如此,此刻他自己也受伤不轻,想来必须悉心调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元气了。
  思索至此,楚焕心头越发郁闷起来。
  
  
  
  秋景昊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抱着颜汐一路飞掠。并且为了藏匿形迹,他尽量沿着人迹罕至的偏僻小道而行,一直到了数十里以外,确定不会有任何人跟踪到自己
  
  ,这才松了口气。在荒郊野外找了个勉强能背风的山洞,将颜汐安置好,展颜一笑,道:“好了,现在没事了,你先盘膝坐好,待我给你运功疗伤。你这病若是
  
  不及早医好,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颜汐本待拒绝,然而看着秋景昊俊脸上那温柔和煦的笑颜,他心中却忽然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暖意。原本想要拒绝的话语,霎时隔阻喉间。
  但是,要让本就身负内伤的秋景昊再度耗费真气为自己疗伤,颜汐又觉心有愧疚。当下站在当地不知所措,苍白的俊颜上泛起丝丝为难之色。
  
  秋景昊看到颜汐面上神情,深知他心中过意不去,便拉他在自己身旁席地而坐,勾唇笑道:“你是不是怕我给你疗伤时一个不慎真气走岔,导致走火入魔甚至一
  
  命呜呼,然后便没人给你医病了,对不对?——你不用辩解,我知你心中定然是这个想法。虽然我有内伤在身,但这些许小伤,还不至于妨碍到我什么。你且放
  
  心好了,我定然会保你安然无恙,我自己也不会有事的。这样总可以了吧。”说完,不待颜汐开口,便盘膝坐与他身后,双掌抵住颜汐后心,将一口真气凝于丹
  
  田,驱动着缓缓流转全身。待得真气运转自如,再丝丝缕缕透入颜汐体内。
  颜汐见他执意救助自己,也不好再行推辞,只得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全身放松,任由对方的那如涓涓细流般的真气缓缓流入身体。不过片刻,颜汐体内就开始
  
  流转着一股异样的温暖气息,原本郁结气闷的胸口,也渐渐好受了许多。又过了盏茶功夫,颜汐只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似乎所有的病痛都离自己远去。
  
  又过了片刻,秋景昊才收回双手,微微喘息着道:“好了,终于大功告成了。”
  颜汐连忙张开双眼转过身去,只见秋景昊面色苍白如纸,头顶兀自飘着一层淡淡白雾,呼吸也十分不顺畅。心头顿时一惊,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秋景昊手腕道:“你没事吧?”一语出口,才发现自己唐突,连忙缩回手去,一张俊脸窘得通红,看上去竟仿若三月桃花般,艳丽不可方物。
  秋景昊看在眼底,不觉一阵心旌摇晃,目眩神驰,竟然忍不住注视了颜汐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没事。”一句话未说完,忽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体内真气瞬间乱作一团。就连体内的旧伤也跟着作乱,一阵阵闷痛起来。这下,便是镇静如他,也忍不住变了脸色。连忙盘膝坐好,运功调息。
  结果任他如何催动体内真气,那股紊乱的真气都不如往日般操控自如,反倒在经脉内肆意乱窜,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到得最后,经脉中的真气竟然直冲心脉,秋景昊浑身大震,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口一张,一口鲜血自喉间涌出。
  难怪他会如此,先前他曾经和一位与他势均力敌的高手拼得两败俱伤,又被这位高手的属下一路追杀数百里,几乎连运功调息的时间都没有,方才又强提真气与楚焕对了一掌,牵动了体内旧伤。若只是如此,他只要运功调息一阵也能恢复个大概,然而他适才却逞强为颜汐运功疗伤,导致体内真气走岔,心脉受损,原本就不轻的伤势,更是又加重了不少。
  
  看见秋景昊呕血,颜汐心下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几欲倒下的身子,绝色的面容上现出掩饰不住的关切之意,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样了?”
  
  秋景昊体内伤势加重,心下本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太过逞强,竟然为了救助一个不相干之人让自己伤成这样,此刻看见颜汐面上关切之色,心中竟然微微一暖,忽然感觉自己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原来的那些后悔之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怕颜汐担心自己,秋景昊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运功将体内伤势强压下去,摇摇头道:“放心,我没事。我方才……只是运功将体内的淤血逼出来而已。”口中说着话,心中却也不禁有些微微诧异自己何时竟然转了性,莫名其妙地顾及起别人的感受来。
  
  颜汐见他呼吸不稳,说话断断续续,怎么看都不像没有事模样,心中担心更甚,忍不住抓紧了秋景昊的右臂,颤声道:“你,你先休息一下。都、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伤势加重,我……”
  秋景昊闻言俊眉微蹙,截口说道:“都说了我没事了!以我的内力,只是为你运功疗伤,又能有什么事情?你莫要再杞人忧天了!”说罢,竟然强自运功,将面上逼出一丝血色来,乍一看去,脸色倒似好了许多。
  颜汐看到他脸色比方才好了些,竟然信以为真,面露喜色道:“你,你没事就好,我真怕你伤势加重,若是这样我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秋景昊一语出口,方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口气不大好,心中竟有些后悔自己凶了颜汐,此刻见他丝毫不以为意,顿时心情大好,当下勾唇一笑,开口问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能告诉我么?我好像听方才那个男子叫你汐儿。”
  颜汐点点头道:“既然恩人问起,我当然不会有所隐瞒。我姓颜,单名一个汐字。”
  “颜汐?这名字很美啊,和你的人一样。”秋景昊出神地看着颜汐俊秀的脸庞,半晌才接着道:“我的名字已经说过了,我叫秋景昊。以后你不要恩人恩人地叫我,就叫我景昊就可以。”
  
  颜汐楞了一愣,道:“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秋景昊笑道:“我正求之不得呢。我听方才之人叫你汐儿,我可否也这样称呼你?”
  颜汐觉得这称呼似乎太过亲密,似乎有点不大妥当,然而,看着秋景昊那殷切的目光,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秋景昊只觉心情莫名地一阵愉快,刚想开口说什么,却感觉到胸口旧伤处闷痛愈发加重,当下连忙重新盘膝坐好,默默运功疗伤。
  
  
  
  
第 24 章
  又过了盏茶功夫,秋景昊头顶开始冒出丝丝淡淡的白雾,脸色却愈发难看了几分。
  他身上旧伤本就颇重,这几日忙着逃避追杀,也未曾好好疗养,适才为颜汐运功疗伤,又耗费不少真气,致使内伤加重,因此轮到想要为自己运功疗伤之时,竟然是有心无力。
  这下,就连颜汐都看出他的异样,心中不禁担心已极,一双清秀丽的眸关切地看着眼前之人,然而却怕他被扰分心,不敢开口询问。
  
  又过了半晌,秋景昊终于确定,自己现在的内伤恐怕不是单靠己身能力就可以恢复,必须要佐以上好伤药,再加上本门高手从旁相助,才能将体内紊乱的真气导入正途。然而,现在秋思阁还远在数百里之外,他又从哪里寻找本门高手相助?
  而身后的追兵却对他紧咬着不放,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落井下石,置他于死地。
  若然放在平时,这些虾兵蟹将,他只要一根小指就能打发掉,然而,他此刻内伤颇重,恐怕只要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就能取他的性命,更何况追杀他的那些人,身手还颇为不俗?
  
  秋景昊不禁摇头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时。
  闭目静思了片刻,秋景昊忽然睁开双眼看着颜汐,口中淡淡道:“现在你身上的咳疾已无大碍,没必要再跟着我,你还是及早离开吧。”
  颜汐不虞他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不禁愣在当地,半天才道:“你让我离开?”
  秋景昊点点头道:“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无甚深交,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还是及早离开的好。”
  颜汐看着秋景昊白中带灰的脸色,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醒悟到什么,于是道:“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厉害对头,身上内伤又加重,怕连累到我,因此才我走?”
  
  “你只猜对了一半,”秋景昊深的眸子微微一冷,口中淡淡道:“我的确是惹上了厉害的对头,被对方千里追杀。不过,我却并不是因为怕连累于你才让你走的。我是怕你在我身边碍手碍脚的,拖累了我。所以,你还是快走吧,免得我看着心烦。”
  颜汐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墨玉般的眸,忽然摇摇头道:“我不走。虽然我已经没了武功,但是你多一个人在身边,好歹会有点照应。你现在伤势如此之重,我怎能弃你而去?”
  
  “都说了让你走了,你还死赖着干什么?”秋景昊忽然大怒,言辞忍不住也尖锐起来:“你现在半点武功都没有,万一追兵来了,除了帮倒忙拖累我还能干什么?!我可不想带着你这个累赘。如果你定要跟着我,到那时候可别指望我能护着你。我这人素来自私无情,到时只要有机会,定然会弃你而逃的。而那些人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想白白送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之间如此生气,他只知道,他不想连累颜汐为他送命。为此不惜用语言激他离开。
  
  谁料,颜汐听了他的话,仍旧固执地摇摇头道:“到时候你就弃你而逃好了,我定然不会怪你。只是现在,你别想我离开。我受了你如此大的恩情,怎能眼看着你身负重伤而弃之不顾?!”
  秋景昊见他执意留在自己身边,不禁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同时心头竟然还泛起一丝淡淡的甜蜜。
  然而,他惹上的对头委实厉害无比,倘若颜汐真的留在他身边,到时候也只有陪着他枉送性命。
  
  秋景昊在心里叹了口气,正待继续劝说颜汐离开,却见颜汐在他身边坐下,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紧紧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口中真挚地道:“景昊,我知你不愿连累我。然而,你也不想我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吧。即使我真的不能为你做什么,至少我能陪着你,和你一起面对一切。请你……不要我走,好么?”
  
  “可是,”秋景昊看着颜汐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目,神情郑重道:“那帮人并非正派中人,也不会讲究什么正道中人所谓的仁义道,你跟着我,真的会有性命之忧。汐儿,即使如此,你也要留在我身边?不会后悔?”
  
  颜汐定定地凝视着秋景昊,同时重重点头:“是的,我不会后悔。更何况,那帮人未必就能追得到你我。你与其在这里徒费口舌感我离开,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摆脱追兵才是正事。”
  
  看着颜汐真诚的目光,手中握着他那温热柔软的小手,秋景昊只觉心中一暖,同时胸中豪气顿生,于是朗声笑道:“没错,汐儿你说得有理,方才是我糊涂了。想我秋景昊好歹也是名震江湖的秋思阁阁主,怎能怕了那帮宵小之辈?”
  说完,伸手掏出怀中瓷瓶,将最后仅剩的一粒药丸送入口中,再度运功调息起来。
  
  这次有了灵药做辅助,秋景昊身上的内伤好歹恢复了一些。至少勉强有了行动的能力。
  
  这个山洞极浅极小,根本藏不了人,秋景昊怕被追兵发现,也不敢在这里多呆。稍事休息了一下,待得自觉能起身行走,便强撑着站起身子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的好。”说完,心中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自怀中掏出两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口中忍不住唏嘘道:“想我秋景昊行走江湖多年,虽然也曾经无数次易容,然而为了逃避追杀而易容,却当真是破题儿头一遭。”
  说完,将其中一张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顿时改头换面,将那张原来俊逸不凡的面容,化为一张普普通通,走在人堆里完全认不出来的路人脸庞。
  然后,秋景昊拿起另一张面具,小心地为颜汐戴好,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这样的话,他们应该认不出来了吧。”说完,伸手搭上颜汐的肩头借力站起,两人一起朝着洞外走去。
  
  
  
  两人一个病体虚弱,另一个内伤颇重,行走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强提精神走了大半日,方才到了一个小小城镇。
  此时天色已晚,二人均已困倦不堪,于是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栖身,准备翌日再行上路。其时江湖上似乎出了什么大乱子,这小城镇上竟然也汇集了不少江湖中人,就连这家地处偏僻的小客栈也人满为患。二人好容易才要到一间普通客房,也顾不上讲究许多,就在这里草草住下。
  
  秋景昊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确定不会有人窃听之后,才对着颜汐道:“汐儿,看来这些江湖人,十有八九都是我那个对头找来寻找我的踪迹的。今晚我们须得警醒一些。万一情况有什么不对,你不要理我,自己设法先逃。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我一人身上,估计不会有人追你。”
  颜汐闻言,立刻摇头道:“那怎么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丢下你自己逃生?”
  
  秋景昊看颜汐面上神情,就知道他断断不会听自己的,一时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过了半晌之后,终于叹了口气,道:“也罢,看来这件事,也只能托付给你去做了。”说完,转头凝视颜汐双目道:“汐儿,你真的愿意为我豁出性命么?”
  颜汐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会舍命以报。”
  “既然如此,你就必须听我的。”秋景昊面上神情忽然凝重起来:“现在有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做。如果你真的想报恩的话,就不要一直想着陪我一起送命,而是如何完成我交托之事。你可明白?”
  颜汐见他神色如此郑重,心中也不敢大意,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如此重要?”
  秋景昊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淡黄色丝绸包裹的小小物品,用手轻轻解开,只见里面竟然静静地躺着一块血红色的翡翠。
  那块翡翠色泽通透莹润,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闪着妖异的血色光芒,看上去竟似能夺人心魂一般。
  颜汐只稍稍凝视了它片刻,竟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想移开目光,然而却怎么也无法转过头去,同时心智竟似有些微微迷乱,这块翡翠上,竟似蕴藏着某种妖异的魔力。
  看到颜汐似乎要被这血翡翠所惑,秋景昊连忙用丝绸重新将翡翠牢牢包好,然后伸手递到颜汐手上,道:“汐儿,你答应我。如果我被追兵认出,你千万莫要管我,只管带着这块血翡翠逃走,然后务必要将它带到秋思阁,交到我堂兄秋景的手里。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颜汐定定地看了秋景昊半日,方才开口道:“那你呢?难道你就让我不理你的死活?!”
  “汐儿,你错了。”秋景昊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你这么做,恰好是救了我的性命。我那对头之所以对我穷追不舍,目的就是为了要追回这个东西。只要他一天没有找回血翡翠,他便一天不会伤我性命。若是你我二人都被擒,血翡翠也落回他的手里,他一定会眼都不眨地杀了我们二人。”
  
  
  
  
第 25 章
  颜汐低头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手中被绸缎重新包好的血翡翠,忍不住开口道:“这块血翡翠当真有如此珍贵?”
  “这个自然。你可知道这血翡翠的来历?”
  颜汐摇摇头,虽然楚焕也给他讲过一些江湖上的掌故,然而,却都是一些各门派争霸之类的江湖大事,对于这么个小东西,楚焕从来没有提到过,他自然也不知道。
  秋景昊挑眉一笑,悠然道:“翡翠山庄你总该听说过吧?这块血翡翠,就是我从翡翠山庄庄主,君问天手中抢过来的。”
  “翡翠山庄?!”颜汐一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立刻忆起不久前自己深陷其中时的悲惨经历,忍不住惊呼失声。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秋景昊口中的对头竟然是君问天。
  秋景昊还以为他被翡翠山庄的名头所震慑,当下也不以为意,继续将其中内幕娓娓道来:“翡翠山庄之所以能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表面上看是因为江湖中人忌惮他们祖传的冰玉玄功威力无比,才没有人敢找他们麻烦,其实却不然。若要轮到威力,我们秋思阁的旖旎掌,也不在冰玉玄功之下。翡翠山庄之所以会名震江湖,是因为一个久远的,甚至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说,而我却刚好知道,这个传说,的的确确是真的。”
  “哦?”这下,颜汐心底的好奇彻底被挑起,忍不住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传说?”
  
  “江湖中人人皆知,翡翠山庄的第一任庄主君凌越,昔年曾经凭着一套威力无比,可参天地造化的天机神功纵横江湖数十年未逢敌手,乃是当年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秋景昊说到这里,英俊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神往之色,“江湖传说,他少年时曾经无意中得了一块血翡翠,那套天机神功便是从这血翡翠上习得。后来他创建翡翠山庄,并且将这块血翡翠当作镇庄之宝一代代传了下来。这血翡翠有个神奇之处,便是每逢月圆之夜,它便会在月下发出血一般浓郁的红光,而那套天机神功的武功心法,也会在红光之中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自君凌越之后,翡翠山庄的任何一代庄主,都没有习得这套神功。后来,还是有位天纵奇才的庄主勉强从中悟出了一套冰玉玄功,只是,据说这冰玉玄功的威力,连天机神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哦?那套天机神功真的有那么厉害?” 颜汐曾经见识过冰玉玄功的威力,当真是骇人听闻,现在却听到秋景昊说,这冰玉玄功的威力还不及天机神功的十分之一,心底便忍不住有些怀疑。
  秋景昊答道:“具体这天机神功的威力有多大,现在的江湖上当然不会有人知道。然而,我却派人探知,翡翠山庄内,的的确确有血翡翠的存在,而且每到月圆之夜,翡翠山庄庄主君问天必然会将血翡翠取出来细细参详。而我就选在那一夜,自他手中将这块血翡翠抢了过来。这才引起他的千里追杀。”
  
  “抢了过来?”颜汐闻言一惊,忍不住低声重复一遍。君问天的武功如何,他比谁都清楚,没想到秋景昊竟然有能力从他的手中将这血翡翠抢到手,那秋景昊的武功岂不是更加高得可怕?!
  “没错,”见到颜汐面上的惊异之色,秋景昊也大概猜到他心底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我趁他不备时突然现身出手,他一个不妨竟然被我得手,若非如此,只怕这东西我未必能抢来。只是后来我与他交手时,他因为镇庄之宝被夺,盛怒之下不惜使出拼命的招式,因此我们俩才闹了个两败俱伤。而他自然也不甘心宝物被夺,所以才派人四处追杀我,只怕此刻,他也在某处苦苦寻找我的踪迹。”他口中虽然轻描淡写,说得轻松无比,然而当时的过程之凶险,即使他不说,颜汐也能大概猜到几分。
  
  “那你冒险抢血翡翠,是想修习上面的武功么?”颜汐一句话问出口,才发觉这句话是多么的多余,若非如此,谁肯冒着性命危险闯进翡翠山庄,夺取君问天视愈性命的镇庄之宝?!
  
  结果秋景昊的回答却大出他意料之外:“这倒不是。毕竟翡翠山庄这么多代庄主都没有参悟的神功,我想参悟的机会自然是微乎其微。我之所以抢这血翡翠,是因为最近几年来,翡翠山庄总是有意和我们秋思阁作对,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生意上,都不择手段地跟我们争,半点江湖道义也不讲。因此我故意才抢了他的镇庄之宝,再将此消息公布天下,目的就是要给君问天一个好看,让他在天下人面前大大地丢脸,也好出这一口恶气。”
  
  颜汐闻言不禁沉默,他也知道翡翠山庄和秋思阁一南一北各自称霸,表面上看似乎相安无事,实际上却明争暗斗得厉害。然而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身为秋思阁阁主的秋景昊,只为了要让君问天在天下人面前颜面无存,竟然不惜以身犯险夺取翡翠山庄的镇庄之宝,才导致招来这等被追杀之祸。
  
  想到秋景昊这近似于孩子气的行为,颜汐不禁哭笑不得,然而他也不好评价什么,只好小心地将秋景昊递给他的血翡翠小心翼翼地在怀中收好。
  
  
  
  因为怕身份暴露,二人丝毫不敢耽搁,翌日清晨便雇了一辆马车继续南行,朝着秋思阁所在一路去。
  二人快马加鞭昼夜路,到得第三天下午,两人已然到达伏牛山地界。
  秋景昊心知此地占山为王,拦路抢劫的山贼流寇多如牛毛,生怕被那帮宵小之辈缠上,阴沟里翻船,因此丝毫不敢耽搁,连声令车夫加快速度前行。只要过了这座山头再行数百里,便到了秋思阁地界。到得那时,便是君问天真的追来,他也不惧了。
  
  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秋景昊正在车内运功调息,指望着能稍微恢复一些武功,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个破锣嗓音大声叫道:“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牙缝里敢蹦半个不字……嘿嘿,大爷我一刀一个,管杀却不管埋!”
  
  颜汐听到此人说的台词竟然和自己幼时看到的那些武林志异小说一般无二,也不知道费点心思改改台词,声音却是抑扬顿挫,而且还颇为押韵,简直比唱大戏的还要精彩,忍不住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笑完之后,才想到现在二人伤病交加,根本毫无自保能力,一张俊脸忍不住露出些许愁容。
  
  见到颜汐粲然一笑,美如皎月,一双秀丽的眸更是流光溢彩,动人已极,秋景昊忍不住看得呆了。正自正自心动神驰间,又见颜汐转瞬间面露愁容,顿时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忍不住伸手握住颜汐纤美白皙的右手,柔声安慰道:“汐儿,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保你周全。哼哼,我秋景昊虽然身负重伤,但也不至于被这些鸡鸣狗盗的鼠辈欺压了去。你在车里乖乖坐着,我来收拾他们。”说罢,强提一口真气,然后便掀开车帘,飞身跃出车外。
  
  只见车外压压汇聚了数十号人马,为首一个大汉手提一把鬼头大刀,身高七尺,面虬髯,模样看着倒也颇为威武,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紧紧盯着自己,看样子刚才那些拦车打劫的话语就是他所发出。
  秋景昊当即俊脸一沉,冷冰冰道:“何方宵小,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辆马车也是尔等拦得的么?”
  
  大汉被他凌厉的气势所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才醒悟过来,再度踏前一步,两眼一瞪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状道:“怎么就劫不得了?!大爷我在这伏牛山开山立寨好几年,劫的人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却还没有听说,有什么人的马车是我劫不得的!你这小白脸若是不想白白送命,趁早让车内人滚下车来,把身上所有值钱之物全数奉上,然后再给大爷我磕上十七八个响头,车里的人若是个美娇娘,便留了下来给大爷做压寨夫人,说不定大爷心情一好,就会放你们一马!否则的话,嘿嘿……”
  
  秋景昊身为秋思阁阁主,几时被人这般无礼对待过,更何况这人还出言辱及车内的颜汐,更加令他忍无可忍。只是现在自己内伤未复,委实不便与人动手,当下也顾不上许多,不惜将自己身份公开,道:“有眼无珠的东西!你睁大眼看仔细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名满天下的秋思阁阁主,识相的话,立刻乖乖地给我滚开,否则休怪本阁主辣手无情,将你们一个个毙命当场!”
  
  他本以为亮出自己的身份,便能将这些人吓退,怎奈大汉听完他的话,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是秋思阁阁主?!哈哈,这笑话实在太好笑了,名满天下的秋思阁阁主竟然是这么一副病秧子模样,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小白脸!哈哈哈哈,你若是秋思阁阁主,老子我便是翡翠山庄庄主了——废话少说,既然你不肯将银两双手奉上,那便将脑袋留下好了!”说完,扬手挥起手中紧握着的鬼头大刀,一招‘力劈华山’朝着秋景昊狠狠砍来。
  招式虽然简单得上不了台面,倒也招沉力猛,风声虎虎,若是遇上普通的江湖人,倒也有几分胜算。
  
  
  
  
第 26 章
  可惜他遇上的的的确确是名满天下,一身武功已然超凡入圣的秋思阁阁主。就如秋景昊自己说的那样,纵然是身负重伤,他也不至于被这些鸡鸣狗盗的鼠辈欺压了去。
  
  若然放在平时,秋景昊怎会容他将那番放肆的话语说完,定然早在此人出言不逊之时,便已出手取他性命,他之所以容这大汉将那些废话说完,只是因为他要赢得时间运功调息,好能将此人一举格杀,以期杀鸡儆猴之效。
  待得这人挥刀看来,秋景昊只将身子稍稍一偏让开刀锋,同时右手一抬,神不知鬼不觉便按在了那人胸膛之上。
  
  这大汉不虞秋景昊出手竟如此迅捷诡秘,冷不防看见胸膛上多了一只手掌,忍不住脸色大变。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这只手掌只是按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内力透入,顿时精神一振,仰天笑道:“哈哈,就凭你这没有丝毫内力的病秧子,也想拿大爷我怎么样么?……”一句话未说完,一张脸变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脸上的神色竟是惊怖已极,颤抖着声音道:“旖,旖旎掌!你果然是秋思……”一句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如得了羊颠疯般痉挛起来,硕大的身子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面上的神情也是痛苦到了极点。
  大汉身后的数十人顿时乱了阵脚,一个个口中喊着‘大哥,你怎么了’一窝蜂冲上前,却见大汉此刻正七窍流血,不出片刻便两腿一瞪,一命呜呼。
  秋景昊斜眼冷冷睥睨那些乱成一团的乌合之众,同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们还有谁想死的,也跟着一起上来吧!”
  这些山贼本就是因着利益才聚合在一起行劫,此刻见大哥只在对方手下走了不到一招便送了性命,临死前还露出如此惊怖的神色,大喊什么旖旎掌,秋思阁,他们虽然无知,然而这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秋思阁,却也还是听说过的,此刻还哪有人敢在此逗留,当下立刻有人把大汉的尸体抱了,一帮人飞一般作鸟兽散。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走得无影无踪,秋景昊提在嗓子眼里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强提着的那一口真气也风流云散,竟是忍不住口一张,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适才他强运内力,使出一招旖旎掌中的‘旖旎天下’将那大汉一招格毙,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仅仅是为了唬退那帮人才硬撑着屹立不倒,此刻见那帮人走得远了,他才终于支持不住委顿于地,一时间竟然胸口烦闷,呼吸紊乱,甚至连运功调息的余力都欠奉。
  
  颜汐在车内听到情况不对,连忙掀开车帘抢下车来,却见秋景昊跌坐于地,面色惨白,嘴角还隐隐有一丝殷红血迹,显见受伤不轻。
  颜汐顿时变了脸色,连忙跑上前扶住秋景昊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问道:“景昊,你怎样了?”
  
  秋景昊苦笑道:“没事,还死不了。没想到现在我只是使出如此简单的招式,便已牵动伤势,真气走岔。只怕若是下次再有山贼前来,我便护不得你了。若是你见到情况不妙,只管丢下我,自己先逃生……”一句话未说完,已然是气喘吁吁。
  颜汐连忙阻止他再说下去,然后费力地半拖半抱起秋景昊高大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回了马车之上。却见秋景昊双目紧闭,面若金纸,竟是已然晕厥了过去。
  颜汐心中担忧不已,奈何自己此刻内力全失,无法为秋景昊运功疗伤,只得先将他在车厢内安顿好,只盼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到城里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为他诊治。
  
  此刻他们先前雇来的车夫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幸好颜汐先前跟着楚焕也曾过过一段餐风露宿,四海为家的日子,因此倒也学过驾车。他心知此地并非久留之处,连忙到了驾驶座上,弯腰捡起那见势不妙落跑的车夫丢下的马鞭,着马车继续前行。
  
  幸好,接下来的一段路倒是平静得很,再没有任何剪径毛贼前来骚扰,也不知是不是那些人之间也有消息来往,得知这辆马车之内的是位惹不得的大人物。
  
  到了傍晚时分,颜汐已然驾着马车走过了那段流寇众多的危险地带,到了相对来说比较平和安全的路上。
  虽然路径依旧崎岖难行,道旁亦是长草丛生,一片荒凉迹象,颜汐一颗提了大半天的心却已然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谁知,就在他一口气尚未舒完之际,忽然听得身后不远处似有马蹄声传来,而且听那声音,来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颜汐顿时心下一紧,下意识便握紧了手上的马鞭,朝着马臀上狠抽了几下,将马车到最快,同时在心中隐隐期盼着身后的人马并非是追他们而来。
  
  然而那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一声声雨点般急促的声音似乎踏在颜汐那颗惊慌不已的心上。
  同时身后有人高喊:“秋景昊,你逃不了了,还不快乖乖滚下马车来束手就擒,再把血翡翠双手奉上,兴许我们庄主心情一好,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至此,颜汐自然确定身后来的确实是翡翠山庄的追兵,心中不禁大骇。
  自从上次失陷在翡翠山庄,被君问天百般折辱之后,他在心底就对这人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尽管后来楚焕揭出君问天乃是他的生父,然而,他对君问天的痛恨恐惧,却犹如在心底生了根一般,始终挥之不去。
  
  此刻听得身后追兵渐近,只怕过得片刻就会追到身后,颜汐心知这次已然注定是在劫难逃。一颗原本六神无主的心,到了此刻竟然反而镇定了下来。当下深吸了一口气,垂下头去,静下心默默地寻思着应对策略。
  
  
  
  
第 27 章
  颜汐曾经被困翡翠山庄多日,深知君问天对待敌人之手段残酷而卑劣,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给自己留下祸端。秋景昊若是当真落到他的手上,定然会受到许多惨无人道的折磨和凌 辱。
  
  然而,秋景昊虽然和自己萍水相逢,却对自己恩深义重。不但不顾自身伤势,一再出手相救于己,甚至还在自己病重之际,不惜耗费习武之人视愈性命的内力为自己疗伤,结果才导致他自己的伤势加重。
  他之所以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也有一大半是因为帮助自己疗伤之故。
  这样一个对自己恩同再造的大恩人,自己又怎能让他就这样落到君问天的手上,承受自己所承受过的那些不堪待遇?!
  颜汐下定决心,即使是牺牲自己,也要一定设法保全秋景昊安然逃生。
  
  在这等紧要关头,颜汐忽然急中生智,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能让秋景昊脱险的办法——李代桃僵。
  随手将马鞭丢到驾驶座上,让马匹自己飞奔着,颜汐的人却猫腰进入车厢之内,伸手抱起秋景昊的身子,将怀中包好的血翡翠放入他怀中,然后又自秋景昊怀中翻出那两张人皮面具,一张给他戴上,另一张则戴在自己脸上。最后,又迅速扯下秋景昊身上那件青色外衫自己披上。
  这才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秋景昊抱起,再转身打开车窗,在内心中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狠狠心,然后用力将秋景昊推入路旁足足半人高的长草中。电光石火间,只见秋景昊颀长的身子落入草丛之内,似乎还翻滚了一下,然后就被长草彻底掩盖了。
  颜汐还待回头最后再看秋景昊一眼,马车已经风一般飞驰而过。
  身后,马蹄声终于越来越近了。
  那帮人果然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动作,把马车当成了全力追的目标。
  
  颜汐心知此刻自己逃得越远,秋景昊便越安全,于是便回到驾驶座,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下,再将马缰解开,把一辆空车留在原地,自己则骑上马背,反手狠狠朝着马臀上抽了一鞭,驱着马匹朝前方跑去。
  不过片刻身后便传来一阵嘈杂声,无非是身后众人在喊着‘秋景昊,你逃不了了,还不快下马受死’之类,可见那些人已经全部误将他当作弃车而逃的秋景昊。
  
  颜汐心中顿时一宽,连忙不住地抽打着马臀。胯 下的马匹吃痛,于是奔得越发快了起来。
  然而他骑的毕竟只是普通马匹,而身后那些人座下的却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
  纵然他如何再狠命抽打马匹,那些追兵仍旧渐渐了上来。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马蹄声便到了身后数丈之处。
  
  颜汐早已知道必然是如此结果,心中反而坦然。
  此时,只听得身后一声熟悉的厉喝,同时不远处掠过一道急促的衣袂飘风之声。
  颜汐认出了那个声音,心中顿时一惊,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惧瞬间自心底升起。还未待他平定心神,后背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掌。
  
  颜汐只觉后心犹如被千钧巨石重重撞上,胸口顿时一阵气血翻涌,口一张,一股鲜血自喉间激射而出。同时双腿再也夹不紧马鞍,扑通一声摔下马背。
  
  身子重重落到地上,居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阵阵天旋地转。同时一股冰寒的气息自中掌处透入,并在血脉中疯狂流转,几乎要将整个身体冻僵一般。
  再也无法承受体内那汹涌的冰寒气息,颜汐眼前一,终于昏厥过去。
  意识涣散之前,眼前依稀晃过君问天的脸庞,依旧冷峻如昔。
  
  
  
  君问天一掌将那抹青色的身影击落马下,心中顿时忍不住一阵狂喜。
  为了夺回镇庄之宝血翡翠,他已经不眠不休追踪了秋景昊多日,今日终于将他打伤,眼见得血翡翠也能物归原主。心情激动之余,君问天大步上前,伸手探向倒
  
  地之人怀中翻找半天,却发现那人怀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自己要找的东西。
  
  君问天顿时惊怒交加,狠狠一指戳到那昏迷之人背后的大椎穴上,将内力透入,逼得他不得不悠悠醒转。
  “好痛!”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股异样的刺痛感沿着脊椎骨透入,那种过于强烈的痛苦,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承受,颜汐忍不住低吟了一声,长长的睫羽忽闪几
  
  下,然后便张开了双眸。
  
  听到颜汐的低吟之声,君问天不由得浑身一震,如遭电击。这呻吟声虽然低微,然而他却很快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只因,这呻吟声,曾经无数次在自己意乱情迷之际,响在自己耳边,也曾经无数次于每一个漆深夜中,出现在自己的梦魂里。
  然而,此刻的君问天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只盼是自己听错,或者是这人的声音与他心中所猜想的那人极其相似,待得颜汐睁开双眼,看清楚那双熟悉到极点的秀丽眸子,君问天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不可能是他……”
  君问天抑制不住心底那强烈的震撼,伸手抱起地上尚未完全清醒的少年,他感觉指尖在剧烈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好容易平定半分心神,君问天这才抬起一只手摸到少年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上——果然在耳下摸到了一道薄薄的缝隙。
  君问天的心霎时猛然一震,努力了好几次,手指却颤抖得越发厉害,始终无法将少年脸上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揭开。
  眼见得怀中之人的目光渐渐由茫然变得清醒,君问天终于清楚地认出了怀中之人的身份。
  也清楚地意识到,就在方才,自己将那凝聚了五成冰玉玄功功力的一掌,狠狠地击到了怀中之人的后心。
  那一瞬间,君问天的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瞬,便感觉到一股强烈至极点的钝痛自胸腔内传来。
  心,仿如顷刻间裂成了碎片,懊恼而悔恨的风,从空寂的心底呼啸而过,君问天只感觉胸口有种撕裂般的痛楚,令他痛到几欲昏倒,然而眼前的事实却震撼着他的眼眸,让他恨不得即刻自刎谢罪。
  是他,是他亲手伤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这个认知,叫他如何承受?!
  
  “汐儿!汐儿!”下意识抱紧怀中那荏弱的身子,君问天心底剧痛难忍,墨的眸子里溢满了遮掩不住的悲戚:“看着我!听我说!你不可以有事!我不允许你有事!我不允许!”口中一边近乎失控地叫着,一面将体内真气转化为一股暖流,缓缓输入少年开始微微发凉的身体之内。
  
  颜汐脑中昏昏沉沉,眼前也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的情况。只感觉到身体一阵阵异常寒冷,几乎将血液冻僵一般,然后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将他的身子抱住,一个声音声嘶力竭近乎疯狂地在他耳边喊着什么,他却怎么努力都听不清楚。再然后,就是一股奇异的热流缓缓注入体内,使得他似乎没有方才那般痛苦难耐,身上也似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只是他仍旧好困,困得连眼睛都张不开,困得脑中成了一团浆糊,困得,只能感觉到身周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暗;困得,只想让自己沉醉在那一片温柔的暗中,永远不要再醒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
  体内的刻骨寒意并没有因为那股热流涌入筋脉而得以稍减,相反,却似乎极力要与那股热流相抗,因而越发强烈起来。
  而那股暖流也不甘示弱,一与体内的寒意相遇,便瞬间转化为炙热的火焰,在血脉中疯狂燃烧起来。
  
  颜汐感觉到体内的寒意和火焰开始不住交战,时而寒意占了上风,使他感觉犹如置身冰窖,忍不住浑身打颤,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时而火焰又占了上风,让他感觉仿佛身处洪炉,整个身体都要被烈焰焚化一般。胸口处更是犹如被千钧大石压着一般,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无比。连带着脑中也迷迷糊糊起来。
  颜汐眼前依旧是一片弄得化不开的暗,神志却保持了一分清明,知道自己此刻正被人紧紧抱在怀中,那过大的力度仿佛要将他嵌入对方骨血,与对方融为一体般,同时一只手掌正按在自己后心处,体内那股灼热的火焰,便是由这手掌相贴之处,源源不断地透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颜汐感觉到身子被人抱起,似乎是被放入马车之中。并且一路摇晃着开始前行。其间,那人始终牢牢抱着自己,手掌也始终紧贴着自己后心,将那股灼热火焰送入自己体内。
  颜汐被体内的寒意和烈焰折磨得痛苦不堪,拼命想开口让对方停止,然而,身体仿佛已经不受他控制,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来。
  颜汐拼命想张开双眼,奈何眼皮却似有千斤之重,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张开,只得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布。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竟然仿佛凝滞了一般,漫长得令人想要发疯。
  颜汐始终沉溺在那片暗中,既无法彻底摆脱,又无法真正地沉溺进去。神志始终保持了一点点清明,使他能够隐约感知到外界的的一切。然而,大脑却始终一片混沌,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更遑论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处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将一根根尖针刺入身体的各个穴位,体内的寒意烈焰受到刺激,竟然开始更加激越,在体内乱作一团。颜汐只觉体内的血脉似乎开始逆转一般,五脏六腑也似跟着翻转了过来,极致的痛苦逼得他几欲疯狂。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让这种非人的折磨快停止,然而,任他拼尽全力,也无法开口发出哪怕一个简单的音节。
  
  颜汐痛得生死两难,耳边却依稀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恕老夫无能,颜公子这伤势实在太重,老夫是真的回天乏力了。”
  随即,空气中便响起一记声音,“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如果连你都医不好他,还有谁能医好他?!”
  那声音里深藏着浓郁的惊恐与慌乱,宛如下一秒世界便在眼前悄然崩塌,那种坠落尘埃的悲戚与受伤,令所听之人同感心痛。
  颜汐只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这个声音,也是颜汐听到的最后一点声音,这之后,他便再度沉溺在那片无边的暗之中。就连脑海中那最后的一线清明,也无法维持。
  
  
  
  
第 28 章
  带着奄奄一息的颜汐从素有神医之称的老友那里出来,君问天整个人都有些神思恍惚,脑海中只有老友的那番话在不住地回荡着:“事到如今,也只有那名震江湖,传说有活死人肉白骨只能的‘不死神医’,才有希望能救得了颜公子了。只是此人形迹飘忽,而且性情相当古怪,如果不是他愿意,你就是把金山银山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出手相救的。不过,江湖相传,此人酷爱研习各派武学,若是求医者是武功高强之人,又肯将自己的成名绝技传授他一招半式,他定然不会拒医的。如果你舍得你将那冰玉玄功外传的话,就去寻找此人求医吧。”
  ——只要能救得了颜汐,慢说是武功外传,便是豁出性命不要又何妨?
  回到了翡翠山庄,君问天立即派人将寻找不死神医的消息公告天下,并放话出去,只要不死神医肯出手救人,他情愿将冰玉玄功的武功心法倾囊相授。
  
  到了第三天,便有侍卫来报,说是有位自称是‘不死神医’的人求见。
  君问天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出门迎接。
  
  君问天从未见过不死神医,本以为他是个道骨仙风的白须老者,结果等见了面,却见这不死神医才仅仅三十出头,而且还长了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单看那相貌怎么看都不像个医术高得出神入化的神医。
  
  还好,君问天自问以翡翠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还没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冒名上门糊弄于他,于是恭恭敬敬地将这位不像神医的神医迎进门来上座奉茶。
  这位神医果然如江湖传闻一般嗜武如命,还没有坐稳就开口问道:“我听说你放出消息,只要我能医好你的病人,你便将你的成名武功冰玉玄功传授给我,此话当真?”
  君问天点点头道:“我君问天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中人,却向来一言九鼎,从不做食言而肥之事。”
  不死神医闻言,顿时两眼放光,道:“你发誓,你定然倾囊以授,不会藏私?”
  君问天点点头道:“我发誓。不过这冰玉玄功玄妙非常,究竟能领悟到多少,却要看你的资质和悟性了。”
  
  不死神医点点头,道:“翡翠山庄庄主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会让你舍得将用从不外传的神功冰玉玄功换他一条性命?”
  
  君问天看着不死神医久久不发一言,深的眸子中闪着复杂的光芒,半晌才徐徐道:“这个人是……我的儿子。”
  
  
  
  “终于没事了。”不死神医将搭在颜汐手腕上号脉的手指收回,擦擦额头上的汗道。同时在心里暗自奇怪,这少年体内那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寒意明明就是冰玉玄功所造成,真不明白君问天为何先将他打成这样,重伤得仅剩一口气,又不惜将自己的成名武功,也是翡翠山庄的不传之秘倾囊以授来换取自己救他性命。
  至于君问天所言,这少年是他的儿子,不死神医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且不说她从未听说过君问天有个儿子,单是看他看这少年的眼神,就绝对不是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的儿子是会有的。
  倒像是……看情人一般。
  那样的痴迷,那样的怜惜,那样的爱慕,那样的深情款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翡翠山庄庄主,竟然也会有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
  
  听到不死神医的话,君问天那颗始终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低头去看少年的脸色,果见颜汐那张原本白中带灰的俊脸此刻已经微微泛起了一丝血色来,呼吸也渐趋平稳。
  看来这不死神医果然是名不虚传,医术通神。
  
  然而,颜汐没事了,君问天却开始为另一个问题而头疼,那就是——他如何面对醒来的颜汐?
  任君问天怎么想,都觉得无颜去面对眼前这昏迷的少年。
  可是,若然要让他就此不再见颜汐,他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
  君问天踌躇半天,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向不死神医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封住一个人的记忆,使他彻底忘掉以前的过往?”
  “办法是有。” 不死神医挑挑眉,露出一抹和那张清秀的娃娃脸毫不相称的狡黠笑容:“但是不能白白告诉你。”
  君问天立刻从善如流:“你想要什么?”
  “你的一层功力。”不死神医笑得很诚恳:“我这人一点都不贪心的。只要你舍得将你的一层功力传给我,我便会为你做到这件事。”
  
  片刻之后,君问天终于缓缓开口:“你能保证他会彻底失忆,不会再记起以前的所有?”
  “我保证。”不死神医道,圆圆的眼睛内闪着一抹骄傲的神色,只因这医道是属于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之内,他就是绝对的权威:“只要我用三根银针插入他脑后玉枕穴,便能使他彻底忘记所有前尘过往。只要银针一刻留在他的玉枕穴内,他的记忆便会被牢牢封住一刻,任何外界的刺激,都不可能使他记起以往的一丝一毫。”
  
  君问天闻言默然不语,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过了半晌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徐徐说道:“你这么做,对他的身体可有影响?如果到时候他有任何闪失,我都会要你拿命来偿。”
  不死神医面色一冷,微微怒道:“若是旁人质疑在下的医术,在下必然会让他好看。不过,既然说这话的是堂堂的翡翠山庄庄主,在下可以不予计较,并且向你保证,这银针封穴之术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信也不信,却要阁下自己拿主意了。”
  
  见他说得自信满满,再加上心中实在想渴盼一个和颜汐重新开始的机会,君问天终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如此自信,我便信你一次。这银针封穴之术若然真有你说的奇效,我便输给你一层功力。若是汐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准备好把命留下吧。”
  
  不死神医点点头,面色凝重地打开药箱内层,将里面闪着微弱亮光的银针一根根取出。
  
  
  
  
第 29 章
  少年醒来的时候正好是金乌西坠之时,窗外彩霞满天,美得令人目。
  少年转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美景,人却有些神思恍惚。
  只因,他发现自己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任何东西。
  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都毫无印象,更遑论自己此刻身在何处了。
  他紧蹙着秀眉,拼命想记起些以前的事情,可是他发现自己只要一试图回忆什么,头就会痛得厉害。
  这种空白一片的感觉令少年尤感恐慌,便拼了命地想要记起些什么,然而换来的却只是脑中更加剧烈的痛楚。
  他忍不住用手捧住了头,发出了一声低吟。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声音:“汐儿,你还好吧?”
  少年转过头,这才看见自己的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年约三十余岁,一身衣,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相当高大,相貌也颇为俊美出色,刀削般冷峻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正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目光竟然是一片腻死人的温柔。
  
  “你,认识我?”少年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好像听到这个人方才叫他汐儿。
  男子点点头,语气相当柔和:“没错。”
  “那,我是谁?”
  “你姓君,叫颜汐。是我的……”男子沉吟一下,终于吐出后面两个字:“儿子。”
  天知道,他心里最想说的,其实却是另外两个字。
  只可惜,确定了他们之间的真正关系后,这两个字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男子心中掠过一阵尖锐的疼痛。
  
  “是吗?”听到这个回答,少年想了想,问道:“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男子注视着他,目光温柔中又带了一丝歉疚之意:“前不久你生了一场重病,医好后就是着个样子了。汐儿,从前的事你记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你刚才说,我姓君,叫颜汐?”少年颜汐低下头想了想,觉得对这个名字半点印象也没有,于是只好又问男子:“那么,你又是谁?”
  “君问天,翡翠山庄庄主。” 男子回答,言简意赅。
  “翡翠山庄?”颜汐重复一遍,仍旧对这个地名没有任何概念。
  心里的恐慌终于开始无限扩大。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把以前的所有事情都忘记了?
  难道自己以后的日子里,都要忍受这个一无所有、一片空白的过去,做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么?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便压抑不住内心不安逐步扩散,惊慌失措的情绪狠狠腐蚀着他脆弱不定的心。
  
  看到颜汐那惶惑茫然的神情,君问天心中不由得狠狠抽痛了一下,连忙探手过去,将少年纤细的身子牢牢抱紧怀里,然后贴在他耳边柔声道:“汐儿,别怕,以后的日子,爹会陪在你身边。无论有什么事情,爹都会替你挡下。所以,你无须记起从前,只要乖乖地留在爹的身边就好。”
  听到君问天这么说,颜汐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得点了点头。
  
  看着少年乖顺地倚在自己怀中,面上却依然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惶惑之色,就仿佛是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般,君问天只觉心中的心痛怜惜已至极点。同时,也越发为自己昔日对他做过的那些残忍之事而感到愧疚自责,悔不当初。
  默默地伸出手去,温柔地抚过少年披散在肩头的墨色长发,君问天在心中暗自发誓,今后一定要用自己的所有一切来补偿颜汐,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他,绝对不让他再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以前错得实在太多太多,亏欠颜汐的也更多。即使是用他后半生的全部时间和精力去补偿,只怕也难偿还其万一。
  
  现在,他已经不奢望颜汐会原谅他。
  他只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当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把所有欠颜汐的父爱,都奉献给他。
  只要,他肯接受。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又温馨。
  然而,美中不足的却是颜汐的身体状况。
  因为之前被君问天用冰玉玄功强行废内力,颜汐的筋脉已然受到损害,后来又因为抑郁成疾导致咳血,尽管后来服下秋景昊的灵药,又得他用内力运功疗伤,然则终究是留下了些许病根。
  再加上后来又被君问天再次用冰玉玄功打得奄奄一息,尽管得到不死神医的妙手回春,可是不死神医毕竟只是神医,而不是神仙。终究无法将颜汐体内所有病症一应根除。结果导致颜汐原本一副好好的身子骨,现在竟然变得七痨八伤,整日间胸闷气短,浑身乏力,严重时竟然连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每日都要靠君问天用无数上好的丹药调养着。
  然而,相比这些,更让颜汐难以忍受的却是,经过了一月之久,他的身体已然比初醒之时好了不少,而那失忆之症却丝毫不见好转,仍旧是只要一试图忆起从前,便会头疼如裂,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努力。
  
  幸好君问天一直待他极好,尽管翡翠山庄中下人无数,但只要是有关颜汐之事,无论大小,只要是力所能及,君问天莫不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
  
  任是山庄之内事务再繁忙,每日到了吃药的时间,君问天都放下手边所有事情准时前来,不厌其烦地给颜汐喂水喂药;无事之时,更是整日守在颜汐床边寸步不离,那双看似凌厉冷酷眸只要一对上颜汐,立刻便温柔得似能滴出水来。那张线条硬朗总是毫无表情的俊脸只要是面对颜汐时,立刻便会露出阳光般和煦的笑容。那种笑容实在太过温暖,使得颜汐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而对于君问天对自己的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一开始颜汐只是觉得有些不安而已。然而,到了后来,他却情不自禁地渐渐贪恋起君问天那宽阔温暖的胸膛,喜欢上他抱着自己,一口口给自己喂药时,深的眸子中那几乎能腻死人的温柔。
  无数次,当颜汐在那人温暖的怀抱中,仰面看着那张天神般英俊的脸庞时,都会忍不住微微地失神。几乎想要伸出手去触摸。
  甚至,当自己安静地依偎在君问天怀中时,颜汐心中还会升起一种甜甜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每当这个时候,颜汐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快,恨不得能让时间停滞,只停留在这一刻。
  自己能永远呆在君问天的怀里,永远感受到他的温柔和溺爱,那该有多好。
  
  然而,君问天到底是翡翠山庄的庄主,庄内有太多的事务等着他去处理,他不可能整天都陪着颜汐。一日中有大半日,君问天都不在颜汐身边。
  而每当到了这个一人独处的时候,颜汐就忍不住开始回忆起他和君问天之间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脸上就常常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心中也开始越发期盼着那人能快忙完手中的事情,回到这里来继续陪着自己。
  颜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只要和君问天在一起,他就觉得很开心,也觉得时间过得快得惊人。
  而每当君问天一离开他身边,他就觉得一颗心空落落地怅然若失,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颜汐不知道别的父子之间都是如何相处的,他只知道,他喜欢君问天,依赖君问天,从心底希望自己能和他在一起,永远不离不弃。
  这些日子里,在颜汐精神好时,君问天也曾经带他出门散过几次心。每当在大街上看到一对对举止亲昵的恩爱情侣时,颜汐心中总是艳无比,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和君问天也能像他们一样恩爱甜蜜。
  
  然而不知为何,君问天虽然在日常生活上对颜汐照顾得无微不至,却始终对他保持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只不过这点距离很不明显,如果不是颜汐太过敏感的话,根本不可能察觉得到。
  然而,这点距离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比如说,虽然君问天每次都会抱着他,仔细地执着汤匙一匙匙喂他药,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的眼神,尽量避免与他眼神交汇;再比如,在颜汐第一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君问天的脸庞时,他竟而浑身一震,继而忙不迭地侧头躲开。那任何时候都平淡无波的面容上,竟然掠过一丝微不可觉的慌乱。
  
  颜汐讨厌这种刻意的疏离,总是会幻想着能打破它,幻想着君问天能坦然面自己对他目光的注视,能坦然面对自己对他的……恋慕之情。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一味地刻意逃避。
  
  
  
  
第 30 章
  这一天,到了颜汐的服药时间,君问天又按时来到颜汐的房间。然后熟极而流地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碗,执起汤匙坐到颜汐的床边。
  这时颜汐早已恢复了些体力,可以自己下床随意走动,更加可以做这些力所能及之事。
  只是君问天却依然执拗地坚持自己给他喂药,亲自照顾颜汐的衣食住行,那张总是看不出表情的英俊脸庞上,仍旧如往常面对他时那样,隐藏着一丝极难发现的歉疚,似乎是想要……偿还什么一样。
  颜汐不知道君问天昔日对自己做过些什么,才会致使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用这种歉疚自责的目光凝注自己,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着,自己如何才能打破二人之间这道被君问天刻意竖起的阻隔,如何,才能使君问天解开心底看不见却又确实存在的心结,使他,能像大街上那些爱侣对待自己情人一般,与自己相处。
  而这种渴盼,到了这一日,已然到了极点,几乎不可遏制。
  于是,这一日,当君问天给颜汐喂完最后一汤匙药汁,然后将空了的药碗递还给一旁侍立的侍女,同时准备将怀中的颜汐放到床上躺好时,颜汐忽然抬起头,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贴在了君问天的唇上。
  君问天顿时如遭电击一般,竟然怔在当地,任由颜汐伸出香软小舌轻轻地描绘着他的唇线。
  直到过了片刻,君问天才从震撼中才回过神来,努力忽视颜汐的动作给自己带来的美妙感受,伸手将颜汐一把推开,同时面上微怒道:“汐儿,你做什么?!”
  
  猝不及防之下被君问天从怀抱中推离,身体离开了那个几乎随时都可以给依赖的温暖胸膛,颜汐的心中不由也跟着一凉。
  再看到君问天脸上那微不可见但有确实存在的怒意,颜汐心中更感委屈,忍不住开口说出藏在心底多日的话:“爹,我想干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心里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十分地喜欢,所以才想要这么对你。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用否认,这一点,我从你看我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你赖不掉的!”
  
  做梦都没有想到颜汐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君问天忍不住愣了一愣。
  难道自己对汐儿的爱意竟然如此明显,明显到竟然被他看穿了么?
  亏他这些日子以来还一直苦苦压抑,苦苦隐藏,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
  谁料,却终究没有瞒过这个敏感的孩子。
  只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他们毕竟是父子,嫡亲的父子。
  这一切,从颜汐生下来便已注定,不可改变。
  注定了,他们今生,再无可能。
  这个铁打的事实,便是大罗神仙,也改变不了。
  
  想到这里,君问天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深沉的悲哀与无奈。
  面上却微微一沉,冷声道:“汐儿,你胡说些什么?!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怎么能对你有……那种想法?!你自己也莫要再胡思乱想,好好将身子养好。待得再过几年你大了些,爹会给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让你娶妻生子,也好为我们君家传宗接代。”口中这般说着,心中已然痛至极点。
  
  “亲生父亲又如何?”听到君问天这么回答,颜汐心中不禁一阵难受,忍不住争辩道:“难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们便不能在一起,便不能相互喜欢么?”
  
  “当然不能!”君问天心中掠过一丝烦躁,勉强静下心来道:“这世上哪有父子相爱的?!那是乱伦,非但世间礼法不容,便是我自己的良心,也不会允许!”
  颜汐闻言,微微蹙起一双秀眉,不悦道:“这见鬼的世间礼法,你理它做什么?只要我们互相喜欢,我们俩是不是父子,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在一起又不会妨碍到别人什么,又何必要去理会别人的想法?爹,我见你往日行事干脆得紧,这么一遇到这件事,便如此婆婆妈妈,畏首畏尾起来?”
  
  听到颜汐这等大逆不道的言论,君问天心头不禁微怒。
  但转念一想,颜汐被自己用银针封住记忆,整个人早已犹如一张白纸一般,对世间一切规矩礼法一无所知,倒也怪不得他这么想,这么说。
  只是,汐儿虽然无知,自己却不能跟着他胡闹。
  他自己一生狂放不羁,倒可以将那些世俗礼法视作狗屁一般,却不想害得颜汐无知而与自己的生父相恋。
  如果他这么做了,又怎能对得起颜汐的母亲,那九泉之下的颜盈?
  
  更何况,现在颜汐纯洁得犹如一张白纸,丝毫不知轻重,可以不计后果胡作非为,若是自己当真和他在一起,到得将来他大了些,明白了些事理,又焉能保证他不会后悔,不会恨自己入骨?!
  
  想到这里,君问天的面色越发凝重,口气却放柔和了下来:“汐儿,你现在失去了记忆,于这些世间礼法一窍不通,所以你这次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爹就不予计较了。只是,你切记,这些糊涂话以后切不可再提起,免得徒然招人笑话。爹看你的身子近几日已经大有好转,过几天我会为你请个先生来,教你些礼法规矩。今日时候不早,你先休息吧。”说完,转身头也不会,逃一般地离去了。
  
  
  
  到了第二天,君问天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就连到了颜汐吃药的时间,也不见他的人影。就连喂药这等往日里他喜欢亲力亲为之事,也交由侍女去做,看来竟似在刻意躲避着颜汐。
  颜汐苦盼了一日,始终没有等到君问天到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难言的失落来。
  这一天里他连饭也不想吃,药也不去喝,只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期盼着那熟悉的高大身影能在门外出现。
  听到侍女回报颜汐的情况,君问天心中自然是心疼不已。
  然而,他生怕此刻心软出现在颜汐面前,又会让他心底对这段不可能的感情生出希望,于是就刻意硬下心肠不去见颜汐,只吩咐侍女好好照顾他。
  
  颜汐以为君问天只是一时之气,等过几天气消了便会来见他,谁料他茶饭不思,每日在门口眼巴巴地日盼夜盼,盼了好几天,都没有盼到君问天的人影出现。
  不但如此,君问天还真的给颜汐请了个先生过来,居然要教他些四书五经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想到君问天竟然真的如此狠心,真的撇下自己不理,心中不禁气苦,看着那个唠唠叨叨的先生也越看越烦,于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发了火,撕了那先生带来的书本,并且将先生出房门,自己将屋门反锁了,回到房间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生闷气。
  
  君问天这几日虽然硬是狠下心肠不去看望颜汐,然而心中自然记挂颜汐得紧,人虽然在议事大厅中处理山庄内事务,一颗心却早已扑在了颜汐的身上。每日里做得最用心的事,就是听取下人们随时向他回禀来的颜汐的情况。
  听到颜汐每日茶饭不思,神思恍惚,君问天心中自然比谁都难受。
  有心前去看望颜汐,却又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令多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可是不去的话,又实在担心颜汐现在的状况。既怕他因为不肯好好吃药吃饭伤了身体,又怕他胡思乱想钻牛角尖。君问天心中左右为难,焦急不安。委实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天知道,他是多想拥有颜汐的感情,多想能亲口告诉他:他是自己一生中最爱、最重视的人;多么想能够每夜拥他入眠,清晨睁眼便能看到他甜美的睡颜;多么想,以爱人的身份,陪他度过一生。
  
  可是,为什么造化如此弄人,这个掳走他心,令他深深爱上无法自拔的少年,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父子。
  单单是竖在他们面前的这道鸿沟,便是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即使他可以做到对那些世俗礼法不管不顾,可是,颜汐呢?
  他已经亏欠颜汐太多,实在不该再让他卷入一场不但没有结果,还会被万人唾弃的不伦之恋中。
  他应该做的,是收敛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将对颜汐的爱意埋在心底,然后做一个称职的好父亲,好好教导颜汐,给他一个正常健全的人生。
  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陪着不懂事的颜汐一起胡闹。
  
  然而,尽管理智上知道该怎么做,然而,在得知颜汐罕见地发了脾气,将自己反锁在屋里之后,君问天还是忍不住乱了阵脚,急匆匆地朝着颜汐的房间去。
  
  
  
作者有话要说:勤奋日更的人需要献花作为奖励,不然偶就没有动力日更啦~~~·
第 31 章
  颜汐蒙着头钻在被子里,也不理会那先生在外面拍门,只顾着自己心中委屈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君问天心中是喜欢他的,却偏偏要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难道,这个父子相恋就真的那么不容于世,让君问天这样狂傲不羁的人也避之不及?
  那个什么该死的礼教,就真的像圣旨一般不可违背么?
  
  可是,他根本不在乎啊。
  既然两个人相爱,为何只因为彼此是父子,就不能在一起?
  他们明明只是互相喜欢,只是想在一起天长地久,根本不会妨碍到别人啊。
  为何,爹爹那样看似洒脱的人,竟然也会那么迂腐,拘泥于那些所谓礼法之类的束缚?
  
  颜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心中更加郁闷。
  把头趴在枕头上,脑海中却还是回忆起,自他苏醒以来,君问天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当时,他一张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有着一张硬朗冷峻面容,却只会对他温柔微笑的男子。
  第一次接触到的,便是他看着自己的,温柔到极点的目光。
  明明是那样深邃冷定的眸,然而在看着他时,目光中却隐隐流露那般让人无法忽视的如海深情,让原本丝毫不晓情事的他,也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更何况,这个人还拥有那样高大挺拔的身材,那样天神一般英俊的面容,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忍不住就被其吸引、想要臣服于他的强大气势。
  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子,怕是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的梦中情人吧?
  
  更何况,他还对自己那般关怀备至,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把所有能给的关爱都给了自己,自己又怎能不沉沦其中?
  
  可是,为何在自己情不自禁,泥足深陷之后,这个人却因为世俗礼教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简单粗暴地将自己推开?!
  
  这让他,情何以堪?!
  
  颜汐胡思乱想了一阵,竟然模糊地感觉到了一阵阵睡意袭来——因为心情沮丧到极点,这几夜他都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没想到这一刻,睡意反倒汹涌而至。
  
  脑中越发迷糊起来,眼皮也越发沉重,颜汐终于渐渐沉入了梦乡。
  尽管,睡得并不安稳。
  尽管,即使在睡梦中,还会看见那人春风温柔和煦的笑颜,听到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呼唤:“汐儿……”
  
  
  
  君问天进到房间时,看到的就是颜汐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中闭目熟睡的这一幕。
  即使是在睡眠时,少年那秀气的眉头依旧微微地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想着什么心事。那长长的睫羽垂下,好似合上双翼休息的蝶般安静。
  那精致的脸庞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委屈之色,就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然而,那张脸却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细致美好,那样的动人心弦。
  让他的心跳骤然停跳一拍。
  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动,就如,初遇那夜,猝然看见少年那俊美无筹的绝世容颜时,一般无二。
  从未有丝毫稍减。
  
  君问天顿时如受蛊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双深的眸子射出灼热的火焰,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轻轻吻上少年精致嫣红的唇瓣。
  他的本意是想浅尝辄止的,谁料,一旦沾上了颜汐的唇,便再也无法强迫自己这么快就从那诱人的唇瓣上离开,只想尽情地品尝少年的甜美滋味。
  心里有个声音开始不住地叫嚣着:我要好好地亲汐儿一次,就一次,就让我放纵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只想,将他的味道,永远,铭刻在心底……
  
  心中怎么想着,那个原本轻柔的吻便不知不觉地热烈起来。
  原本只是用舌尖轻轻描绘少年优美动人的唇线,到得后来,终于还是忍不住用舌头挑开颜汐的唇齿,攻入那柔软的口腔中,贪婪地肆意品尝……
  
  君问天正自沉迷在少年口腔中那美好的触感时,忽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定睛一看,原来是颜汐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君问天竟然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逮到的感觉,连忙站直身子将头转过另一边,不敢和少年那清如水的眸子对视。
  君问天心中尴尬至极,尴尬轻咳了一声,匆忙丢下一句“汐儿,你好生休息,我回去忙了”便转身就欲离开。
  “爹,”还未待他举步,颜汐忽然开口,口气笃定:“你心里,也是爱着我的吧。既然如此,你为何定要拘泥于那些世俗礼法,拒我于千里之外?”
  
  “汐儿,你莫要胡思乱想。”君问天不禁脸上一热,连忙开口分辩:“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怎会对你有那种……非分之想,是你多心了。”
  “是么?”少年抬头直视君问天的双眼,那流光溢彩的眸流露出少有的犀利:“不喜欢我的话,你为何要趁我睡着时,偷偷吻我?!——不要告诉我这是因为父爱,我虽然失忆,可是父亲的吻和情人的吻,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君问天顿时一愕,他不记得自己曾经教过颜汐如何分辨这些。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他现在要做的,是究竟该怎样解释才能骗过颜汐。
  君问天心中这么想着,忍不住转头又看了颜汐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他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少年注视他的目光宛如水波澹然清,纯净到让他心猛然揪痛。
  心底忽然有种莫名而来的感觉,强烈到他不忍心用谎言去伤害这个他挚爱的人。
  
  “汐儿,”君问天困难地开口,声音艰难而干涩:“你,是我心中最疼爱的人。然而,我们两个,却是父子。如果,我们真的相恋,你会被全天下唾弃,更会背上乱伦的骂名,一辈子都无法抬起头来做人……我不希望你,受到这样的委屈,更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甚至,会恨我……”
  这一句话出口,君问天便觉暗自懊悔。此话无异是变相了承认了他对颜汐的感情。
  
  颜汐闻言,那双秀丽的眸子顿时光芒大盛,美得令人错不开眼:“不,我绝不会后悔,更加不会恨你。即使是被全天下抛弃,只要你的怀抱还肯为我敞开,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君问天怔怔地看着眼前抬头仰视着他、那目光中满是仰慕和爱意的少年,原本已经开始柔软的心,又悄然掺入一丝甜蜜。
  再也控制不住心头那汹涌的爱意,君问天张开双臂将颜汐揽入怀中,低下头去将无数个深深浅浅的热吻印在颜汐绝美的面颊上。
  “汐儿……”君问天闭上双目,将自己的脸贴在少年细瓷般光滑细腻的脸上,近乎梦呓地低语:“爹真的好爱你……”
  
  “爹,汐儿也是……”
  颜汐一颗心狂乱地跳着,迷迷糊糊地回应着君问天,感觉到这幸福实在来得太快,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快到,让他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可是,现在他的确是在爹爹那温暖结实的怀抱中,爹爹也确实回应了他的感情,这一切,都是那么地真实。
  他对爹爹的爱情,终于有了回报。
  
  想到这一点,颜汐只觉幸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一般,心中的喜悦已至顶点,几乎忍不住要欢呼雀跃起来。
  
  怀中抱着少年柔若无骨的温热身体,君问天低头看着颜汐那半含羞怯半含情的秀丽眸子,以及那张掩饰不住欣喜表情的绝色容颜。那颗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平静的心,竟然少有地加快了跳动,同时下腹部开始有一股久违的热流涌动。
  原本深冷定的眸子不禁渐渐变得炙热起来。
  君问天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吻住了那玫瑰花一般润泽的精致唇瓣,用舌尖沿着那线条优美的轮廓轻舔了一圈后,再挑开唇齿长驱直入,在少年丝绸般光滑的口腔中肆意扫荡了一遍,然后勾住颜汐羞涩的舌尖,贪婪重重吮吸。
  被男子牢牢抱住重重吮吻,那火热有力的舌吸得颜汐的舌尖有些发疼,然而下一秒却有一种酥麻的战栗感从体内升起,迅速直达脑中。颜汐只觉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全体抽干,连支撑自己的力量都没有,脑中也晕晕忽忽的,身体不由得软倒在君问天的怀中,仰着小脸任由他予取予求。
  结束了一个热烈的长吻后,君问天意犹未尽地离开少年那触感绝妙的温热口腔,低头凝视颜汐的脸庞。却见到少年犹如一汪春水般软瘫在自己怀中,绝色面容上泛起朵朵桃花般的绯色,原本异常清的眸子此刻却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那动情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勾魂摄魄。
  猝不及防间,这般美景映入眼底,君问天只觉体内欲火越发狂燃,几乎再也无法遏制。心中叹息一声,双手抱紧了少年绵软的身子,再度重重吻了下去。
  
  密集的热吻沿着少年精巧的下巴一路下滑到那天鹅般白皙优美的纤细颈子,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痕迹,然后再转移到精致的锁骨重重啃噬,同时右手毫不客气地探入少年衣襟内,捏住胸前小小撄果熟练地搓揉挑 逗。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酥麻感自胸前传来,颜汐顿时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轻喘,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越发贴近了君问天坚实的胸膛。
  二人的肌肤隔着轻薄的衣料紧紧相贴,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对方那不规则的剧烈心跳。
  
  君问天眸中欲火更盛,终于忍不住将怀中异常乖顺的少年推到在床上,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衣物……
  这时,忽然有一阵极轻的‘咕噜咕噜’声,极为不合时宜地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偶迫不及待地想写小颜恢复记忆的时候了……忍住,忍住!
第 32 章
  那声音虽然极轻,却瞒不过君问天的耳朵。
  “什么声音?”君问天抬起头,努力让体内狂燃的欲焰稍稍消褪了些,然后暗哑着声音诧异地问道。
  
  “是……”颜汐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赧然之色,声音更是低得几不可闻:“是,我的,我的肚子在响……”
  君问天闻言,浓密的剑眉不禁微蹙,本来满是欲 焰的眸色也黯沉了几分。
  “我,我不是有意的……”颜汐懊恼得恨不得此刻能有个地缝好让自己钻进去:“我只是,只是……”
  “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君问天沉声问道。
  “好像,好像有两天了吧……”颜汐心虚地道,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同时心中忐忑不安,生怕爹爹会怪自己任性。
  君问天的脸色越发沉了下来:“那,药呢?喝了没有?”
  颜汐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好像……没有……”
  口中呐呐着,不争气的肚子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咕咕叫了起来,使得颜汐脸上更加发热,越发地窘迫起来。
  
  看到颜汐的神情,君问天心中不禁自责不已。
  自己怎会如此疏忽大意?
  明明知道汐儿这几天跟自己闹脾气心情一定不会好,更加不会肯好好吃东西,竟然还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 欲,忘记了关心汐儿的身体状况。
  自己真是全天下最愚蠢,最自私的父亲。
  还有,爱人。
  
  君问天心疼地伸出手,再度把颜汐紧紧揽入怀中,带着无限的愧疚和自责柔声道:“孩子,别怕,爹不怪你。都是爹不好,竟然没有想到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等着,爹立刻让人吩咐厨房准备你喜欢吃的饭菜。还有,该吃的药也要吃,不然,费了这么长时间好容易养好的身体又坏了,就真的功亏一篑了。”说完,转身欲出去叫人。
  
  颜汐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君问天的衣角,口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和不自信:“爹,你以后,不会再刻意疏远我了吧?”
  “当然不会。”君问天微笑起来,深的眸子泛起丝丝暖意,语气更是坚如磐石:“爹刚才说过,你是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我还要加上一句:你,颜汐,是我君问天一生的挚爱。我君问天言出如山,绝无悔改。”说完,低下头去,仿若对待最珍贵易碎的宝物般,小心翼翼地吻上少年光洁的额头。
  虽然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得到君问天的保证,又感受到君问天轻吻中的柔情蜜意,颜汐知道君问天终于肯敞开胸怀接纳自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松开了紧紧捏着君问天衣角的手指。
  
  
  
  这日过后,君问天对颜汐的态度,果然开始渐渐改变——由父亲对儿子慢慢地过度为对待恋人一般。
  而颜汐也很快就习惯了。
  这期间两人虽然也有拥抱、接吻等亲密举动,然而,碍于颜汐大病初愈,身体尚且虚弱,君问天始终用超凡的定力克制着自己,不曾做到最后一步。
  君问天又恐怕照顾颜汐的丫环粗笨,会对颜汐照顾不周,便将自己的贴身侍女冰清、玉洁调到颜汐身边,这二人跟了君问天数年,为人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君问天对她们甚为喜爱,若是换了旁人,君问天绝不会舍得让她们二人去服侍。
  只不过这个人是颜汐,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在无数珍贵的灵丹妙药和君问天的内功辅助之下,颜汐的身体终于渐渐恢复得跟正常人无异了。
  遗憾的是由于颜汐的筋脉受损,导致他无法修习冰玉玄功这般刚猛霸道的功夫,君问天无奈,只得另觅蹊径,准备命人将自己名为属下,实则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唐非从他处调来,让他帮忙代为传授颜汐些轻功和小巧暗器功夫,好让他有自保能力。
  唐非乃蜀中唐门嫡系弟子,无论是暗器还是施毒,都是唐门弟子中的楚翘,一身轻功更是登峰造极,江湖中无人能比。
  若非是他性格太过狂傲乖张,以致得罪了唐门的当家主唐玦,被出唐门,只怕他现下已是唐门第一高手。
  而唐非却和君问天脾性相投,早年便成为莫逆之交,在从唐门破门出户后,便改投翡翠山庄门下,代君问天打理豫北一带的生意和事务。
  君问天思前想后,只觉由他来传授颜汐武功再合适不过,便命人飞鸽传书急召唐非。
  
  
  
  数日后。
  翡翠山庄议事大厅。
  
  君问天拉着颜汐的手,向身旁相貌秀雅,长身玉立的青年微笑致意:“兄弟,这便是我信上说的汐儿,我请你过来,便是想让你收他为徒,代我传他武艺的。”转头又对颜汐道:“汐儿,这便是我经常给你提起的唐二叔,还不快过来拜见。”
  颜汐连忙走上两步,对着青年深深一鞠:“见过唐二叔。”
  唐非一双亮的桃花眼笑成了两弯新月,忙不迭地伸手拉起颜汐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转头又对君问天道:“这孩子骨骼清奇,天资极佳,是个习武的好材料。我也很喜欢他。既然他是大哥你的儿子,那便跟是我的儿子一般无异,我自会将一身功夫倾囊以授。只是,我一个唐门弃徒,收他为徒却是万万不敢的。大哥,你便让汐儿仍旧喊我唐二叔就是了。”
  
  君问天了解唐非的脾性,见他如此说法,便不再坚持:“既然兄弟你这么说,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从今以后我就将汐儿交到你手上了,若是他不肯勤奋习武,你便帮我好好管教他,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不必顾及我的面子。”口中虽然如此说着,然而,他眼中对颜汐的溺爱,就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唐非了然地一笑:“这个你放心,我总不至于误人子弟便是——大哥,我从何时开始传授汐儿武艺?”
  君问天回以一笑道:“这个但凭兄弟你做主便是。”
  
  “那么,今日便开始,如何?”唐非走过去,抬起颜汐一只骨骼称的右手凝视片刻,方对君问天道:“大哥你莫怪我心急,方才我一看这孩子的手,便知道他天生适合修习我们唐门的暗器功夫,因此才急着想要教他——否则若只是看大哥你的面子,兄弟我还未必肯将唐门武学外传呢。”
  君问天闻言哈哈大笑,便伸手拍拍唐非的肩头边道:“我君问天生的儿子,当然是最优秀的!——既然兄弟你不嫌舟车劳顿,急着要教汐儿武功,那你便先带他去习武厅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后自会前去督导汐儿。”
  唐非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地拉着颜汐出了大厅,直奔习武厅而去。
  
  君问天目送他们二人的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才下令,让翡翠山庄的侍卫首领前来见他。
  其时原来的侍卫首领王林早已因为当初寻找颜汐未果,被盛怒的君问天一顿重责后出翡翠山庄,现任的侍卫首领乃是唐非所荐,姓彭,名飞虎,一套五虎断门刀颇有几分火候,为人也甚为机敏果敢,不过短短一月,便赢得了所有侍卫的一致尊重。
  当日也是靠着他的心细,才能从伏牛山的那帮流寇口中得到秋景昊的些许讯息,从而阴差阳错地找到颜汐,因此君问天对他的表现也颇为满意。
  
  约莫片刻之后,彭飞虎便从厅外走了进来,向君问天行过礼之后,便垂手静待君问天的吩咐。
  君问天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轻啜一口,方才缓声说道:“近日秋思阁可有何动向?”
  彭飞虎摇摇头道:“回禀庄主,秋思阁最近毫无任何异常。阁主秋景昊依旧深居简出,每日间除了处理阁内事务外,便是研究他们秋思阁的武学,并未有异常表现。”
  “那么,”君问天轻咳一声道:“在月圆之夜,可有见他拿出过我们翡翠山庄的镇庄之宝血翡翠,在月下研究?”这才是君问天最最关心的问题。
  
  “不曾见到。”彭飞虎再度摇摇头,面上也有些疑惑之色:“属下派过去的卧底曾经在月圆之夜紧密关注秋景昊的动向,那一夜他都在房间之内读书,始终未曾踏出房门一步。”
  “这倒奇了。”君问天心中也不禁诧异起来,要知道这血翡翠中隐藏着的,乃是江湖中人无一不觊觎的的天机神功。秋景昊既然费尽心机将它自自己手中夺了过去,又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不去钻研其中奥妙?!
  
  君问天想不明白秋景昊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便也懒得再去费无谓的脑筋,只命彭飞虎继续紧密监视秋思阁尤其是秋景昊的一举一动,便让他退下了,自己则走出大厅,去看唐非教授颜汐习武。
  
  到了习武厅之内,只见唐非正将数十种样式不一的暗器一一摆在案上,口中说着些什么,想是在向颜汐详细讲解。
  颜汐听得极为认真,一双眸瞬也不瞬地盯着案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各式暗器,偶尔也会开口,似乎是在提出一些疑问。
  见此情景,君问天心中十分欣慰,一贯冷定的眸掠过一丝淡然笑意,唇角也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唐非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见到来人是君问天,遂对他展颜笑道:“大哥,你来得正巧。汐儿果然聪明伶俐,一点就透,看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颜汐闻言,面上微微一红道:“哪里,是唐二叔教导有方。”
  君问天也跟着笑道:“这个自然,只有兄弟你这样的严师,方能教出汐儿这样的高徒来。既然你们都这么认真,那我也不打搅了,你们继续吧。”
  说完,朝着唐非点点头,自己也回房练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的甜蜜是为了将来虐起来更加深刻做的铺垫……
偶果然BT,嘿嘿~~~~~
PS:下章月圆~~~





第 33 章

  “汐儿,这几日还吃得消么?”君问天一面帮颜汐擦着额头浸出的汗水,一面问道。
  唐非替颜汐安排的训练课程极为紧凑,每日至少要练功四个时辰,君问天真担心以颜汐现在的身体会无法承受。只是既然他已经将颜汐交到唐非手上,便不好意思再插手过问。
  然而每日看着颜汐如此辛苦,君问天却心疼已极,简直恨不得以身代之才好。
  “还好。”刚刚从习武场回来的颜汐还有些微微喘息,却毫不吝啬地向君问天展开璀璨的笑容:“虽然刚开始有点辛苦,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而且我也知道,唐二叔这是为我好。”
  刚开始练功的那一天,颜汐真的担心自己会坚持不到最后。
  不过,过了几日后,倒也渐渐地适应了这样强度的训练课程。
  虽然每日结束练功时,都会觉得全身的骨架仿佛被人拆散了重装过一般,累得几乎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马上倒头大睡。但是颜汐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反应能力也比以前加快了不少。
  “如果觉得太辛苦的话,我就去跟你唐二叔说一下,让他把每日练功的时间缩短一些,反正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的。”终究无法狠下心看着颜汐如此辛苦,君问天如此说道。
  “不用了,我还能挺得住。”颜汐仰面看着君问天,精致唇角勾起一抹美好的弧度:“而且,我也想让自己尽快变得强一些,将来好能助爹爹一臂之力,这样你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到颜汐这么说,君问天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
  再看到颜汐那闪烁着星辰一般耀眼的光芒的秀丽眸子,君问天更是止不住一阵心旌摇晃,情不自禁地伸手将颜汐紧紧抱住,俯首贴上那两片觊觎已久的嫣红唇瓣,灵巧的舌头挑开唇齿,准确无误地勾住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舌尖,重重地吮吸起来。
  猝不及防之下被君问天温热的唇堵上,颜汐的一颗心立刻止不住狂跳起来。一股慌乱而又甜蜜的感觉,瞬间占据了他的心房。
  君问天的吻极富技巧,霸道而又不失温柔,灵巧的舌头在颜汐敏感的口腔中盘旋嬉戏,和颜汐的小舌紧紧纠缠,熟练地带动着颜汐羞涩的舌尖随他一起起舞,贪婪地吮吸着少年口中甘美的津液。
  在这样的热吻下,颜汐只觉得连灵魂都要被吸吮了出来,一时间手脚竟然有些发软,只能无力依靠在君问天坚实的胸膛上,被动地迎合着他那几乎能将人吞噬的热吻。
  
  一个热烈的狂吻下来,两人都有些呼吸紊乱。
  君问天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眼似春水的绝美少年,只觉喉咙间一阵阵发干,下腹部也是一阵阵发紧,于是抱着少年的手臂更紧了一些,声音暗哑地问颜汐:“汐儿,现在……可以么?”
  看着君问天那灼热得几乎能将他焚毁的目光,颜汐的一颗心不禁狂跳起来。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日初醒时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少年,自然明白君问天的意思,一时间心中又是慌乱又是甜蜜,隐隐中又对即将发生之事带了些期盼,情不自禁地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颜汐点头,君问天顿时欣喜若狂,下一秒就急不可待地将少年的身子稳稳抱起,抱着颜汐大踏步走进了卧室之中,然后弯下腰将怀中少年放置在床上。带着近乎虔诚的心情,伸手去解少年的外衫。
  颜汐害羞地紧紧闭着双目,只有那长长的睫羽不住地翕动着,泄露了他心中的紧张不安。
  君问天立刻在颜汐唇上印下一个安慰的轻吻,然后低声说道:“汐儿,你别怕,爹不会弄痛你的。”
  领悟到他话里的意思,颜汐连忙点了点头,绝色的脸庞上迅速漾起一抹艳丽的绯红。
  见此美景,君问天深的眸子中烈焰更盛,一面俯下身去,含住少年洁白小巧的耳珠,极尽诱惑只能地轻舔着,一面将颜汐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一件件除去,露出那宛若上好白玉雕琢而成的曼妙身体。
  “唔……”敏感的耳垂被人肆意吮吸舔舐,颜汐只觉一阵轻微的麻痒从被含住的地方直达心底,口中情不自禁地泄露出一丝甜蜜的呻吟。
  
  看着少年那修长完美的胴体一分分地呈现在自己眼前,那点缀着两颗美丽红樱的、微微起伏的胸膛,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笔直、线条完美得令人嫉妒的双腿,以及双腿间那安静低垂的,精致羞涩的性 器,君问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目中更是闪动着再也无法克制的欲。
  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君问天低下头去轻轻含住少年胸前的淡红色小小凸起,用舌头重重舔舐,再用牙齿咬住轻轻拉拽,用尽浑身解数去挑 逗那颗小小的樱果,很快就让那颗可爱的小东西在自己口中挺立起来。
  感觉到胸前敏感的一点被人含住肆意逗弄,异样的酥麻感瞬间直达心底,颜汐心头越发慌乱不知所措,只得用双手紧紧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然而,这点小动作也未能逃过君问天的双眼。
  伸出双手,温柔而坚定地将颜汐揪着床单的手一点点掰开,然后拉过颜汐的双手,让他环住自己劲瘦的腰肢,自己则伸出手去,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少年双腿间那羞涩软垂的器官,熟练地搓 揉套 弄。
  
  “嗯……唔……”致命之处猝不及防落入君问天手中,颜汐只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部冲到了那一点。脑海中不禁开始浑浑噩噩,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只火热大手的动作,以及,它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强烈而陌生的异样快感。
  
  “不……别……”那过于强烈的快感使得颜汐心头竟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使得他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道:“快……快停下……求你……”
  “停不下了……”看到眼前少年动情时的美态,君问天双目中欲 焰大盛,一边哑着声音回答,一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很快,颜汐就被君问天那熟练的调 情手段被逼到了极限。
  终于,在君问天的又一次撸动后,颜汐情不自禁地低叫一声,弓起腰身将体内的精华悉数射入君问天掌心。
  
  
  
  此刻的颜汐只觉三魂七魄都离了体一般,身子轻飘飘地,仿佛在半空中漂浮着,脑海中也只剩下那强烈得几乎要炸开一般的极致欢 愉,浑浑噩噩间,竟然没有发觉到君问天已经将他的双腿大大分开,同时将沾了自己□的修长手指抵住了身体后方的私密之处。
  
  直到,后方传来一阵微微的疼痛,颜汐的神智方才被自半空中拉回到地面,垂目一看,只见君问天正将一根手指探入自己私 处。
  颜汐脑中顿时轰然一响,似乎有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自记忆深处微微地探出头来,然而,待他想要仔细去回忆,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空茫。
  
  颜汐以为刚才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便也没往心里去,更何况,此刻私 处那根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地抽动了起来。带起一股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异样感觉。
  颜汐只觉心头一阵阵羞意,情不自禁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被君问天以膝盖制止,同时插入后方的手指又加了一根,并且开始缓缓地旋转扩张起来。
  
  后方的异样感觉在加重,同时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来。
  这恐惧来得毫无缘由,就连颜汐也觉得十分无稽,便努力地定下心神,想要与这恐惧相抗。
  谁知越到后来,心中的恐惧就越发浓郁,随着君问天的手指再加一根,颜汐原本因情 欲而发热的身子竟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一双秀丽的眸子也充满惧意。
  这下,就连君问天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停下动作抽出手指,看着颜汐那双明显流露出恐惧之色的眸子问道:“汐儿,你怎么了?”
  
  颜汐勉强克制住心头愈来愈盛的莫名恐惧,努力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道:“我没事,可能是白天练功太累了……爹,你……继续吧……”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是低得几不可闻。
  听他这么说,君问天便也没有往深处想,在少年微微发白的脸庞上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然后便将自己□坚硬如铁的器官抵在颜汐后方的□。
  
  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又浮上心头,并且愈发强烈起来,颜汐紧紧咬着牙关,努力注视着君问天那双爱 欲交织的眸,想要借此来舒缓一下心头的莫名恐惧。
  
  几乎就在同时,君问天腰下发力,挺身贯穿了颜汐。
  “啊!”强烈到无法承受的痛楚骤然传来,颜汐忍不住痛呼一声,同时,心头原本就十分浓郁的恐惧更是成倍长,翻江倒海般朝他压来。
  颜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似乎是有什么可怖的妖兽在暗中向一无所知的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准备随时将自己吞噬。
  颜汐的身子颤抖得越发厉害,口中忍不住颤声道:“爹,快停下,我……我好怕……”说道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中已经隐隐带上了哽咽。
  看到颜汐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君问天心头骤然一紧。
  再听到他那哽咽的声音,君问天只觉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瞬间便猜到颜汐心底究竟在惧怕着什么,君问天只感到一阵阵刻骨的悔意涌上心头。
  连忙硬生生将准备挺动的腰身止住,一面低下头去安抚地轻吻着少年那微微颤抖的唇瓣,一面用最最柔和的语气安慰着身下的少年:“汐儿,别怕,一切有爹在,爹会保护你……”
  
  颜汐乖顺地点头,眼中的惧意却越发深切起来,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再度颤声说道:“爹,你出来好不好,汐儿真的好怕,好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惧怕着什么,只感到心头的恐惧如山一般沉重地压下来,压得他无法承受,只盼着这一切能快结束。
  颜汐心头害怕的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懦弱无用,眼眶不由得一热,在颤抖着声音恳求君问天退出的同时,两行珠泪亦沿着苍白的面颊缓缓滑下。
  
  看到颜汐流泪的那一瞬,君问天忽然觉得心中的疼痛无法遏制。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内汹涌的欲 焰,让眸色恢复几分清明之后,君问天终于恋恋不舍地,一分分将自己从颜汐那湿热的体内抽了出来,然后将少年不住发抖的身体揽入怀中,一面用手温柔地擦去颜汐脸上的泪水,一面柔声安慰道:“汐儿,没事了,没事了,爹在你身边呢,别哭……”
  
  听到君问天那极尽温柔的声音,颜汐感觉到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轻轻地点点头,将身子紧紧缩在君问天温暖的怀抱中,将头贴在君问天的胸膛上,努力压抑着心中那莫名的恐惧。
  说来也怪,从君问天抽身退出,将自己抱在他怀里的那一刻,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感竟然开始渐渐消退起来。
  颜汐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任由自己沉溺在爹爹的怀中,贪婪地汲取着温暖和力量。
  君问天看着颜汐静静地依偎在自己怀抱中,那乖顺的模样仿佛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一般。
  君问天顿时心中一动,只觉心中刚刚勉强遏制住的欲 火再度狂燃。
  
  可是以颜汐现在的精神状况,绝对不适合与自己交 欢。
  君问天悲催地认识到这一点,在内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在颜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汐儿,你先乖乖地睡吧,爹要出去一会儿。”
  颜汐一听,本来已恢复平静的脸上立刻现出紧张之意,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抱住君问天的腰身,道:“爹爹不要走,在这里陪着汐儿好不好?你走了,汐儿会怕……”
  
  君问天无奈,只得继续努力压制着心头几乎那能将自己焚为灰烬的疯狂欲 焰,拼命强忍着要把怀中人拆吃入腹的念头,继续抱着怀中那一脸期盼地看着他的人儿。
  竟然……连到外面冲个冷水澡都不能了,君问天再次在心中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开始在心中默念起对平静心神颇有效果的‘冰玉心决’来。
  看来,今晚他的时光,注定难熬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下好了,小颜得了恐H症,憋死老君个死渣攻……




第 34 章

  光阴如箭,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唐非一直尽心尽力教导颜汐,除此之外,还要帮着君问天打理翡翠山庄的事务。
  毕竟最近一段时日,君问天为了对付秋思阁忙得不可开交,好在唐非这时来,以唐非的过人才干,自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一方面,君问天和唐非制定严密的计划,不动声色悄悄地鲸吞蚕食着秋思阁的地盘和生意,另一方面,君问天拍去秋思阁的卧底对秋景昊的监视,也从未放松过。
  遗憾的是,这一个月圆之夜,秋景昊依旧没有将血翡翠取出,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他不取出血翡翠,君问天自然也无法着手夺回。
  
  不过,抛却这些头疼的事不谈,其他的事还是令人值得欣慰的。
  比如说,现在的颜汐在唐非这位名师的教导下,武功正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使得一向严苛的唐非对他都大加赞赏,见此情况,君问天心中自然乐开了花。
  
  唯一不太美满的是,这半个月中,君问天也曾试着和颜汐再度亲热,只是,颜汐依旧对情事相当恐惧,若只是单纯的亲吻和爱抚他都不会有任何异样,然而,只要君问天以试图插入,颜汐便会怕得发抖,甚至会躲到墙角缩成一团。
  
  就连颜汐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也在心中暗自痛恨自己没用。然而,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遏制心头那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惧。
  如此试了几次后,君问天终于确定,颜汐的记忆虽然被封住,然而,经过了自己初时对他的那番凌虐后,对于情事的恐惧早已深深印在颜汐心底,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抹煞。
  每次见到颜汐怕成这样,君问天心中都疼得厉害,自然不忍心逼迫颜汐,于是就暂时打消了和颜汐交 欢的念头。
  只是,每晚抱着这么一个身材曼妙的可人儿,却只能看不能吃,这种滋味却难受得紧。
  君问天坚持了几夜后,感觉自己终于无法忍受熟睡中的颜汐无意中散发出的惊人诱惑,于是,他……只得不顾颜汐的劝阻撒娇,咬咬牙搬回自己的房间去睡了。
  
  颜汐虽然心中不愿,然而看到君问天如此坚持,心中也大概知道原因,内疚自责之余,自然不好意思再行拦阻。只得恢复了一人独眠的日子。
  
  幸好,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并没有再度回来纠缠颜汐,他独自睡上几夜,也就渐渐习惯了身边没有君问天的晚上。
  
  
  这一夜,颜汐正自熟睡,忽然隐隐听到窗棂‘咯’得一响。
  颜汐立刻惊醒,睁开双眼一看,竟是一个衣蒙面男子从窗口跃入。
  颜汐张口欲呼,谁知那男子动作极快,身子一晃便到了颜汐床边,伸手掩住颜汐的嘴道:“汐儿,别出声,是义父,我来救你出去。”说完,伸手扯下蒙面的布巾,露出一张清秀俊雅的脸来。
  
  颜汐见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努力在脑海中思索有关他的信息,结果非但什么都没有记起,反而换来一阵剧烈的头痛。
  颜汐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脸上也现出些许痛意。
  
  男子看到颜汐神情,连忙将掩住颜汐嘴的大手拿开,道:“汐儿,你怎么了?”
  颜汐看着眼前面露关切的男子,疑惑道:“你,认识我?”
  男子不虞颜汐竟然如此回答,当下怔了一怔,再看到颜汐满面疑惑的表情,心中更是诧异,连忙问道:“汐儿,你怎么连义父都不记得了?”
  “义父?”颜汐下意识重复一遍,却惧怕那股头疼的感觉,不敢再努力回忆,于是问楚焕道:“你是我的义父?爹爹怎么没有向我提起过?”
  这名男子自然就是颜汐的义父楚焕。
  听到颜汐称呼君问天为爹爹,楚焕只觉心头一股无名火刷地窜起,当下忍不住怒道:“汐儿,你还真的认了君问天那恶贼做父亲?难道你忘了当初他是如何对待你的?!”
  颜汐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爹爹他一直对我很好,你不要说他的坏话。”想了一想又道:“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可不可以告诉我?”
  见到颜汐如此反应,楚焕自然猜出君问天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于是心头更怒,也懒得跟颜汐废话,顺手点了他的几处穴道,然后夹在腋下就准备飘身离去。
  
  颜汐不虞楚焕出手如此之快,猝不及防间便被楚焕制住,半点动弹不得,就连哑穴也被点上。颜汐心中不禁又惊又惧。然而此刻受制于人,就连张口呼喊救命都不可得。
  
  楚焕抱了颜汐飘身掠出门外,正打算就此逸去,耳边忽听一声暴喝:“放开汐儿!”同时一个人影自半空中飞扑而下,狠狠一掌向着楚焕击去。
  
  这一掌风声凌厉,又疾又猛,楚焕一手抱着颜汐,自然不敢接招,只得飘身后退出丈余之外,然后定睛一看,来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却不是翡翠山庄庄主君问天又是谁?!
  
  见到君问天现身,颜汐心头大喜,秀丽的双目中顿时露出欣喜的光芒。
  
  见此情景,楚焕只觉心中一股怒火抑制不住地狂燃,新仇旧恨顿时一起涌来,当下定住身形冷冷道:“君问天,你对汐儿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我对汐儿做过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君问天俊眉一挑冷声道:“不想死的话,现在就放开汐儿,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偏不放,你待如何?!”楚焕仰天大笑道:“汐儿在我手上,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你若敢轻举妄动,小心我辣手无情!”说完,抱着颜汐身子一转,就准备扬长而去。
  以楚焕之精明,自然能看出此刻君问天对颜汐用情已深,只要颜汐在自己手上,君问天投鼠忌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真的傻到会相信君问天的话放开颜汐,只怕下一秒他便会血溅当场了。
  
  谁料他身子初移,身旁忽然闪过一大片微小得几乎无法看清的蓝芒。
  那片银芒射来的角度又刁又钻,而且是事先算计好他的落脚方位而发。
  这一下猝不及防,饶是楚焕轻功极高,仓促躲闪之间也未能完全避过。右臂上竟然被数道蓝芒刺中,下一秒中针处便开始麻痹,竟然连手中的颜汐也抱不住,致使颜汐摔到地上。
  
  楚焕心头大惊,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不远处站了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起的右手中蓝芒闪动,看样子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那些蓝芒立刻便会趁机全部朝着他身上招呼。
  
  看清来人面容,楚焕心头惊骇更甚,不由得失声惊呼:“唐非?!”
  唐非微微一笑道:“好眼力。今日你运气好,我用的毒针并非见血封喉的珍品。如果你快将中毒的手臂斩下,然后再寻个安静之处运功逼毒,兴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否则的话……”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但语意却是再清楚不过。
  楚焕闻言一张俊脸霎时间变得惨白,蜀中唐门暗器之毒天下闻名,他自然知道唐非这话所言非虚。
  当下片刻不敢耽搁,强提一口真气飞身朝山庄外掠去。
  
  君问天也无暇再去找楚焕的晦气,只顾着掠上前将地上的颜汐扶起,再解了他身上的穴道问:“汐儿,你怎样了?”
  
  “我很好。”颜汐怕君问天担心,哑穴刚一被解便开口说道:“这人没有伤害我,只是封了我的穴道。”顿了一顿,又道:“爹爹,那人说他是我的义父,这是不是真的?”
  
  君问天心头突地一跳,连忙笑笑道:“他是骗你的,这人是我的一个仇家,因为武功不如我,所以才趁我不备,转而找上你。他定是得知你失去记忆,这才故意说那些话来哄骗于你。见你不肯上当,又意图劫持你来威胁我,实在是居心叵测还好我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为何,颜汐觉得君问天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出2对他并没有恶意。
  只是既然君问天这么说了,他便没有往深处去想。
  只因,他深信爹爹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君问天也不知楚焕都对颜汐说了些什么,生怕颜汐会受到楚焕那些话的影响。此刻见颜汐并未对自己的话起疑,连忙接着又道:“汐儿,为父自任这翡翠山庄庄主以来,很是结了不少仇家,而且这些仇家都知道你记忆全失,我怕他们会趁机设法混进来,给你灌输些对爹爹不利的谣言来离间我们父子。汐儿,你要记得,你是爹心底最重要的人,也是爹最爱的人,爹爹永远不会害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人的谣言,好么?”他前面的话虽然是信口胡编,最后两句话,倒是完全发自肺腑。
  颜汐看着君问天真挚的表情,心中大为感动,连忙点了点头道:“爹爹放心,无论到了何时,我都会相信爹爹,绝不会,去相信别人的话。”
  



第 35 章

  秋思阁。
  秋景昊俊眉紧蹙,仔细地看着手中刚刚从翡翠山庄里,某人手中传来的密信,已经将那寥寥数十字看了几十遍,几乎都能倒背如流:
  ““秋兄,以在下久日察得,颜汐对君问天尤为恋慕。唯今之计,若要离间他父子二人,只得将颜汐脑内银针取出方可。然而此举颇有风险,下一步如何,望君速做定夺。 知名不具。”
  除了取出颜汐脑中的银针以外,竟然没有别的办法了?!
  秋景昊沉着脸,将手中信纸折成一团,顺手凑在桌上的蜡烛边慢慢点燃。
  心中也乱成了一团。
  火苗很快自信纸上窜起,跃动的火光将他那张俊逸的脸庞映衬得阴晴不定。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就只有赌一赌了。
  反正,那个人只说‘颇有风险’,也就是说,成功取出银针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与其任由不明真相的汐儿继续受君问天蒙蔽,和他卿卿我我甜甜蜜蜜,自己却躲在暗地里忍受痛苦,倒不如索性揭开真相,让汐儿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犹豫再三后,秋景昊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然后,他迅速提笔研磨,然后在早已准备好的信纸上写下“速取银针”四个字之后便飞快折起,塞入信封之中。一整套动作都做得极快,快得,仿佛生怕自己后悔。
  然后,他将信交到等待回信的庄丁手上,看着他将信鸽放飞。
  之后,秋景昊仿佛脱力一般,缓缓坐倒在椅子上,仿佛方才那个决定,真的用尽了他全部的决心。
  汐儿,不要怪我心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那个人,根本不值得拥有你。
  你有权利知道,那些被掩埋在脉脉柔情下的残忍真相。
  
  翡翠山庄。
  习武厅。
  
  唐非看着颜汐准确无误地将数十枚银针分别射入树立在数丈之外的,三个靶子的靶心,俊雅的脸上不禁缓缓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道:“汐儿,今天就到这里,你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颜汐闻言,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微汗,然后走过来在唐非身边的石凳上坐下。
  
  唐非静静看着颜汐微微发红的俊颜,一双桃花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
  颜汐心中隐隐觉得今天的唐二叔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心中正自诧异间,忽然唐非那柔和动听嗓音在耳边响起:“汐儿,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失忆以前的事情?”
  颜汐闻言,心中突地一跳。
  只因这个诱惑于他来说实在太大。
  这一段日子君问天对他虽然很好,然而,对于他的过去,君问天却三缄其口,能不提尽量不提。
  即使颜汐主动问起,也被他三言两语模糊带过。
  或许,也正因为君问天这种奇怪的态度,才使得颜汐对自己那段被刻意掩盖的过去更为好奇。
  几乎是立刻,颜汐问道:“想啊,唐二叔,你肯讲给我听?”
  他本以为,接下来唐非会把自己过去的事情讲给他。
  然而,唐非的下一句话却大出他意料之外:“由我讲给你听,倒不如你自己回忆起来。只是,你确定,自己真的想知道?”
  颜汐闻言既惊且喜,连忙道:“你有办法让我记起从前的事,不骗我?”
  
  唐非点点头,站起身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就随我来吧。”
  
  唐非将颜汐带到了翡翠山庄数里外的密林中,然后停下脚步,徐徐说道:“你之所以会无法忆起过去之事,并非如你父亲所言,是患了一场大病所致,而是有人为了不让你记起以前,而将三根银针刺入你脑后的玉枕穴。所以一旦你试图记起从前,便会头疼如裂。”
  “什么?!”颜汐闻言,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难言的惊骇。
  只因,他听到这里,便已隐隐猜到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不必太惊讶,我想你已经猜到是谁将银针打入你脑中了。” 唐非勾唇一笑:“那个人,的确有很多事不想让你记起。我虽然有能力帮你取出银针,不过,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想要维持现状,不想记起从前的话,一切还来得及。我会当,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过。”他平素对人的心理颇有研究,知道此刻只要以退为进,便能
  果然,颜汐想也不想,立刻说道:“唐二叔,麻烦你为我取出银针。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
  “好,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唐非一边说,一边自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纸包,那里是早已备好的,用来取出银针的工具:“既然选择了,就要面对后果。”
  
  
  
  随着三根沾着鲜血的银针被一只秀美稳定的手自颜汐玉枕穴内依次缓缓拔出,旧日的记忆开始在颜汐脑中缓缓复苏。
  最初还有些模糊,然后便逐渐变得清晰。
  开始宛若溪水一般,最后却化作狂潮一般,迅速涌入颜汐脑中。
  和义父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被义父遣下山刺杀‘杀父仇人’……
  被那人所擒,受尽百般凌辱……
  得知那凌 辱自己的大恶人,乃是自己的生父……
  ……所有的记忆,全部在脑海中激荡着,最后终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被一掌自马上击落的自己,头顶上方出现君问天那张冷峻的面容。
  ……
  事实真相,再明白不过。
  
  “不!这不是真的!”颜汐用双手抱住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喊:“这一定是你在故意捣鬼!爹爹他,绝不会这样对我,绝不会!” 那声嘶喊中所蕴涵的伤心悲愤之意,便是铁石人听到了,也会心酸。
  然而唐非却只是残忍一笑:“何必自欺欺人呢?其实你心中再明白不过,那些都是你自己的记忆,我如何能做得了假?若非背后有这样一段不可告人的隐情,君问天又何苦对你苦苦隐瞒过去之事?!”
  
  以颜汐的判断力,自然知道唐非所言非虚。
  放在在自己脑海中出现过的一幕幕,的的确确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可是,这残忍的一切,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何那明明待自己温柔到极致,被自己视作今生挚爱的男子,却偏偏,对自己做过那么多残忍不堪之事?!
  为何,在做过那许多伤害自己的事情之后,他还能毫不犹豫地,让人将自己的记忆封住,然后拘在身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自称他,是自己的父亲?
  竟然,还能毫不惭愧地以自己的爱人自居,继续欺骗自己的感情?!
  君问天,你的心,难道当真的铁石做成的?!
  亏自己还以为这个男子,真的是这世上最最疼爱自己的人。
  还真以为如他所言,自己在他心底最为重要。
  亏自己还,傻呼呼地将一颗心掏给了他。
  可笑,真是可笑。
  所有的温柔缠绵,所有的甜言蜜语,不过是,来自一场可笑的骗局;不过是,那人一时兴起,对于到手猎物的,一场戏弄。
  君问天,你何其残忍!
  颜汐只觉心脏仿佛被一柄利刃狠狠插入,并且大肆翻搅,片片凌迟。
  从来都没有,那么痛过。
  颜汐闭上双眼,右手紧紧绞着胸前的衣物,试图和胸腔处那撕裂般的痛楚相抗。
  然而,没用。
  那股疼痛是那样的剧烈,直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胸前也一阵说不出的烦恶,终于口一张,一股鲜血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旁边的唐非见势不妙,连忙抬起手,飞快地封住颜汐心脉处的几处穴道,再将手掌贴在他后心,将一股柔和内力送入,以防他急怒攻心,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孩子现在还不能死。
  且不说他在自己的计划中还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单单为了他在自己盟友心目中地位极重,令那人为了他而不得不和自己合作,自己便要保他平安无事,好给那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唐非的手一直贴在颜汐背后,以己身内力帮他运功调息,直到看见颜汐的脸色不似方才那般惨白,气息也由方才的紊乱不堪渐渐平复下来,这才将手掌收回,淡淡说道:“现在,你可愿面对事实了?”
  
  颜汐深呼吸了几下,努力抑制住那股刻骨心痛,令自己激荡的心绪渐渐恢复平静,方才睁开双眼,用一双恢复清明的秀丽眸子看着唐非,一字字道:“你为何,要让我记起这些?你这么做,究竟是何目的?!”如果,就让他一直什么也记不起,一直沉浸在那虚幻的幸福假象中,这样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比较仁慈的吧。
  如果早知记忆恢复后,竟要面对眼前这会将自己心脏捅得血淋淋的真相,他宁肯仍旧做那个一无所知的‘幸福’少年。
  至少这样,自己的心,不会如现在这般痛。
  看着颜汐那痛苦的神情,质问的眼神,唐非却淡淡一笑:“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君问天那等伪君子蒙蔽,继续受他愚弄而已。”
  颜汐虽然心思单纯,无甚心计,但也不信唐非能有如此好心。
  只不过他此刻心如死灰,也无心去追究唐非如此做法究竟有何用意。
  此刻的他,只觉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一般,心头唯剩一片空茫。
  甚至,连自己今后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第 36 章

  唐非看颜汐面上表情,便知他此刻情绪动荡,正是自己趁虚而入,动摇他心智的大好机会,于是用一双桃花眼凝注颜汐,道:“现在,你已经得知真相,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颜汐默默摇头。
  事已至此,他的心中已然一片纷乱。
  原本对君问天的满腔爱意,此刻已经被深邃的心痛和怨恨冲击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只要想起君问天这三个字,便已觉沉重到无法承受。
  他的冰冷,他的残酷,他曾经在自己身上实施过的各种凌虐手段;
  他的温柔,他的爱怜,他这段日子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
  以及,他那些也不知究竟有几分诚意的甜言蜜语,和一生相守的承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颜汐脑海中乱作一团,使他只要一想起君问天的名字,便感觉自己的脑中宛如一团浆糊一般,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唯一明晰的,只有心底那刻骨的痛意,逼得他几乎窒息。
  
  见到颜汐沉默不语,面色却更加苍白,眼神中痛意也更深,唐非顿觉正中下怀,看着颜汐的一双桃花眼中慢慢泛起足以惑人心智的魅惑柔光,语气也越发轻柔无比,仿佛能将人带入梦境:“汐儿,君问天如此对你,分明是只将你视作娈宠玩具,你难道,当真就能咽得下这口气?”
  颜汐果然被他眼中的光芒和那有着催眠效果的语气的所惑,一双原本清的眸子渐渐迷茫起来,口中不自觉地顺着唐非的话道:“咽不下这口气又能如何?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生恩大过天,我就是心底再怨他恨他,又能如何?!”
  这便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悲哀。
  伤他最深,负他最多的两个人,却偏偏都是他最亲的人。
  一个,是对他有着十几年养育之恩的义父;
  另一个,却是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生身之父。
  他纵然是在心底恨死了他们,却终究无法抹杀心底对他们那抹与生俱来的情感。
  
  “又能如何?”唐非反问,俊雅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君问天既然对你不仁,你又何必对他讲情义?!他虽然是你的生身之父,可是,你看看他都对你做了什么?!”说到这里,他双眸中的光芒越发惑人,语气也越发轻柔如梦:“他不但,没有养育你,还对你肆意凌 辱,将你推入无底深渊,又封存你的记忆,将你任意玩弄于鼓掌之上。他这么对你,你难道不应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狠狠地报复回去,以雪心头之恨么?”
  
  颜汐愣愣地听着,眸中的光芒越发迷乱起来。
  虽然心底隐约感到唐非说的这些话不对,然而,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罔顾他的真实意愿,拼命地叫嚣着,重复着唐非方才说过的话:“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颜汐摇摇头,试图将那个在脑中喧嚣的声音甩开,让自己的神智恢复清明。
  然而,唐非却看出了他的挣扎,连忙将迷魂大法又提高一层,继续凝注颜汐双目,徐徐说道:“汐儿,你听我的话。君问天他对不起你,你要狠狠地报复他,最好,能亲手杀了他,一雪被骗之耻。汐儿,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你要杀了他!”
  
  在如此强大的心理暗示下,颜汐原本薄弱的精神防线顿时彻底坍塌。
  他呆呆地张口,几乎无意识地重复着唐非的话:“君问天对不起我……我要杀了他……”
  
  “这就对了,”唐非一双桃花眼笑得弯了起来,眼中却射出一抹阴冷的光芒:“你把这个藏在身上,等见到君问天,你就刺进他身体里,明白么?”边说边将一根泛着暗蓝光泽的细长银针递到颜汐手中。
  
  “明白。”颜汐怔怔回答,眼中依旧是一片空茫。
  
  唐非满意一笑,抱起颜汐纤瘦的身子,朝着翡翠山庄的方向掠去。
  他的迷魂大法,只要是遇上内力不如自己的人,便能成功控制对方的意志,更何况颜汐几乎毫无内力,又突逢巨变,以他的功力,要让颜汐接受他的心理暗示,自然是轻而易举。
  而且,他已经在颜汐身上动过手脚。
  颜汐此次动手刺杀君问天,若能得手自然是最好不过,即使万一不幸失手,待得颜汐清醒过来,也万万记不起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君问天绝对无法查到他的身上来。
  无论成败,他都不会败露出来。
  
  
  天色渐晚。
  红日渐渐西坠。
  君问天终于处理好了那堆纷杂的事务,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子朝着颜汐的房间走去。
  
  汐儿这两天练功很辛苦,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是否吃得消。
  自己最近实在太忙,都没怎么去看他,也不知他是否按时吃饭吃药,还是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而且,两天没有见到汐儿,心中实在想得厉害。
  这种想念一个人的感觉,就好像心里有只猫在用爪子不停地抓着一样,很痒,却也很舒服。
  君问天这样想着,脚下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就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
  就连他自己也对自己如此急着想见一个人的心情感到暗暗好笑。
  
  终于走到了颜汐的门口,君问天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想见到颜汐的渴望焦灼,使面上表情化成惯常的平淡,然后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外室里空无一人,看来汐儿真的是累坏了,竟然这么早就歇下了。
  君问天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疼,加快脚步朝着卧室走去。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那张清丽俊颜,以及,那双只要看到自己就会露出浓浓爱意的秀丽眸,君问天就觉得心头掠过一阵熟悉的暖意。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个这样爱着自己,也被自己爱着的人,居然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幸福得,几乎能从心底满溢出来一般。
  
  君问天走进屋内,方才看见颜汐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仿佛十分困倦的模样。
  “汐儿,”君问天在床前站定,轻声说道:“我来了。”
  颜汐听到君问天的声音,终于缓缓张开了双目。
  
  只是,那双秀丽眸中再不见平日里的清明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夹杂着凶戾的茫然。
  
  骤然看见颜汐这样的目光,君问天心头顿时一惊。
  还来不及去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颜汐忽然飞快地抬起了手朝着他胸膛刺去,指缝间蓝光乍现。
  君问天心头更惊,同时,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飞身后退。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可惜两人距离过近,颜汐这一刺又来得太过突然,饶是他见势不对立即后退,那抹蓝芒还是穿透衣物直刺而入。
  
 


第 37 章

  变生肘腋。
  君问天的脸色却丝毫未变。
  
  他只是缓缓缓缓地伸出手去,一把扣住了颜汐的手腕,然后再缓缓缓缓地将那根刺入的蓝芒抽出。
  蓝芒依旧是蓝芒,并未曾染上丝毫血色。
  
  君问天暗自在心底庆幸,幸好自己因为最近是多事之秋,事先在身上穿了一件可防刀剑的金丝软甲,幸好自己因为急着见颜汐,没有回房脱下衣内的金丝软甲便急急来。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救了自己的一条性命。
  
  随手将淬了剧毒的长针丢到一旁的桌上,君问天转目去看向床上被自己扣住手腕的颜汐.
  只见他一双眸子中依旧流露出大异往日的凶戾光芒,一击失手后,便抬起另一只自由的左手,指甲尖尖直刺君问天双目。
  居然……还用这一招!
  君问天顿时颇感无力。
  微微偏头躲过颜汐尖锐的指甲,同时右手疾抬制住颜汐身上几处穴道。君问天心中暗想,回头一定要替颜汐将指甲剪短,绝对不会再因为那修长的手指留着指甲好看而故意让他将指甲蓄长。
  谁能想到,那么漂亮柔弱的指甲,挖起人的眼珠子来居然毫不含糊。
  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古人诚不欺他。
  
  一边在心底转着有些好笑的念头,君问天一边定睛注视满面迷惘的颜汐,终于确定他果然是被人施展了某种惑人心智的邪术,导致迷失本心受人控制,这才会动手刺杀于他。
  而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确定了这一点,君问天在宽心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
  要知道,这类邪术一般对都受术人的身心多少会有些损害,严重的甚至还会让受术人从此后一生都神智混沌,不得好转。
  幸好自己发现得早,应该不至于对颜汐造成多大的损害。
  只是,究竟是何人竟然有如此能耐,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自己的翡翠山庄,并且对颜汐施展此等邪法?!
  
  君问天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选,一边将手掌贴于颜汐后心,试图用己身内力帮他解除那摄魂邪术。
  出乎君问天意料的是,这邪法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霸道,反而像极了江湖中那比较普遍的迷魂邪术,自己仅仅用内力在颜汐体内运转一周天,帮他把体内乱窜的气息导入正途,颜汐那原本空茫一片的眸子就逐渐清明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君问天无法从这邪法种看出任何端倪,更遑论据此来推测出施术人的身份。
  
  不过,现在君问天最重视的是颜汐的安危,只要颜汐平安无恙,其他的都可以留待以后再慢慢调查。
  反正那躲在暗处之人既然出手,便势必还有后着,自己只需以不变应万变,早晚会有机会将那人揪出来。
  
  看到颜汐逐渐恢复清醒,君问天连忙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然后扳过颜汐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
  见到颜汐双目回复清,面色也不复方才的迷惘茫然,君问天这才放下心来,连忙问颜汐道:“汐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人胆敢对你施展此等邪术?”
  
  颜汐看到君问天的脸,身子几不可觉地微微一震。
  然后,便有一抹极其深切的痛楚之意,缓缓爬上了他的眸间。
  
  方才自己迷迷糊糊间做了些什么,他还隐约有些印象。也隐约知道自己方才是被人控制了心智,这才会做出刺杀君问天的举动。
  只是,他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究竟是什么人,在自己身上施展了那等邪法。
  
  只是另外一些事,却无比清晰地浮上心头,挥之不去。
  一点点凌迟着他脆弱的心脏。
  那便是,此刻眼前那一脸关切之人,昔日曾经对他做过的不堪之事。
  那些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一旦恢复,便深深地铸在心间,令他想要刻意忽视都不得。
  
  颜汐垂下眸子,掩去其中纷杂的情绪,再深深呼吸,令自己那激荡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这才徐徐开口质问道:“君问天,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听到颜汐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君问天心中不由突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他还是努力压下那种感觉,说道:“汐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不用再掩饰了。”颜汐低声道,看似平淡的声音却带着怎么都一直不住的颤抖:“我已经全都记起来了。”
  “什么?!”心中的预感被证实,君问天心底不由得掠过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
  
  颜汐抬起眸子平视君问天,目光中不觉流露出刻骨的痛意,以及,深切的怨怒:“君问天,你以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我已经都记起来了。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记得。所以,我今日才想要杀你。”颜汐继续一字字说着,每说一个字,就仿佛用尖刀在自己心上狠狠地划上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痛得他连身子都在止不住地打颤:“君问天,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以除后患,否则,我不能保证将来我还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汐儿,你胡说什么?”见到颜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君问天心头慌乱更甚,连忙一把握住颜汐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道:“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又怎舍得伤你一分一毫?!……汐儿,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些事,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被人算计的结果,我现在……早已深深痛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现在来说这些话,还有何意义?!君问天,你在对我做出那么多残忍之事后,又毫不犹豫地封住我的记忆,千方百计地蒙蔽我,哄骗着我留在你身边。现在,你却来说,你这么做,是因为爱我,是为我好,而不是,因为你想要我,继续做你掌心的玩物?!”颜汐悲戚地说着,只觉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破碎不堪,就连爱恨都已无力,唯一能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茫的绝望。
  对君问天,也是对这个人世的,深深的绝望。
  “汐儿,你听我说!”被颜汐这样毫不留情地责问,君问天心中也十分难受。
  当初他实在错得太厉害,错到,不得不饮鸩止渴,用新的错误来掩盖原来的错。
  只盼着,能将那段罪孽长久地掩饰过去。
  殊不知,一步走错,步步皆错。
  现在,真相终于揭开,面对着少年那满含着悲伤、痛楚、怨怒、绝望等种种激烈情绪的眸子,即使强大如君问天,也只能从心底感到深深的无力。
  
  纵然,他能承受住良心的拷问,可是,他却无法平静地面对颜汐那仿佛对整个世界都绝望的神情。
  此刻,面对着这样的颜汐,君问天只觉一颗心又慌又痛。
  向来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改的他,终于,生平第一次乱了阵脚,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 38 章

  君问天看着眼前的脸色惨白,浑身不住颤抖的颜汐,只觉心痛、怜惜、愧疚、自责,无数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扰乱了他一向古井不波的心,噎得他痛苦不堪。
  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颜汐瑟瑟发抖的身子,希望能以自己的体温给他以无声的慰藉,同时,也表达自己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深愧疚。
  谁料,颜汐竟然如避蛇蝎一般,拼命将身子朝着床角缩去,一双秀丽的眸子中满是戒备怀疑的神色。
  看到他那仿佛一头受了伤的小兽般的戒备眼神,君问天心中难受已极,连忙哑着嗓子道:“汐儿,别怕,爹爹不会伤害你,快到爹爹身边来……”
  
  听到“爹爹”这个词语,颜汐顿时浑身一震,原本还略带着些许茫然的眸子渐渐清明起来,身子也渐渐止住了颤抖。
  只有那张绝色面容,依旧苍白得可怕。眼圈也有些发红,但他拼命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
  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明白,眼泪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却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半晌之后,颜汐终于开口,声音中犹自带着一丝颤音:“我不要看见你,你走!”
  听到颜汐他离开,君问天心中越发痛苦,然而,他心知颜汐此刻情绪极其不稳定,倘若自己真的离开,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果他一时想不开,趁着自己离开时伤害他自己,那自己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汐儿……”君问天放柔声音轻唤一声,然后伸出手去,试图握住颜汐的手。
  看到他伸手过来,颜汐顿时更加紧张,几乎是下意识地挥手,将君问天伸出去的手挥开。
  没想到会被颜汐如此对待,君问天一时有些愕然,伸出去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颜汐静静看着君问天,明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但又确实存在的深切恨意,然而这恨意的背后,却也隐藏着另一种更深刻的感情。
  只是那抹感情实在流逝得太快,还未等君问天看明白,便被掩藏在那垂下的长长睫羽之下。
  君问天心中不由地一紧,一双眸不由得紧紧盯着颜汐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看出,自己最终将要得到何种审判。
  然而颜汐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半晌之后,颜汐终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下床,弯腰穿好鞋子,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外走去。
  既不能爱,又不能恨。
  事到如今,除了离开之外,他还能怎么做?!
  
  看到颜汐就这么走了出去,君问天终于意识到他的决定,心中不由得一慌,几乎在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几步掠上前拦住颜汐的去路,口中急切地道:“汐儿,你要去哪里?”
  颜汐抬头看了君问天一眼,眸子绝望之色更浓:“只要不是这里,随便哪里都行。君问天,如果你是真心悔过,真的想赎罪的话,就不要阻拦我,让我走吧。”
  
  做梦都没有想到颜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君问天心中痛极,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颜汐的身子,口中急急道:“汐儿,爹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汐儿,不要离开爹,给爹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只要你肯留下,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请你,不要离开……”
  他身为翡翠山庄庄主,在江湖中身份崇高,为人也一向倨傲,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委实是将所有骄傲自尊全体抛之脑后了。
  怎奈颜汐却根本没有听进耳中,身子一落入君问天那铁箍般的怀抱中,他的情绪便开始崩溃,只是拼命地在君问天怀中挣扎着,口中胡乱地叫着:“放开我,让我走……”
  君问天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狠狠心一指点中了颜汐的昏睡穴。
  颜汐的身子顿时在君问天怀中绵软了下来,很快便沉入甜梦乡。
  
  “汐儿,”君问天抱着颜汐,低头不住地轻吻着他的头顶:“原谅爹的自私,爹真的,不能对你放手……”
  
  
  
  颜汐醒来时正是深夜,窗外月朗星稀,屋内一灯如豆。
  君问天正坐在床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紧紧地握着他放在床边的手,那张神祗般英俊的脸上仍旧是平日里看贯了的温柔关切之色。
  不同的是,往日里,颜汐看到君问天这样的表情,心中总会不自觉掠过一丝甜甜的暖意,而今日再看到他露出这般关切神色,颜汐的心中却只有被人欺骗的深深怒意。
  以及,一种几乎令他窒息的刻骨疼痛。
  
  看到颜汐张开双眼,君问天深的眸子中神色不由更加柔和,口中柔声道:“汐儿,你睡了一整天了,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汐别过头去,不去看他脸上的宠溺神色,口中却尖锐地道:“君庄主硬要把颜汐留住,是想囚禁了我继续凌 虐么?”
  君问天闻言,一向淡漠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股明显痛意:“汐儿,你明知我不是这样想的,为何定要说这些话来伤我,也伤你自己?!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颜汐闻言,不由猛然一震。
  然而下一刻,脑海中却掠过昔日自己陷在翡翠山庄时,君问天对他做的那些不堪之事来。
  只要一想起,自己在君问天身下,被迫承受那般屈辱凌虐,生不如死,颜汐便从心底对眼前这男子感到绝望已极。口中不由得冷冷道:“君庄主的深情厚谊,颜汐承受不起。颜汐只怕哪一日不小心做错了事,惹恼了君庄主,重新回到昔日生不如死的境地中去。君庄主真要体恤颜汐的话,还请高抬贵手,放颜汐一条生路,让我离开这伤心之处。颜汐对您感激不尽。”
  
  “不可能!”听到颜汐执意离开,君问天眸色一黯,声音也不自觉强硬起来,语意更是无比坚决:“汐儿,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一语出口,眼中看见颜汐眼中绝望神色,和那宛如受伤小鹿般的惊惶神情,君问天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揽过颜汐纤弱的身子,在他耳边柔声道:“汐儿,爹以前,确实错得太多,给你造成的伤害也很重,可是,爹现在,真的是爱你爱到了骨子里。爹只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难道你真的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爹吗?”
  看着君问天那深不见底却又盛满温柔的眸子,颜汐的心底也不由得狠狠疼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只要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在这个人的怀抱中,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带着一身伤痕,满心仓惶的他,要如何相信眼前的男子?
  如何相信,他此刻这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不是另一个足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弥天大谎?!
  看到颜汐的神情似有动摇,君问天连忙接着说道:“汐儿,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爹发誓,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用生命来疼你爱你,绝不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和伤害……”
  ……忘了?
  那些曾令他生不如死的伤害与凌虐,又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他怎能忘记,当初他是怎样在这男人的身下苦苦挣扎,苦苦地承受那些几乎能将自己灵魂撕成碎片的折磨和屈辱,却连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都不得?!
  他又怎能忘记,当他沦陷在那样的炼狱中备受凌 辱时,对眼前这名男子那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的刻骨恨意?!
  
  自己承受了那么多,足以让自己从身到心都支离破碎的残忍伤害,无论是人格还是尊严都曾经被眼前这人狠狠践踏,这一切的一切,又岂是他一句简简单单的‘忘记’,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怎能做到忘记?
  怎能做到装做对过去一的一切无所知,坦然面对眼前这曾经无数次把自己带入屈辱痛苦的炼狱中肆意折磨,后来又企图设法掩盖这一切的男子?
  坦然地,接受他所谓的爱情和补偿?!
  ……不,他无法做到。
  更无法承受。
  现在的他,本能地只想逃开这难堪的一切,找个地方独自地舔着自己的伤口,能有多远就逃多远。
  而不是留在这曾经的炼狱中,面对这个给自己带来毁灭性伤害的,却是自己亲生父亲男人。
  
  颜汐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徐徐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无比:“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想赎罪,那就放手,给我自由,让我离开这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如果离开这里的话,你要到哪里?是去找你那个设计我们的混蛋义父楚焕?还是,去找秋景昊,那个你当日不惜李代桃僵用计救下的人?!”君问天有点咬牙切齿地问道。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就嫉妒得几乎要疯狂。
  提到秋景昊,颜汐的眸子中不禁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感激,也有敬仰,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歉疚。
  那个男子虽然和自己只是萍水相逢,但却屡次救自己脱险,还不惜耗费内力为自己运功疗伤,结果他自己却伤重昏迷,生死不明。
  而自己,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生死安危。
  “景昊?你有他的消息?他现在怎样了?”急着想要知道秋景昊的情况,颜汐忍不住抓住君问天的手臂,满脸急切地问道。
  
  “如果他没事的话,你就要去找他了,对不对?!”看到颜汐双目中不自觉流露的焦急神色,君问天的一贯冷定的眸子不觉闪过一丝凶戾之色,双手扣住颜汐纤弱的双肩,口中狠狠道:“你喜欢那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对不对?!”
  听到君问天批评秋景昊,再想到正是他令秋景昊身负重伤,还一路对其苦苦追杀,颜汐心头对君问天的怨怒更深,怒极之下口不择言道:“是,我喜欢他!至少他可以为了救我豁出性命,生死不计!而不是像你那般,只会千方百计地伤害我,欺瞒我,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小颜啊,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在独占欲极强的君渣攻面前说这种话,不是自己诚心找虐吗?
现在连偶也保不住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奸笑着顶锅盖闪人……




第 39 章

  “你果然,是喜欢他的!”君问天心头狂怒,深的双眸中泛起一丝血色:“难怪,你不惜为了救他而豁出性命假扮了他,施展这李代桃僵之计!你竟然喜欢他到,为了救他,连自己性命的不要的地步?!”
  想到那一日,颜汐竟然换了秋景昊的衣衫,骗得自己一路追去,甚至险些将他毙于掌下,君问天心中不觉一阵后怕。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对秋景昊发狂的嫉妒!
  没想到,他的汐儿,竟然喜欢这个人!
  
  只要一想到汐儿心中装的是其他的男人,君问天就感觉心头妒火狂烧,几乎要将他焚毁。
  仅存的一丝理智,不知不觉便被疯狂的妒火烧得荡然无存。
  君问天扣住颜汐肩头的双手不由发力,就连指甲都透过夏日轻薄的衣物深深陷入颜汐的肩头,眸光中更是一片血色:“汐儿,你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之外,你谁也不能喜欢!”
  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来,君问天低头吻住少年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的唇,毫不留情地狠狠撕咬着,啃噬着。
  舌尖尝到一丝淡淡血腥味,彻底极其君问天心底那丝嗜血的欲 望,于是越发狂暴起来。
  一面在少年温软的口腔中肆意扫荡侵略,一面狠狠撕开少年的衣衫,单手制住颜汐微弱的反抗,然后欺身压上,同时手下不停,将颜汐下 体的衣物一并撕碎了随手抛在一边,再将那双纤细白皙,令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血脉贲张的长腿分得大开,下一秒身子便毫不犹豫地挤入颜汐双腿之间。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颜汐心头的恐慌不禁到了极点。
  他拼命将头侧开,躲开君问天那几乎将自己吞噬下去的狂吻,一面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一面嘶声叫道:“住、住手!君问天,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君问天此刻已经被心底的嫉妒和欲 望完全控制,彻彻底底变成一只只凭着本能动作的野兽。
  他听不到颜汐那绝望无助的呼声,更看不到颜汐那害怕得如秋叶般瑟瑟发抖的身子,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就是,他要彻底地占有汐儿!
  从身体到心,都完完全全地占有!
  他要用行动让颜汐明白,他除了自己之外,根本休想爱上别人!
  因为,自己绝对不会允许!
  
  抬起一条腿将颜汐不断挣动的腿狠狠压住,君问天解开腰带,露出胯 下早已怒张的巨物抵在少年双腿间的私 处,然后狠狠挺身,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少年的身体。
  
  “啊……”随着后方□那几乎要将自己撕裂的剧痛,颜汐心头的恐惧也达到了极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惧的痛呼,同时眼前也一阵阵发……
  然而,此刻早已发狂的君问天却看不到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挺动着身子,在少年那已经有湿热液体浸出的甬道内狠狠地抽动着……
  
  痛。
  真的好痛。
  这痛不仅来自于身体,更来自于心灵。
  
  仿佛是被凌迟般的剧痛纠缠着颜汐,无情地撕裂着他脆弱的神经。
  仿佛,有把利刃在肠道内狠狠地翻搅着,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血肉模糊了还不停止。
  身体仿佛被人狠狠地撕成碎片,胸膛那处更是痛到极点,痛得使他几乎窒息。
  
  在那无情的抽动中,少年的脸色越发苍白,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然而,这一切君问天都看不见。
  他只是一味地沉浸在那极致快感中,狠狠地挞伐着少年渐渐变得绵软的身子……
  
  ……
  
  时间一分分流逝。
  颜汐早已经因为承受不住君问天的暴虐而昏迷过去。
  那狂暴的侵 犯却还在继续。
  
  终于,君问天在那炙热销 魂的甬道中到达极点,低吼一声将体内精华射在少年身体深处。
  
  发泄完兽 欲之后,君问天那发热的头脑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神志恢复清醒的君问天低头看向身下的颜汐,只见他面色惨白地晕迷在床上,赤 裸的身体遍布自己方才狂怒时留下的青紫淤痕,兀自大开的双腿间,殷红的血液和白浊的精 液混作一团,将那洁白的床单染出一片凄艳,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自己方才的残暴。
  
  君问天脑中不由嗡地炸开。
  自己方才都对汐儿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将汐儿弄成这般模样?!
  心痛万分地看着颜汐的惨状,君问天只觉心中的悔恨自责已至极点。
  
  为什么,自己方才竟会失控到如此地步?
  明明知道汐儿他心中怕极了与男子交 欢,还不管不顾地强要他,甚至,还将他凌虐至昏迷不醒?!
  他在怎会糊涂到如此地步?!
  他和汐儿的关系,明明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现在他又对汐儿做出这等强迫之事来,只怕,以后汐儿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君问天用手按住心脏,强忍着心中那潮水般涌来的悔恨,以及,那恨不得立刻自裁以惩罚自己过错的冲动。
  汐儿,我们之间,怎会走到这一步?
  汐儿,事已至此,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原谅爹了呢?
  
  可是,爹不会对你放手。
  无论如何,都不会。
  哪怕你再痛恨我,再恨不得将我食肉寝皮,碎尸万段,我都要将你留在身边。
  只因,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即便是失去生命,我,也不愿你,离开我身边。
  
  君问天俯下身子,带着浓郁的心痛,以及绝不放手的信念,紧紧抱住了那犹自昏迷不醒的少年。
  然后,膜拜一般吻上少年苍白失血的唇瓣。
  汐儿,原谅爹的自私……
  
 
  
  翡翠山庄,君问天的书房。
  唐非歪坐在椅子上,审视手中隔着锦帕而捏着的一根银针,挑眉疑惑。
  君问天凝视着那银针上泛着的暗蓝色光芒,蹙眉问道:“兄弟,可曾看出这根银针和针上所淬毒药的来历?”
  唐非打量着那根从自己手中出去,结果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上的银针,半晌后皱眉道:“奇怪,这银针是很普通的银针,江湖上随处可见,可针上所淬的毒,却是出自唐门的珍品。这种毒见血封喉,奇毒无比,普通的唐门弟子根本不可能持有。大哥,你是从哪里弄到这根银针的?”话语里,隐着浓郁可见的疑惑。
  
  君问天将银针递给唐非后,一双黝的眸子便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唐非,仿佛是要从他的脸上瞧出些许端倪来。
  其实在他找唐非之前,便早已得知那银针上所淬的毒药就来自于唐门——并且是只有在唐门中地位甚高之人方能持有。
  再联想最近一段日子,唐非因为要教授颜汐武功,整日和颜汐朝夕相处的实情,颜汐心智被迷之事,唐非的嫌疑无疑很大。
  君问天虽和唐非有过八拜之交,然而他毕竟不是初入江湖,又怎会不明白‘人心叵测’、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因此,一看出这银针的来历,君问天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唐非。
  然而此刻,听唐非这般回答后,君问天心中对唐非的那点怀疑却宛如烟云般随风而散。
  
  只因,若是唐非当真是那背后捣鬼之人,那他隐瞒这银针上剧毒的来历还来不及,又怎会告知自己这剧毒乃是出自唐门?
  更何况,以唐非的聪明,若是真要设计杀害自己,绝对不会傻到用本门的毒药——毒药虽然是出自唐门,银针却并非唐门所有。
  所以,这件事很可能是有心人设法弄到了唐门的毒药,再设法迷住颜汐的心智令他刺杀自己,这样一来,能得手固然最好,即便是失手,也可以嫁祸给唐非,离间他们二人的感情。
  而这‘有心人’,最大可能性莫过于秋思阁阁主秋景昊。
  此人神通广大,这唐门毒药虽是珍贵,但依他之力并非毫无可能得到。
  这样一想,所有的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然而,君问天却并不知道,唐非正是算准了他这自负高傲的心理,所以才故意用上本门的毒药,又故意在君问天面前说出毒药的来历,目的正是为了给自己‘洗刷冤屈’。
  见君问天沉默不语,唐非也大概揣测到他心中所思,心知自己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于是莞尔一笑道:“大哥若不愿说的话,那就不用告诉小弟了。反正小弟早已非唐门中人,和唐门有关的事情,小弟也懒得理会了。”
  君问天闻言,连忙笑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银针乃是昨日一潜入翡翠山庄内欲行不轨,被侍卫发现后逃仓惶逃跑的小贼身上所掉落。我看这针上毒药似乎颇为奇特,所以才拿来给你瞧瞧。”
  “原来如此。”唐非一副恍然大悟状道:“或许是唐门的当家主,我那堂兄唐玦又派人来找我晦气,不想刚潜入山庄就被发现了吧。我那堂兄为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不如我先换个居处,再私下和堂兄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免得连累了大哥你。”
  ”
  
  见到唐非对自己随口扯的慌话深信不疑,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君问天也觉得自己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大笑道:“兄弟你说哪里话,我君问天再无用,也不断会眼见自己的结义兄弟受人欺凌。你仍旧留在山庄里,无论唐玦玩什么花样,为兄自会替你挡下这一切。”
  唐非闻言,顿时面露感激之色,伸出一只手拍上君问天的肩头:“好!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我们二人联手,莫说只是区区一个唐玦,便是放眼整个江湖,又有何人能阻挡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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