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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重生3 by 月魔舞

迷雾林前
  上一章被晋江吞了…现在用一句话简介下上章内容,以便亲们可以继续往下看……
  天尧与天遥激情完毕,整理行装继续上路。囧
  ……
  “九哥!”啪嗒啪嗒啪嗒,脚步声传来,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冰凉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天尧挑挑眉,没有停下脚步,任由那细长的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般趴在他的身上。
  “九哥九哥…”小脑袋在天尧的背上蹭来蹭去,柔柔软软的长发狼狈的凌乱,脸埋在衣服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历练……”
  “十二皇子,您不是想耍赖吧?”蓦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耀瞪圆眼,愤愤地鼓起腮帮子:“不算不算,你们才耍赖。”
  “这可是白纸字写得好好的,您可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呐。”紧追着天耀的原来是那个乔装成蛐蛐摊贩的宫廷侍卫,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憨憨地挠着后脑勺,一只手捏着一张白纸。
  “这可是说好了,您吃不完三碗面就得随我们回去。”
  “呜呜…那么辣的面。”天耀猛地抬起头,大家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红润的嘴唇艳红艳红,肿得像香肠一样。
  “九哥…你看…我就吃了一碗嘴巴就张不开了…”
  天耀吃力地张张嘴,委屈得眼泪汪汪。
  天尧目光一冷。
  大汉一个哆嗦,堆起苦笑:“十二皇子,兵不厌诈。”
  天耀可怜兮兮地看看天尧,发现天尧在听到兵不厌诈的时候目光微微一缓,不由瘪了嘴,从天尧背上爬下来。
  “和他回去。”那个望子成才的皇帝想必不会阻止天耀参加历练,按他看来,自己的儿子越经过磨练才能越有能力,年龄可不是逃避的借口。这样想来,也只有天耀那个不甘寂寞,爱子如命的母妃了。
  天耀将脚底在地上磨来磨去就是不挪动脚步,可怜兮兮的目光瞟着天尧。
  “十二皇子殿下。”那大汉憨憨地笑着:“其实您不愿意回去,让小的帮您送个信儿就好了,不用这么为难。”
  天耀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杨妃娘娘准备做一个大扫除,她本想让您回去认领一下自己的东西,不然她就都扔了。”大汉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似乎是不轻意地嘀咕:“尤其是那些藏在床底下的奇怪的瓷罐子。”
  “啊啊啊—我回去—我回去—我回去啦!”
  ……
  众人默然。
  噗哧,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来,燃起一片的哄笑。
  笑脸对着笑脸,无形间,在哈哈的笑声中,拉近了心里的距离。
  “下一站是哪?”
  天梦展开地图,确定了一下方位,忽然俏脸一僵。
  “宁渊镇……”
  众人犹带笑意的脸猛地一青。
  “八姐…您说的宁渊镇…不会是那个灾荒严重,饥民暴动,叛党猖獗的那个……?”天离吓得脸色惨白。
  “除了那个…还有哪个…”天廉努力露出镇定的表情,但却掩饰不住话语里颤抖的音调。
  天梦平复了一下呼吸,收起地图,指指前方:“穿过那片树林就是宁渊镇了,别小看那片小小的树林,它是传说中的迷雾林,进去容易,出来可就困难了。所以想退缩的,在这里就可以止步了,不然进了树林,进了那个镇子,想回头可就迟了。”
  想回头可就迟了。
  看着愈来愈近的迷雾林,那股阴森的寒气已经能感觉得到,诡异的风仿佛实质般推阻着他们前进的步伐,隐隐有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从里面传来。
  胆子最小的天离腿下一软,几乎就要落荒而逃。
  天鸣冷静地看着眼前的树林,一只手拽住了天离的衣领。
  天傲啪嗒啪嗒地扇着扇子,倨傲地扬起下巴看着树林里惊飞的群鸟,他堂堂一个太子,这时候退缩,岂不落人笑柄?
  天岚左右看看,拽住了天遥的衣角,小小的脸煞白煞白。
  良姚月挽着天廉的手臂,甜蜜地将脸贴在他的臂弯,丝毫没有想退出的打算。
  “迷雾林?”天尧不屑地挑挑眉,不过就是一个雾多一点的林子罢了,危言耸听。
  “没有人要退出吗?”天梦难得地郑重其事。
  没有人吭声,天离看看天鸣冷冷的脸,缩了缩脖子,要出口的话又吞回肚子。
  他们不是一般的官宦子弟,他们是皇族,他们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几个家族的利益,他们的退缩,得到的不仅仅是惩罚,还会失去帝王的宠爱。所以,即便是娇弱的公主,胆小的皇子,他们也没有退怯。
  “既然这样,那就出发吧。”天梦背起包裹,摸摸腰上的小匕首,一边说着,一边却悄悄地退了几步,躲在天尧的身后。
  “走。”天傲挑眉示意了一下天廉,啪的收起扇子。
  天廉脸上微微一变,却硬着头皮点点头,走在了第一个。
  天傲悠闲地扇着扇子跟在后面,天鸣松开手,冷冷地看了一眼天离,走进了树林。天离咬着唇,欲哭无泪地拖着步子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的是天尧,天遥,天梦,天岚四个人。
  
  作者再言:瓦嘎嘎幸好这次我存了下稿,不然不是又被吞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晋江抽了,把我写的H给吞了…亏得某舞想了一个白天的唯美H…管理员是这样说的‘您好,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更文时链接超时,或发生断网造成的,实际您的操作并未成功。建议您重新上传内容,有此造成的不便请见谅。’某舞没有存稿的习惯…亲们,你们就当看了一章的H…实际上也的确是一章的H…这一章情节还是不影响的……等这本书写完某舞也许会回头重新写上。还是老话,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宁渊镇
  明明还不到秋天,这片林子里却落叶满地,铺成枯黄的地毯。
  众人都不轻意地缩了缩脖子,放轻了脚步,寂静的林子里,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干瘪的落叶被啪嗒踩碎的声响。
  天离缩着脖子紧跟在天鸣的身后,瑟瑟发抖,忽然他的脚下感觉到了不一样的触感,下意识的一低头。
  “啊————!死人!是死人!”
  他凄厉地尖叫起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似乎砰的绷断,他两眼翻白,似乎就要昏倒在地。
  他那一声惨叫,冲破了寂静僵紧的气氛,众人心猛地一抖,像是一窝受惊的小鸟,惊恐地回头看去。
  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右手臂伸得老长,一动不动。刚才天离踩到的就是他的手。
  天尧该是队伍里最镇定自若的人之一,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胆小如鼠的天离,径直走过去,在中年男人的旁边蹲下,探手触到他的颈侧。
  “死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再看看脸色煞白的众人,淡淡地道:“饿死的,不过看他的尸身还能保持得这么完整,该是刚死没多久。”
  “…保持得完整…怎么知道刚死没多久?”天廉抖了抖,哑着嗓子开口:“毕竟这林子里比较寒冷,尸身说不定能保持更长时间。”
  “我不是说这个。”天尧冷冷打断他,抬头看看被森森的树枝遮盖的天空:“迷雾林,大概是有一种秃鹫,专门食死肉死骨,如果他死得久了,必定是要被啃干净的。”
  他指指一旁不被人注意的一片草丛:“那里的土壤颜色与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大概是鲜血干涸在上面,渗透进土壤,变成暗紫色。”
  众人战战兢兢半信半疑地将目光投过去,的确,那一块土壤的颜色与众不同,刹一眼看去犹是显眼,细细看,一团散乱的发黄干枯头发勾在草丛中。
  死得久了,必定是要被啃干净的……
  呕……呕……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吐成了一片。
  天离不停地呕着酸水,到后面,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却还是继续地干呕。
  “我不要再在这个林子里了……”他抹着嘴,疯狂的摇头,往后退了几步,疯了一样地转身就跑。
  众人还没来得及拉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
  天岚拽着天遥衣角的手紧了一紧,天遥微微一笑,温柔的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她抬头看看他,脸色微微和缓了一些。
  “五哥,十一弟他就这样跑回去,不会有事吧?这里是迷雾林,这么浓的雾,也许会迷路的。”
  “哼!他不是还有个暗卫吗?”天尧走过来,站在天遥的身边,似是不轻意地撇开天岚的手,转眼看看她:“再怎么说,这些路线都是父皇定的,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那可不一定。”天梦搓搓手臂,走过来拉起天岚的手:“那路线是白虎祖先传下来的,那时候宁渊镇说不准还没暴动呢。”
  “那怎么办……”天岚吓得眼泪汪汪。
  “既然进来了。”天遥习惯性地用手指细细地理顺天尧的长发,微微笑着:“只能往前走了,不是吗?”
  脸色铁青的众人继续上路,不过这时,他们再不敢将目光到处乱逛了,说不准又要看到什么不愿去回想的东西。即便是踩到什么奇异的触感,他们也只是心一抖,加快了脚步,若无其事地走过。
  树林倒是不大,当天边微微泛红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出口。
  天梦作为队长,自然是要先交代一些东西。
  她摸摸干瘪的背包,食粮已经不多了,那些粗劣的糕点,刚开始的时候,每个皇子公主都觉得难以下咽,因此只不甘愿地带了一点点。然而饿了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这是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心里暗暗后悔怎么不多带些。
  “出了树林就是宁渊镇了,看镇子里的那些人,大概是想逃离这个城镇,到武食镇去,没想到被雾气所迷,在林子里走不出去,活活饿死在里面。这样看来,这个镇子里的历练,绝对是不容小看的。不能用享受和旅游的心态再看待这次历练。”
  尽管是梁后的养女,但天梦却比十公主天萱更继承了梁后的精明干练。
  天尧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
  天梦环视了一下众人:“你们的暗卫都在身边吧?”
  每个人的身后都缓缓浮现出一道影。
  “很好。”她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进城!”
  郑重其事的气氛,让平时最爱插嘴的天岚都没有开口,他们知道,这个门一进去,想回头,可就难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大大的招牌,上书三个疯飞的大字,‘宁渊镇’
  朱红的大字,在逐渐昏暗的夜色中愈显得阴森狰狞。
  仿佛地狱的恶鬼张开锋利的獠牙,朝他们桀桀怪笑。
  走到大门前,天廉平缓了一下呼吸,伸手一推,纹丝不动。
  “锁了?”他一怔。
  “怎么会?”绷紧的心猛地一松,众人下意识地松口气,另一方面却又满头雾水。
  天遥看着高高的城墙,星夜会意,一个纵身飞向城墙,脚尖在平滑的墙上轻点,身影化作一道夜色中的残影,消失在城墙上。
  似乎只是一眨眼,他又出现在大家面前。
  “主子,灾民在城门口示威静坐,为了防止大肆出城,锁起了城门。”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那消失的一章是……帝王受女王受。大家应该知道谁攻谁受了吧……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进城
  “哼!一群庶民而已,胆敢向为官者示威?当真是大逆不道!”天傲啪的收拢扇子,面露不悦。
  天尧冷冷看他一眼,再看看朱红色的城门,讽刺地挑挑眉。
  “城门锁了,我们也总得进去。现在该怎么办?”天梦抬头看看逐渐昏暗的天空,愁闷地蹙起眉:“这个城镇在晚上会遍布雾气,非常的冷,我们必须在天之前找到一家客栈留宿。”
  “为今只有一计。”天鸣环视一圈众人,淡淡地开口:“虽然这城墙很高,不过轻功比较好的,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众人的目光看看数米高的城墙,默然无语。
  天尧冷冷地勾勾嘴角,转头看了一眼天遥,两人目光相遇,会意地点点头。
  天遥脚轻点地,一尘不染的白衣在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轻盈地腾空而起,一个优雅的旋身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上。
  天尧一蹬地,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城墙,化手为爪,手指深深插入墙面,在墙上借力一蹬,刷刷刷,仿佛一只灵活的猫,飞窜上城墙,坐在天遥的身旁。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尘。
  天鸣一愣,紧接着一个标准的雄鹰展翅势扑向了城墙,一掌拍在墙上,借力又往上冲了半米,一道影紧随在后,有力的手掌托了他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城墙上。天鸣微微喘着气,看了自己的暗卫一眼,再转眼看向下边呆若木鸡的众人。
  天梦感激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转头看向蠢蠢欲动的众人:“这不是很容易就上去了么?还犹豫什么?你们不上,我可要上了!”
  她的暗卫缓缓出现在她的身旁,俯下身抱起她。
  天梦环住暗卫的脖子,狡黠的目光朝众人一转,再看看自己的暗卫:“莲,走吧。”
  莲点点头,轻巧地腾空而起,窜向了城墙。
  紧随其后的,被两个暗卫牢牢搀着的天傲。
  然后是天廉,天岚。
  最后剩下城墙下的,是没有暗卫的良姚月。
  她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看空荡荡的周围,再抬头看看城墙上的众人,嘴角抽搐。
  虎臻帝…你不会是只想让你自己的儿女通过历练吧?这招……太阴了。
  天廉脸上微微显出不忍,看了一眼自己的暗卫:“无念,你去把她带上来。”
  无念摇摇头:“主子,无念的职责只是保护你的安全以及帮助你通过历练,并没有义务帮助其他人。”
  “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子,总不能让她一直在迷雾林边呆着吧?”
  无念默然不语,转身消失。
  “历练的时候,暗卫是可以不听从主子命令的。”看着无念的背影,天尧靠坐在城墙上,偏头看他,适时的冷嘲热讽:“看来你平时的行为不够让他满意啊。”
  “大哥,你不用担心,你瞧。”天梦的手指向城墙下方:“锦衣卫牵着引路鸟来接她了。”
  天廉原本被天尧的话躁得满脸通红,此时听到天梦的话转头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看到良姚月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一步一回头地跟着锦衣卫进了迷雾林。
  天尧挑挑眉,历练途中,没有交情,没有感情,即便是有时需要联手,也不代表在危机的时候会互相帮助。在这种角逐胜利者的历练中,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天廉啊天廉,连无念都懂的道理,你却没有明白,你难道没瞧见连平日里最容易心软的天岚都在冷眼旁观吗?
  他的目光嘲讽地扫过天岚面无表情的脸,天鸣冷笑着的表情,天梦懒懒散散伸着懒腰的背影,天傲倨傲地扬着下巴晃动扇子的动作,又转到天廉满脸怅然若失的神情。
  天尧打了个呵欠,歪头靠在一旁天遥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腰。
  “良姚月退出历练了。”
  天遥温柔地帮他梳理着被风吹乱的银发,闻言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目光看向林子的方向,在他的眼里,那里只是一团乎乎的影子。
  “天快了,那家伙又该出来了。”天尧将头伏在天遥的颈窝,微微眯起眼。
  “嗯。”
  “我不想看到他。”
  天遥微微一怔,雾蒙蒙的目光转回来看向天尧。
  天尧张张口正要说什么。
  蓦然,天梦欣喜地叫声打断了他们对话:“好了,那些灾民散去了,我们可以下城楼了。”
  原本懒懒散散坐着的众人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
  天尧不悦地看她一眼,也坐起身来。
  几人陆陆续续下了城墙,城门口的守卫兵只是闲闲地挑眼看了他们几眼,没有理会。
  一连片简陋的民居,破破烂烂的道路,光秃秃的树木,连花草都失去了踪迹。捧着破碗的灾民坐倒在路边痛苦地呻吟,脏兮兮的小孩失去了玩耍的力气,病怏怏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尽管在书籍中曾有读到过灾荒的景象,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们心猛地一沉,明明是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国度,不过相隔一片小小的树林而已,却如此天差地别。
  这是父皇统治的领域,这是他们的臣民……
  进城的那一点点兴奋被那无处不在的哭泣和呻吟搅得一干二净。
  连向来不愿理会庶民的天傲,都皱起了眉头,摸摸瘪瘪的包裹,别开了目光。
  “我…我们找个地方先住着吧。”天梦的声音都微微抖,似乎一眨眼眼泪就会簌簌落。下。
  众人将目光看向自己眼前的地面,刻意不去注意那近在耳边的求救声。腰间的包裹仿佛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到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勒在心中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现在不是太平盛世吗?为什么会有灾荒?
  父皇…那些躺着坐着的,不是您的子民吗?为什么不管?为什么不顾?为什么任由他们绝望地等死?为什么…让那些还不知愁为何物的小孩尝到饥饿的滋味?
  这就是统治吗?这就是治国之道吗?国家的繁荣,难道指的不是国内的每一寸土地吗?
  他们在觥筹交错,玩耍嬉闹的时候,他们的子民在干什么?哭泣,求救,疾病,痛苦,死亡,聆听着地狱死神的脚步声吗?
  身上名贵的玉石,华丽的衣饰与周遭的格格不入,灾民衣物上破裂的布块,仿佛一张张嘲笑的大咧着的嘴,又仿佛利刃在他们的心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迷情那一章已经补上,各位亲注意哟。
不愿为帝
  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天傲,然后推开他拔腿就跑。
  看看他一身的脏污,天傲嫌恶地皱起眉,啪嗒晃晃扇子。
  扇子摆动带来轻轻的风,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扇子柄上光秃秃的,原本系在上面的玉佩流苏不翼而飞。摸摸腰间,空空如也。
  “怎么了?”注意到他一瞬间惶然失措的表情,天廉凑过来关切地问道。
  天傲木然地啪的合起扇子,给他看光溜溜的扇子柄。
  “刚才那个孩子是小偷。”天廉忽然想起曾经在一些游侠传记中读到的一些情节,穷困灾荒的地方会有小孩假装不轻意地撞上然后趁机偷窃,然而他们居住的都城一直都是繁华富裕,百姓安居乐业,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三哥你还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去追?”天梦也凑过来。
  天傲的表情微微一僵,别过头,倨傲地哼了一声:“我堂堂太子,怎么能和一个肮脏的贱民一般见识。”
  “那个不是母后留给你的吗?”天廉不由急了。
  “母后……”天傲摸摸扇柄,脸上浮现犹豫不决的神情。
  “如果已故的芊后看到自己最喜爱的玉饰被一个脏孩子在手上抓着,去换几个馒头的话,她会怎么想呢?”天尧在旁边露出嘲讽的笑容,冷冷地开口。
  天傲一怔,倨傲的脸上露出一抹懊恼自责,手中的扇子若有若无地摆动几下,啪地合上,他抬起头,看看之前那个孩子身影消失的巷子,拔腿就追。
  两道影紧随其后。
  “我们要去帮忙吗?”天梦耸耸肩,露出狡黠的笑容。
  “就算不帮忙,我也想看看三哥难得的失态。”天岚吐吐舌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目光一瞬的交流,众人对视欣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天傲一手抓着扇子,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被风吹散,华贵的金虎冠微微歪了,斜斜地挂在头上,整洁的衣角也染上道路上的尘土,微微呈现灰色。
  母后……
  他小时候很好动,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大哥到处乱跑,每次摔得浑身是土才舍得回去。母后就会用温柔的手指轻轻为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用柔软的毛巾轻轻为他擦拭脏兮兮的脸颊。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好像自从母后逝去后,他就再也没有试过这样在风中奔跑的感觉,周围的景物迅速地后退后退,迎面的风夹杂着浑浊的空气袭面而来。
  母后希望他成为一个有君王风度的人,希望他成为一个不比任何人差的男子汉,希望他更稳重,希望他更坚强,希望他快点长大。
  所以他不再笑,不再闹,也不再到处乱跑。他开始读书,开始习武,开始远离要好的兄弟姐妹,开始被人疏远,也开始疏远别人。
  等到觉察自己改变的时候,他已经再也笑不出天真灿烂,再也记不起肆意奔跑的感觉。
  皇宫是个大染缸,没有真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人。
  只有曾经的那个弱智儿。
  那么纯洁灿烂的笑容,那么傻傻呆呆的天真,他仇视,他嫌恶,他鄙夷,他甚至嫉妒。然而他不否认这点无瑕的纯粹曾经触动了他的心,他喜欢看那个傻子呆呆地看着脏脏的手无措的表情,他喜欢听那个白痴瞪着圆圆的眼睛眼泪簌簌落下的声音。
  可是,现在连最后一点干净也不存在了。
  天傲皱皱眉,他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些东西,原本以为这些早已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再也没有翻出的一天。
  毕竟是个身高腿长的青年,很快的,他的视线中就出现了那个脏孩子努力奔跑的背影。
  隐隐看到那指缝中露出的明黄色流苏,天傲目光一沉,冷冷地挑起嘴角。
  贱民,竟敢将母后的玉饰抓在那脏手里,被我捉到了,我要跺了你的手脚。
  那孩子左顾右盼,转身进了巷子深处一扇小小的门。
  天傲紧追上去,脚步顿在门前。
  这是一扇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门。
  原本也许是朱红色,也许是色,斑斑驳驳地颜色,还有几个过路人的信笔涂鸦,门边墙缝里密密的青苔,门上仿佛有一层厚厚粘粘的不明物质,还有几个色的脚印烙在上面。
  天傲退后一步,嫌恶地皱起眉,这种东西平日里他连看都不愿看,现在竟然还要用手把推开。
  低头看看雪白名贵的洛纸扇面,用象牙香木精雕的扇柄扇页。看看修长白皙,保养良好的手指。再看看雪白的狐皮云头靴上精雕细作的精美花纹。
  犹豫了一下,他嫌恶地抬脚,用鞋底往门上一推,门吱呀一声呻吟,缓缓开了。
  破烂,肮脏。
  灰尘满地,蛛网遍布,木材凌乱地堆在角落,一张看不出颜色的桌子,缺了角的椅子歪歪斜斜地摆着,一个空空的,破了一个洞的米缸放在屋子正中央。
  不知是什么潮湿发霉的气味迷茫在浑浊的空气中。
  天傲捂住口鼻,左右看看,没有人影。
  身后的门吱呀被人推开了一点,他回头一看,却是天尧站在身后。
  “你来干什么?”心情不好的人语气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尧斜眼看看他,伸手指指墙上一个被木材挡住一半的洞口。
  不规则的方形,而且没有门,看上去好像是用锤子随意砸出的大洞。
  天傲哼了一声,倨傲地扬扬下巴:“不用你提醒,我早就看到了。”
  很差的性格。天尧不悦地撇撇嘴,为什么他刚才会一时间心血来潮跟着他过来。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管这档子闲事的,现在是不是太闲了。
  天傲抬脚走向那个大洞,地面上厚厚的灰尘,仿佛踩在地毯上,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灰尘轻飘飘地浮起来。
  “娘,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脚步缓缓顿住。
  “…咳…乖孩子…娘恐怕……”
  “不会的!娘,你瞧,我有这个,我们可以吃上馒头啦!”
  “咳…这么名贵的…咳东西,你从哪儿来的……你去偷了?”
  “娘……”
  “孩子…娘…咳…娘没别的奢求…就希望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咳…一个好人…”
  天傲微微怔住。
  ‘傲儿…答应母后…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给周围的人,给白虎的国民…带来幸福带来快乐的人……不过……’
  “娘!我会的。”里面隐隐传出孩子哭泣抽噎的声音:“这个…这个是一个好心人给我的。”
  哼!睁眼说瞎话,天傲面上一沉。
  “咳…真的吗……?”
  “他看我们过的太苦,所以可怜我们,就把这个施舍给我了。”
  天傲转眼看看周围,的确是穷到家徒四壁的那种。
  “咳…这样…咳…的好心人现在真的太少了…咳……你一定要…咳…记住这份恩…长大以后做一个和他一样的好人…咳……”
  天傲心头一紧,再也挪不动脚步。
  像我一样的人么?他扯扯嘴角,这有什么好的?这么虚伪,这么高傲,这么无情,这么冷血。这不过是你儿子的谎言罢了,愚蠢的女人。
  “娘…我会有出息的,你一定要养好身体,我要你看着我变成一个好人,变成一个很厉害很厉害被大家崇拜的人。”
  “咳…傻孩子…娘只要…你开心就好…虽然娘希望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过…咳…不要把什么事都独自担着…那样…会很累的……”
  不过……
  母后…您最后没有说完的话…是这些吗?
  天傲缓缓走到洞前,默默地看着那床榻上的依偎着的母子。
  那女人苍老憔悴的脸上浮现出慈祥温柔的笑容,让她一瞬间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母后…你以前也是这样子注视着我…宠溺着我…
  而我那时的笑容,也是像这个孩子一样,灿烂耀眼吗?
  怔怔地看着那脏兮兮的手上捧着的玉佩,天傲抚摸着扇柄,静默半晌,迈步走了进去。
  那孩子听到身后的声响,转头一看,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孩子的母亲疑惑地抬头看看来人,一身华丽的衣物,满脸高贵不可侵犯的傲气,仿佛一个天生的贵族出现在贫民窟,与周遭的环境是那么的不和谐。
  “你是……?”
  天傲转眼看看孩子惊慌失措却强作镇静的神情,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伸出手,那孩子缩了缩脖子,紧紧闭上了眼。
  他将扇子放在那孩子的手上:“给你。”
  男孩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东西,这样的扇子,远远一看就感觉是异常名贵的,为什么他会给他?他呆呆的抬头看看那个俊美高傲的男人。
  天傲看着那雪白的扇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紧紧揪住了衣角。他别开目光,看着那个女人:“如果你儿子可以到京城做大官,你会高兴吗?”
  那女人怔了怔,转头看他的儿子,露出宠溺的笑容:“我家这笨小子…咳…做官这种事是想也不敢想的啊…他平日里散漫惯了…咳……也做不来这么古板的工作……”
  “你是笨蛋吗?”天傲挑高眉,冷冷地问:“如果他做了官,你不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咳…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讲究一个虚名干什么……?”女人干枯的手指温柔地摸摸儿子圆圆的脑袋:“只要孩子开心就好了…咳……他过得好…咳咳…我比什么都高兴。”
  天傲冷冷地看着她半晌。
  她温柔慈爱的笑容和记忆中的母后隐隐重合。
  ‘傲儿…做你想做的吧,做母亲的,最希望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快快乐乐的。’
  他的眼眶忽然就湿了,退后两步,他转身离开。
  是啊…为什么他会给自己背上这么一个大的包袱呢?明明很累,明明很烦,明明不想,却强逼着自己去追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样丑陋的他,是母后所希望的吗?
  傲儿…做你想做的吧……
  他早该知道的,母后知他生性散漫自由,又怎么会愿意看他被束缚在这个冰冷的高位。
  他推开门,走出去,看到站在门口的天尧。
  “哼,你怎么还在这里?”
  天尧打了个呵欠,冷冷撇他一眼,指指路的尽头:“我可不想回去了再跟着一起过来。”
  天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的尽头隐隐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手指一动,忽然想起手中已经没有了扇子,又尴尬地收回来。
  “哼!真不可爱的家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天尧闲闲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
  “虽然这样,我还是要稍微感谢你。”天傲倨傲地挑挑下巴,斜眼看他:“其实我刚才没有发现那个小门。”
  “我知道。”天尧冷冷地蹦出一句,嘴角却悄悄划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天傲撇眼看看他半晌,忽然噗哧一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几乎捧着肚子喘不过气来。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久到他以为他已经忘了怎么笑了。
  抬起头,眯眼看看湛蓝的天空,眼里有透明的液体缓缓滑落,透过朦胧的视线,他仿佛又看到了母后温柔的目光。
  母后……我不会再勉强自己了…好累…真的好累…我放弃…可以吗?
  
  
难熬的一夜(上)
  “三哥!”天梦远远地就开始招手,清脆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寂静的小巷。
  天傲下意识地收起笑容,露出惯用的倨傲表情,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三弟,追到那个孩子了吗?”天廉目光扫到天傲空空的手,不由一怔:“你的扇子……?”
  天傲的手指下意识地弯了弯,又缓缓松开。
  “哼,丢了。”他皱皱眉,别开目光。
  “丢了?”天廉脸色一变:“那不是……”他的目光扫到天傲不悦的脸,把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御赐之物吗?天傲扯扯嘴角,那又如何,他最不能丢的东西,在二十年前已经失去了,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在乎的。
  天鸣似是察觉到什么,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得意的阴冷。
  天遥雾一般看不真切的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天傲的方向,又偏头看看天鸣,微笑的嘴角隐隐流露出一抹怜悯。
  天岚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左顾右盼,忽然呆住了,纤细的手指指着天傲的身后,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偷!”天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失声叫出。
  是那个孩子,脏兮兮的脸颊被洗干净了,露出还算乖巧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尖尖的下巴,长得倒也不难看。他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站在天傲的身后,听到天梦的叫声,他手脚一僵,众人的目光一时间集中过来,他尴尬地躁红了脸,手足无措地抱紧了怀中的东西,抬起惊慌的眼,张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傲挑挑眉:“有事?”
  天梦呆呆地看着天傲,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我…那个…你们是外乡来的吧?”男孩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开口:“现在…现在这里的客栈都没开业了…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可以来我家住……”
  天傲皱皱眉,斜眼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民居,目光中流露出嫌恶的意思。
  男孩涨红了脸,似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泪水浮上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而是继续说道:“我…我家客房在前院…这只是后门…虽说很久没有打扫…不过条件比客栈好得多了。”
  大概他家原本是一方小富豪,由于灾荒欠了大量的债,所以才沦落到回家都不敢从前门进的吧?众人微微恍然。
  “你…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进去吧…”男孩看看虚掩着的脏兮兮的门,再转头看看他们高贵整洁的衣物,不由涨红了脸,走过去推开门:“我家还有一个下人王婆,她会帮你们备好的,我现在去换点衣物食物回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包裹,看了一眼天傲,转身就要走。
  “你。”天傲挑挑下巴:“叫什么名字?
  “啊…我叫闵宝…你可以…叫我小宝……”他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天傲,清的眼里毫不掩饰崇拜和尊敬的神色。
  看着小宝乐颠颠远去的背影,众人如有所悟的目光都集中到天傲的身上。
  “三哥…我们是不是错过什么好戏了?”天梦狐疑地盯着他:“你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吗?怎么那孩子看你好像在看救世主。”
  众人应和地点头。
  天傲撇了他们一眼,手指一动,才记起手中已经没有了扇子,又不自然地僵住,缓缓放下。
  天尧冷冷地看着那群无聊的人,走过去拉起天遥,率先走进了那扇小门。
  天傲斜眼看看那些好奇的目光,扬起下巴,倨傲地哼了一声,转身跟着天尧的身后进了门。
  “真是神秘。”天岚眨巴眨巴着眼睛,可爱的脸上露出探寻的笑容。
  “算了,三弟也有自己的秘密,还是别问了。”天廉看他们似乎想一追到底的样子,不由出来打圆场。
  “我们下回问问那个小孩吧?”天梦摸摸下巴,嘿嘿的笑。
  天鸣点点头,依旧是冷淡的表情,不知为何却有种阴谋的味道。
  看着他们三人自顾自地说着话走进小门,天廉站在空荡荡的小巷,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这么一个没有威信的大哥。
  王婆虽说年近七十,但腰不酸,背不驼,老眼也不昏花。从十七岁被卖入闵宅,到现今已经整整五十年了,即便是闵宅如今已经破落,她也没有离开,于是她成为这所已经破败的旧宅中唯一的下人。
  不用照顾夫人的时候,她就会自己去镇里几户还算有存粮的富豪家去接点儿活干,换点粗粮回来。
  这么忠诚的老仆人,自然受到闵家夫人与少爷的信任和喜爱。于是接待这几个不一般客人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哎哟哟…各位少爷小姐,请跟老奴进去吧?”她搓搓粗糙的手指,在身上擦了又擦。
  第一次进入这个肮脏的地方,爱干净的天梦天岚都紧紧地捂住了口鼻,柳眉紧蹙。
  天廉用袖子遮住半边脸,被灰尘呛得轻轻咳嗽。
  天遥微微蹙起眉,浑浊的空气窒住了他的呼吸,肺里好像火燎一样隐隐的灼热。
  天尧转头看到天遥不适的神情,不由眉头一皱,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闵宝说的倒不是夸大,从那个不规则的入口进入,原来床榻旁还有一个隐秘的门,推开,别有洞天。
  天遥缓缓合上眼,只一瞬,再睁开已是另一种神情。
  迷雾环绕的眸忽然暗沉下来,凝结成最深邃的夜色。微微眯起眼,薄唇微微上挑,绝美的脸流露出一抹魅惑的妖娆。
  他低头看看紧紧交握的手,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有三间客房,你们有……”王婆一个个地点过去:“一,二,三……”
  “七个人。”天梦摸摸下巴:“有两间住两个,一间住三个。反正我和天岚两个住一间,其他你们自己分吧。”
  她一把拉上天岚,对王婆露出亲切的笑容:“王婆,你帮我们把床收拾下吧。”
  “好…好……”王婆乐呵呵地点头,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跟着她们走进了其中一间客房。
  “我们住这间。”天傲看了一眼天廉,挑挑下巴指指面前的一间。
  于是,站在院中的,只剩下表情冷淡的天鸣,面现不悦的天尧,笑容诡异的‘天遥’。
  呼啦啦拍打翅膀的声音,一只雪白的鸽子停在不远的树枝上,歪头用尖嘴理理羽毛。
  天鸣内敛的神情微微一动,转头看着他们:“我还有事,会晚些回来。”
  “哦?”微微低哑磁性的反问,让天尧心头一动,转头看天遥,漆的夜色下,他的表情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夜色?天尧脸色微微一变,松开手,退了两步。
  天鸣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应,转身走出了门。那白鸽歪着头,扇着翅膀呼啦啦飞走了。
  “反应这么大么?”天魅低声地笑起来,没有回头,直直地看着天鸣离开的背影,暗中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天尧的心头一颤,冷冷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两位少爷,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进去歇息吧。”王婆缓缓走出来。
  天魅偏头看看天尧,嘲讽地扯起嘴角,深不可测的眸在夜色中阴沉沉的,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他耸耸肩,露出一抹妖娆的微笑,走进了房间。
  天尧看着他的背影,静默半晌,也抬脚走了进去。
  的确不算是太差的环境,还算柔软的被子,蓬蓬松松地铺在整洁的床榻上,宽大的床可以勉强睡下三四个人。不过空气中弥漫的几乎清晰可见的灰尘,墙角密布的蛛网,让他皱了皱眉,当然,更碍眼的是床上大字形躺着的一个人。
  天尧走到床边,手一挥,掌风卷起被子滚住床上的家伙往里一掀,空出一块地方。
  天魅腾身而起,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坐在床沿,翘着腿,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让开。”天尧挑挑眉。
  天魅呵呵轻笑出声,磁性的嗓音仿佛最深沉的那抹夜色。
  “难得见上一面,不干点什么吗?”
  天尧眯起眼看他半晌,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床上。
  “你说要干什么?”
  天魅微微启唇,露出艳红的舌尖,魅惑的眸凝视着他:“你说呢?”
  天尧瞳孔一缩,喉结紧了紧,忽然闭上眼,一把推开他,翻身躺在他的身旁。
  天遥的眉眼,天遥的唇,天遥的身体。
  他用手盖住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异常冰凉的指尖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天魅呵呵轻笑着,也不介意,啧啧地露出遗憾的表情,将手枕在脑后,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今夜异样的寂静,似乎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满天的繁星无声地在夜空中闪烁着。
  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声,也显得这么刺耳。
  天尧在暗中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眼眶隐隐的酸疼,但却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虽然躺在身旁的天魅呼吸平缓,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身旁的人,也同样地睁着眼睛,在暗中各自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从头看到这一章的,某舞鞠躬感谢支持一个,保证看过了所有的章节,又完完整整地看完番外的,如果还有什么不懂不明白的地方,尽管留言指出吧!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答疑
  看了一下亲们的疑问,总结起来就是三点,1,天遥天魅为何会合到一个身体里,如今这个身体是谁的,究竟是天魅一个扮演两个,还是真的有两个灵魂。(对于这个问题,后面的会慢慢浮出水面的,所以说真相还没完全解开…)2,天魅是怎么想天尧的。(这个…各位亲自己揣摩吧…= =此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3,天尧的重生究竟是为了什么,似乎并没有什么作为。(对于这一点,某舞真的汗颜一下,的确是某舞的问题了,自从这一篇小说最初始被设置为耽美爱情,它就注定以感情为基本走向,某舞向来是不爱写权谋不爱写君王整治的…也许让一些亲失望了,某舞只能从一点点的细节来讲述暴君的变化,例如天尧的性格隐隐有些改变了,发怒的次数越来越少,那块玉已经很久没有发挥过作用了,他就不会像前一世那样白发如魔,嗜血癫狂,残忍杀尽俘虏。;例如他通过历练看到了灾民的惨象,以后成为‘他穷兵黩武,暴虐无道,致使民不聊生’的暴君的可能性减小;例如天傲自动退出,尧党的壮大,兄弟关系的改善,他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弑父夺位,滥杀兄长,毫不留情’。再例如,他不再爱李骅,与天遥相知相爱,也就不会将挚爱囚禁。于是,没有上述四点,又怎么会‘没能阻止儿子在眼前惨死。’又怎么会‘众叛亲离’?此篇是以感情为主线,以改造为细节的小说,事实上他已经改变了上一世的许许多多,不过由于我们跟着文的走向一直往下看,所以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改变。这本书写完的后记中我还会提到这一点的。
  另外…天尧和天遥的读音…嗯…的确是一样的都是YAO,某舞向来喜欢用拼音打字…不过叫混应该是不会…皇子公主间都以兄弟姐妹相称,不直呼名字,而其他人也不敢这样直呼…只有皇上皇后可以叫尧儿,遥儿…既然白虎国设定为华夏文明前衰落的古文明,那么读音应该和我们这边不一样吧…就这样想吧…
  至于李骅在天尧临死前说的,应该就是我其实心里也有你之类的话,可惜某舞实在对他没有好感,这一世不准备给他什么戏分了。上一世结局多添了这点内容,只是为了写出真情的付出其实还是会有回报的。
  7月28日:1:皇后和那两个小皇子看来挺受欢迎的,皇后不是已经出现过了么…在51章。作为一个帝王,为了爱而毁了江山是不可能的,所以天尧一定会有子嗣,这是一种义务,所以皇后还是会存在滴。
  2:虐李骅…这个,虽然某舞不想再给他什么戏分,但是既然亲们都希望虐虐他的话,某舞就尽量吧。。
  3:这篇文不会是坑,放心吧。
  4:天逸的目的只是找一个人,他之所以帮主角其实有点原因,后面会揭示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什么疑问的,可以都集中都这个帖子回复,某舞会修改这章,来更新答疑。
今日答疑更新,几个小时后会有正文更新,亲们静候。
难熬的一夜(下)
  静静的夜,静静的月光,静静的呼吸声。
  天尧定定地看着顶壁,仿佛心跳声也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停止。
  不知何时起,耳边有嗡嗡的细微声响轻轻摇摆着空气,他皱皱眉。
  什么声音?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动的空气仿佛引起耳膜的共鸣,在脑中嗡嗡乱成一片。
  是什么虫子吗?
  脖子上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柔软的触角缓缓爬动。
  天尧猛地偏头,凌厉的目光扫到小小的影子在漆的空气中缓缓飞来飞去。
  啪!
  一掌拍在墙上,清晰地听到墙壁上有粉末簌簌落下的声音。
  天尧冷冷勾起嘴角,收回手,张开一看,微微一怔,空无一物。
  噗哧,身旁有人轻轻笑出声来。
  “笑什么?”天尧脸上不轻意地一热,不悦地沉下脸。
  “你不是武功高强吗?连只小小的蚊子都对付不了。”
  “蚊子?”
  “日伏夜出的小家伙。”天魅低低的声音仿佛融入夜色中,带着调侃的意思:“也是,你们夜晚都呆在房间里,很少外出,况且皇宫里到处都燃着灭蚊灯,也难怪你们这些家伙不知道蚊子是什么了。晚上的树林里,草木间,都是这种小东西,被它盯上了,肯定要被咬出一个包。”
  “哼,这种我知道。”天尧翻了个身,冷冷地目光在暗中扫视着,寻找着蚊子的踪迹:“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虫子没遇过。”
  天魅勾勾嘴角:“哦?”平缓的音调最后微微上扬,摆明了是不大相信。
  天尧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挥手,握拳,缓缓张开,一只小虫伸直了细腿,扁扁地躺在手心。
  “虼蚤。”
  “嗯?”天魅一怔。
  “你的背难道不会隐隐发痒,有些小东西在这种地方可不安分。”
  天魅脸色微微一变,翻了个身,手往后一探,一摸,迅速翻身坐起。
  “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说了吗?”天尧懒懒地打着呵欠:“虼蚤。”
  天魅站在床边,看着在空气中跳动的小点:“这种虫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里脏哪里湿,哪里就有它。”天尧伸手啪的捏死几只,往枕边一放。
  伸手捏死几只小虫,天魅低低的笑起来:“你把它们放那干什么?”
  “缺少食物的时候,这种东西可以炒来吃的。”天尧随意挥挥手,又抓住几只肆虐的虼蚤。
  就在此时,远远隐隐传来什么骚乱,还有凄厉的女子尖叫声。
  “啊—————这是什么?是什么?虫子——好多虫子!”
  如此震耳欲聋的女声,除了天岚还能有谁发得出,即便隔了两堵墙,这声音也是这么的惊心动魄。
  隔壁似乎是被吵醒了,隔着墙隐隐听到抱怨和翻身的声音。
  “这是什么?”似乎是天傲。
  天尧正在数枕边的虫尸数量,听到声音,微微皱皱眉,这墙的隔音效果不大好。
  砰,隔壁有人摔下床的声音。
  天魅兴灾乐祸地耸耸肩,伸出脚将椅子勾过来,翘着腿闲闲地坐下。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天尧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翻身坐起。
  “四弟!对不起…你没事吧?”天廉忙不迭道歉的声音。
  “你胆敢踢我下床!”
  “四弟…我扶你上来…”
  “让我上去被虫咬吗?”
  “这……”
  隔壁的房门被吱呀推开,一个气冲冲的脚步声。
  紧随其后的是天廉焦急爬下床跟上去的脚步声。
  寂静的夜被搅乱了。
  蚊子似乎也多了起来,嗡嗡嗡嗡地绕着他们的头得意地跳舞。
  虼蚤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仿佛源源不断,即便一掌能拍死十几个,但完全没有减少的趋势。
  枕边的虫尸已经数不清了,天尧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床,伸手掀起柔软的被褥,床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卵,一个挨着一个,看不清数不尽,不少卵都隐隐冒出色的小点,看来是要出壳了。
  静默了半晌,他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裹,转身出门。
  天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跟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留下一屋子的同类相残。
  门外不大的庭院已经支起了一个帐篷。
  看那可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帐篷大小,再看看帐篷角上系着的明黄色流苏,天傲的帐篷。
  左右看看,似乎已没有其他的空间来容纳一个小帐篷。
  天尧皱皱眉,掀开帘布走了进去。
  天傲,天廉,天岚,天梦,两两分堆坐着,低声的说话。
  听到门口细微的声响,他们都抬起头,看到天尧,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释然的笑。
  “九弟,想不到你也受不了那虫子了。”天梦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哎?五弟,你也出来了?”天廉的目光看向天尧的身后。
  天尧撇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天魅,径直走过去,坐在天梦的旁边。
  天魅也没有在意,跟在他身后,在他身旁坐下。
  原本可以容纳四个人的帐篷,进了六个人,难免有些拥挤,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虽不至于一个挨着一个,但也不好伸展手脚。
  有脚步声缓缓传来,然后是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还有谁?”天梦左右看看,点了点人数:“少了一个,二哥。”
  正说到这里,帘布被人掀开,天鸣走了进来。
  “怎么都在这里?”
  天梦往旁边挪了挪,在她和天尧中间空出一个空位。
  “房间里有很多虫。”
  “虫?”天鸣不以为然地扯扯嘴角,却也没有回房,而是走过去坐下。
  加入了天鸣这么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男人,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帐篷,几乎一个挨着一个,感觉到各自的体温,近到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天傲不悦地皱皱眉,手指习惯性地一动,不过再想想那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倒也没有起身回房。
  虽然是同父的兄弟姐妹,但是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尴尬的静默。
  天尧撇了一眼天魅,见他保持着微微的笑,一声不吭,一时间倒也看不出和天遥的区别。
  倒挺会演。他心底暗暗哼了一声。
  天梦抬头,目光从远到近一扫。一脸不悦的天傲,拿着一本书在默背的天廉,微微笑着的‘天遥’,看不出喜怒的天尧,再到右边坐着的面无表情的天鸣,和左边坐着的心有余悸的天岚。
  “这个…难得这样坐在一起,我们来谈点什么吧?”天梦硬着头皮开口。
  几道没有含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还是没人开口。
  依旧是沉默,天梦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谈什么?”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天廉放下手中的书,开口应和她。
  大哥,还是你最好。天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嗯…我们也都很少出宫,如果要说宫外见闻的话,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要不就说说小时候在宫里遇到的有趣的事吧?”
  “有趣的事?”天廉看看左右,发现几人都似乎没兴趣的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缓解气氛:“啊…对了,我五六岁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四弟的时候,他还是个没长牙的娃娃,特别的爱笑,软绵绵的,肥嘟嘟的,你戳戳他的脸,他就会咯咯的笑起来,喝奶的时候也不老实,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就咧嘴巴咋巴咋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怎么也不肯乖乖的被奶娘抱着。”
  开头还只是扯开话题,说到后来,天廉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可爱的天傲,不由笑得眯起眼,话也多了起来。天傲坐在一旁,脸色逐渐泛出隐隐的铁青,手指吧嗒吧嗒地发出声响。
  “他刚长牙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想啃,我的那几本书每天都是湿哒哒的。”
  噗哧,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的声音,沉默着的每个人嘴角都有可疑的抽动。
  “大哥。”天傲的脸得像锅底。
  天廉听到这个称呼,忽然又乐呵呵的眯起眼:“他第一个会叫的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是哥哥。一开始就叫得很准,别的小孩都是口齿不清的蝈蝈蝈蝈,就他字正腔圆的就是哥哥,我一走近,他就张开手直唤哥哥抱抱。那时候啊,他吃得肥嘟嘟的,我都抱不动了,摔倒了他也不哭,老是笑。”
  “住口。”天傲冷冷蹦出两个字,斜眼看着他。
  天廉一偏头,这才发现天傲脸色不对,不由嘿嘿赔笑着噤了声。
  “看不出来。”天鸣淡淡的开口:“我都没见识过,太遗憾了。”
  “哼。”天傲挑挑下巴,不屑地道:“我倒见识过你小时候被三姐欺负得呜呜呜哭的样子。”
  天鸣脸色一变。
  天梦扶住额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很好的气氛,怎么又冒出火花了。
  “呵…”天魅低低的笑起来:“九弟小时候也是可爱的紧啊。”
  此时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语气已经与平日里的天遥迥然不同。
  天岚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天尧,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开口:“嗯,九弟小时候好可爱喔,我给他头上系丝带,让他穿我的衣服,他都不会反抗,咧着嘴一直呵呵的笑。”
  “那是弱……”天梦忽然反应过来,将剩下的话全数吞回肚子里。
  天尧冷冷勾起嘴角。
  渐渐的,天蒙蒙的有些泛红。
  几人也是累了,不知不觉间,互相倚靠着沉沉睡去。
  天尧懒懒地合上眼,却感觉身旁天魅缓缓靠近。
  “干什么?”
  他抬抬眼皮。
  天魅停住了动作,低低地笑着:“这么讨厌我?”
  天尧没有吭声。
  “因为我不是哥哥?”
  天尧继续沉默。
  “呵…”天魅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是无声的轻笑还是叹息:“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宁愿选择他。”
  纤长的手蓦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天尧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闭上你的嘴。”
  “你在自欺欺人吗?”天魅呵呵低笑,目光在暗中却冷得刺骨:“你选择他,你会后悔的。”
存在
  “后悔?”天尧皱皱眉,忽然展颜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天魅一怔。
  “你一定没有尝过爱的滋味。”天尧松开手,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笑话,怎么可能…”天魅低声地笑着,低哑的嗓音有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哼,”天尧转头看他,挑了挑眉:“爱一个人,再谈后悔不是很可笑吗?”
  “如果,你爱的人根本不存在呢?”天魅缓缓收起笑容,比夜色更深黯的眸深深地注视他:“你也不会后悔吗?”
  天尧微微一怔,继而冷冷眯起眼:“你在开玩笑。”
  天魅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嘲弄地耸耸肩:“什么爱?你到底爱的是谁?你真的清楚吗?”
  他后退一步,魅惑的眸饶有意味地撇了一眼天尧,转身走了出去。
  天尧定定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
  他忽然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火辣辣的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就因为这家伙的几句话,他就中计了吗?
  他冷冷地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渍,拔腿跟了出去。
  “你还是想知道吧?”天魅背对着他,一头乌的长发在风中披散着,银白色的发带轻盈地在风中跳跃着。
  天尧怔怔地看着他,只看背面的话,完全区分不出天遥与天魅。
  恍惚间,他几乎要叫出遥的名字,深沉的夜色映入他的眼底,心一颤,他紧紧抿起薄薄的嘴唇,冷冷的目光藏起所有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天魅缓缓转过身来,妖娆的微笑在隐隐的月光下诡异地扭曲。
  “他是不存在的。”
  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沉。
  天尧嘴角勾起冷冷的弧度:“鬼话连篇。”
  天魅缓缓走近他,清浅的茶香随着风若有若无地充溢在空气中。天尧瞳孔一缩,这种气息,他明明很熟悉很熟悉,可是为什么,此时却异常的陌生。鬼使神差地,他退后一步。
  天魅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抚摸着他银色的长发。
  明明是同样的手指,同样的动作,为什么遥能让他冰冷的心缓缓浮起温暖的涟漪,而天魅却让他的心越来越冷?
  天尧缓缓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天魅的手腕。
  “他是我,我是他,为什么我不可以?”天魅探头过去,轻轻舔吻着天尧的脸颊。
  “你不是他。”天尧别开头,冷冷地开口。
  天魅动作一顿,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是我。”
  天尧看着他,伸手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没有因为你而改变。”
  手下的心跳,一下一下,平平稳稳。
  天魅怔怔地收起了笑容,眸色缓缓暗沉。
  “只有他,能打乱我的心跳。”天尧松开手,直直看着他。
  天魅缓缓收回手。
  在漆的夜色中,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变质。
  “总是这样。”他忽然轻轻笑起来,眼中却冷冷的,没有一点笑意:“我想要的东西,总是属于他。即使,他只是我想象中的存在。”
  心咯噔一下,越来越冷。
  天尧嘲讽地勾勾嘴角:“荒谬。”
  “你在自欺欺人。”天魅伸出纤长的食指按在天尧的心口上,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你以为你可以瞒过自己的心吗?”
  指尖冰凉的温度仿佛透过薄薄的衣物渗进心脏,似乎要捅穿心口。
  “闭嘴。”天尧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想听你的鬼话。”
  他挥手拨开天魅的手,退后一步,转身就要离开。
  “要我挑明吗?”天魅站在他的身后,呵呵地低笑。那笑声很冷,彻骨的冷,冻住了心跳,也冻住了他的脚步。
  天尧的脚步停住了,仿佛有千万斤的重量,沉重得他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心裹上厚厚的冰层,冷得麻木,越来越重,向下,向下,一直往下沉。
  “哥哥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以为,他真的能在那么大的火灾中存活下来吗?”
  即便他不想听,但那一字一句还是刺入他的耳膜。
  “他已经死了,就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
  天尧手脚逐渐冰凉刺骨,他呆呆地回头看着天魅,茫然的目光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所见到的天遥,他根本就不存在。他只不过是我所幻想出来的另一个我。”
  不可能的,不可能……天尧的心痉挛着,颤抖的指甲嵌入皮肉,淌出鲜红的血。
  “我太寂寞了。”天魅深的眼眸缥缈地看向远方,长发在风中浮动,鬼魅的妖娆:“明明他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了,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呢?我每日每日的在东宫的废墟中徘徊,直到国师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说,只要我希望,他可以让我不再寂寞孤独。只要我相信他还存在着,与我一起存在在同一个躯体里,他就会出现。于是,他真的存在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天尧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张开嘴,像濒临死亡的鱼,努力的呼吸。
  “他只是我所幻想出来的存在,他看不到光芒,因为我怕光。”天魅上扬着嘴角,诡异的声调在夜色中让人毛骨悚然:“他的温柔,他的记忆,他的性格,只是我所幻想的。他不存在,你爱的是我,只是我。如果我不再寂寞,我不再希望他存在,他便会……消失。”
  不可能的,不可能……心脏突如其来的绞痛,让天尧紧紧揪住了衣襟。
  心好痛,好痛,好像被什么狠狠捅穿又被残忍的撕裂。
  消失?
  不可能的……
  不存在?
  可笑,这太可笑了。
  他明明记得的,天遥温柔的眼神,温柔的笑容,温柔的嗓音。
  那个一直默默守护着他,包容着他的天遥。
  那个强撑着病体跪在雪地里为他求情的天遥。
  那个捧着三尺白绫却微笑着说我不怪你的天遥。
  那个环住他,凝视着他,说此生非他不娶的天遥。
  那个喝醉了酒,轻轻吻着他,说着呢喃梦语的天遥。
  那个独自坐在窗前,若有所思的目光满是寂寞的天遥。
  那个在帐篷中与他翻滚纠缠,用身体许下一辈子的天遥。
  那个任他倚靠依赖着,用温柔的手指为他梳理乱发的天遥。
  他肌肤的温热,深深烙在了他的回忆里。
  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他还记得天遥温柔冰凉的指尖那细腻的触感。
  他还记得天遥那雾蒙蒙的眼眸中那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还记得天遥轻轻地吻着他的泪珠心疼地蹙起眉的样子。
  他还记得天遥柔顺乌的发丝披散在胸前,麻麻痒痒的感觉。
  他还记得天遥的火热的欲望与他融合的那一瞬间心底满满的幸福。
  天遥的每一句话,天遥的每一个表情,天遥的每一个笑容。
  都被他放在心底,深深烙在记忆中,那么的真实,历历在目。
  …‘我此生非他莫娶。’
  …‘你果真忘了么?’
  …‘尧…你来了…是不是?’
  …‘如果…你得到这个宝物,是要和世俗,和亲人,和天作对呢?’
  …‘尧…你真傻……’
  …‘我的心的确没有了空间,因为它满满装着的都是你。’
  这些…是假的吗?
  天尧揪住衣襟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胸前的玉石泛出冰冷的光芒。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你胡说。”他嘶哑着声音开口。
  天魅低声地笑,缓缓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如果他不存在的话,一切都是我的了……”他偏头轻轻吻着天尧的脸颊,喃喃地开口:“包括你。”
  天尧狠狠一把推开他,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他:“他是存在的。”
  “你不是说我没有尝过爱的滋味吗?”天魅也不在意,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深的眼眸直直注视着他:“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让我尝试一下爱一个人的感觉呢?”
  天尧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快要亮了呢。”天魅仰头看看逐渐发白的夜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天尧的呼吸逐渐开始疼痛,黎明就要到来了,遥,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
  他们一动不动的站着,静默着。
  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缝中泻出。
  天魅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尧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难以想象的疼痛。
  天魅缓缓睁开了眼睛,浅淡的阳光冰冷地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深的眸。
  他缓缓露出妖娆魅惑的微笑,慢慢地开口:“天尧,你输了。”
  一声脆响,是什么东西破碎了。
  天尧呆呆地抚上胸口,摸到一手的碎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编辑来找我谈VIP的事,以前某舞的马甲与另一个网站签约的时候,完结后申V,结果已完结的版本到处流传,VIP章节没人看了…= =惨淡告终。现在转战晋江,第一篇文就被邀请入V,说实话某舞还是很高兴的,在这里还是要感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没有你们,某舞不会有动力一直一直写下去,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每一个评论,每一份鼓励都是某舞的收藏在心底的宝物。再加上这篇文如果某舞每天都更新3000的话,也许八月初就会完结,所以为了回报读者的支持,决定《暴君重生》不入V了,各位亲要更加的支持某舞~!30日下了榜,某舞31日就开新坑,到时候新文可能会选择入V,亲们一定要多支持!~!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天机不可泄
  遥……
  眼前的一切都泛出淡淡的红色,逐渐的鲜艳。
  为什么…你不再出现了?
  心口剧烈的疼痛,仿佛心脏已经被搅得粉碎。
  我以为,我终于拥有了你……
  天尧喃喃开口,却只有无声的气息,发不出声音。
  即便失去了一切,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你。
  他张开嘴,艰难地发出嘶哑的低喃,仿佛混杂着鲜血的嚎哭从喉间溢出。
  不可能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是噩梦…是噩梦……
  天尧紧紧揪住头发拉扯,尖锐的指尖几乎嵌入头皮,淌出的鲜血将银发染出点点的红。
  剧烈的疼痛,为什么唤不醒他。
  为什么他还在这里?还在这个噩梦中……
  遥…遥……你在哪?
  喉间一甜,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漆的眼眸仿佛也渗出鲜血,变成了鲜艳的红。
  周围的景物逐渐的扭曲,扭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仿佛咧开的大嘴在嘲笑。
  冲天的火焰,漫天的红,是了,遥已经死了。
  在那个寂静的东宫中,在熊熊的大火中成了灰烬。
  一道白光缓缓闪烁着,从天尧的心口溢出,拢罩在他的身上。
  ‘我不过离开几日,怎么你的负面情绪会强大到连定心坠都承受不了?’天逸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没有被天尧听在耳里。
  他缓缓地向天魅走去。
  天魅怔怔地看着他,直到那鲜红的眼眸停在离自己不过一拳的距离,天尧冰冷的呼吸清晰可闻。
  “呵…你是想杀了我吗?”天魅低低的笑起来,在天尧扬起手的那一瞬间,他轻轻叹道:“尧……”
  天尧浑浊的脑中轰然嗡鸣,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要杀了我吗?尧……”
  这个声音,他熟悉到仿佛每次呼吸都在回忆。
  天尧呆呆地看着天魅,鲜红的眼眸仿佛要淌出血来。
  遥……
  他在干什么?
  站在他面前的,是遥。
  是他的遥。
  天尧眼眸中的红缓缓淡下来,手也无力地垂下来。
  “遥……?”
  天逸松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就是爱么?只要一声呼唤,就轻易地让天尧摆脱了负面情绪的控制。
  天魅怔怔地看着天尧,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的温柔。
  他的手缓缓抚上胸口,这种感觉是什么?每一下心跳都在疼痛着,很难受。为什么?是因为天尧只对哥哥露出的这份温柔吗?
  天魅残忍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妖娆的微笑:“他已经不存在了。”
  天尧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手指轻轻勾勒着那熟悉的眉眼,那绝美的轮廓。
  遥……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明明是一样的声音,为什么,不是你?
  “即便他是不存在的。”天尧嘶哑着声音开口:“即便他只是一个幻想。”
  天魅微微一怔。
  “我也想看到他。”天尧直直地看着他,又仿佛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只要能看到他,能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呼吸,即便一切都是假的,我也不在乎。”
  “为什么,我不行?”天魅退后一步,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为什么?”
  天尧的手落空,顿在半空中,缓缓收了回来。
  “因为你不是他。”
  天魅的脸上露出嘲弄的笑意。
  “让他出来吧。”天尧看着他,沙哑的声音疲惫得褪去了最后一抹锋利。
  “你认为可能吗?”天魅低低的笑起来。
  “既然只要你希望他存在,他就会出现。那么我相信他一定存在你心里的某个角落,你一定可以让他再次出现……”
  “我不希望他存在。”天魅嘴角勾出残忍的弧度,打断了他的话。
  天尧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天魅哑着声音低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笑够了,他擦擦眼角的泪珠,喘着气说:“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他存在我能得到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所得到的一切。”天魅伸手捏住天尧的下巴,将脸贴近他,两人近到彼此呼吸交融:“包括你。”
  天尧怔怔地看着他。
  “你好好想想吧。”天魅松开手指,露出魅惑的微笑:“现在阳光大了,我可不想继续站在这里了。”
  他退后一步,转身进了帐篷。
  天尧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地垂下眼帘。
  只要这样……遥就会出现了吗?
  只要……
  ‘你是白痴吗?!’天逸焦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怎么能如他的意?’
  天尧呆了一呆,哑然失笑,如他的意又如何?
  只要能够再见到遥,他无论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这样说可不像你。你应该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改变心意才对。’
  天尧轻轻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是遥,我不能伤害他。’
  ‘这才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么?情这东西,太厉害了。’天逸叹气:‘你这样子,我都忍不住想告诉你……’
  ‘什么?’天尧心一颤,问道:‘你是要告诉我什么?'
  天逸静默了许久,才开口:‘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算是一个鬼仙,要遵守世间的规矩,是不能泄漏天机的。’
  天尧目光一黯。
  ‘哎呀,可是你这样脆弱的样子,和平时可相差太大了,我又不忍心看,怎么办呢!’天逸连连叹息,犹豫半晌,才低声道:‘我只能说…如果你也认为他不存在,他就…真的消失了……’
  天上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天逸的声音抖了抖。
  ‘…天机不可泄漏天机不可泄漏。’天逸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哎,两个小家伙,原谅你们胆小的祖先吧,他只能说这么多了。
  天尧仿佛地重复着刚才天逸所说的那句话,脸上缓缓溢出狂喜。
  “这么说,遥他是存在的?并不是幻想出来的?”
  他的目光忽然顿在了地上的某个地方、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雪银色的发带,灰尘沾染了发带的一角,却愈发显得它柔和的亮光在阳光下纤尘不染。
  他走过去,弯腰将它拾起,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到怀中。
  遥……
  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你存在的话……
  为何不出来见我?
  ……
  …………
  这里常年的寒冬,外边火热的骄阳透进来也是冰冰冷冷的。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盘腿坐着,透过冰层看着外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被冻在冰层上的一个圆球忽然开始不安份地震动起来,厚厚的冰出现小小的裂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老人掐指算了算,不由脸色一变。
  “这下遭了!”
  他一挥手,招来一个拂尘,急急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冰块旁。
  “哎……天魅那小子…太不懂事了…还差一个月就可以……哎…”
  摸摸厚厚的冰层,他的老脸为难地皱在一起:“说不定当初不要骗天魅那小子还不会有这个结果…现在可怎么办?老朽可怎么对皇上交代啊!”
  那银色的球振动得越来越剧烈,冰层咔嚓擦的掉下冰屑。
  老人一挥拂尘,一道白光拢罩在那个圆物上,嗡嗡的声音缓缓平息下来。
  “我设的阵法也只能挡上一阵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静静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古朴的铃铛轻轻震动起来,发出细微动听的声响。
  “殿下…你在外面还有什么牵挂吗?”他微微一怔。
  那铃铛轻轻晃动着。
  “可是…您现在再也出不去了…天魅已经不希望您存在了呀,他心扉已闭,老朽也无能为力。”老人无奈地叹气。
  铃铛缓缓停了下来,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老人唉声叹气,烦恼地揪扯着白发,走了出去。
  冷淡的阳光毫无感情地透过冰层洒进来,隐隐照亮了冰块的最外层。
  那是纤尘不染的白衣一角。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目前收藏1486,评论2340。某舞笑眯眯地鞠躬。
谢谢亲们的支持了,某舞会更加努力。
亲们去收藏一下某舞的专栏吧,现在才10个收藏…虽然某舞现在在晋江写的文还很少,但是某舞喜欢晋江,喜欢这里热情的读者,所以想长期地呆下去,文嘛,会一个一个接着开的,所以尽量收藏吧!鞠躬,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出城
  “帐篷里还是有好多虫子。”天岚瘪着小嘴,眼泪汪汪。
  天傲看看满手臂的红疙瘩,不悦地挑挑眉:“哼!”
  天廉强忍住想去抓挠的冲动,满脸的郁闷。
  天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将衣领往上拉了拉,挡住脖子上一连串的红点。
  天梦摸摸下巴上的疙瘩,转头看天魅,不由一愣:“五哥…你为什么戴着一顶大斗笠?”
  天尧低头摸着手中细软的发带,一路上都若有所思的样子,听到天梦的声音,才抬起头冷冷地撇了天魅一眼。
  天魅扯扯斗笠垂下的色厚纱,饶有意味地看看天尧,呵呵低笑:“阳光太大了。”
  磁性的低音透过厚纱含含糊糊的,倒是没被天梦听出什么破绽。
  她抬头看看天上柔和的阳光,露出疑惑的表情。
  “八妹,接下来是哪个城镇?”天岚扭头问道。
  “好像是……”天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
  “等等—!你们等等—”
  众人回头一看,小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包裹。
  “呼呼…你们…呼呼…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小宝大口地喘着气,将包裹递给天傲:“这个…呼呼…这个是一些杂粮…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带在路上吃。”
  天傲微微一怔,继而皱眉:“不需要。”
  小宝愣住了,尴尬地涨红了脸,递出去的包裹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天梦歪头看看天傲,又转回来对小宝露出亲切的微笑:“这个…小宝…你们家里招待我们住了一晚,怎么好意思再向你拿东西呢?”
  “不要这么说。”小宝用力摇头:“到下一个城镇还很远…你们路上也许需要……”他怯怯地看了一眼天傲,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越来越低:“虽然…这些只是一点杂粮……我们没有什么更好的食物给你们带上…对不起……”晶莹的泪珠啪嗒啪嗒落在包裹上:“你们…不要嫌弃……对不起……”
  天傲皱皱眉,伸手抬起他的脸,摸到一手湿,不由嫌恶地皱起眉:“脏死了,哭什么?”
  小宝缩缩脖子,连忙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天傲。
  “这种东西。”天傲指指那个被浸湿一角的包裹,嫌恶地挑挑眉:“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小宝咬紧唇,抓着包裹的手紧了紧。
  看到他似乎又要哭的样子,天傲眉头皱得更紧:“我们不缺这些东西。”
  小宝黯然地垂下眼帘,点点头。
  天傲转身离开。
  小宝没有再追上来。
  “四哥,你还是这样,明明就是好心,偏偏要端出你那架子。”天梦撇眼看看他:“你怎么不挑明了和他说,他家里还需要这些粮食,灾民还需要这些粮食?你那样说,会让人误解的。”
  天傲哼了一声,手指动了动,又缓缓收回去:“我干嘛和一个贱民解释这么多?”
  “可别小看他们的力量,那小子现在这样子,说不准以后会一鸣惊人。”天鸣在旁边凉凉地插上一句。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互相针对,天岚连忙茬开话题:“八妹,接下来我们要往哪边走?”
  天梦展开地图,摸摸下巴:“嗯……接下来好像就没有什么城镇了,一直要翻过七座大山,过三条大河,然后就是农田,平原,之后就是最后一个城镇,冰原镇。”
  “什么!接下来我们要有几个月都呆在郊外风吹雨打?”天岚尖叫一声。
  众人看看地图上那段没有城镇的长长距离,不由默然。
  “站住!任何人都不许出城!”
  长枪架起,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抬头一看,原来是四个看守城门的侍卫。
  天傲嫌恶地看他们一眼:“你们好大的胆子。”
  侍卫怔了怔,看了一眼眼前这群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
  可是这种灾荒城镇会有什么大人物,想来必是那些靠倒卖粮米发家的商贾家里的少爷小姐。
  哼!不过是一群不顾灾民安危,趁灾荒大肆敛财的家伙们,来他们面前充什么阔。
  侍卫们露出不屑的表情。
  “没有城主的通行令牌,谁也不许过去。”
  “这个…”天廉看看天梦:“你有没有令牌……?”
  天梦转头看看天鸣:“二哥……”
  天鸣淡淡看她一眼:“没有。”
  天梦看看天傲。
  天傲挑挑眉:“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天岚瘪着嘴:“难道我们还得在这里呆着?”
  天魅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低着头默然无语的天尧,扯扯帽沿,呵呵低笑。
  天尧抬头冷冷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你这么关心我吗?”
  “荒谬。”
  天魅目光一黯,脸上却依旧是妖娆的微笑:“那我可伤心了。”
  “你会吗?”天尧冷冷哼着,却没收到他的反驳,不由微微一怔,偏头看了他一眼。
  天魅扯扯帽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要不要试试,我伤心的话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天尧目光一冷:“你这话什么意思?”
  天魅勾起魅惑的微笑:“你说呢?”
  盯着他看了半晌,天尧冷哼一声,抬脚走到了他的前面,不再理睬他。
  天魅比天尧高了一点,天尧方才又低着头,以致于侍卫刚才并没有发现天尧的存在。
  看到那显眼的银发,其中一个侍卫忽然一愣,失声叫出:“战南王!”
  “老大,你说什么呢?”另一个侍卫二丈摸不清头脑。
  那侍卫没有理睬他,而是连忙跑到天尧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王爷,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是你帐下的一个兵,跟着你打过几场仗。”
  天尧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你们要出城是吗?刚才是小的无礼,各位大人不要怪罪。”那个侍卫看了看那几个富家子弟,不由缩了缩脖子,和战南王站在一起的,还会是普通人吗?不过没听说这么多大人一起来这个灾荒城镇啊。
  “老大…那他们……”
  “什么他们!都给我让开!这几个可是大人物!”
  “这个…城主命令……”
  “城主大还是王爷大!想死吗?”
  “哦……”
  看另外三个侍卫满头雾水地退开,他堆起谄媚的笑,退后一步:“各位爷慢走。”
  “哼!算你识相。”天傲皱皱眉,伸手弹弹衣角莫须有的灰尘,走出城门。
  几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唯有天鸣脸上隐隐现出阴霾,流露出隐隐阴冷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长评,某舞笑眯眯地鞠躬,谢谢蝶梦亲。
大家多去收藏某舞的专栏!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山路难行
  “这座山…?”天岚仰头看着几乎没有平地的山,不由呆了一呆。
  “这座山看起来很陡,我们如果从右边山侧上山,距离会远点,不过比较好爬,危险也小一些。”天梦看着地图,再抬头看看眼前的高山。
  “既是如此,我们还是快点上山吧。”天廉看看陡峭的山壁,弯下腰将松垮的裤脚绑起来。
  “嗯,这座山每隔一段有一块平地可以扎篷。”天梦指着山上明显的褶皱道:“山上有野兽和毒蛇,晚上比较危险,我们要在天之前到达山腰那个足够我们几人扎篷的大平地,到时候也可以生火煮食,好好修整。”
  那地方可是半山腰…除非从现在开始脚步不停,才有可能在天之前到。
  众人默然半晌,只得点点头。
  ……
  这座山远看并不算太高,不过真正爬起来才发现挑战的难度。
  “呼呼…休息一下吧…我们都走了一个早上了,看那半山腰还是没有个影,恐怕天之前是难以到达了。”天廉喘着粗气停下脚步,身上整洁的衣服已被路边横出的树枝划得破了一个个的小口子,脸上也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看上去很是狼狈。
  天梦抬头看看前方没有尽头的山路,焦急地擦擦额头的汗,翻出地图来看了又看。
  “怎么会这样?按地图上所绘,应该这时候可以远远看到一棵最高的青松才对。”
  天傲挑挑眉,强忍着不去擦拭额头的汗,任由被烈阳晒得滚烫的汗珠一滴一滴滑落脸颊,啪嗒啪嗒打在地上:“哼!这么快就喊累,真没用。”
  天鸣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前进。
  天尧脸不红气不喘,清清爽爽一滴汗也没有,斜眼看了一眼累得不成样子的几人,嘲讽地勾起嘴角,果然是没吃过苦的娇贵身子。感觉阳光火辣辣地炙在身上,他眯起眼抬头看看越来越灿烂的天,皱起了眉,这么大的太阳…
  忽然想起某个惧光的家伙。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走在他身旁的天魅。
  这家伙…好像要被烤熟了……
  明明天魅的脸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他不知为何就是能感觉到这家伙已经热得快崩溃了。
  天尧看着天魅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他的身旁,不知为何,就是能感觉到天魅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强烈的阳光下发出滋滋烧焦的声响,明明他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却让人觉得他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蓦然,天魅脚下一踉跄,天尧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哼…天尧别开目光,这家伙生死和他又有何干?
  滋滋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仿佛皮肤一寸一寸地被炙伤,他明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着,却仿佛在阳光下逐渐融化成灰烬。
  “喂。”天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撑不住就放弃。”
  天魅呵呵低笑,一如既往的魅惑,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你在关心我吗?”
  “哼,”天尧皱皱眉,冷冷地看他一眼:“荒谬。”
  天魅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而是沉默下来,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家伙倒是看不出要有股倔劲儿,天尧挑挑眉。
  滴答,滴答……
  “这时候还逞强。”
  天魅无声地笑,妖娆的眼神从密密的纱中漏出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滴答,滴答……
  明明声音都发不出了,为什么还在纠缠这个问题。
  天尧皱皱眉,目光一扫,忽然脸色一变。
  鲜红的血接二连三地从天魅的指尖一点一点淌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干燥的地面上,被剧烈的阳光晒成点点的血痕。
  “你哪里受伤了?”天尧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朝他伸出手。
  “你是在关心我吗?”天魅轻轻顿了一下,忽然轻轻笑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嘶哑着嗓子开口。
  天尧皱皱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正待搀住他,谁料眼前的人忽然身体一晃,瘫软地倒下。
  “你……”天尧一把扯住他,将他软软垂下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此时凑近一看,才发现天魅□在外的皮肤已经被晒得裂开,逐渐结痂的伤口中淌出凝固的鲜血。
  晒伤得这么严重,真是逞强。天尧不悦地皱皱眉,半抱半扶地搀着他站起来。
  “既然你要继续走,那就别晕。”
  天魅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闭着眼忍受着阳光的炙热,闻言,无声地露出魅惑的微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天尧挑挑眉,搀紧了他:“你到现在还在纠缠这个问题。”
  天魅将头埋入天尧的颈窝,轻轻的呼吸,身上的痛楚仿佛在缓缓消失。
  这一刻,你关心的是我,看着的人是我,抱着的人也是我。
  而不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你现在关心的是我,只是我…
  不是哥哥。
  ……
  天渐渐地暗下去,陡峭的山路渐渐变得隐隐约约,只能模糊地看到树木的影子。
  天梦擦擦额头的汗珠,无力地喘着气,腿脚已经开始踉跄难行。
  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欢呼出声:“到平地了,我们今天可以休息了。”
  众人疲惫的神经猛地一颤,都精神起来,抬头看去,不远处真的有一块颇大的平地,还有丛丛的密林。
  “虽然没有到半山腰,但在天之前总算可以找个地方安身了。”
  天梦几乎要感动得涕泪横流,以为要一直爬到明天早上,没想到竟然在天完全下来之前能找个地方扎帐篷,然后好好睡一觉。
  天傲扯扯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不悦的神色微微缓和。
  天岚脚下一软,松了一口气,几乎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不能这么就松懈下来。”天梦摸摸瘪瘪的包裹:“我们要先扎帐篷,然后分工。”
  这次历练带出来的帐篷倒是优质,方便易携而且还容易拆装。
  天尧松开搀着天魅的手,挑挑眉看他:“休息够了吧?”
  天魅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双手枕在脑后,倚靠在树干上:“要干什么?”
  天尧冷冷撇他一眼,一脚将装帐篷的包裹踢到他的面前,随后自己找了块地方,麻力地扎上自己的帐篷。
  “嗯…这林子比较大,野兽也多,夜色里比较容易迷路,我们还是两个两个一组分工协作。”天梦摸摸下巴道:“我和七姐一组,去拾捡柴火;大哥和四哥一组,到林子里去找水源,顺便找点可以食用的果子蔬菜回来;二哥和……五哥就呆在这里看守营地,生生火什么的;九弟倒是不用担心,这里武功属你最强,就麻烦你去林子里打点野食回来。”
  “等等。”天魅摘下斗笠,站起身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魅惑的微笑,在隐约的夜色中,有种撩人的妖娆,把众人看得微微一愣。
  “我和九弟一起走。”
  “这个……”天梦犹豫地看看天尧,见到天尧挑挑眉却没有出言反对,只得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五哥和九弟一组,二哥独自留守营地。”
  天鸣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似乎没有情绪的眸隐隐有阴霾索绕。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某舞是两篇文一起更…都是两天一更,交替…
大儿子暴君,小儿子重飞…带两个娃我这个妈还真是辛苦…
小儿子最近也有点出息了,上了字也上了月度,某舞笑眯眯笑眯眯。
大家多去收藏某舞的专栏吧。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没有评评,娃怎么长得大呢?————某舞留
野心
  倚靠着树干独自坐着,天鸣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意比划。
  真是安静。
  风拂动树梢的沙沙声也如此的清晰。
  他们都走远了吧?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这里。
  反正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却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寂寞呢。
  寂寞?
  手中的树枝咔嚓断裂。
  笑话,他怎么能有这种情绪。
  什么兄弟之情,什么父子之亲,全都是假的,面对自身的利益时,还不是各自飞。
  只有权力才是真正可以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天鸣看着自己的手心,露出冷冷的笑。
  ‘鸣儿,母妃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记住,在这个皇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权力是真的,是可以把握的东西。’
  母妃,你几十年的苦苦等待,你所受的委屈,我一定会向他们全部讨回来,只要…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的眸冷得像冰。
  童年,是一个被母妃的泪水洒满的名词。
  那眼泪,不是流出来的,而是挤出来的,层层包裹着对生活的怨气,直戳戳地落在地上,砸痛了他的眼睛,砸碎了他的最后一点天真。
  ‘鸣儿,我的鸣儿。你看那些妃嫔,明明对母妃恨之入骨,却要阿谀奉承,多可笑,多虚伪,这些热情都是假的,只要母妃的势力一弱,最先捅刀子的一定是她们。’
  ‘鸣儿,你一定要记住,皇宫无情,决定一切的就是利益和权力,只有你得到权力,只有你能让别人有求于你,你才能在这暗的地方存活下来。’
  天鸣把手伸向腰间,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白玉。
  母妃,我会得到一切的,我会成为人上人。
  寂寞,寂寞算什么,只要我拥有了权力,只要我成为皇帝,一切都会有的,不是吗?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冷冷的目光看向密林。
  原本以为你不过是一介武夫,没想到如今在朝中的势力竟逐渐壮大,还有五弟在旁相助,哼,倒是我小瞧了你。
  这样,便不能怪我了。
  天鸣深不见底的眸掠过一抹阴狠。
  ……
  “这林子看起来很大,猎物倒是少得可怜。”天魅掂量掂量手中的几只不幸被捕的野兔野鸡。
  天尧脚下一蹬,身影已经急扑过去,在暗中化作一道残影,朝一只藏在草丛中的野兔袭去,一把捏碎了它的脖子,然后随手丢给天魅。
  看着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就成了兔尸的小家伙,天魅随手将它耳朵一系,和之前的猎物拴在一起,啧啧感叹:“这样可不新鲜了。”
  天尧冷冷撇他一眼:“那你试试。”
  天魅将手中气绝身亡的几个小家伙往地上一扔,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腾空而起,在阴冷的月光下,仿佛林里狂舞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落回天尧面前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捧着一个大大的鸟窝。
  几只还没长出羽毛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唤,几个圆溜溜的蛋乖乖地蹲在窝中。
  “不过是没有行动能力的雏鸟。”天尧不屑地哼了一声。
  天魅嘴角勾起魅惑的微笑,纤长的手指缓缓展开,两只成鸟探出头左右张望,乌溜溜的小眼睛转来转去,似乎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如果我这样松开手,它就会飞走,完全不会犹豫。”天魅缓缓松开手指,鸟扑腾腾拍打着翅膀飞起来,他勾起一抹妖娆的微笑,目光牢牢凝视着天尧,张开手指拢住扑腾的小家伙:“可是,不该放手的东西,我决不会松手。”
  天尧怔怔地看着天魅清亮的眸,在昏暗的月光下,那漆的瞳仁泛出诡异的金色,在夜色里仿佛诱惑的妖精。
  天尧皱起眉,别开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猎物,扔到大大的鸟窝中。
  天魅将扑腾的鸟翅膀系在一起,丢在已经装得满满的鸟窝中。
  “我们已经进到林子深处了。”天尧看看越来越浓的雾气,挑挑眉:“再进去就很难出来了。”
  林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暗,阴沉的月光漏过密密的树枝,在地上落下模糊斑驳的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狰狞妖魅。
  往回走的道路也越来越昏暗,只有原先留下作为记号的银石在冷冷的月光下泛出微弱的光芒。
  天魅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天尧也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三岔路,同样的树影,同样的宽度,同样的昏暗,甚至连路边的小草似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银石在每条路的路口都规规矩矩地摆放着。
  天尧挑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天魅。
  天魅呵呵低笑:“啊呀,我们看来是回不去了。”
  天上,乌的云朵缓缓凑着挤在一团,隐隐有雷光闪烁。
  空气中压抑着沉重的昏暗潮湿。
  这是暴风雨欲来的前兆。
  ……
  “怎么?五弟和九弟还没回来么?”天廉捧着满满一包裹的各色水果,看到火堆前坐着的几人,微微一怔。
  天傲挑挑眉,露出疑惑的神色。
  “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梦往噼啪响的火堆中添着枯枝:“也许是走得太远了,回来迟了吧?”
  “他们都有带着用来做记号的银石,况且有我们生起的火,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天岚拿过一个果子,从水袋中倒出水洗了洗,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况且九弟的武功那么厉害,也不会被什么野兽难倒的。”
  天鸣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扑腾的火焰,艳丽的颜色映入他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中,泛出诡异的红光。
  轰,天边有沉闷的响声。
  天廉抬头看看天,擦擦额头上的汗:“咦?这么快就变天了?这山里的天气真难琢磨。”
  “遭了,快下雨了,这样他们便看不到我们燃起的烟了。”天梦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喃喃道:“不过…银石在多昏暗的地方都会发光,应该不会有事吧。”
  天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在火光中勾勒出阴狠的狰狞。
  天傲将他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冷冷地挑挑眉,手指一动,忽然脸色一变。
  难道……
  “我去找他们回来。”天傲站起身,似是不轻意地撇了一眼天鸣。
  “可是…可是快下雨了。”天廉看看天上逐渐浓密的乌云,露出犹豫的神色。
  “哼,没用的家伙。”天傲不屑地哼了一声,鄙夷地挑挑下巴:“你就这点胆量,我去就可以了。”
  他再不看一眼天廉,拔腿冲进了昏暗的密林。
  “四弟!”天廉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天梦忙扯住了他的衣角,摇摇头:“大哥,如果你进去再迷路了,我们就不好找了。”
  “可是……”天廉抬头看向密林,此时天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密的树影中,恐怕进去也是找不到了。
  他抬头看看隐隐泛出雷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还是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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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仙(上)
  “这几条路都走走看。”天尧看看漆的天空,走到其中一个路口,弯腰放下一块银石。
  天魅看看窝中扑腾腾挣扎的小鸟,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冷冷的月光被厚重的云朵遮得严严实实,寂静的小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走在树叶铺成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有咔嚓枯叶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天尧啪的燃起火折子,隐隐约约的火光映亮了眼前的道路。
  听着身后几乎悄不可闻的脚步声,他怔了怔,垂下了眼帘。好熟悉的脚步声,遥走路的时候,也是这般轻轻的,不紧不慢的,让人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着急的东西,所以他的消失,也是这般没有任何预兆的,忽然的就从他的世界消失。
  遥……
  你在哪里……
  天尧缓缓闭上眼,感觉着空气中那隐隐约约的淡雅茶香。
  遥……
  细微的异响,他猛地睁开眼。
  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手扯住了天魅的手臂,随着惯性与他一起翻滚下了斜坡。
  天魅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在漆的夜色中,难以察觉。
  嘎巴。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脚腕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天尧皱皱眉,翻身坐起,伸手抓起自己的右脚。
  扭伤还在其次,一根坚硬的树枝长刺深深插入脚腕,汹涌地淌出鲜红的血。
  他咬牙拔出长刺,皮肉带着鲜血翻出伤口,轻车熟路地抓住脚腕咔嚓接上骨,然后从衣服上扯下长长的一块布条,将右脚的伤口包扎起来。
  天魅呆呆地看着他半晌,难得地皱起眉头,露出复杂的神色。
  “你是白痴吗?”
  天尧低头包扎伤口,一声不吭。
  天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勾起了嘴角。
  “你现在这样怕是回不去了,我们找个山洞休息一下。”
  天尧撇他一眼,再看看包扎得厚厚一层的右脚。
  虽然想说这只脚并不碍事,但是看到天魅脸上熟悉的笑容,他心头一软,点点头。
  仿佛一个孩子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般,那样纯粹的笑容,有点欣喜,甚至带点受宠若惊。
  在那一夜,第一次灌醉遥的时候,也曾看见过,一贯温和柔雅的遥,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这种孩子气的神情。
  他们的运气倒是挺好,走了不远便看到一个不大的山洞,刚进去,天空轰隆一声,倾盆大雨。
  天尧扶着洞壁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来,看着洞外哗啦啦的雷雨,皱了皱眉。
  天魅将手中的鸟窝往地上一放,掏出火折子。
  用枯枝杂草做成的鸟窝,很轻易就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
  小小的山洞温暖起来,艳红的火光舔弑着空气,映亮了每一个角落。
  目光一扫,山洞的角落还有一堆小小的枯枝,天魅呵呵低笑:“还真是好运气,看来这个山洞曾经有猎人住过。”
  天尧疲倦地半合上眼,打了个呵欠,温暖的火光烘热了他的衣服,一股困意隐隐约约席卷而来。
  已经是深夜了吧?平时这个时候早已进入了梦乡,今日又走了这么长的路,耗费了不少的体力,疲倦是自然的。趁着下雨时睡一觉,待雨停后,便可出发了。
  他揉揉眼,头随意靠在暖暖的洞壁上,闭上了眼。
  火焰扑腾扑腾地燃烧着,映得他一头的银发变成隐隐的红。
  天魅看看天尧,再看看手中逐渐烤熟的兔子,勾了勾嘴角:“美味看来你是吃不上了。”
  “谁说的?”天尧忽然睁开了眼睛。
  天魅露出一抹妖娆的笑意:“这么一个晚上,睡觉太浪费了。”
  天尧忽然噗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抱着肚子指着天魅喘不过气来:“你…你…噗哈哈…一个小鬼还对我说这话…哈哈…”
  “你……”天魅一怔,继而面色一变:“你是谁?”
  天尧抓抓后脑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是你祖先。”
  “祖先?”天魅呵呵低笑:“是哪来的山魅鬼怪吧?”
  “真是个刻薄的小子。”天尧耸耸肩,将头枕在脑后躺下来,懒洋洋地翘着腿:“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你想干什么?”天魅看出这家伙没有恶意,于是也不着急。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从前的一个悲剧。”天尧直直看着洞顶。
  天魅怔住了。
  “很久以前,嗯…有几百年吧…有一个很蛮横的皇子,他叫天逸,如果你看过史书也许会知道他,他只不过因为恰巧遇上了青龙国的进犯,而成为了巩固白虎大业的千古一帝。他曾是一个很霸道,很专横,很自私的皇子。”‘天尧’眯起眼,视线凝固在洞顶,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回忆:“那时候没有暗卫,只有伴读。于是挑选一个好的伴读,成为至关重要的大事。当时的朝廷,秦大将军权霸一方,他只有一子,名念。传闻中,这个秦念文武双全,又异常的聪明,理所当然的成为那一届伴读的出类拔萃者。当时秦大将军与天逸的母妃是远亲,天逸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个伴读,只能是属于他的。没想到,这个秦念有着一股傲气,不理睬秦大将军为他指定的人选,而偏偏看中了当朝的太子。而那个平日里什么都让着天逸的太子哥哥,第一次对他的请求摇头拒绝。被宠坏了的天逸看着他们两人每天的成双入对,形影不离,觉得受到了耻辱。碰巧有一天…天逸偶然…从窗缝…看到了他们正在行那苟且之事。”
  ‘天尧’闭上眼,几百年了,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才知道,男子之间也能有这种情爱。
  也是那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对一个人如此的怦然心动。
  看那平日里冷冷的表情在欲望中染上令人窒息的妩媚,听着那清冷的嗓音轻轻喘息呻吟着。
  “然后,他爱上了秦念。”
  那份不该存在的感情从心底滋蔓,无法控制的欲念占领了他的内心。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JJ抽得厉害,所幸今天还正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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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仙(下)
  “这种欲念一旦扎根,就很难拔除。天逸开始嫉妒,嫉妒自己的哥哥,嫉妒他们之前不容他人插足的感情。他想拥有秦念,想占有秦念,他觉得自己都快想疯了。他不能忍受秦念对他的漠视,不能忍受秦念脸上的嫌恶。”‘天尧’的声音缓缓沉下去,轻声问道:“你认为,他会怎么做呢?”
  “杀了太子,取而代之。”天魅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天尧’摇摇头,哑然失笑:“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下了手,可不止是杀人之罪。况且二十多年的兄弟情谊,即便是再爱秦念,可是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杀手。”
  天魅蓦然心一紧,他不自然地别开目光:“那么抓住秦念,迫他屈从。”
  ‘天尧’摇摇头:“没有得到秦念的心,那又有何用?”
  “只要分开了他们,得到秦念的心,不过是时间问题。”天魅呵呵低笑。
  “真是个傻办法,不过…当初的天逸,却也是这样想的。他认为,只要设法分开他们,总有一天,秦念就会是他的。你知道吗?以前的皇宫里,有一块禁地,叫怨魂湖。”‘天尧’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洞顶,嘴角咧起诡异的弧度:“那块湖在后宫的附近,太多被逼疯逼死的妃嫔死在里面,再加上处于魂聚之地,冤魂久久不散,满满的都是怨气。如果要抓秦念,一来秦念武功高强,二来秦念性格倔强,一定不肯屈服,被逼急了也许会闹出人命。所以,要分开他们,只能另想办法。当时有一个关于怨魂湖的说法,只要将相爱的两人的定情之物,扔入湖中,他们的爱情便会受到长期被锁于湖底的怨魂的诅咒,永远不得善终。”
  “呵…这种鬼话,也有人会信?”
  “很可笑是吧?不止是天逸信了,连一贯冷静的秦念,他也信了。”‘天尧’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低沉:“天逸趁着秦念沐浴之时,派人偷走了那块冰玉石。秦念很快就发现了,然后一直追到了怨魂湖边。天逸狠狠心,一甩手便将那条坠子扔入了湖中。谁知秦念似乎连犹豫都没有,便转身跳入湖中,要从那深不见底的怨魂湖中捞出那小小的玉石,然后…他再也没有浮上来。”
  “你为何不去阻拦?”
  “秦大将军曾经是水军统帅,秦念从小就有很好的水性,天逸那时认为,这一块湖,难不倒他。”‘天尧’用手盖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其实当时他还有一个念头,如果…得不到秦念的话…那就毁了他吧…如果秦念永远消失的话…他还是那个任性的天逸…没有牵挂…没有思念…也没有那样丑陋的嫉妒。所以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念的身影消失在忽然波澜起伏的湖面中。
  天魅讽刺地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天逸后悔了,他很后悔很后悔,可是…一切却再也不能挽回。”有冰凉的液体溢出眼眶,从指缝中漏出来,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即便秦念不属于他,即便秦念连一个笑容都没给过他,天逸还是希望能每天每天的看到他,看到他开心,看到他的笑。失去了秦念的世界,变得很陌生,很寂寞,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空空的。看着太子每日每日地派人找寻秦念的下落,看着太子渐渐绝望的目光,天逸很想告诉他,可是却始终不敢开口。后来…不知为何太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来到了怨魂湖边,每日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秦念有一天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永远忘不了,那每日一动不动地坐在湖边的身影,乌的长发在冷风中浮起来,苍白的脸颊,无神的眼眸,柔雅绝美的脸仿佛透明了一般,随时要在阳光下消失了似的。明明还是和以往一样温和地微笑着,但是却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空洞得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的哥哥,快要崩溃了,快被漫无边际的等待和苦苦的思念给逼疯了。
  “终于有一天,他呆呆地看着哥哥走入了湖中,然后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再然后,他成了皇后唯一的亲生骨肉,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太子的头衔,然后没有悬念地登基做了皇帝。
  呵…千古一帝。
  这个秘密,永远永远地被他封存在心底。
  之后做了鬼仙,苦苦地修炼了几百年,却无法得以升仙。
  因为他还有牵挂,他还有愧疚,他的一次任性,不仅使他失去了自己唯一爱的人,也失去了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真是个悲惨的故事。”天魅打了个呵欠。
  “是啊,很悲惨。”‘天尧’笑起来,转头看他:“如果你和天逸一样的傻,那么你的故事,会更悲惨。”
  天魅露出诡异的笑容,目光却冷得像冰:“你以为这样说个故事,我就会放手了吗?”
  “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天尧’耸耸肩:“我只是奉劝你而已。”
  “我不是天逸,而我要牢牢抓住的,也不是秦念。”天魅看着自己的手心,露出妖娆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成功呢?”
  “你的确不是天逸,但是……”‘天尧’顿了顿:“但是有我在,你是不可能分得开他们的。”
  天魅呵呵低笑起来:“那倒是有趣了,不过我想得到的东西,我不会放手。”
  “你的兔子可以吃了吧?”‘天尧’拿过火堆上已经被烤得滋滋熟的兔子咬了一大口,然后惬意地闭上眼。
  我一个鬼仙可不敢妄露天机,当年那个太子的名字,如果你这小子知道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这一世的名字和当年是一样的。
  ‘天尧’眯起眼,其实在第一次的宴会上,我就知道我找到了。
  天怜……过了这么几百年,你还是一点也没变。
  想我好不容易让你们被怨魂纠缠在湖底的灵魂得以转世,然后捞出被扔入湖中的冰玉石,交给了被怨魂纠缠失去本性变得暴虐无道的秦念,不,这一世,他叫天尧。
  ‘天尧’缩缩脖子,如果让那家伙知道自己间接地害他成了败国的暴君,不知道会怎么发火呢。
  不过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也该原谅我了吧……‘天尧’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只要这一世让他们两人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就可以没有这最后一点牵挂,摆脱鬼的身份,得以飞仙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某舞是亲妈,不虐亲儿子。
就算有点纠结也是小虐,不会真狠心下重手的。
这个…章节的字数一般是2000+,某舞的打字速度很慢…
那篇重飞的文…一章才1500+…亲们体谅下咯…
等两篇完结了一篇,速度就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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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
  …如果你和天逸一样的傻,那么你的故事,会更悲惨。…
  天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噼里啪啦的火光映在上面,隐隐地泛红。
  “悲惨?呵呵…悲惨?”他呵呵低笑起来,一脸的嘲讽。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悲惨的故事,结局悲惨又有何妨?
  一直作为影子生存着,躲在暗里独自沉默,如果这一次放了手,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是双生子,凭什么要他做影子…凭什么要他放手?
  为什么不是哥哥……为什么不是哥哥放手…
  为什么…偏偏是他……?
  天魅的手指缓缓收紧,仿佛捏碎手心中的最后一点犹豫。
  明明是双生子…他和哥哥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所有人选择的都是哥哥…不是他?
  既然他什么也得不到…那又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既然没有人爱他…那么他自己去追求…又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他放手?
  天魅转过头,垂下了眼帘,艳红的火光勾勒出他侧面绝美的轮廓,纤细的下颚,凌乱的长发散乱着,在火光中染上点点的红,隐隐遮住妖异的眸,挺直的鼻梁,优美的唇线,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如果天尧此时睁开眼,一定会怔然。
  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轮廓,可是此时看起来,却和天遥完全不一样,仿佛一个影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逐渐地褪去最后一点与天遥相同的神情。
  他是天魅,即便有相同的脸,他也不是天遥,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喜好,他不是影子,他是一个人,独一无二的。
  “我不会放手的。”天魅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妖娆的微笑,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堕入深渊的恶魔绽出诡异的绝美。
  天尧闭着眼睛斜靠在洞壁上,呼吸轻缓,似乎已经熟睡。
  忽闪的火光柔和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冷峻的表情在沉睡时放松下来,平日里总是紧紧抿着的薄唇微启,额前被映出淡红的银发微微凌乱地散着,褪去了最后一点冷厉的神色,这样纯净安静的睡脸,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像个天真的孩童。
  天魅的脸上隐隐露出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和宠溺,他伸手捏起一缕银发,低头轻轻的吻。
  清亮的眸水波流转,泻出魅惑的深情。
  你是我的……
  你必须属于我…
  昏暗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映在洞壁上,折射出妖异的影。
  宛如一个夜的妖精,只对那唯一的人流露出自己的一点柔情。
  
  轰隆,被乌云掩盖的夜空有一道闪电划过。
  天尧不悦地皱起眉,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外头依旧是漆漆的一片,雨还在不停的下。
  几乎要熄灭的火光顽强地挣扎着扑腾扑腾,照亮了小小的山洞。
  天尧坐起身,偏头一看,顿时一愣。
  天魅睡在他的身旁,头歪着倚在洞壁上,额前乌的长发略微凌乱,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与平时不同的脆弱。
  怔怔地看着他,天尧伸出手,在指尖即将触到天魅眉间的时候又缓缓停住。
  他是天魅……不是遥…
  天尧皱起眉,收回手,别开目光。
  遥……
  心里空空的,寂寞的火光忽闪忽闪地映入他的眼中。
  遥……
  你在哪里……
  他伸手摸出怀里的银色发带,指尖温柔地抚过上面细致的花纹。
  你是存在的……你一定是存在的…
  可是为什么…你却不来找我?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可恶…明知道他是存在的,为何我却找不到他?”
  天尧无力地合上眼,手紧紧地抓着那条发带,缓缓贴在心口。
  遥…你感觉到我的思念了吗?
  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天空乌厚重的云朵隐隐发出雷光,蓦然轰隆一声巨响。
  火光似是也被震动了一般,忽然扑腾扑腾地晃动。
  
  ------=破坏气氛的分隔线=------
  洞外沙沙的声音,似是有人在走近。
  天尧挑挑眉,将发带收入怀中。
  一道湿哒哒的修长身影出现在洞口,乌的长发虽然系着,不过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一缕一缕狼狈地贴在脸颊上,华丽整洁的衣服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不停地淌着水。
  天尧微微一怔,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四哥?
  “哼,这么大的雨。”天傲的眼睛被雨水冲得几乎睁不开,一边抹着脸上的水,一边摸索着走进来,一向倨傲俊美的脸不悦地铁青着。
  “嗯?”感觉到洞中微弱的火光,天傲一怔,抬头一看,嘴角不禁勾起来:“哼!你们倒是享受。”
  “你走的应该不是这条路吧?”天尧看看他的身后,挑挑眉,只有他一个人?
  天傲淡淡地哼了一声,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脱下湿哒哒的衣服。
  “我吃饱了出来散散步。”
  “散步?”天尧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
  天傲解开发带,随意用手指理理纠结的长发,冰凉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吭声,伸手拿过几根枯枝将衣服架起来放到火堆旁烘着。
  天尧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扯下自己的腰带,将外袍脱下丢过去。
  天傲一怔,歪头看了他一眼,冷傲的神情微微一缓,在温暖的火光中隐隐有一丝柔和。
  “你还真是变了。”
  “你不也是?”天尧挑挑眉。
  天傲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倨傲地挑挑下巴:“我和你可不一样。”他抓起天尧的外袍往身上一披,怔了怔,伸手将那衣服展开一看,忍俊不禁:“九弟,这衣服太小了。”
  天尧脸色微微一变,抬眼看去,那件他穿着还略显宽松的外袍,在天傲的身上一比,显得很短窄。
  天傲挑挑下巴:“你太矮了。”
  天尧的脸色顿时铁青。
  “哼!荒谬。”
  天傲抖抖那件外袍,鄙夷地挑挑眉:“你的身高在普通人里还算正常的,可那些是贱民。你看看我们皇族除了那个小十二,还有不满十八的皇子,还有几个比你矮?”
  天尧的脸得像锅底。
  天傲倨傲地挑挑下巴,正想再说什么,手中一轻,那件外袍已经回到了天尧的手中。
  冰凉的风拂过,天傲冻得缩了缩,不悦地挑起眉:“衣服拿来。”
  “哼!”天尧皱起眉,冷冷地看他一眼,自顾自把衣服穿上。
  “哼!不识抬举。”天傲脸色一变:“你那衣服给我穿是你的荣幸。”
  天尧充耳不闻,将头往洞壁上一靠,自顾自地闭上眼。
  “喂!不许睡!”
  火光噼里啪啦地乱响,烧暖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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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
  天空漆漆的,也看不出是什么时辰了,只知道那哗啦啦的雨声一直没有停歇过。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天魅慵懒地打了个呵欠。
  天傲挑挑下巴,扯扯披在身上的外袍,没有说话。
  天尧撇了天傲一眼:“你的衣服已经干了。”
  天傲看了一眼火堆上的衣服,再看看只着里衣的天尧,挑挑眉:“那又如何?”
  天尧冷着脸朝他伸出手:“我的衣服。”
  “哼!我穿你的衣服,那是你的荣幸。”天傲倨傲地扬起下巴:“以后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天尧不屑地撇撇嘴,伸手一把夺回自己的衣服。
  “你…哼!”天傲脸色一,手指一动,不悦地挑挑眉,伸手解下晾在枯枝上的衣服,缓缓穿上。
  
  洞外轰隆一声巨雷炸响,倾盆的大雨却缓缓停息了下来。
  密集的雨声逐渐变缓变轻,最后几不可闻。
  没有了雨声的喧哗,一切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连洞外逐渐接近的细微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看来不用回去了。”天魅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
  天傲挑眉看了天魅一眼:“五弟,你今夜和平日好像有点不同。”可是具体是哪里不大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天尧冷冷地撇了天魅一眼,没有插话。
  “哪里不一样?”天魅呵呵低笑起来,微微抬起头,一直在阴影里的脸被火光隐隐照亮,魅惑的瞳,妖娆的微笑,披散的乌长发,像个永远活在暗的鬼魅,属于夜的妖精。
  “哟,是你。”天傲一怔,继而挑挑下巴,不紧不慢地道:“什么时候来的?”
  “宁渊镇那晚。”天魅撇了天尧一眼,果然见他脸上微微一僵。
  “快看!前面有火光!”这么高亢的尖叫不用看也知道来自天岚,天尧挑挑眉,这么多脚步声,倒是人都来齐了。
  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们的头上顶着折叠的帐篷,浑身零星的水珠。
  天傲一眼撇到天廉,挑挑眉,继而扫到天鸣的身影,怔了怔,不屑地拧起眉,倨傲地扬起下巴。
  天鸣眸色一沉,脸上依旧冷冷的,看不出情绪。
  天廉看到天傲平安无事,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四弟,你没事就好。刚才……刚才是我太胆小了,让你一个人进来,如果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傲看看天廉被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衣服,嫌恶地挑挑眉,习惯性地动动手指:“把衣服弄干。”
  “嗯。”天廉好脾气地笑了笑,走到火堆旁坐下。
  “我们见雨稍微小了一点,就来找你们了,听说这附近有野兽出没,还容易迷路。大家一起比较安全点。”天梦拧拧衣角的水,左右打量这个山洞:“这个山洞太小了,衣服已经干了的出去走一走,不要走太远。”
  天岚瘪瘪嘴,心疼地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这衣服以后不能穿了。”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天梦拉过天岚找了个角落坐下。
  天尧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放下手中的枯枝,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朝洞口走去。
  天魅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在他身后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天尧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天傲收回目光,挑眉看了看天鸣,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一晃,天鸣脸色顿时一变。
  “你……”
  天傲露出一脸的傲慢,不咸不淡地嘲讽:“以为天衣无缝吗?”
  天鸣冷冷地眯起眼,满脸的阴霾:“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傲扬起下巴斜眼看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厌恶和不屑,淡淡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山洞。
  天鸣露出一抹阴狠的神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众人,转身跟了出去。
  天傲走得并不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像个高傲的贵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光是背影就有一种没人能超越的尊贵感,这是只有一出生就有无人能比的尊贵地位,并且真正被所有人恭敬地捧着长大的皇子才能拥有的心高气傲,平日里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不轻意带着一种倨傲和不屑,仿佛一切他都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就是一个被从小宠上了天的家伙而已,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可以得到这个太子的头衔。天鸣满脸冰冷地跟在后面。
  “方才那么大的雨,父皇派来的护送侍卫不会进树林。”天傲忽然开口了。
  “那又如何?”天鸣不以为然地挑挑眉。
  “林里多野兽,你让他们迷路,就不担心他们遇到危险?”天傲转过身,挑挑眉。
  “他们迷路和我有何干系?”天鸣脸色一沉,不悦地皱起眉。
  “那么,你本该好好守着帐篷,为何又会到树林?”天傲的手指缓缓地松开,露出手心中那块无暇的白玉:“还是说,这个东西不是你的?”
  “你想怎么样?”天鸣阴冷地眯起眼。
  “你还不配让我威胁。”天傲不屑地轻哼一声,动了动手指。
  “不配?”天鸣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可笑,闲事?”天傲倨傲地挑挑下巴:“我只是看不惯你连他们的危险都不顾。”
  “你以为你很高尚吗?”天鸣冷冷地勾起嘴角:“你和我还不是一样?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利益……”
  “荒谬。”天傲不屑地斜眼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卑微的蝼蚁:“你哪有资格和我比?”他几步走到天鸣的面前,将那块白玉摔到天鸣的面前:“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我也不会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天鸣伸手地抓住白玉,紧紧捏在手心:“你以为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与我何干?”天傲不悦地扬起下巴,斜眼睥睨着他:“以后别再让我发现。”他看都不愿再看天鸣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弟弟……?”天鸣缓缓松开手,怔怔地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白玉。
  即便在昏暗的林子里,白玉依旧泛着微弱的淡光,在暗中独自寂寞着,仿佛母妃哀伤的目光。
  ‘鸣儿,你一定要记住,皇宫无情,决定一切的就是利益和权力,只有你得到权力,只有你能让别人有求于你,你才能在这暗的地方存活下来。’
  母妃……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为什么…我努力地追寻权力,却感觉失去的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网上游荡的时候,偶然看到有亲在某个论坛推荐暴君还附上地址,某舞本来想回贴表示一下愉悦之情= =可是那论坛需要邀请码,不然不能注册,所以也就没办法…囧……据说如果要申榜的话,一定要同意入V,而暴君这篇文不V…看来是不可能再出现在晋江的任何榜单上了,所以收藏点击也是停滞不前……所以某舞拜谢那些推荐了暴君的亲们(某舞发现的和还没发现的),这篇文偶尔加的一两个收藏是你们的推荐带来的,鞠躬拜谢!
收藏点击已经没有什么长的空间了,所以评评和专栏收藏成为某舞最主要的动力~
举旗呐喊~动力动力~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某舞留
命非天定
  雨后轻轻的凉风拂动着密集的树叶,零星的水珠从树梢上簌簌落下,仿佛在这漆的山道下起朦胧的细雨。
  天尧停下脚步,伸手拍去衣服上的点点水珠。
  天魅也停下脚步,懒懒地抱着手臂,眼里满是妖娆的笑意。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天尧挑挑眉,露出不悦的神色。
  天魅呵呵低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贴在天尧的身后,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跟到天涯海角啊。”
  “荒谬。”耳边温热的呼吸让天尧眉头一皱,转身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这么紧张干什么?”天魅眸色隐隐一黯,却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倒想看看你舍得伤我吗?”
  天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为什么不出手?”注意到天尧的犹豫,天魅的目光瞬间冷得像冰,他退后一步,忽然低笑起来,继而变成狂肆地大笑:“因为哥哥,因为你相信哥哥还会回来吗?可笑,你每日的自欺欺人,不觉得可悲吗?”
  天尧挑起眉,冷冷地看他:“可悲的人是你。”
  “我可悲?”天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零星的水珠在乌的长发上轻轻抖动着,簌簌落下来,落在眼角,落在脸颊上,在寂静的夜中,仿佛满脸寂寞的泪:“我有什么可悲的?笑话,我一出生就是太子,如今也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有世人梦寐以求的权势,我可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我有什么可悲?”
  “现在的一切是你想要的吗?”天尧皱起眉,定定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存在放在遥的阴影下,自怨自艾,自顾自地和遥争夺着,和遥对比着。你是你,你是天魅,你和遥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你老是龟缩在自己的暗里,自顾自地和遥争夺着,和遥对比着。这样活着,你不觉得可悲吗?”
  “这是我能选择的吗?”天魅依旧笑着,轻声地反问:“嗯?这是我能选择的吗?一出生我就注定属于暗,你以为这是我的错吗?一出生我就被那个被我称为父皇的家伙作为哥哥的影子养大,你以为这是我所选择的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声嘶力竭,仿佛所有的怨恨一下爆发:“一出生我就注定活在哥哥的阴影里,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这是我的错吗?这是我的错吗?你说啊!为什么错的人都是我!为什么你们选择的都是哥哥!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我能选择吗?你说啊!”
  “命不是天定的,是你自己选择的。”
  天魅微微一怔。
  “你只不过是惧光而已。”天尧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其他的,你为什么不去争取,只因为有这样一个不算好的开头,你就独自龟缩在暗里,你错过了多少?是父皇不宠爱你吗?是大家不在乎你吗?还是你只顾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让他们渐渐疏远。”
  ‘魅,惧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将自己放在暗里,自己封闭着自己。’
  天魅闭上眼,呵呵低笑,原来当年哥哥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可是争取有什么用呢?
  父皇的寿宴他每一回都去了,可是他却靠近不了灯火亮堂的正殿,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他们宾主尽欢。在他们举杯庆贺的时候,有谁会想到他,有谁会注意到他独自一人站在远远的角落,在暗中寂寞着。
  甚至连他的存在,都鲜有人知。
  他该争取些什么?
  他又能得到些什么?
  这一切会有什么改变?
  “你说是就是了。”天魅耸耸肩,勾起了嘴角。
  “哼,执迷不悟。”天尧皱皱眉,这家伙喜怒无常,情绪变化无常,根本不可理喻。他今天大概是吃错药了,竟然和这个家伙说了这么一大通废话。要是这家伙能理解的话,就不是这样一副行了。
  “是,我是执迷不悟。”天魅毫不在意天尧口气的恶劣,向前走了一步:“我不会争取,我不懂争取,我只会缩在暗里,那又如何?你愿意把我从暗里拉出来吗?”
  天尧微微一怔。
  天魅呵呵低笑起来,那妖娆的笑意却没有渗入眼眸:“你光会冷眼旁观,为什么你不拉我一把呢?”
  他伸手抚上天尧的银发,纤长的手指触在柔顺的长发上,有少见的温柔。
  天尧心一颤,一瞬的茫然,他猛地退后一步,躲开天魅的手指:“有用吗?你自己不愿意改变自己,别人插手有用吗?”
  天魅冷冷地勾起嘴角,缓缓收回手。
  天尧不再看他,退后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走。
  天魅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手。”天尧皱起眉。
  “我放手,你就走了,不是吗?”
  “我想走的话,你以为你能挡得住吗?”天尧挑起眉。
  “即便是这样。”天魅走近一步,几乎贴在他的身上,抓着他肩膀的手顺势紧紧拥住他:“我也不想放手。”
  天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不想放开你。”天魅将头埋入他的颈窝,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轻声地喃喃:“如果有你陪着我,我愿意改变的,我会去争取,我会去改变……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也不可以吗?”
  天尧缓缓闭上眼,僵直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放手。”
  天魅眼眸一黯,却没有放手:“为什么,我不可以?”
  “放手。”
  “哥哥已经消失了,你为何还是不能接受我?”天魅轻轻笑起来:“我和他差这么多吗?如果你喜欢哥哥那样的,我愿意改,我愿意学,把我当成哥哥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关心我,只要你陪着我,成为我的救赎……可以吗?”
  天尧转头看着他,目光冷冷的:“遥是遥,你是你,你学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是啊,我不是遥,所以你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所以你永远不会接受我。”天魅轻轻笑起来:“我让哥哥消失了,你恨我吗?”
  天尧看着他,没有说话。
  天魅的手指缓缓地松开。
  “是啊,我连让你恨的资格都没有,有爱才有恨,你根本不在乎我,又怎么会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一直没更新,所以收藏数字一直停在48上,今天忽然更新了,变成了63,某舞笑眯眯,谢谢你们。
如果只是放上某舞JJ的文文地址,附上封面,文案以及自己的评论等等,这是推荐,是帮某舞,某舞鞠躬拜谢,这是需要鼓励的。但是那些转载正文的亲们,以及把正文做成TXT格式下载的亲们,麻烦及时撤文,因为暴君是独家发表,对不起了。虽然某舞知道这是亲们喜欢这篇文,但是这是规定…抱歉。
还是老话,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为某舞的新文打个基础。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多多收藏,不要霸王——————某舞留。
两队相逢
  “这湿湿的地真难走。”
  不远处隐隐传来的抱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而且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在接近。
  天尧挑挑眉,怎么,这座山不是人烟稀少么?怎么来人好像不止一两个。
  “这么晚来这里,一定不是打柴这么简单吧?”天魅脸上隐隐有不悦的阴霾,却习惯性地耸耸肩,露出不在意的笑容。
  天尧撇了他一眼,挑挑眉,又转头看向逐渐出现人影的路口,眼底露出警的冷厉。
  “你不上去吗?”天魅抱手站在一旁, 指指身旁枝叶密集的大树。
  “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天尧冷冷地看着路口:“何况只不过是些小喽啰,还需要遮遮掩掩?”
  天魅呵呵低笑起来,却没再多说什么。
  “咦?前面好像有人,我去问问路。”那接近的人声越来越清晰,人影在暗中却只能隐约可见。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天尧挑挑眉。
  咔嚓,细微的声响,前方燃起了小小的火光。
  天尧看着那被扑哧的火光照亮的脸,不由微微一怔,露出意外的神色。
  “嘿!问一下,你们知道……”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呆了呆,继而失声叫出来:“怎么是你…?”他将火光往天魅的方向一晃:“还有…五哥?”
  “哟,是六弟?”天魅微微挑挑眉,算是表示惊讶。
  来人正是天烈,他抓抓蓬松凌乱的长发,微微露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剑眉一挑,忽然转头朝后面吼道:“你们可以过来了!是…九弟和五哥!”
  一席白衣缓缓在暗中出现,温文尔雅的气质,俊秀清雅的浅笑。
  天尧心忽然一窒,定睛一看,目光忽然黯淡下来。
  是李骅……
  “尧…好久不见。”李骅看着天尧,笑着点点头。
  其实李骅和天遥长得并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严格说起来,李骅的五官只能说是俊秀,和天遥的绝美相差甚远,可是那一尘不染的白衣,那浅淡的笑容,却仿佛可以看到一点天遥的影子。
  “你是谁?”天魅呵呵低笑着,却露出满脸的嫌恶:“和尧这么熟么?”在‘尧’这个称呼上他刻意地加重了读音。
  李骅一怔,露出一点惶然的神色,不知所措地看看天魅又转头看天尧。
  “我们这个队伍也只剩下我,李骅,还有阑弥希。”天烈并没有察觉天魅话语里的不悦,伸手一把拉过李骅和阑弥希,忽然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那个白痴李萧,把地图弄丢了,害得我们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也能碰巧遇上我们,原来真有傻人有傻福这一说法。
  天尧挑挑眉,上下打量他们三人。
  看来他们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皮肤晒得更健康,人也稍微瘦了一点,还有天烈破破烂烂的上衣,似乎没看出什么旅途艰难的痕迹。
  天尧的目光停留在李骅的身上,心里却一点涟漪都不再有。想想前一世的痴情,前一世的纠葛,真正好像一场复杂的梦,梦醒了,发现所有感情都被尘封在回忆里,和过去一起化为灰烬。
  到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初为何自己会一头热地爱恋着他,那时候,仿佛是第一眼就深深烙在他的心里,莫名的,让他紧紧揪住,不愿放手。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事么?
  “喂!有没有吃的?”天烈抓抓头发。
  天尧撇了他一眼,转身朝之前山洞的方向走去。
  天魅耸耸肩,不轻意地瞥了一眼李骅,跟上了天尧的脚步。
  “喂!你这是对兄长的态度吗?”天烈顿时火冒三丈。
  “息怒,息怒。”阑弥希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看李骅:“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李骅看着天尧的背影,露出一点复杂的神色。听到近在耳边的叫唤才回过神来,轻轻点点头。
  
  回到山洞,众人都已经到齐了,他们说说笑笑的,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过来,都是一怔。
  “六哥??”看清来人,天岚欣喜地尖叫。
  刚踏进洞就受到刺耳的尖叫声的洗礼,天烈惊了一惊,环视这个小小的山洞:“你们这一组还真热闹。”
  “有你来会更热闹。”天傲不咸不淡地挑挑下巴,动动手指。
  “四哥,你的扇子呢?丢了吗?”天烈目光一扫,看到天傲的手,不由疑惑。
  天傲淡淡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在前面的山路上捡了一把。”天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色扇柄的折扇丢给天傲:“可能是哪个路人掉的,我本来想到下一个城镇拿去典当掉。现在给你用吧。”
  天傲拿起扇子,只扫了一眼,顿时拧起眉,露出嫌恶的神色:“做工粗糙,扇柄也不够光滑,上面题的诗更是俗不可耐。”他刷地展开扇子,啪嗒啪嗒晃了晃:“哼!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要用这种破烂。”
  “在这里呆着也是浪费时间。”天梦看看外面的天色:“虽然天还很,不过没有下雨,我想举着火把应该是可以看清路的。”她细细挑选出一根满意的枯枝,在前端缠上厚厚炎草,朝众人点点头。
  “好好,不过出发前先让我填饱肚子。”天烈一眼便看到在火堆旁架着的已经烤好的几只野物,不由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抓起一只烤兔子:“这是谁烤的?”
  众人忽然露出复杂的神色,一瞬的沉默后,天岚露出满脸的怪异:“五哥……”
  “啊?五哥?哈哈哈,太好了,五哥的手艺很好呢,我上次吃过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再尝尝。”天烈美滋滋地一口咬下,嚼了嚼,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怪异的神色,猛地将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呸呸呸:“好难吃,这怎么可能是五哥烤的?”
  天魅的脸色顿时一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狰狞的微笑:“这个是我烤的。”
  “五……”天烈一怔,抬头看天魅,静默半晌,忽然露出欲哭不能的表情:“是你啊…五哥…”
  天梦扯扯嘴角,将手中已经燃烧的火把一个个交给众人。
  天廉举着火把经过呆立的天烈身边时,露出怜悯的神色,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我们也是刚知道。”
  天傲不屑地撇了他一眼,手中扇子啪地合拢又刷地展开,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走出山洞。
  天魅看着他们的背影,再转眼看看空无一人的山洞,走过去弯腰拿起孤零零被架在火堆旁的烤兔子。
  低头咬了一口,默默地嚼了几下,忽然恨恨地将它往地上一摔。
  他用脚踩上去,加重了力道,踩碎了烤兔的骨头。
  “哼。”他勾起一抹妖娆的微笑,在未熄的火光中映出诡异:“我会比他差?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某舞按时更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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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水
  翻过七座大山,过三条大河,在这些自负的皇子公主心里,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
  可是一座一座山爬过,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了历练的可怕。
  首先是天岚受不了风吹雨打,发了高烧,被抬着退出了比赛。
  然后是一向比男性更强悍的郡主阑弥希在丛林里捕猎的时候,被猛虎咬伤了大腿,也狼狈地被抬了回去。
  接着就连性格坚毅的队长天梦也在烈日下一头栽倒,滚下了山坡,满身伤痕地退出了比赛。
  于是,待翻过七座大山,到达第一条河边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多月以后的事了。
  众人浑身狼藉,长发凌乱,面容消瘦。
  短短的三个月,他们的人数已经由十个人缩减为七个人,况且仅有的三个女性全部退出比赛,余下的都是清一色不通厨艺的大男人。
  天烈怔怔地盯着清的水里窜来窜去的小鱼,吞咽着口水。已经吃了几个月的果子了,他现在一想起那些酸涩甜腻的味道就想吐。可是又没有人会烤鱼…就算抓了也不能吃……
  天傲刷地展开扇子,依旧是满脸的倨傲,俊脸明显地消瘦了,却更显出一种冷峻的高傲。
  天廉擦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看天上的烈阳,有一种眩晕的冲动。
  天鸣还是一贯的冰冷,他微微皱起眉,消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更衬出那深邃的眼眸仿佛深井一般深不见底,隐隐流露出满脸的阴冷犀利。
  李骅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唇,似乎随时都要倒下的弱不禁风,一尘不染的白衣被风沙染上了隐隐的灰渍,满身的狼狈。
  按他的体质能坚持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天尧撇了他一眼,挑挑眉。
  天魅全身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情绪的目光隐隐漏出来,扫了一眼天尧和李骅,呵呵低笑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立在他们的中间。
  李骅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尧,却见他似乎没有在意,不由眼神一黯,温和地朝天魅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点。
  
  土盾扛着几根捆得结结实实的木头缓缓走到天尧的身旁,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
  “我们现在坐这个过河么?”天廉看看之前在山上备好的木筏,转头问众人。
  “哼!”天傲淡淡地哼了一声,刷地展开扇子:“要坐你坐,我才不坐这种东西。”
  “那……”天廉挠挠后脑勺,怔怔地问:“那你要怎么过去?”
  天傲撇了一眼其他几个兄弟,挑了挑下巴:“你们该不是不通水性吧?”
  “这怎么可能。”天烈哈哈大笑起来,伸手一把就将身上破烂的衣服扯下来,露出一身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浅麦色的健康肤色在阳光下仿佛微光流转在修长的身躯上,充满爆发的力量:“娘们儿才坐船呢!”他将手中的衣服往木筏上一摔,挑衅地咧嘴一笑:“是男人就要游过去,敢不敢比?”
  “哼,不知天高地厚。”天傲啪的将扇子一合,露出满脸的不屑,慢斯条例地开始脱衣服。
  “六弟……四弟……”天廉手足无措,擦擦额头的汗,转头看了一眼清的河水,畏缩地咽咽口水。
  天鸣皱起眉头,冷冷地看了他们半晌,忽然低下头,解开自己的腰带。
  天尧挑起眉,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扔在木筏上。
  “你们……”天廉张口结舌。
  “大哥,难道你不会水性?”天烈兴致昂然地将鞋子脱下扔在木筏上,光着脚走过去大大咧咧地拍拍天廉的肩膀。
  “我……”天廉露出犹豫的神色。
  “算了。”天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理解地点点头:“不会也没关系,你和五哥还有李骅一起坐木筏吧。”
  “哼。”天傲满脸的倨傲,不悦地看了一眼天廉:“没用的家伙。”
  天廉顿时露出尴尬的躁红,急急摆手:“我游,我会游……”
  他转头看了天傲一眼,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天傲淡淡地挑起眉,伸手系起乌的长发,朝几人挑挑下巴,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天烈顿时扬起眉,毫不示弱地紧跟着他跳入水中。天尧不屑地勾起嘴角,几乎与他同时扑通入水。
  天鸣低头看看水的深度,冷冷地眯起眼,直到慢一拍的天廉扑通跳进水后,他才退后几步,悄无声息地跃入。
  天魅看着阳光流转在水面,隐隐映出几道矫捷的身影,不由眯起眼,手指紧紧揪住遮盖在脸上的布一角,狠狠的收紧手指,又缓缓地放开。
  讨厌的阳光,讨厌的风,讨厌的河流,讨厌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让他反胃。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曾属于过他。
  李骅弯下腰将散乱的衣物折好,堆放在木筏的一角,然后抬头看向天魅,露出温和的微笑:“那我们就坐这个过去吧。”
  天魅转眼看他,目光露出残忍的嫌恶,他轻声地笑起来:“不要露出那么表情,会让我觉得恶心。”
  李骅呆了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天魅露起满脸的嘲弄,不再理睬他,而是径直弯腰将木筏推入水中。
  “你……”看着天魅,李骅忽然没来由的感觉到恐惧,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上来。”天魅露出妖娆的微笑,深的瞳孔却流露出诡异的狰狞。
  李骅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
  天魅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轻意地动了动,他微微勾起嘴角。
  这么怕我吗?
  可惜,你这种人,还不配让我动手。
  
  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微不可查地黯了一瞬,温热的风忽然有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冰冷。
  天尧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同,他挑起眉,从水中抬起头来,冰凉的水将他的银发一缕缕贴在脸颊上,不断往下淌着水珠。
  ‘咦?’最近都没有动静的天逸忽然出声了。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离身体的感觉,之后便没有任何的动静。
  天尧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
  天逸这么紧张的离开……是要去哪里?又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暴君的点击率是每章递减。。都想养肥了再宰么。。?= =
遥和魅都是支持的亲啊。。至于某舞的想法嘛。。先保密,不过遥也快要出来了,估计在下一章或者下下章,亲们往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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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镇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待他们到距冰原镇不过半天路程的平原时,已经是又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也许是由于冰凉的水的滋润,再加上路程也不艰难,这一个月的奔波下来,众人的状态反倒是好了不少。
  “好了,大概能在天前到最后一个城镇冰原镇。”天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脸上不由露出轻松的笑容。
  “哈哈哈终于要熬到头了。”天烈兴高采烈地将破烂的衣服往肩上一甩。
  天尧转头看向身旁,一把扯住了天魅的手臂。
  这家伙…好像快不行了……
  天魅垂着脑袋,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浑身滚烫得几乎要蒸发,即便靠得这么近,也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他怎么了吗?”李骅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却没有靠近天魅,看来是被他吓怕了。
  天尧看了他一眼,挑挑眉:“惧光。”
  “原来世上真有这种怪疾。”李骅一怔,露出惊异的神色。
  天尧微微皱起眉头:“只不过是和常人略有不同罢了,算不得怪疾。”
  李骅呆了呆,好脾气地笑了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尧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李骅的眼神微微黯了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个……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不再……”
  “不是。”天尧自嘲地扯扯嘴角,不是你做错了,错的人是我,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强求你留在我身边,最后得到那样的下场也是自找的。
  李骅张张口,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没感觉了而已。”
  是啊,只是没感觉了。也许在上一世临死的那一刻他还心里有着恨,有着怨,有着报复的怒意。但是生命结束了,好像很多都结束了,包括那段执迷不悟的感情。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也该感谢他,如果没有这次重生,他也许永远都不知道过去的真相,与遥永远的错过。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当初仿佛第一眼就爱上李骅,也是因为尽管记忆失去了,但对遥的感情还深深地烙在心底,然后在李骅的身上找个寄托吧。这样说起来,他似乎也没有怪李骅的资格。毕竟一开始就错的人,是他。
  天尧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竟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检讨自己,也许重生带给他的改变,真的存在。
  “你……”李骅咬咬唇,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没感觉就不要说了。”天魅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天尧的肩膀,将整个人的依偎上去,转头朝李骅露出诡异的微笑。
  李骅顿时毛骨悚然,他脸色惨白,努力地扯开笑容:“是…是啊。”
  看着李骅急急退开几步远的样子,天尧倒是露出一点惊异的神色,李骅虽说懦弱了一些,但他如此慌张无措,倒是少见。
  “他怎么这么怕你?”
  “嗤。”天魅努力地扯开嘴角:“胆小鬼。”
  
  也许是有了目标也就有了动力,半天的路程似乎并不长远,一路谈笑着,仿佛转眼间便到。
  “哼,我也该换一套衣服了。”天傲刷地展开扇子,嫌恶地看看身上的狼藉:“这种东西我竟然穿了几个月。”
  “可是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天廉苦着脸,擦擦额头的汗。
  “这样才有趣啊!”天烈咧嘴笑,依旧是兴高采烈的样子:“在历练还没宣布结束之前,我们都要呆在这个镇子里等着,自力更生,这才是挑战!”
  天鸣冷冷地勾起嘴角,显然是同意这个看法。
  “不过现在总得先找个客栈暂住吧…在还没有得到银两之前。”天廉挠挠后脑勺:“有什么可以典当的。”
  “帐篷其实可以典当了。”李骅举起手中的包裹。
  “要住这么多人,似乎不够……”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天傲不紧不慢地晃着扇子,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不由挑起眉:“看什么?”
  “这个……”天烈嘿嘿笑:“四哥…我们都知道,你身上随便一样东西都比我们全身的家当还值钱…以后我们会还的。”
  众人点头。
  天傲脸色一变:“你!”他的目光扫到奄奄一息的天魅,又看到众人期待的神色和满身的狼藉,不由紧紧抓住扇柄,挑挑下巴:“哼!这种东西,给你们就是。”
  他啪的合拢扇子,丢到天廉的怀中。挑挑眉,又扯下头上的发带。
  “反正都是些破烂。”他理理披散的长发,露出不屑的表情。
  “四弟…谢谢。”天廉露出感动的表情,将那条式样华丽的发带和扇子紧紧抓在手里。
  “等等。”天傲挑挑眉,低头解下腰带丢给他:“哼,这个太紧了,扔了吧。”
  “四哥…虽然你嘴上挺坏的,原来是豆腐心。”天烈也露出感动的表情。
  “哼!把你的嘴给我缝上。”
  天鸣在一旁隐隐露出满脸的阴霾,忽然眉头一扬,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递给天廉:“给你。”
  他回头看了天傲一眼,阴冷地勾起嘴角。
  
  这两个人从小斗到大,还没斗够。天尧挑挑眉,露出嘲讽的表情。
  ‘喂!好不容易来了最后一个城镇,我们去逛逛吧。’
  消失了许久的天逸忽然的不甘寂寞让天尧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干什么?’
  ‘去逛逛吧!这个地方可是朱雀国和白虎国的交界镇,你就不想看看那些被女尊男卑的思想熏陶过的女子?不想看看朱雀的特产?’
  ‘你想干什么?’
  ‘你别问了,去逛吧,去逛吧……’
  ‘哼……’
  
  冰原镇,茶馆。
  “喂,你怎么都不说话,我叫你呢!”
  “你在看什么?”
  “他不会是傻的吧…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雅华丽的茶馆今日异常的喧哗,几个高挑的女子聚集在二楼的一个靠近窗台的一个角落,她们浑身鲜艳的短袍在淡色的茶馆更是显眼。
  “喂…老板。”一个文人低头喝了一口茶,露出好奇的神色,招手叫来老板:“她们是什么人…?”
  “唉…客官您有所不知,朱雀国今年的历练目的地是冰原镇,如今那几个便是提早到了的小组。”茶馆老板苦着脸。
  “咦?你怎么这么清楚。”
  “朱雀的国君重视历练是有名了的,几乎每年都来一批,我们这附近的都知道,也不敢去管,这些参加历练的一定是朱雀的富家皇族,搞不好…是要送命的啊,只能迁就着她们,等她们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难怪朱雀这么国富兵强,你看另外三国都没有历练的消息。”
  “嘘…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
  老板紧张地左右张望一下,又看向了那个喧哗的角落,露出满脸的愁容。
  希望她们不会太过分才好…那还是个孩子啊。
  
  “哼!你这家伙真不识抬举。”为首的女子浑身的艳红,和她的目光一样耀眼得不可逼视,见眼前这个家伙还是趴在窗台上直直地看着外面,对她们的喧哗连头都没抬一下,却也没露出什么怒容,挑挑眉:“这样吧,如果要我原谅你,就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看。”
  她早就对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很好奇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孩,那墨的眼眸却如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一般让人怎么也看不透,这种淡雅的气质,根本不可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拥有的。不过更让她好奇的是脸上那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露出的左脸却有一块斑驳的烧痕,与周围雪白的肌肤对比得鲜明。
  用面具难道不是为了遮挡脸上的疤痕吗?为何反而将疤痕露出来…还是说,那半边脸烧伤得更严重?
  “对啊,摘下来!要不…你给我们唱个小曲儿也行。你该不是哑的吧?”另一个女子哈哈笑起来,她浑身的雪银色,却满脸不衬的任性骄横,一看就是从小被宠坏了的。
  “对不起。”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的动听,带着淡淡温柔的笑意,宛如和煦的春风拂过耳旁,让人的心顿时平静下来。那些女子都不由露出一瞬间呆滞的表情,喧哗忽然就静止了,只剩下那仿佛泉水潺潺流过一般好听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的某一处,嘴角温和的弧度忽然隐隐泛起温柔:“我只为一个人而唱。”
  清风拂起他乌的长发,仿佛纠缠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刚出现的人物我想亲们大概可以猜出是谁吧…放心…小孩的状态只是暂时的…
= =亲们…(内牛满面)别等肥了再宰啊…某舞最近卡文卡得厉害…需要动力!
竟然看到了负分评…囧…吐血三升……听说只有已V的文才会收到…为什么某舞也看到了…扶墙而出…动力动力…碎碎念
好像很多亲对某舞的更新速度表示了不满…对不起……某舞平日里空闲的时间不多,两篇文交替更,已经占去了某舞每天基本上所有的空闲时间…所以要再提升速度真的很难…也许等某舞另一篇完结后这篇会变成日更……某舞现在最要努力的是将这篇文在某舞变得更忙之前完结掉。也许让亲们失望了…对不起,鞠躬……只能说,亲们的要求,亲们的希望,某舞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谢谢你们的支持,也希望你们一直支持下去,拜谢。今天下午有点事请了假不用工作,办完回来的时候却比预料的早,时间空闲了一点,多更几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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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烨
  “哼!不识好歹!”那个身着雪银色短袍的刁蛮女子不由挑起眉,啪的一掌拍在桌面上:“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那个为首的红衣女子慵懒地笑着,却没有阻止的打算,显然是要袖手旁观了。
  “四…”一直站在旁边的一个身着华丽蓝衣的少女露出犹豫的神色,张了张口,却还是将即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忐忑不安地垂下头。
  少年终于转头看她,却没有露出如她们所期望的恐惧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温和地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那个刁蛮女子不由露出满脸的得意,挺挺胸,扯扯衣服下摆,就要开口自报家门:“哼!你可听好了,我可是堂堂……”
  “哎,四妹,且慢。”红衣女子一把扯住那个口无遮拦的妹妹,挑挑眉对少年笑道:“听说你们白虎之人都很懂礼仪,你不先自报家门,怕是不合礼数吧?”
  少年微微一笑,却没有开口,目光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又投向了窗外。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是在等谁吗?”红衣女子却也不在意,凑过去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莫非你等待的人就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凝住了,茫茫人海中一头银色的长发忽然地闯入她的视线。
  “战南王?”她惊异地一挑眉:“他怎么会在这里?”
  “哪里?”被扯到一旁的刁蛮女子也好奇地凑过来,一眼便看到那显眼的发色,不由惊叫出声:“战南王天尧?”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尧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一眼便看到那嚣张的一身红衣,不由一怔。
  “怎么了?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天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不就是几个朱雀的女人嘛?少见多怪。”
  “凤夕颜。”天尧挑挑眉。
  “什么?她就是凤夕颜?”天烈呆了呆,凤是朱雀皇族姓氏,夕是直系皇族血亲,而凤夕颜便是前年刚册封的朱雀国太女,未来的朱雀国之皇。在成为太女之前,这个凤夕颜早已闻名大陆,身为六大神将中唯一的女将,曾以绝妙的鞭法率先冲入敌营,单枪匹马在千人大军中拧下将领头颅,从此一举成名。她带领朱雀大军连战连捷,只在进军侵扰白虎边境时被天尧所带领的白虎大军所截,破了百战百胜的神话。从此凤夕颜不屈不挠,连连进犯白虎,败而再战,直到战南王天尧被召回京,她等待了半月,也悻然回国。
  “哼,不过就是一介武夫。”天傲撇过去一眼,动动手指。
  “听说朱雀国君注重历练,看来所言不假,她们几个应该就是提早到的小组了。”天廉摸摸下巴,仔细打量那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我曾跟随使臣去朱雀交流史典,似乎见过她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们是朱雀太女凤夕颜,朱雀四公主凤夕雁,还有左丞相独女沐菲。”
  “哈哈哈来得正好,我倒想去会会她们,走!我们去看看所谓的朱雀皇族。”天烈兴高采烈地挽起袖子,拔腿就往茶馆走去。
  “喂……”天廉不由一愣,正想开口叫住他,却发现天傲和天鸣也拔腿跟了上去,接着是天尧,然后是在逐渐昏暗的阳光中恢复些精力的天魅,最后连慢斯条例的李骅都和他擦身而过,跟着他们朝茶馆走去。
  “我们得先去当了东西…找客栈啊……”天廉苦着脸:“我这个大哥的话怎么都没人听?”
  
  “他们过来了。”一身红衣的凤夕颜懒懒地笑着,狭长的眼眸隐隐露出冷厉的犀利。
  凤夕雁目光扫到几人鹤立鸡群的身高,不由脸色一变:“哼!我最讨厌白虎国的男人,明明是男人还长得那么高,一点男人样都没有。”
  沐菲在旁边默默地点点头,目光扫到几人俊美的容颜,不由羞红了脸低下头。
  “哟。你们说什么呢?”一个妖娆的女子身着七彩紧身长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高挑的身材,束起的长发随着步子轻轻甩动:“有美人也不叫我一声。”
  “三姐,你不是在那边调戏那个小美人吗?”凤夕雁斜眼撇着她:“怎么,又玩腻了?”
  “啧,都不会挣扎,真没意思,和我们朱雀的男人一个样。”来人耸耸肩,露出满脸索然无味的无奈:“我来参加历练,还不是为了看看白虎国的男人是什么货色,原来也就这样。”
  “喏,那些才是真正的白虎男人。”凤夕颜微微眯起眼,挑起下巴指指已经来到茶馆门口的几人。
  
  “几位…是要上雅座还是楼下茶座?”注意到几人,茶馆老板连忙迎上来。
  “我们要找人。”天烈指指楼上:“就是那几个女人。”
  老板不由脸色一白,虽然眼前的几人看起来气质不凡,应该是有背景的人物,可是那几个女人更不是好惹的啊…他犹豫了一下,好心地提醒:“客官…那几个女子可不是普通人……”
  “是啊,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天廉苦着脸。
  “哼!”天傲不悦地拧起眉,倨傲地挑起下巴:“要走你走。”
  正在此时,楼上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带着淡淡慵懒的磁性:“既然来了,何不上来一聚,还是说…你怕了?”
  凤夕颜?天尧目光一冷,腾空跃起,在栏杆上一撑,悄无声息地落在二楼。
  “啧啧…这么有个性的美人,我凤夕遥活了二十几年都没见过。”彩衣女子不由眼睛一亮,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三妹,他可不是你能动的人。”凤夕颜勾起嘴角,手往腰间一摸,一道火红的鞭影夹着风声蓦然朝天尧袭去,空气被划破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天尧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把抓住,紧紧扯住,目光不由一冷。
  鞭上的弯钩深深嵌入他的手心,鲜血淌出来,顺着鞭子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还是一样的慢。”他挑挑眉,露出嘲讽的笑意。
  “哦?那么为何你以往都能准确地抓住平滑无钩的一段,而如今却偏差了?”凤夕颜一抖鞭子,刷地将鞭子收回,火红的鞭影仿佛有灵性一般乖巧地缠回腰间:“还不承认我的鞭法已经快到你都把握不住了?恩?”
  “哼。”天尧张开手,看看手心的伤口,挑了挑眉。
  他抬起眼,目光忽然与一道视线对上,雾蒙蒙的眸温柔得深不可测,淡淡的笑意熟悉得让他心猛然一疼。
  遥……
  天尧的目光一顿,目光黯淡下来,那只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戴着银色的面具,露出半边鲜艳的烧痕。
  明明被烧伤了脸,但那个少年的目光却美得让人心跳一顿,让人一瞬间几乎忽略了他脸上所有的瑕疵,觉得他绝美得不染尘埃。
  “看什么?”
  天尧转头一看,天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旁,伸手捧起他的手。
  “他吗?”天魅抬眼看着那个少年,忽然一怔,继而露出魅惑的微笑,目光却瞬间冷得像冰,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天尧手心的伤口,鲜血染上他的唇,妖娆的诡异。
  少年浅浅地蹙起眉头,收起嘴角温和的弧度。
  天尧挑挑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少年。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却熟悉得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在记忆。
  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缓缓地从楼梯走上来,仿佛没有看到几人一般,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少年的身旁:“殿…少爷,老奴已经定好了客房。”
  看着那个少年站起身,天尧不由脱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凤夕颜不由露出惊愕的表情,这个残忍无情的战南王会允许别人用那么香艳的方式为他处理伤口已经很让她惊讶了,如今竟然还主动向一个小孩搭讪……
  天魅诡异地勾起嘴角,明明是慵懒的微笑,漆的眼眸却冷冷的。
  老者忽然开口了,抢在少年回答之前:“雾烨,我家少爷叫雾烨。”
  “雾烨……”天尧看着那个少年,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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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选一
  “雾烨…”少年垂下眼帘,淡淡地勾起嘴角:“是啊,雾烨。”
  老者看了一眼天魅,又扯扯斗笠,垂下头低声道:“走吧,少爷。”
  “等等。”沉默地看着雾烨的背影半晌,天尧忽然开口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雾烨微微一怔,回头看向天尧,朦胧的雾眸似乎泛起复杂的神色,却让人看不真切。
  天魅妖娆地微笑着,但目光却暗沉着,有几分不悦,还有微不可查的惊慌。
  老者的脸被斗笠垂下的灰纱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抖了一下。
  
  此时,天烈几人才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来。
  天傲目光一扫,看到二楼僵持的几人,不由挑挑眉,动了动手指。
  即便是迟钝如天烈,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他挠挠后脑勺,露出一脸的纳闷:“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看不会啊?”凤夕雁一眼瞄到天烈健美修长的身形便火冒三丈,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我如果看得出来还会问你啊?”天烈撇了她一眼,一个女人竟然只比他矮上一点,哼,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你个混蛋!你自己蠢还语气这么差?”
  “白痴女人!你敢说我蠢?”
  “就说你蠢怎样?明明一个男人长这么高干什么?永远都嫁不出去!”
  “谁要嫁?我还要说你呢!一个女人一点规矩都没有,粗声粗气,你才嫁不出去!”
  “你敢这么说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谁稀罕!我不仅骂你,我还要揍你呢!”
  两人的怒火一触即发,唇枪舌战,口沫横飞,从正规的大陆通用语到后面满口都是各自国家的方言,却也奇迹的不影响交流。
  
  雾烨缓缓开口说了一句什么,不算大的声音却被那一角的喧闹遮得严严实实,传到天尧的耳朵时,只剩下零星的只言片语,根本听不清。
  天尧挑挑眉,撇了一眼那边的吵闹,满脸的不悦。又转头看向雾烨,却发现已不见了那个少年的身影。
  速度这么快?
  他心里微微一惊,转头看向窗外,才一下功夫,想来应该不会走远。
  明明那个少年并没有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可是为何就是这么的熟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渴望涌起来,他要更了解雾烨,他要弄明白这种感觉为何而来。
  蓦然,一只手紧紧地扯住了他的手臂,天尧转头一看,不由皱起眉,是天魅。
  “不要追。”天魅看着他。
  “为什么?”
  “不过见了一面,你为何如此在意他?”天魅露出满脸的复杂。
  “哼!我只是感觉他很熟悉,这你也要管么?”天尧顿时不悦地挑起眉。
  “不止是我会不高兴。”天魅难得地收起笑容,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有隐隐的诡异:“还有哥哥,哥哥也会伤心的。”
  “那个雾烨,和遥很相似…”天尧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尤其是那目光和神情,和遥一模一样。
  天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也隐隐露出残忍的诡异。
  
  “我已经典当了东西,在客栈定了几个房间,大家可以休息一下了。”天廉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辛苦了。”李骅温和地点头。
  天烈狠狠地瞪了凤夕雁一眼,喘了一口气:“知道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凤夕遥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满脸的妖娆放荡:“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如何?我请客。”
  凤夕颜慵懒地眯起狭长的眼,若有所思地看看天尧:“战南王,你该不会拒绝吧?”
  天尧挑起眉,冷冷地开口:“不是我掏腰包,我为何要拒绝。”
  “爽快!”凤夕颜不紧不慢地拍拍手表示一下赞赏之意,转头朝茶馆老板吩咐道:“好酒好菜上来,再来几坛好酒,要快。”
  天尧转头看向窗外,茫茫人海中,已经不见了雾烨的身影。
  
  “少爷。”老者麻力地摆放好行李,回头一看,雾烨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出神,不由叹了一口气:“不要想太多。”
  “也许……”雾烨怔然地看着窗外茫茫的人海,露出淡淡的笑容:“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少爷,别这么说。”老者苦着一张皱巴巴的脸:“这是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
  雾烨轻轻抚摸着脸上冰凉的面具,蹙起眉。
  “少爷,只有五个晚上的时间,你可不能心软。”老者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个关头,不该顾忌那些兄弟情谊了,如果天魅不死,你便永远不可能复活。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战南王爷想想啊。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希望是你活着。”
  “你先下去吧。”雾烨轻轻垂下眼帘,纤长的眼睫缓缓遮住雾一般朦胧的眸,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是。”老者应声退了下去。
  “尧……”雾烨无声地叹息:“如果你帮我选择…你会如何做……?”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天魅低头轻轻吻着天尧的手心,那满脸魅惑的妖娆。
  也许……
  他的目光缓缓黯淡下来。
  轻轻的风缓缓推开窗户,拂起他乌的长发,一下一下轻轻打在脸上银色的面具上。
作者有话要说:JJ前儿个又抽了,似乎是第八十九没有显示在章节列表中,亲们看看,现在有了吗?
这个…天遥正太的形象不会维持多久的…不用担心攻受问题
昨晚熬得太迟,今天更新总不在状态,叹,茫然了一个早上加一个下午才这么一章,对不起,字数不够2000,后天那章某舞多补几百,凑3000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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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伤
  夜深人静。
  似乎是白天的喧闹让大家都累了,还没夜深时众人便各自回房。
  
  天尧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怔怔地看着床顶上的流苏,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就算闭上眼,脑海里也满满的都是那个少年雾一般朦胧的眸。
  也许是今天喝多了吧,他冰凉的手指按上微微发热的脸颊,微微合上眼。
  为什么…那明明只是一个小孩,为何会和遥这么像……
  ‘不过见了一面,你为何如此在意他?’
  是啊,天魅问的也对,为什么只不过见了一面,他会这么在意呢?
  为什么……
  天尧烦躁地翻了个身。
  …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隔壁的房间。
  天魅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地闭着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没有风,只有桌上小小的油灯在寂静的空气中缓缓燃烧。
  天魅仿佛在沉睡着,呼吸平稳。
  整个人几乎融入暗的阴影中。
  依旧是安静的,安静得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但是周围的气氛忽然就变了。
  仿佛是在昏沉的暗中加入了什么,明明是依旧的昏暗,却仿佛渗入柔和的光亮。
  一道小小的身影缓缓走过来,站在他的床边。
  乌的长发,银色的面具,颊上仿佛在燃烧的灼痕。
  是雾烨。
  他怔怔地看着熟睡的天魅,迟迟没有动弹。
  天魅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纤长的睫毛随着均的呼吸有规律地颤动着。
  这样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邪气,睡脸流露出一点天真的脆弱,像个孩子。
  ‘你们是双生子,生命原本就是一体的,你要活,他就得死。’
  雾烨垂下眼帘,手指缓缓探出抚上天魅的脸颊。
  ‘只有五个晚上而已,如果你不杀了他,你就必须死。’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少爷,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战南王爷想想啊。如果他知道了,一定希望你活着。’
  纤长的手指缓缓滑到天魅的颈侧,指间隐隐泛出森冷的银光。
  ‘为什么一切都是你的!为什么!哥哥…你就不能让给我一点吗?’
  ‘哥哥!为什么我白天不能出去!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哥哥…如果我想要什么,你一定会给我的,是不是?’
  ‘哥哥,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对吧?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啊。’
  ‘哥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很想要很想要的东西,你一定会让给我的对不对?’
  ‘讨厌!我讨厌这一切!我也讨厌你!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滚开!带着你的光明给我滚得远远的!你不会理解我!你根本不会理解我!’
  雾烨缓缓地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忽然轻轻地笑了。
  他在干什么。
  眼前的人是他的弟弟。
  这生命是属于天魅的,不是他的。
  他已经死了。
  还是他自己亲手,放的火。
  如果让尧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是他自己放了火却连累天尧被放逐到边境之地…
  雾烨的目光缓缓黯淡下来。
  他的手一松,小小的剑刃锵踉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动手?”静默中,床上原本在熟睡的人忽然开口了,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知道了。”雾烨微微一笑,笑意却没有渗入眼眸。
  “哼!我们一个属暗一个属光,本来就是不相容的,可是却作为双生子,必定是不能共同存在。”天魅翻身坐起,拨拨自己的长发,露出妖娆的微笑:“你为什么不动手?因为我是你的弟弟?”
  雾烨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凝视着他。
  “所以说我最讨厌你这样!”天魅忽然生气起来:“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不会犹豫,我会杀了你,再假装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以为你很高尚吗?这是愚蠢!”
  雾烨忽然轻轻笑起来。天魅喜怒无常的个性,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
  “你笑什么!我最讨厌你一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总是一笑而过!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啊?”天魅渐渐冷静下来,又挂上了那招牌的魅惑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中诡异的狰狞:“所以你根本就比不上我。你明知道那味药是父皇特地给你寻来的,根本不足够分量给天尧那小子治疗,你还擅自将这味药取出加入他的药包里。你以为你这样很高尚吗?你以为真的瞒过所有人了吗?”
  “为何你会知道?”
  “我们可是双生子,你的身体忽然就越来越差,我怎么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魅耸耸肩,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我那时候就想,你这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哥哥?所以我恨你,恨你明明有这么光辉的前程却可以完全不在乎!为什么你就这么坦荡神圣?为什么我就做不出这样的蠢事?所以我恨你!我最恨的就是你!所以你当初自己放火烧了东宫,我很高兴,高兴你的愚蠢终于让我摆脱影子的身份了。”
  天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垂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揪住被子的一角,留下深深的印痕和血痕。
  “现在你回来干什么?你要告诉天尧吗?你要告诉他,你是为了不让父皇发现他的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所以才宁可自己毁了自己,也不愿让他受到处罚吗?你要告诉他,你是多么的高尚,对吧?”他缓缓止住笑,抬头看着雾烨:“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动手杀了我啊?杀了你的亲弟弟,只为了你自己幸福啊,这不是很值吗?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雾烨看着他,忽然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习惯性的温柔宠溺:“因为这是我自己造成的结局,是我的错。况且对你,我下不了手。”
  “那么,哥哥,你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既然你们没可能,那就把他让给我吧。我只要他。”
  
  天尧烦躁地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终于翻身坐起,算了,出去吹吹风。
  吱呀的推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很是扎耳。
  天尧忽然挑起眉,隔壁的房门上静静地趴着一个衣人。
  真是嚣张的贼。
  天尧翻手冲着那衣人的肩头随手就是一掌。
  却没想到那个衣人似乎一点都没有发觉,毫无反抗的被他一掌实实地打中。
  不会武功?天尧微微有些惊愕,尽管收回了几分力道,但那衣人还是被打得闷哼一声,和被撞翻的房门一起飞进了客房。
  天尧一脚跨进屋,一眼扫到地面上微微的银光,忽然目光一冷。
  不是贼…是刺客?
  看那衣人好像还被人扶着,不过那人似乎比较矮小,倒被挡得严严实实。
  还有同伙?今夜烦躁的火气一起涌上心头。
  他毫不客气地右手一掌打在衣人的肩上将他打飞了出去,然后左手一掌狠狠地袭向那个一直被挡着的家伙。
  一抹银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天尧忽然一怔,凌厉的掌风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砰地打在那人的肩上。
  天魅揪着被子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紧,又缓缓松开来,露出自嘲的微笑。
  那雪白的身影被一掌打飞出去,砰的后背撞上了墙。
  银色的面具被掌风掀飞,锵踉落在地上。
  雾烨轻轻地咳嗽起来,没有吐血,但是脸色却更惨白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样子。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天尧。
  雾一般朦胧的眼眸蓦然闪过一抹不敢置信,然后又缓缓黯淡下去,最后浮起浅浅的温柔宠溺。
  天尧僵立着,心忽然疼得痉挛起来,仿佛被瞬间绞成了碎片。
  雾烨另一半的脸不是想象中的丑陋,相反,面具所遮挡的半边脸很美,美得仿佛不像真人。
  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得他每天每天都在想念。
  “遥……”
  那样的包容,那样的温柔,那样明明痛彻心腑却依旧要微笑着的目光。
  仿佛又是回到了那个雪天,遥捧着那三尺的白绫,也是这样宠溺包容地微笑着。
  他说,我不怪你。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轻轻地微笑着,他却可以看到那目光后面的哀伤和不舍。
  天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攥紧了,用力得指节都微微泛白。
  啪嗒,鲜血缓缓地从指缝中溢出来,落在地上,一点一滴鲜艳的红。
  他又伤了他?
  明明一切都改变了…为什么…他竟然还出手伤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叹,明天要出门到外地了,安顿下来并且要办很多繁杂的手续,先请假几天吧。
某舞今天就提前把本应该昨天更新的另一本仙三给结局了,一个早上写了4000字,算是极限了。
所以本来想多更几章用存稿箱存着的想法也破灭了,现在只能下午完成这一章,看看还有没有时间。
这一次不会消失太久的,因为对这本书还有对亲们都舍不得,所以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十天,某舞一定会继续更新的,到时候一定日更。亲们不要担心。这本书不会是坑。某舞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抛下这坑一年不回来。
可能九月六号左右回来更新,到时候很多亲都开学了,对不起…鞠躬。
等我回来。——————某舞留



得不到的救赎



  敞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漏进一抹影,宛如没有生命的影子一般,只凭着理所当然的本能,静悄悄地立在雾烨的身前。
  昏暗的微光隐隐照亮了他的脸,却无法渗进他得仿佛没有焦距的眼眸。
  是星夜。
  他毫无情绪波动的目光淡淡地扫了天尧一眼,便转向雾烨,行了个礼。
  “主子,属下来迟。”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语调。
  
  雾烨轻轻咳着,纤长的手指缓缓触上那静静躺在地面的银色面具,指尖还没碰到面具冰凉的表面,那一抹银色却渐渐地变得透明。
  他缓缓收回手指,怔怔地看着那银色的面具缓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垂下眼帘,忽然轻轻弯起嘴角,依旧是温和的弧度,却看不出一点笑意。
  一切…都结束了。
  
  天尧怔怔地看着雾烨,痉挛的指尖深深嵌入手心,想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连星夜都能看出雾烨的身份,而他…却不可以?
  为什么…他每日每夜的思念着,当那人真正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认不出?
  为什么?
  因为…他失去了那一段过去吗?
  颤抖的指尖缓缓揪住自己银色的长发,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头,他的瞳仁缓缓变红。
  因为他忘记了十年前的一切,所以他还不够了解遥……?
  可是有爱就够了…不是吗?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雾烨,鲜红的眼眸缓缓露出茫然的神色,面容却逐渐狰狞地扭曲。
  
  天魅把玩着自己一缕披散的长发,偏头看着天尧,绝美的脸上渐渐露出妖娆的微笑,他伸手抓住天尧垂在身侧的手腕:“你……”
  “遥…”天尧没有看他,鲜红的眼眸依旧紧紧地盯着雾烨,沙哑着嗓子开口。
  天魅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抓得更紧了一些,他转头看着雾烨,目光中缓缓露出期待的神色,几乎是带着乞求的…期待。
  
  “遥…你会回到我身边的。”天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是不是?”
  
  昏暗的光线被轻轻的夜风吹得微微颤抖了一下,一瞬间的暗。
  雾烨的表情被隐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中。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天尧的身上溢出,在空中汇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风忽然停息,光线缓缓地亮起来。
  那个角落,却再不见雾烨的身影。
  
  天尧怔怔地看着敞开的窗户,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
  “遥……”
  鲜红的眼眸缓缓黯下来,他喃喃地念着,忽然拔腿朝窗口冲去。
  
  天魅抬头看着他,扣在他手腕的手指缓缓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要去。”
  他脸上妖娆的笑意消失了,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满脸的诡异。
  
  天尧默默地看着他。
  他伸手按住天魅的手:“对不起。”
  只有遥…他要的只有遥……
  就算没有了一切也不要紧,只要有遥…就可以。
  他轻轻扯开天魅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
  
  “你是在乎我的。”天魅轻轻开口。
  “没有。”
  “有!”天魅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几乎是吼出声来:“你是在乎我的!你为什么不选择我?我有什么不如他的?你告诉我啊!”
  “我只要他。”天尧嘶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他。”
  “他就要消失了。”天魅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缓缓露出诡异的微笑:“你有一点在乎我吧?一点点…有没有?”
  天尧的手指顿住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可是,不该放手的东西,我决不会松手。’
  ‘我倒想看看你舍得伤我吗?’
  ‘我有什么可悲的?笑话,我一出生就是太子,如今也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有世人梦寐以求的权势,我可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我有什么可悲?’
  ‘这是我能选择的吗?…一出生我就注定活在哥哥的阴影里,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
  ‘为什么你们选择的都是他?为什么…只有我…注定永远呆在暗里,独自存在着?’
  ‘我不会争取,我不懂争取,我只会缩在暗里,那又如何?你愿意把我从暗里拉出来吗?’
  ‘我放手,你就走了,不是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
  ……
  天尧的眼神缓缓黯下来,他沉着嗓子开口:“一点都没有。我一点都不在乎。”
  天魅怔怔地看着他。
  “我从来不在乎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静默半晌,昏暗的光线缓缓黯淡下来。
  “是吗……”天魅忽然露出魅惑的微笑,慢慢地松开手指:“你会后悔的。”
  天尧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后悔没有选择我。”
  天尧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留。
  轻风砰的关上窗户,昏暗的烛光晃了晃,熄灭在暗中。
  
  天魅在暗中静静地看着紧闭的窗户,直到那最后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淹没在暗中。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忽然笑起来。
  ‘魅,惧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将自己放在暗里,自己封闭着自己。’
  哥哥…
  只有你才是这样。
  只有光明…才有人追逐。
  所以我才讨厌你啊,讨厌享受着一切,却说出这句话的你。
  暗…是注定孤独的。
  我连追逐自己救赎的资格…都没有。
  
  都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
  他们所追寻的只有哥哥…从来没有我。
  
  为什么…他明明抓得紧紧的,却总是把握不住自己想要的?
  天魅的目光忽然停留在地面的某一处。
  银色的发带在暗中依旧有淡淡的微光。
  在光明中呆久了的东西,无论到哪,都比暗更耀眼。
  他伸手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光滑的表面。
  仿佛触碰着他所渴望却难以接近的光明。
  
  ‘当时有一个关于怨魂湖的说法,只要将相爱的两人的定情之物,扔入湖中,他们的爱情便会受到长期被锁于湖底的怨魂的诅咒,永远不得善终。’
  
  他的手指顿住了,挑起眉,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发带。
  忽然,他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美得妖娆,目光却缓缓冷下去,露出诡异的狰狞。
  手上缓缓攥紧了,将那柔软的布料紧紧抓在手心,用力地收紧,仿佛在绞碎那让他嫉妒的幸福。
  得不到的,就毁灭。
  ‘如果你和天逸一样的傻,那么你的故事,会更悲惨。’
  天魅忽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悲惨…?反正我已注定不得善终,那么…再搏一回又如何?
  他将冰凉的发带盖在眼睛上,那淡淡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珠。
  周围的暗仿佛忽然浓郁了,冷得让他的心跳都几乎停止。
  他却依旧在笑。
  就算他要在暗中毁灭…他也不要独自一个人。
  他一定会得到的,属于他的救赎。
  就算他所需要的人依旧没有回到他的身边。
  …他也要他们的爱情来给他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某舞按时回来了,为什么…忽然发现被打了黄牌…哪个亲刷分了么?…= =扶额
天魅的结局不会太悲惨的,某舞从来不会太虐待有爱的人。
虽然不希望亲们霸王,但每一章每个亲只能留一个有分评论,摸摸…
————某舞留




黄泉路



  深夜
  清浅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漏出淡淡的皎洁,安静的街道在隐隐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天尧。’
  天尧缓缓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眼前的空气忽然轻轻颤抖起来,振荡出透明的波纹,然后缓缓清晰。
  仿佛慢慢上色的水墨画,从头到脚,一点一点的浮现出来,逐渐呈现出立体感。
  乌发飞扬,依旧是那石雕玉砌的俊美轮廓,依旧是那过分宽大的雪色长袍,还有那仿佛深渊般空灵清透的眸,甚至那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尊贵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是那个国破家亡的君王,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中,怔怔地看着那一抹唯一的白色。
  好像除了第一次见面,便再没有看过天逸这般严肃淡漠的表情。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他的眉宇间,是一种空灵的淡漠,那是看透了无数轮回,看破了众生百态的超脱。
  “遥在哪里?”天尧看着他,看似平静的目光隐隐波澜起伏。渐渐看惯了天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样子,听惯了他罗罗嗦嗦碎碎念的声音,有时候还真希望天逸能稍微正经一些,安静一些。可是,当天逸这样冷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一如初见。他的心却缓缓沉下去,然后渐渐浮起不详的预感。
  ‘天尧。’天逸看着他,轻轻翘起嘴角:‘他的气息被鬼差察觉,如今已被带向轮回,我只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明明是和平日里一样的笑容,却少了那股轻浮的调侃,平静的眉间是掩不了的疲倦,死沉的目光平淡如水,泛起隐隐的沧桑。
  天尧心猛地跳了一下,却意外的没有爆发,他微微地挑起眉,淡淡的目光几乎是茫然地看着天逸,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又仿佛没有听懂。原本紧绷的心跳却渐渐安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上面,越来越沉,沉得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
  天逸沉默地看着他,缓缓举起手,雪白的宽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开来,空气中绽出淡淡的蓝光,眼前的街道忽然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虚无的空间渐渐重合,天尧默默地看着,直到陌生的景色出现在视线中。
  这是一条从来没有见过的路,青色的路面,两边是密集的树,似乎有黯淡的光线,却奇异地看不清地面,有影子在上面虚无地走过,再定睛看时,却又什么人都没有。
  天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又迅速平息下来。
  一道白光缓缓环绕上他的身体,带着他窜进了路口。
  
  冰凉的路面,冷清的街道。
  这样阴寒的触感从每一寸皮肤涌进心脏,几乎穿透了灵魂,每走一步,仿佛记忆中就有一个角落被渐渐挖掘,然后在空气中腐朽消失,明明该是痛彻心腑的感觉,在这样阴冷的空气中,却钝化为隐隐的刺痛。
  路的尽头,洞洞的一片,仿佛一只空洞的眼珠冷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魂。
  这里,是黄泉路。
  尽头,是奈何窟。
  所有阳寿已尽的游魂被鬼差带往此处,灵魂随着远离的红尘往事被渐渐洗涤,每走一步,便抹去一分的记忆,对凡尘的留恋越深,这条路便越长;记忆中的感情越深刻,痛苦也就越大。待路走到尽头,也就凡缘殆尽,带着纯净的灵魂进入奈何窟,继续漫长的轮回。
  
  眼前的路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
  那只漆漆的眼珠静静地浮在路的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
  明明看上去很近,却仿佛怎么也无法更接近一步。
  这样的痛苦,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雾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撕裂的疼痛在不断地重复中逐渐麻木。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这般麻木地疼痛着。
  但是,他好像一直在等着一个人。
  一直等,一直等,这样的执着一直挥之不去,于是眼前的路就更长,疼痛就更深一分。
  他轻轻露出微笑,即便是他忘了所有的情绪,但嘴角这样温存的弧度,却仿佛深深烙印在灵魂里,勾起,纯粹是本能。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鬼差面面相觑,脸上原先不耐烦的神色渐渐褪去,变成怔然的惊愕,静默良久,渐渐变成怅然和惋惜,还有一点点的……感动。
  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属于这个暗的地方,即便是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但那种淡淡的温润,依旧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绝代风华。
  这路…也许是到不了尽头了。
  
  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缓缓地浮现在他们的面前,乌的长发在微风中依旧不起涟漪地披散着,他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瞳中有着沧桑的平静。
  “站住。”
  其中一个鬼差上前一步拦在雾烨的身前,冷冰冰地看着来人:“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只要一炷香的时间。”来人忽然翘起嘴角,那笑容明明吊儿郎当,却看不出轻浮的味道,显出几分慵懒的疲惫。
  “耽误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另一个鬼差警地摸上腰间。
  “那就…没办法了。”来人耸耸肩,摊开的双手蓦然晃出两道蓝光,牢牢拦在鬼差和雾烨之间。
  “天逸!你想干什么?”即便是戴着死板的鬼面具,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两个鬼差忽然爆发的滔天怒火。
  “稍安毋躁,稍安毋躁。”天逸瞅了一眼鬼差的身后,耸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就一炷香而已,我们来聊一聊。”
  “你走的是仙道,我们走的是官道,有什么可说?”其中一个鬼差怒道:“你只管修你的仙,不要打扰我们办事!”
  “哎?你当了鬼差都一百多年了,怎么还是当初那么个暴燥脾气?”天逸毫不在意地笑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另一个鬼差还算比较冷静,但也能听出话语里压抑的怒气:“再不让开,别怪我们不客气。”
  “哎,不要这么冷淡嘛,当初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是单纯鲜嫩的两个小魂,现在都变得这么强了,我们这么久没见,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天逸笑着,湛蓝的光芒却从指尖溢出来,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过去,缓缓加厚了那蓝色的屏障。
  鬼差摸摸脸上的鬼面具,对视一眼,都心有灵犀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无奈。
  他们只是鬼差,以勾魂为主,功力自然不及常年修仙的天逸,况且他们的鬼龄也不过一百来岁。论道行,纵然是加在一起,也敌不过这五百多年的鬼仙。
  时辰一到,掌管黄泉路的鬼仙离莫自然会发觉这边的动静,想来到时候天逸也只能让道。
  
  天尧站在雾烨的面前,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心跳一下比一下跳得更重,更疼痛。浑身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牙齿上下轻轻碰撞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对不起…”话语在颤抖的呼吸中渐渐沉淀,明明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化作叹息一般从喉间挤出的,只有这句话。
  也许这句话已经埋了好久好久,久到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于是便尘封在记忆的雪地中,再也翻不出来。
  记忆里,那站在铁栏杆的后面怔怔看着雪地的少年,明明被枷锁困着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却将自己的心思埋在灵魂的最深处,对着那个一夜之间烙进他的记忆的哥哥,挑高了眉,不屑地嗤笑。
  多管闲事。
  那个静静躺着的少年,却无力地勾起嘴角,依旧笑得温润如水。
  也许那一刻,这一种愧疚便在心底逐渐萌芽。
  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仿佛滋生的藤蔓,蔓延开来,将心跳缚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对不起…
  越是感觉着这种愧疚折磨着自己的心脏,看着这样污浊的自己被惩罚着,那种毁灭的绝望快感让他乐此不疲。
  惩罚着自己,却伤害了他。
  上一世,他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墓碑,感受着灵魂仿佛被撕裂的疼痛,目光逐渐空洞。
  对不起…
  这句话埋了很久很久,久到它深深扎根着,又滋生出伤害的藤蔓。
  跨越了一世的轮回,背离了宿命的终局,他的重生,却没能挽回他真正想要的。
  
  雾烨看着他,温润的目光中平静得没有一点涟漪。
  
  那么遥远的温存,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毫无情绪的目光,几乎戳痛了天尧的心脏。
  天尧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游魂空洞的表情,颤抖的心跳忽然平静下来,嘴角扯起苦涩的笑意:“你忘了我…是吗?”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轻轻的,缓缓的,有掩藏不住的隐隐颤抖,柔软得仿佛在轻轻哭泣。
  雾烨依旧微微笑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但那深不见底的眸中,却再没有宠溺。


沟壑



  ‘既是天命,又为何要去违抗?’
  ‘如果…你得到这个宝物,是要和世俗,和亲人,和天作对呢?’
  在静默的相视中,天尧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来当初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那么…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为什么…你却总是将真相独自埋在心底,将自己的难处掩藏在情绪中,从来不让我发觉?
  上一世是这样…
  这一世…也是这样…
  我以为我终于拥有了你…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你…一点也不…
  天尧努力地压抑着逐渐急促的呼吸,从喉间缓缓挤出一个轻轻的叹息:“遥…你是在惩罚我吗?”
  雾烨目光中似乎泛起什么情绪,却又缓缓消失,眼眸中依旧一片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看到你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我。”天尧的手缓缓抬起,还没触到雾烨的脸颊,却仿佛被那目光中的疏离给灼伤了一般,手指轻轻一颤,僵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脸上冰冰凉凉的,冷风仿佛刺骨地扎着皮肤,那种冷,几乎凝固了心跳。
  天尧怔怔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一手的湿。
  他哭了吗?
  他轻轻扯扯嘴角,忽然很想笑,眼泪却不停地滑落出来。
  原来他的眼泪这么多,几乎没有停息地夺眶而出,仿佛积蓄了几辈子的委屈都随着汹涌的泪水倾泻而出,怎么也停不下来。
  原来他也会哭…
  叛军挥师而下,攻破皇城的时候,他没哭。
  他的皇后和皇子在他面前投入滔滔江水之中,他没哭。
  被曾经的至爱背叛,即便是等到那最后那一刻,他也…没有哭。
  即便是当初独自站在天遥的墓前,心被扑天盖地的愧疚搅得粉碎的时候,他依旧哭不出。
  原来,是因为他还不够痛。
  眼前的人,还活在他的记忆中,每一个笑容,每一道目光,每一寸肌肤,都是那么的鲜明。
  明明记忆中纠缠的肉体温度还没消退,明明那纤长的手指为他梳理长发时的温柔还烙印在脑海里,明明那雾气朦胧的眸曾经只看着他,目光里是满满的宠溺。
  可是此时,那目光中,再没有熟悉的笑意,那人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却仿佛和他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沟壑,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遥不可及。
  原来这种疏离,真的能痛彻心腑。
  “对不起……”
  对不起,原来被遗忘,这么的痛苦。
  遥…你独自藏着过去的记忆,看着我对你形同陌路,看着我伤害你,看着我爱上其他人,你一定比我现在…还要痛苦吧?
  “对不起…”
  那时候…你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我视而不见地与你擦身而过,却明目张胆地爱着另一个人?
  那时候…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接过那三尺白绫…看着我那样残忍的决绝?
  为什么…你这么痛…却不怨…不恨…依旧在微笑?
  天尧无力地闭上眼,除了对不起…他其实再没有资格对遥说些什么…
  伤遥最深的人,一直都是他…
  也许…遥心里早已经放弃了他…所以他才会离开…所以他才会遗忘。
  是啊…他这种人…都是自作自受……又有什么资格,去挽回?
  
  冰凉的手指缓缓触上他的脸颊,天尧的心猛地一颤,蓦然睁开眼。
  雾烨的手轻轻一颤,空洞的表情逐渐浮起几分茫然,眉一蹙,似乎要收回手,却被天尧一把抓住。
  那路的尽头,死寂的眼珠冷冷地看着他们,仿佛在嘲讽。
  “遥…”天尧的嘴角不可抑制地露出淡淡的暖意,这个小小的动作,瞬间熄灭了他所有的不安和痛苦,他紧紧抓着那冰凉的手,仿佛溺水者在茫茫大海中抱住了那唯一的浮木:“还有机会吗?让我挽回一切。”
  一直在和鬼差东拉西扯拖延时间的天逸忽然微微一怔,呆呆地回头看着天尧。
  “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重生过,为了弥补曾经的罪孽。”天尧看着雾烨,努力地扯起嘴角:“很荒谬吧?不过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曾是那样一个暴虐无道的君王,我犯下了滔天大错,致使兵临城下,然后…我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然后,我回到了过去,为了弥补,为了改变国破家亡的结局。”
  雾烨没有开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润。
  “如果要得到你,就必须与天作对。那么,我愿意逆天而行。”天尧勾起嘴角,却没有笑意:“哪怕…失去一切。”
  “喂!你小子!”天逸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你可别忘了你的使命!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
  “负了天下又如何?”天尧的声音盖过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只知道,这一世,是我负他,那么,就让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他扬起嘴角,斩钉截铁:“况且,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要他。”
  这小子…天逸看着他,习惯性地想扯起调侃的笑意,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
  还是一样霸道任性的臭小子,不过…能用勇气这么说的人,也只有他了。
  
  “遥,就算我下辈子是牲畜,你也不会嫌弃我吧?”天尧忽然想起什么,挑挑眉。
  雾烨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啊,你已经忘记我了。”虽然已经知道了,但天尧的表情还是微微一黯,勾起嘴角:“哼,只要我记得你就好。”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绷紧。
  “就算是黄泉路,我也要陪你一起走!”
  凌厉的指风瞬间划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天逸脸色不由一变:“喂!不—要!”话音还没落,他忽然露出满脸的惊愕。
  
  天尧那带着凌厉真气的五指,并没有刺穿自己的喉咙。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着,几缕乌的长发悄无声息地断裂,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好像他的心跳,猛地痉挛了一下,此时却随着那发丝一样缓缓落下来,稳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遥……”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像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手指僵了僵,终于缓缓落下来,轻轻抚上雾烨柔顺的长发。
  雾烨紧紧抱着他,冰凉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着,脸上却渐渐溢出淡淡的微笑。
  “不要伤害自己。”见面后,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依旧是那样绝美的声线,轻轻的,柔柔的,仿佛任何情绪由他说出来,都变成一种淡淡的优雅。
  天尧反手紧紧抱住他,明明触到的肌肤冰凉得刺骨,但抱在怀里,却让他的心变得暖暖的,仿佛全身都暖起来。
  第一次见到遥这么失态的时候,当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凉的手一直在轻轻颤抖着。
  无形的沟壑忽然就消失了。
  天尧忽然低声笑起来,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他抱着雾烨的手臂用力收紧,仿佛永远也不准备放开。
  遥原来也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是为了他,是为了他啊!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很好,仿佛在这一瞬,他才真正抓住了自己所想要的,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温柔,是真切的,真真切切地被他紧紧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虐很快就结束了,已经可以感觉到甜了吧?

最后的祝福



  两个鬼差也微微怔住,追人一直追到黄泉路的他们一百多年来见过不少,但不是想着法子把想要的人拖回人间而是想自杀跟着走的,还真没几个,而走上了黄泉路的魂魄会扑上去阻止的,这更是破天荒头一遭。
  “连黄泉路都不能抹灭这段感情,还是两男的,真是少见。”一个鬼差对另一个鬼差悄声说着。
  “按理说若是有如此真情,不该落入这样生离死别的下场。”
  “可惜了。也不知造了什么孽。”
  “时辰快到了,离莫大人也该来了,到时候再不情愿也得分开。”
  ……
  天逸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偏头看向那两个鬼差,目光一转,又停留在天尧的身上。
  
  ‘只要将相爱的两人的定情之物,扔入湖中,他们的爱情便会受到长期被锁于湖底的怨魂的诅咒,永远不得善终。’
  ‘如果…得不到秦念的话…那就毁了他吧…如果秦念永远消失的话…他还是那个任性的天逸…没有牵挂…没有思念…也没有那样丑陋的嫉妒…’
  
  天逸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颤抖起来,就像那一日,看着秦念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跃入冤魂湖,他的脚仿佛扎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没有爱上秦念…如果他没有听信那句传言…如果他没有将冰玉石掷入冤魂湖…如果他没有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秦念沉下去…如果…
  没有如果。
  痛楚的感觉翻滚上来,后悔和自责几乎击溃了他最后的冷静,他的身体晃了晃,蓝光从他的身体里汹涌地冒出来,心底满满的愧疚涌上来。
  造孽的从来就不是他们啊…是我…是我的自私造成了他们生离死别。
  天逸缓缓闭上眼,结了个鬼印,蓝光缓缓淡下去,被他收回体内。
  几百年了…这件事一直一直都烙印在他的心里,他忘却了人间,忘却了红尘,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冤魂湖边,那道静静坐着等待的背影。
  他们本该很幸福…
  他们本该形影不离,本该情投意合,本该一直过下去…一直…
  一次嫉妒的任性,仅仅一夜之间,就摧毁了那可以相守一生的幸福。
  为什么…他却可以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说自己尽力了,说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明明是他造的孽,该惩罚的…应该是他。
  真是丑陋的嘴脸,这样的自私,这样的虚伪。
  ‘只知道,这一世,是我负他,那么,就让我用一辈子来补偿。’
  不是一辈子啊…你明知十世为畜,为何…还愿意补偿?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弥补错误?
  为什么…我却连向你坦白一切的勇气都没有?
  还是怕你讨厌吧…无论过了几世,无论过了多少年…
  如果可以……
  ‘还有机会吗?让我挽回一切。’
  挽回一切…
  天逸转头看向天尧,那绽开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目光。
  秦念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吧……
  就像几百年前那样…幸福…
  “喂!”他忽然开口了。
  天尧微微一怔,转头看过来。
  “你小子,默哀一下吧。”天逸耸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因为,你永远都无法忘记我了。”
  “为什么?”天尧嗤之以鼻。
  天逸深深地看着他一眼,忽然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像平时一样挑起眉,露出满脸的调侃。
  目的蓝光从他的周身涌出来,渐渐淹没了他的身影。
  在被蓝光吞没的那一瞬,他忽然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却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声音。
  汹涌的蓝光在空气中翻腾燃烧着,渐渐泛出雪白的色泽,仿佛灵魂和记忆融合在一起,随着弥漫的光芒而一点一点的褪色,然后逐渐变得透明。
  用五百年的修行,为你们换得等待了五百年的幸福,应该…不算亏吧?
  
  空气中缓缓浮现出若有若无的青色烟雾,悄无声息地汇成修长的形体。
  “莫离大人!”鬼差忙收起武器,躬身行礼。
  莫离微微点头,昏暗的光线隐隐照亮了他的目光,深幽而沧桑。
  天尧的心忽然没来由地抖了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路的尽头,那漆而空洞的眼珠依旧冷冷地浮在空气中,满满的都是嘲讽。
  这只眼珠,是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因为这个如烟雾一般一袭青衣的男人,他的右眼被淡青色的眼罩遮得严严实实,而他的左眼,也是那样空洞而淡漠的颜色。
  
  目光重新转向天逸,却见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蓝光,汹涌地流淌过来,缓缓隔开了他和雾烨的距离。
  天尧被推得退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那蓝光已拢上雾烨的身体。
  “你!”天尧眉头一挑,却竟然没有发怒。
  很莫名的,他对天逸有种特殊的信任感,即便是看着雾烨的身影被蓝光所吞没,他也不认为天逸会伤害遥。
  
  莫离微不可查地蹙起眉,空洞的瞳冷冷地看着那目的蓝光,忽然衣袖一甩,几道淡淡的青色烟雾仿佛丝线一般,穿透了空气,没入那层层的蓝光中。
  天尧皱起眉,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成爪朝那道青烟而去,汹涌而出的真气强大到几乎清晰可见,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但他的手在还没有触到那丝丝缕缕的青色烟雾之前,便停住了。
  在距那青烟不过几寸时,一只纤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
  “尧。”
  天尧心忽然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
  蓝光仿佛被抽了丝的茧,蓦然四散开来。
  
  那一刻,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被深深烙印在天尧的记忆中,怎么也忘不掉。
  一席白衣,一头乌发,那样纤尘不染的绝世风华。
  就像一直以来记忆里存在的一样,同样带着宠溺的微笑,同样温润如水的色眼眸。
  明明是几月未见,却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几百年。
  “遥……?”
  
  天遥将他拉入怀中,偏头吻着天尧银色的长发,笑得眉眼弯弯。
  “我回来了。”
  “恩。”天尧紧紧反手抱住他,喉间忽然就像被什么梗住了,沉淀在心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轻轻的这一声。
  其实什么也不用说了,这就是他所想要的,再无奢求。
  曾经希望权势滔天,曾经希望拥有泼天富贵,曾经希望覆手风雨挥指苍穹。
  曾经的野心勃勃,曾经的贪得无厌,曾经的任性自私,到现在,却似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只求着这样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和自己的相重合,所有的思念,彷徨,犹豫,在这一刻,一点一点的土崩瓦解。
  这一刻,就算是付出一切来交换,都是值得的。
  
  离莫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淡淡的青烟环绕着一颗小小的蓝色光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离莫大人…这个…?”鬼差忐忑不安。
  离莫微微蹙起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两人,仿佛被那满满的幸福灼伤了一般,他深的瞳孔微微一缩,继而,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嘴角。
  真是…慕……
  他等待了千年…也没等到自己的幸福…
  手中的光球缓缓浮起来,落入其中一个鬼差的手中。离莫淡淡地开口:“带这个去奈何窟。”
  “是!”
  离莫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眼底浮起淡得几乎看不出的暖意,然后,转身化作烟雾缓缓消失。
  这样的感情…是受到上天祝福的吧?
  那么…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缘分殆尽…
  到时候…你们会不会像我一样,为了曾经那段已逝的缘,苦苦待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天逸虽然从开头到现在一直都存在着,但其实真正只有这章才算是有他戏分。

幸福



  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鲜红的床顶,那耀眼的颜色,让他习惯性地眯起眼,脑中才渐渐清明起来。
  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尧心里惊了一惊,蓦然坐起身来,目光一扫,不由皱起眉。
  明明昨夜他和天遥一起出了黄泉路,为何会忽然回到这个客栈?
  只记得…昨天一出路口,前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强大吸力,他被拖得向前踉跄了两步,接着就是眼前一,仿佛一头栽进了无底的深渊。
  门吱呀一声被人一把推开,天尧转头看去,出现在门口的却是天烈。
  天烈目光触到床上坐着的天尧,不由怔了怔,忽然笑起来:“看不出来你小子这么能睡。”
  “我怎么会在这里?”天尧扶住额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仿佛灵魂被扯去又被强行塞回的那种不适应感。
  “还说呢,看不出你有这梦游的毛病,直挺挺地躺在路上,浑身都僵得冷冰冰的,看上去像死了一样。还是店小二起床打扫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你,不然你还不知道要躺到什么时候。”天烈抓抓蓬松的长发,回想起今天凌晨的事不由纳闷:“不过说也奇怪,原本还冰冰冷冷的,我们刚把你抬起来,忽然手脚就不那么凉了,呼吸也恢复了。我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
  “荒谬。”天尧打断了他的话,不屑地嗤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信这种东西。”
  “你…你!”天烈顿时青筋直冒,却又想不出什么来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哼,看在五哥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
  “在哪?”
  “什么?”天烈一呆。
  “我说五哥,他在哪?”天尧露出不耐烦地神色,按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就在隔壁,和……喂!你去哪?”天烈话还没说完,眼前白影一晃,再一看,天尧已砰的推开了隔壁的门。
  “跑这么快干嘛?”天烈抓抓头发,皱起眉低声嘀咕。
  
  “五……”
  门一推开,天尧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小的房间里,整整齐齐地坐着两排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都同样地正襟危坐。
  听到门上吱呀一声响,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九弟,你醒了?刚才我还叫六弟去叫你起床呢。”天廉一愣,继而笑道。
  天尧目光一扫,发现依旧是天魅坐在角落满脸诡异的微笑,脸上的表情不由渐渐冷下来,悻悻地回了句:“恩。”
  遥呢?难道昨天晚上的都是梦?是了,世上怎么会有黄泉路这样的地方,可是…好真实的梦境。
  “对了,五弟今天早上回来了,现在就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你去把他叫过来,该抽签了。”天廉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天尧呆了呆,似乎是没听懂,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啊?”
  “五弟就在走廊尽头……”天廉好脾气地笑笑,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未落,门口已不见了天尧的身影。
  “九弟是不是睡迷糊了?”天廉挠挠后脑勺:“第一次见他这么冒冒失失的。”
  天魅脸上妖娆的笑顿时冷了下来,撇撇嘴,偏头看向窗外。
  李骅脸色苍白,咬着下唇,却不发一言。
  天傲挑起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手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打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顺着走廊一直往里走,尽头的谈话声渐渐清晰起来,这样熟悉优美的声线,天尧的心忽然颤了颤,眼眶莫名地变得烫热,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样的感觉叫热泪盈眶。
  遥,就在他的身边,真真切切的,只要转个弯就可以看见。
  
  “天遥已经死了,就在那一场大火里。”
  天尧一怔,继而皱起眉,遥在和谁说话,为何会这么说?
  “你是我的主子。”是星夜。
  “星夜,你昨夜独自看守尧的肉身,已经完成了我给你最后的任务,我给你自由。”
  “属下不敢。”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语调。
  天遥轻轻地笑着:“你的主子,早在那场火灾中就丧命,所以,你不再是暗卫,你可以走了。”
  “主子消失了,属下也自当消失。”星夜依旧一板一眼。
  “可是我还在这里。”
  星夜沉默着,半晌没有开口。
  “你可以走了。”天遥顿了顿,忽然轻叹着:“就当,这是我的命令。”
  静默了许久,星夜缓缓地开口:“属下告辞。”
  
  天尧斜倚在墙上,看着星夜走出来,不由挑起眉:“哼,走好。”
  星夜看了他一眼,忽然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天尧怔了怔,继而也翘起嘴角,看着星夜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口。
  原来这家伙也会笑,虽然只是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像面部抽筋。
  
  “尧。”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天遥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天尧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触到天遥眼底的宠溺,他不由眯起眼,算了,来日方长。
  “该抽签了。”
  两人的身影在地面上投下的身影胶合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阳光暖暖地从窗口洒进来,洒了一地的幸福。
  来日方长,他们的幸福,还有很久很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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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人都来齐了,就分配任务吧。”天廉正襟危坐,满脸的慎重:“最后的历练,就在这个镇子,只要自食其力的一顿午饭,这顿饭要求,鸡鸭鱼肉蛋样样俱全,各色蔬菜水果也不能少,米饭所用的米也要自己想法子弄到。当然,每道菜的原料都要新鲜上乘,所以,现在我们有八个人,用抽签来决定任务。”
  他手一伸,露出满手的小纸团。
  于是,最后的历练,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轻松一点,大家也放松放松,下一章或下下一章,回宫。

最后的考验(上)



  场景一:
  天傲展开手心,雪白的字条上赫然一个墨的‘肉’字。
  这肉,自然是猪肉。
  他挑起眉,抬头看向街的对面,一张黄色的大旗在风中飒飒舞动着,几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黄记猪肉’。
  来到店门前,他嫌恶地看看油腻的地板,油腻的板案,白生生肉花花的肥肉。
  “需要什么?”老板是一个彪壮的大汉,□着肌肉结实的上本身,满脸老实的样子。
  天傲倨傲地扬扬下巴:“猪肉。”
  “今天生意好,我给你算便宜些,只要五十文一斤。”大汉搓搓手,露出憨憨的微笑。
  “没钱。”天傲摸摸头上廉价的发带,摸摸腰间廉价的腰带,不悦地皱起眉。
  “这个……”大汉为难了,旁边却有一个怯怯的女声插上话。
  “他的钱…我付了。”
  两人的目光转过来,那个羞怯的女子不由微微红了脸,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天傲俊美高傲的脸,露出痴迷的神色,却唯恐被发现一般,迅速低下头去。
  “这样不大好吧?”没料到忽然杀出一个女人,大汉的脸色不由有些不自然,他干咳几声,朝天傲晃晃手臂,虎形的纹身在阳光下鲜明得很。
  这家伙是宫廷派来的。
  天傲挑挑眉,忽然想起天廉的所说的自食其力,不由不屑地哼了一声,这就是历练?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那个女子一眼,转身跟着大汉进了里屋。
  “你…你好…我叫沐菲……”沐菲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总算挤出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不由沮丧地垂下头,扯了扯衣角,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想要猪肉,很简单,你帮我杀十头猪,我给你一斤肉。”大汉领着天傲到了后院,指指那些被关着的猪,然后伸出一个指头。
  “杀猪?”天傲不由脸色一变,怒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竟然让我…”
  “你只是来买猪肉却没钱的客人罢了。”大汉忙打断了他的话,偷偷擦擦冷汗,仿佛出示保命符一般朝天傲直晃那手臂上的纹身。
  天傲的脸顿时青了。
  直到嗷嗷惨叫的猪被绑在了案板上,天傲却依旧没有拿起那把油腻腻的杀猪刀。
  “这个…都快天了,您再不……”大汉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哼!”天傲看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再看看那巨大的杀猪刀,露出满脸的嫌恶。
  案板上的猪开始哼哼唧唧。
  天傲目光一扫,那凌厉倨傲的视线,几乎冻住了猪仅有的一点点智力,它浑身瑟瑟发抖,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天傲,努力蜷缩起来。
  天傲的脸得可以挤出墨来。
  这么一只低贱的东西,竟然胆敢无视他?他挑起眉,怒极冷笑一声,一把抄起杀猪刀,毫不留情地正正切中要害。
  银光一闪,血溅三尺,猪叫声嗷嗷不断,响彻云霄。
  
  场景二:
  天尧展开揉成一团的纸条一看,不由哼了一声,手指一掐,将雪白的纸捏成点点纸屑。
  竟然是鸡。
  杀猪捕鱼这样干脆利落的任务才符合他的性格,这浑身鸡毛踩着鸡屎地追着鸡到处跑的狼狈任务,竟然会落到他的头上。
  附近养鸡的人家似乎还不少,天尧一路走过去,路边总有一两只鸡在蹦蹦跳跳。
  可是街道上依旧是莫名的安静。
  是了,天尧忽然心里有点惆怅,那个啰嗦的家伙已经回黄泉路去了。
  走了也不打个招呼,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小伙子!过来过来。”
  天尧的思绪被打断,不由露出不悦的神色,回头一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一个农家门口,对他和蔼慈祥地微笑。
  “恩?”天尧挑起眉。
  “我看您盯着路边的鸡盯了很久了,要不要来看看我家养的,有一整院子呢。”老人的声音尖尖的,有着和慈祥的外表不符的刺耳:“价格一定比别家便宜,况且看您长得相貌堂堂,我会给您算便宜点。”
  “哦?”天尧看着那个老头子,冷冷地勾起了嘴角。
  “怎…怎么?”被那凌厉的目光一扫,老头子瑟缩了一下。
  “我怎么不知道一个太监还能出来卖鸡赚钱?”
  “我…我…”老头子忽然捂住自己的喉咙,满脸的尴尬,嘿嘿干笑两声:“既然被看穿了…那奴才就直说了吧,这一院子的鸡,只要王爷能全部活捉进搁在院子边的十几只笼子里,每只笼子放三只鸡,那么奴才就给您一笼子的鸡。”
  天尧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一动,整个人窜向了那满地都是鸡的院子。
  转瞬便抓着三只鸡出现在第一个笼子旁。
  不屑地哼哼冷笑一声,这群笨鸡,其实抓起来比想象中要容易。
  “王爷,要活捉……”老太监惊恐地看着那几只脖子被拧成怪异形状的鸡,其中一只脖子已经断了,只剩下鸡头被抓在那铁钳一般的手里。
  天尧看着满手的血,不悦地皱起眉,将鸡撂在一边,嗤,真是脆弱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战南王!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突如其来爆发的大笑声。
  天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熟悉的幸灾乐祸,回头一看,果然是凤夕颜。
  “你试试。”天尧指指那群心安理得啄食着地面米粒的鸡。
  “那你可得看好了。”凤夕颜勾起嘴角,眯起狭长上挑的丹凤眼,蹑手蹑脚地走向最靠近的那只鸡:“抓鸡要有技术,要慢慢的,然后轻轻的……”
  她一摸腰间,鞭子慢悠悠地晃荡出去,几乎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靠近了那只鸡。
  蓦然,鸡猛地转头,凌厉的鸡眼一瞪,头迅速一探,尖尖的嘴便叼住了那以龟速接近的鞭子末端。
  凤夕颜脸上的悠闲忽然僵住了,扯扯鞭子,没能收回来,下狠心使劲一甩手,刷地将鞭子收回来,肉痛地摸摸被啄出痕迹的鞭尾。
  “嗤,这种事情要有技术。”这回轮到天尧幸灾乐祸了,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凤夕颜露出慵懒的微笑,似乎是不在意地摸摸下巴,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按上腰间,火红的鞭影化作流光一般朝天尧急射而去。
  鸡群被惊动了,咯咯呱呱地尖叫着四处逃窜,鸡毛纷飞。
  两个人在漫天的鸡毛中战得难分难舍。
  老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在角落,看着时不时被他们的余威波及的无辜惨死的鸡,不由满头冷汗。
  这…这…这……皇上啊…为什么老奴抽中的是这样艰难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轻松一点吧…亲们也放松放松。
扶额…树洞一下,专栏收藏本来就只有两位数,今天赫然发现又掉了一个!什么时候才能破百啊,爬来爬去地怨念,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点击专栏横幅到专栏,然后收藏此作者,拜谢!
有几个新坑在酝酿中,还没打好主意下一本该写什么类型,继续古装呢,还是尝试一次现代?亲们为某舞参谋参谋。

最后的考验(中)



  场景三:
  走到热闹的集市,天烈烦躁地抓抓头发,又将手中的纸条展开看了又看。
  那上面被揉得扭曲的字,就算看了几百遍,也没有任何变化。
  蛋。
  竟然是蛋!
  天烈几乎想咆哮一声,开什么玩笑啊!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和那些姑娘家一样拎着篮子到集市去买蛋?
  这也就算了,最难办的还是……他摸摸口袋,又烦躁地抓抓蓬松凌乱的长发。
  没钱啊,怎么办?
  听说有些卖蛋的老婆婆心地比较好,如果嘴巴甜一点,会送几个给他的吧?
  目光一扫,他忽然脸色铁青,没有老婆婆?怎么会没有老婆婆在卖蛋?没道理啊!为什么整个集市就只有一个蹲着的彪悍的大汉面前摆了一篮子的鸡蛋?这…世风日下,现在竟然流行壮汉卖鸡蛋么?
  天烈之前的计划顿时泡汤,他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烦躁地在大太阳下面站了半晌,他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那个大汉面前。
  “需要什么?”正无聊地在地上用手指勾画的大汉,看到面前的地面上忽然出现的影子,猛地抬起头,露出热情的笑脸,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天烈被那突然的动作微微吓了一跳,继而干咳一声,别开目光,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你这个鸡蛋怎么卖?”
  “这个,那要看你买多少了,买多了我给你便宜点。”大汉搓搓下巴,一脸的市侩。
  “我没钱。”天烈扯扯自己的头发,半晌才憋出一句。
  “什么?”大汉掏掏耳朵。
  “我说我没钱!”天烈急了。
  “哟。”大汉乐了,笑得满口牙都贼亮贼亮,有点阴险的味道:“没钱还在这充什么大爷?你要鸡蛋?可以啊,可我不能白送啊,我这小本生意,可就靠着这点儿小东西过活了。”
  “那你想怎么样?”
  “一会儿你在这帮我看着摊子,我去溜达溜达,回来了给你这个数。”大汉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天烈松了一口气,看摊子,这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嘛?这个摊主其实人还挺好的,五个蛋…我们有八个人,他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能不能给八个蛋?”
  “八个蛋?”大汉继续笑:“成啊,只要你帮我看好了摊子,卖完了蛋,你可以剩八个带回去。记住啊,这篮子里洒满了香草粉,所以你卖蛋的时候,要一个个慢慢拿,把上面的粉末都擦干净了。”
  “哦。”
  “卖的价格都标在这里了,不按斤,按个数,三文钱一个蛋,若是买五个以上,就每两个便宜一文,记住了吗?”大汉假装没看到天烈越来越烦躁的表情,继续嘱咐。
  “啰嗦,这东西我能不会吗?”天烈皱起眉,不耐烦地催促:“你走不走啊?”
  “走,走。”大汉满脸的春光灿烂,朝他拱拱手:“那就麻烦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个少妇拎着篮子款款而来。
  “这鸡蛋怎么卖?”
  “三文钱一个。”天烈擦擦额头上的汗,说完一句,顿了顿,想想又开口:“如果买超过五个…就……”他抓了抓头发,还是没想起那个具体的数字,于是又烦躁地抓了抓:“就给你算便宜。”
  “便宜多少呢?”少妇掩着嘴,吃吃地笑。
  “问这么多干什么?你买不买?”
  “买。”那娇俏的少妇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蹲下来将篮子往天烈面前一放:“那就给我拿几个吧。喏,那个,那边那个,还有这,这,这三个。”
  天烈小心翼翼地拨拉着那感觉很脆弱的鸡蛋,用大姆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个,然后另一只手擦去蛋壳上沾着的粉屑。
  “哎,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那个啦。”少妇娇嗔着,含情的目光在天烈俊美粗旷的面容和健壮挺拔的身材上转来转去。
  那突如其来的娇声,专心致志的天烈手一抖,咔嚓,鸡蛋应声而裂,蛋黄混杂着蛋清淌下来,流得满手都是。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少妇掩口轻笑,掏出自己的丝巾就要给天烈细细擦拭。
  “别吵!”天烈一把抓过那丝巾把手擦干净,然后随手扔在一边,擦擦额头上直冒的汗,继续拣蛋。
  阳光热辣辣的,晒得颈后发梢都是滚烫滚烫的,汗珠不停地冒出来,流淌下来落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心里越不耐烦,手的力道就越控制不住,蛋一个一个的碎裂,蛋黄蛋清流淌下来,仿佛往心里加了油,那股火气越烧越旺。
  咔擦。
  直到碎了第九个蛋,天烈才勉强挑出五个完整无缺的。
  “这该算多少?”少妇抛媚眼抛得眼睛都酸了,还没见到有任何回应,不由有些不快。
  “五个蛋…一个三文……”天烈抓抓头发,压抑着不耐烦的火气,额角青筋直冒:“十五文。”
  “谢谢小哥。”少妇掏出精致的小荷包,依依不舍地又瞅了天烈一眼。
  “哎,等一下。”旁边横空插入一只手,按住了少妇的荷包。
  天烈怒上心头,转头一看,却是凤夕雁。
  “你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买五个以上会算便宜么?”凤夕雁在一旁已经悄悄看了许久,看着天烈狼狈的窘迫,她暗暗笑得抽搐,现在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完成第一笔买卖。
  “你!”天烈看着凤夕雁嚣张的笑脸,心底的火气轰的燃烧起来,惦记着这次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怒火:“每个…蛋,便宜…不是,每两个蛋……”还是想不出,他几乎要抓狂了,那一头凌乱的长发早已被自己揉成了鸡窝。
  “从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凤夕雁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你长得那么高大,果然是头脑简单得不行,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
  轰!
  天烈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脑中有一根叫理智的弦噌的断裂的声音。
  他狠狠一脚踹翻了眼前装满了蛋的篮子,哗啦哗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蛋黄蛋清流得满地都是。
  然后,他踩碎了一地的鸡蛋,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凤夕雁的衣襟:“你这个臭女人!”
  那个少妇被他狰狞的怒容吓得尖叫一声,连篮子也顾不得捡,踉跄地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你竟敢这么说我!你这个臭男人!”凤夕雁反手抓住天烈的衣领,毫不退让地破口大骂。
  那个原本卖鸡蛋的大汉藏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耷拉着脸,看着那两人踩着满地的碎蛋壳从口水战到动手动脚。
  果然是传闻中的火爆脾气…他用力扯着树枝上的叶子,满脸的沮丧,皇上…这任务…太艰巨了。
  于是,天烈顺理成章地即将迎来被淘汰的命运。
  
  场景四:
  天遥轻轻展开手中的字条,看了看,微微一笑。
  米。
  看起来不算难的任务。
  事实证明,即便是走在热闹嘈杂的集市,这样的风华绝代,还是能有一瞬间安静的效果。
  路边吆喝的小贩,蹲在摊前准备还价的顾客,看着这肮脏喧闹的集市出现这样一抹纤尘不染的身影,都是满脸的呆滞,然后不约而同地使劲揉眼睛。
  “请问。”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卖米的招牌,天遥转头朝一个卖白菜的姑娘露出浅浅的微笑:“这附近哪有米?”
  姑娘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哎!我知道我知道。”旁边一个卖萝卜青菜的姑娘忙开口。
  天遥看向她。
  “我…我我带你去。”看到那温润的目光,原本豪爽开放的姑娘也羞红了脸,一把抓起一把青菜放到天遥手中的篮子里,然后又挑了几根新鲜的萝卜:“这…这些给你……”
  天遥看看装得半满的篮子,微微露出笑容,点点头:“谢谢。”
  “不…不用。”姑娘羞红了脸,又抓了一把青菜萝卜塞到篮子里,把不算小的竹篮装得满满当当。
  于是,在众人或诧异或嫉妒或慕的目光中,姑娘昂首挺胸地带着那个谪仙似的人进了小小的巷子,一直走到深处的米店前。
  “买米吗?”走出来的大汉赤着健壮的上半身,声如洪钟。
  “恩?怎么换了个店主?”姑娘疑惑地摸摸头。
  天遥微微一笑:“谢谢。”
  “恩…不用……”姑娘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其实如果你要米,可以来我家拿…我家有很多……”
  “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抢我生意啊?去去去。”大汉的嗓门大得惊人。
  “嗤!”姑娘朝他哼了一声,转头期期艾艾地朝天遥摆摆手,依依不舍:“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大汉急急催促着,顺便半推半拉地将天遥带进了店,然后砰的关上门。
  “来客人了?”屋里还有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大汉,正在埋头磨米,听到声音,擦了擦汗,抬头看了一眼。
  顿时目光呆滞。
  “需要我做什么可以换到米?”天遥笑眯眯地问。
  赤着上半身的汉子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台词卡在喉间,呆了呆,才干笑着开口:“这个…磨米…”他心虚地瞅瞅那肮脏的磨米台,再看看天遥白皙纤细的手,说话开始吞吞吐吐:“你帮我们磨一斤米,我们就送你…一斤。”
  红衣大汉不由目瞪口呆:“喂!这个磨米台这么重,你怎么能叫他…他……”
  赤身大汉顿时在心底泪流满面,我也不想啊……
  “没关系。”天遥缓缓走过去,扶起粗糙的磨米杆,修长的手指即便是放在那肮脏的木头表面,也是一样纤尘不染的优雅。
  用力一推,磨石台一动不动。
  天遥微微蹙起眉。
  赤身大汉顿时心虚得不知所措,传言中这个王爷大病初愈,况且这磨石台,已经年久失修,就算是他推起来,也得用上全身的力气,何况是……
  红衣大汉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么一个谪仙一般的人儿,一辈子能见到一个已经是拜佛拜来的了,竟然让这样的人干这等粗活,就算他一向粗神经,也看不下去了。
  无论怎么使劲,似乎这个磨石台都纹丝不动。
  屋子里的空气很闷热,更何况身边还站着两个高大的壮汉,堵住了门口来的风,只是用了点力气,额头上便有细汗冒出。
  天遥擦擦额头上的汗,眉头蹙得更紧了。
  眼前的人啊,就连擦汗都这么优雅。两个大汉瞪着铜铃眼看着,不由吞了口唾沫。
  红衣大汉再也忍不住了:“还是我来吧。”
  天遥转头看了他的一眼,微微一笑:“不用了。”
  “让他来吧,这种粗活。”赤身大汉别开目光,粗声粗气地开口。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皇上…你是不是料准了咱狠不下这个心……这任务…太艰巨了…
  
  
作者有话要说:叹气,天烈竟然写得这么多,因为他的任务实在是太纠结了。
这一章字数多点,算是补之前缺漏的。
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拜谢!—————某舞留

最后的考验(下)



  场景五:
  李骅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的字条,眼中缓缓浮起惆怅的雾气,轻轻叹了一口气。
  鸭。
  这个任务其实并不是很难做。
  只是……
  “这样说来你们两个都要买我家的鸭子?”赤着上身的大汉光着脚踩在浅水里,满脸热情的笑容。
  “恩…”李骅垂下眼帘,斜瞅了一眼身旁的人,蹙起了眉。
  “嘿!那你们可找对人了,我王三家的鸭子向来是远近驰名的,又肥又嫩,价格也实惠。”虽这样说着,但大汉目光中忽然的爆出的亮光,却仿佛他说的是:嘿!今儿个运气真好,这样看起来很好宰的客人,竟然一下来了俩!
  他手臂上的虎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亮的耀眼。
  这么有市侩奸商气质的宫廷侍卫…真是个人才!
  李骅瞅瞅身旁的人,看他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吭气:“我们没钱…”
  “没关系!”这个大汉看来是个急性子,还没等他说完,便抢过话头:“不就是没钱嘛?我最近正需要一些帮手…放心,干的活很简单,只要把鸭毛拔下来积累成一堆,喏,就像那样。”他指指不远处的几个大麻袋还有旁边散落的一地鸭毛。
  低笑声从色的厚纱中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惑人的磁性:“你说什么?”
  大汉微微呆了呆,继而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这个…拔…拔鸭毛…毛…”
  一只灰色鸭子扇着翅膀优哉游哉地路过衣人的脚边,顺便还转头用扁扁的嘴理了理自己被风吹得凌乱的羽毛。
  衣人轻轻低笑了一声,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长袖中露出来,一把抓住了那扇动着的翅膀。
  灰鸭子受了惊,扑腾扑腾着腿,死命挣扎。
  “五…咳…这位公子…”大汉露出肉痛的纠结表情,满脸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却硬要用讨好的语气说话:“要拔毛的…是那些死鸭子…这是活的…还是……”
  “五王爷…还是不要…”李骅压低了声音,看了看那可怜的鸭子,露出不忍的神色。
  天魅扯了几根鸭毛,引来鸭子扯着嗓子的惨叫,他低低地笑起来:“我喜欢。”
  这次是大汉和李骅齐齐哆嗦了一下。
  “没…没关系。反正…拔到那样一袋,我送你们一只鸭子。”大汉强堆出笑,指指一旁的大麻袋,手一顿,又转向了在小屋旁边小小的麻袋:“之前指错…错了…装满那样一个小袋子你们就可以带一只鸭子走……”
  皇上……为了我这群宝贝鸭子…只能对您的任务缩减一下分量了……
  大汉表面笑得像菜花,心底皱得堪比菜瓜。
  天魅微微勾起残忍的弧度,手指一揪,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骅的脸绿了。
  这任务其实不难,真的不难。只是……
  坐在小小的凳子上,他掩住鼻子蹙起眉,手中的鸭尸散发出怪异的潮味,随着脚前那盆热水升腾的雾气一起烘烤在脸上,闷闷的反胃。
  再看看对面坐着的天魅,却在阴凉的暗中脱下斗笠,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鸭毛,听那凄惨的叫声,脸上露出享受的悠闲。
  明明只是那样慵懒地靠墙坐着,明明嘴角上勾的微笑着,但那目光却永远都是漆的残忍,仿佛无论是怎样的光明都驱散不了那烙在骨子里的暗,浑身上下莫名地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那从骨子里散发的危险气息。
  李骅悄悄打量他,却收到那带着诡异微笑的目光,不由脸色一变,迅速低下头。
  明明眼前的人是笑着的,却让人无法怀疑他会在下一秒残忍地拧断你的脖子,这样的人,完全让人琢磨不到他的心事,这样的喜怒无常……
  李骅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个任务的搭档,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目光不由黯淡下来,如果…是他的话……
  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两人一直是沉默,况且,对自己的搭档,也没什么好说的。
  天魅是厌恶,李骅是胆怯。
  只有可怜的灰鸭子不停扇着翅膀惨叫的声音在搅乱着寂静。
  
  场景六
  天鸣表情平淡地看着手中皱巴巴的纸条。
  鱼。
  转头看向集市的方向,他犹豫了一下,低头再看了一眼字条。
  然后,他将字条塞入衣襟,脚步转了个方向。
  
  渔港。
  这是小镇靠江的一个浅短的岸。
  还没靠近,便有渔女们兴高采烈的嬉笑声隐隐传来。
  天鸣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又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渔女。
  “你……”还没等他说出来意,那个年轻的渔女已笑起来:“是不是要抓鱼?”
  天鸣看着她,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却不再开口。
  “喏,鱼叉给你,如果要抓深水鱼,就到渔船那去问问。”渔女没有在意天鸣的沉默,转身轻车熟路地拨开一旁的大箱子,拿出一把被水腐蚀得微微褪了原本颜色的鱼叉,递给天鸣。
  天鸣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怀疑,嘴角微微阴冷地勾起来,却不去接鱼叉:“有什么条件?”
  “条件?”渔女错愕了一下,继而大笑起来:“这还要什么条件?这江是大家的,你抓到的鱼自然就是你的。”
  “那你为何要鱼叉给我?”天鸣冷冷地眯起眼,警地看着那鱼叉,仿佛上面沾了毒,凝结着一层阴谋。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用。”渔女耸耸肩,不由分说地将鱼叉塞入天鸣的手中,又转身捧起自己的碗,埋头用筷子拨着已经冰凉的米饭。
  天鸣抿抿唇,将鱼叉握在手中,转头看那些坐着一边说笑一边吃饭的渔女,目光犹自带着不信任。
  哗啦啦的江水漫上浅岸,天鸣弯腰脱下鞋子,将袍子的一角扯高系好,赤着脚踏入了浅水中,浅浅的水刚漫过他的膝盖。
  小小的鱼虾受惊了,飞快地窜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天鸣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一声不吭地弯着腰,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一动也不动。
  头顶上热辣辣的阳光直刺在他的后颈,隐隐的刺痛。
  一只银鳞鱼小心翼翼地摇头摆尾而来,慢悠悠地经过了他的脚踝。
  哗!鱼叉猛地溅起清亮的水花。
  天鸣额头的汗珠滴答滴答滑落脸颊,啪嗒落在水里。
  从水底拔起鱼叉,上头却空空如也,甚至连那条鱼的鳞片都没有碰到。
  正在吃饭的渔女们被惊动了,不少好奇的目光都看向静静立在水中的修长身影。
  天鸣并没有注意那些目光,他冷冷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水面,依旧一动不动。
  蓦然,手一挥扎下,溅起哗啦的水花。
  却还是扑了个空。
  “不是这样的。”有几个渔女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手中的碗走到天鸣的身旁,其中一个渔女一把抓住了天鸣的手。
  天鸣手一挣,转头看到渔女们纯洁清的目光,不由顿了顿,停下了动作,任由那渔女细心地调整着他握着鱼叉的手法。
  “恩,这边要握得松一些,这样才可以用得灵活。”
  天鸣看着自己的手,淡淡地点点头。
  “鱼!看,好大一条。”身后一个渔女压低了声音惊呼。
  “去把鱼过来吧。”几个渔女闲着也闲着,正无聊,于是都对这个提议欢呼起来。
  天鸣看着渔女们兴高采烈地踩着水,目光中微微露出几分疑惑。
  “还愣着干什么?快!鱼要跑了!”站在他身旁的渔女不满地推了他一把,指着他的脚边叫道。
  天鸣一挥手,鱼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再扎得下面一点!”
  他的手顿了顿,方向一偏。
  砰!水花猛地浮起来,让他一时看不清水底,但手下确实是扎中了什么的触感。
  “啊!扎中了鱼尾巴!快!快用手抓!不然就跑了!”
  几个渔女兴奋地叫着,七手八脚地帮着抓鱼。
  “浅水也能有这么大的鱼!真是好运气!”
  天鸣愣愣地抓着鱼叉,看着眼前一张张灿烂得纯粹的笑脸。
  一直紧紧抿着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勾了起来,冷冷的目光隐隐浮起几分暖意。
  
  另一方面。
  一个大汉无聊地坐在集市的一端,面前摆着满满一篮子鱼。
  抬头看看灿烂的阳光,他苦着一张脸。
  为什么…还没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为某舞酝酿的新坑打个基础,谢谢!
另外…只是八个人有七个任务所以把天魅和李骅凑成一组而已…其实两人之间没有暧昧…只有看不顺眼和被看不顺眼。
多多留评,不要霸王,给某舞动力!————某舞留


爆发的懦弱(上)



  场景七:
  天廉缓缓将手中的字条展开,忐忑不安地瞅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
  果蔬。
  今天手气还真不错,竟然抽到上上签。
  他笑眯了眼,抖抖长袍下摆,就往小镇的大门口走去。
  冰原镇的临近就是一座小山,远远就能看到上边的满满的果树。
  这么多果子,若是让它们烂在山上,那多可惜啊,去摘几个应该没关系……
  左脚刚踏出小镇的镇门的那一瞬间,咔擦—锵!两把银光闪闪的大刀横在了眼前,刀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廉登时腿一软。
  “对不起,此门近期不允许出入。”毫不客气地平板语调。
  “我只是想去后山一趟。”天廉好脾气地和缓着语气。
  “对不起,我们不能让你出去。”
  沉默许久,天廉挠挠后脑勺,慢吞吞地开口:“哦。”
  看来这个任务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集市方向走去。
  算了,不过是两个侍卫,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他果然不够有威严,无论是作为大哥,还是作为一个皇子。
  若此时四弟在,大概只要挑起下巴,冷冷一瞥,那两个侍卫便乖乖放行了罢…
  他这个做大哥的…为什么这么懦弱呢……?
  ‘廉儿…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傲儿…知道吗?’
  母后那温柔的手指轻轻触在脸上的冰凉,很轻,很柔。
  那是母后对他的期望。
  从那一刻起,他所要承担的东西,开始变得很多,很沉重。
  ‘傲儿还小…咳…还不懂事…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多帮帮他…咳咳…’
  母后…我已经帮不了弟弟了…他是那么优秀…他已不再需要我……
  ‘哼,没用的家伙…你就这点胆量,我去就可以了。’
  天廉浑身忽然一颤,那时天傲鄙夷的眼神仿佛还刺在他的记忆里,火辣辣的疼。
  就好像记忆里那些大臣们私下里谈论时候,看向他的略带些遗憾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样的目光来自自己在世间最重要的亲人,却还是仿佛在心上狠狠捅了一刀,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公子…公子?”
  “…啊?”天廉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不由脸上一红,退了一步,拉远了距离。
  左右看看,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集市。
  热闹的人群,吆喝的摊贩,怪异混杂的味道,地面上有菜叶的残骸。
  他的身旁三三两两地坐着或站着几个卖水果的姑娘,她们的篮子边也有着几把新鲜的蔬菜。
  似乎是看到他脸上微微露出的紧张,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扑哧笑出声来:“要买水果吗?”
  现在买水果的客人不多,几个清闲的姑娘转头看过来,看到天廉的窘迫,都不由笑起来。
  “我……”天廉红了脸,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瞥到那些姑娘们露出一截的浅麦色的手臂和脖颈。
  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一个汉子坐在阴凉处用宽大的衣袖扇着风,左右四处寻找着什么。他的面前,放着一篮子的水果。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到汉子的面前。
  “啊…你……”汉子精神一振,抬头,满脸的笑顿时僵在脸上,继而悻悻地耷拉下眼皮。
  来人指指不远处的天廉,不咸不淡地轻哼了一声。
  汉子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不由一变,一把抓起地上的篮子,就要冲到天廉的面前。
  他的手臂却被人拉住了。
  回头一看,却原来是那个戴了个斗笠的家伙。
  看他停下脚步,那人松开手,微微掀起斗笠的一角。
  轰…闷闷的雷声透过天边厚厚的云朵传出来,不算震耳欲聋,却让人的心莫名地一悸。
  天廉眯起眼看看天空,快下雨了么?
  “要下雨了!”
  他的心忽然砰的一跳,怔然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抱着一把伞迈着小步跑到那个姑娘的身旁。
  天廉的目光黯淡下来,继而傻笑着挠挠后脑勺。
  这孩子的声音…和四弟的真像…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乳娘的身旁,抱着伞对他笑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般迈着小步跑到他的身旁,奶声奶气地对他说要下雨了。
  可是……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他从来没有告诉四弟,他当初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座驾,在这个皇宫里,伞对他来说,是不需要的东西。
  可是…天傲却再也不会来了。
  就算他再努力的读书,努力的写诗作画,努力的想让自己的弟弟更开心一点。
  却再也不会有人会乖乖地坐在他的旁边跟着他背书,再也不会有人缠着他让他在画上添一只小猫,再也不会有人等在学堂的门口抱着伞对他露出那般依赖的笑。
  有些东西,只要裂了一道细细的缝,就会慢慢的开始扩大裂痕,最后分崩离析。
  就像天傲曾经对他的依赖。
  为什么呢……?
  ……
  “这是你的弟弟?真可爱……”天廉用手指轻轻蹭蹭小孩细嫩的脸颊,心不在焉地称赞。
  小孩被脸颊上痒痒的感觉逗得咯咯笑起来,下意识地缩了缩,将脸颊靠在姐姐的颈侧轻轻蹭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仿佛目光被那灿烂的笑容刺到了一般,天廉的手一颤,缓缓收了回来。
  “公子也有弟弟吗?”那个姑娘忽然问道。
  “姑娘何出此言?”天廉一怔。
  “叫我小念吧。”小念忍不住扑哧笑起来:“因为你看我弟弟的时候,目光…怎么说…看起来很温柔。你的弟弟…一定很可爱吧?”
  想到小小的天傲,天廉不由笑起来:“恩,很可爱。他才出生几天的时候,牙还一颗都没有,就特别的爱笑,软绵绵的,肥嘟嘟的,你戳戳他的脸,他就会咯咯的笑起来,喝奶的时候也不老实,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就咧嘴巴咋巴咋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怎么也不肯乖乖的被奶娘抱着…他第一个会说的就是哥哥,老是伸着手要我抱…可那时候我要读书,要写字,要忙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什么时间陪着他…等到我终于可以陪着他的时候……却……”
  天廉眼里的亮光忽然黯淡下来,怔怔地垂下眼帘。
  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们…闹矛盾了?”小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弟弟有时候也会和我闹别扭啦,不过只要哄哄他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天廉叹气。
  看着那俊脸沮丧得仿佛痛不欲生的样子,小念不由同情起来,皱起眉想了想,她忽然弯腰抓起几个水果塞到天廉的怀中。
  “别愁眉苦脸的啦,只要你打心眼儿里疼他,你们会和好的。”她又抓起一把蔬菜塞过去:“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都是最新鲜的水果蔬菜,你拿回去,给你弟弟做点小菜什么的,总有办法解决问题。”
  旁边几个同情得眼泪汪汪的姑娘们也忽然反应过来,从自己的篮中挑了几个最大的果子递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也许并没有多少人喜欢天廉这个角色,但某舞忽然就很想这样写一章,这个懦弱的老好人,这个善良又容易心软的皇子,这个迂腐的读书人,这个疼爱弟弟的大哥。虽然他的性格也许没有其他皇子那样突出,但也有属于他自己的光芒。
最近JJ抽得厉害,今天终于可以上了,也不知道这一章能不能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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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发的懦弱(下)



  “谢谢…谢谢…”天廉忙抱紧怀中的水果,连声道谢。
  小念怔怔看了他半晌,忽然扑哧笑起来:“很少见到你这样软绵绵的男人了。”
  天廉的脸绿了:“软绵绵…我……”
  “我见过的男人一般这时候都会像这样……”小念按着自己的喉咙,粗声粗气地模仿:“那就多谢了。”
  天廉微微一愣,继而目光缓缓黯淡下来。
  ‘不要老坐着嘛,哥哥,一起去外面玩啊!’
  ‘真没劲…’
  ‘哥哥,他们说只有女孩子才每天呆在屋里呢。’
  小小的天傲一点一点的长大,和其他的弟弟一样,喜欢闹,喜欢玩,喜欢在假山上爬来爬去,喜欢挽起袖子扭打嬉闹,喜欢看那些新奇有趣又刺激的东西,喜欢把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还挑起下巴以此为荣。
  只有他,还每日每日地呆在屋里,一笔一划的写字,一字一句的背书。
  满屋子都是书卷单调的墨香,一点一点的沉淀。
  他只能不停的写,不停的写,手中的笔一停下,脑中就会不自觉的想起以前那个乖乖坐在他身旁的弟弟,然后那曾经满屋子的暖暖茶香也从记忆里缓缓冒出来,连他的呼吸仿佛也会被那汹涌的思念给腐蚀掉。
  门外灿烂的阳光一晃一晃地戳破窗户。
  他就是这么不适合热闹的人吧?明明是很好的气氛,每次却因为他的加入,让热闹中多了几分拘束和尴尬。
  是啊…他这么古板,这么死心眼,这么软弱,这么慢吞吞的性子……
  ‘四弟,你那大哥每天都窝在屋子里看书写字,怎么跟个姑娘似的。’
  ‘才不像!’
  ‘那你看,他有几次跟我们一起出来玩了?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你才有病呢!’
  明明弟弟在为他挺身而出,他却只能躲在拐角的墙后,吓得手脚冰凉。
  直到那两人被来的伴读急急分开,他才敢扑过去一把抱住鼻青脸肿的弟弟,默默地掉眼泪。
  ‘哥哥,别拉着我!他刚才说你有病啊,你难道不生气么?放开我!’
  是啊…他都听到了…可是,他却只能紧紧抱住挣扎的弟弟,一遍一遍的说‘算了吧’。
  他不敢出头,他不敢也没有底气反驳,他更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弟为了他满身是伤。
  即便,他清楚地看到弟弟眼底有什么感情缓缓碎裂,剩下的是满满的失望。
  弟弟一定开始讨厌他了…对有他这样一个懦弱的哥哥而感到耻辱了吧…?
  二弟和弟弟由原本的形影不离因为这次的矛盾而逐渐开始相互仇视,然后到了针锋相对的程度…都是他害的。
  他害怕看到弟弟,害怕看到那眼里充溢的失望和不屑。
  他将自己淹没在那单调的书墨气味中,每日每日闭门不出,即便是思念,也没能战胜这份愧疚和自卑。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再也没有人会亲热地叫他哥哥,再也没有人会托着下巴乖乖坐在他的身边即便是呵欠连连,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暴跳如雷挺身而出,再也不会有人抱着伞候在学堂的门口等着他一起回去…
  再也不会有了……
  如果那时候…他能更坚强一点…能够更理直气壮一些…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如果再给他这样一个机会的话…
  惊慌的尖叫声蓦然响起,他猛地回过神来。
  “哟,卖水果的都长得像你这么水灵?”
  “别这样……”小念满脸慌张地向后退着,却躲不开紧紧抓着她手腕的手。
  “哟?还害臊了这是?本公子又有钱,又怜香惜玉,你们肯定还巴不得跟我走呢。”那个纨绔子弟满脸的趾高气昂,这是被宠坏了的家伙才能拥有的嚣张跋扈。
  “不要……”小念用力抽手却抽不出,急的眼泪汪汪,求助地看向一旁呆立着的天廉。
  如果给他这样一个机会的话……
  天廉僵在原地,冰凉的手脚无意识地轻轻颤抖起来,牙齿上下碰撞着发出咯咯的声响,为什么…他动不了?
  如果给他这样一个机会的话……
  天廉抱着水果的手僵硬地收紧。
  ‘别愁眉苦脸的啦,只要你打心眼儿里疼他,你们会和好的……’
  ……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微弱得仿佛在叹息:“放手……”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明明是个男人……
  为什么…他什么人都保护不了?
  ‘哼,没用的家伙…你就这点胆量,我去就可以了。’
  这样的无力感…
  在当初一次又一次拒绝的时候,在浑身颤抖地蜷缩在拐角的墙后的时候,在眼睁睁地看着天傲转身冲进树林的时候……
  同样的无力感……
  感觉自己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很没用,很窝囊,根本帮不上忙…
  如果给他这样一个机会的话……
  “姐姐!放开我…姐姐!”
  孩童的尖叫蓦然闯入了记忆,和某一个声音缓缓重合。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瓦解。
  如果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的话…给我这样一个机会的话……如果……
  “你们给我住手!”
  水果哗啦滚了满地。
  “哟?来了一个出头的小子。”纨绔子弟斜眼瞅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跟班:“你们,给我……”
  啪!
  突如其来的狠狠一拳袭上他的脸颊,他被打得脸一偏,顿时露出满脸的惊愕。
  还没等他再一次开口,带着十足力道的拳头便劈头盖脸而来。
  仿佛要将自己二十多年来的无力,自己的懦弱,自己的错过,自己的悔恨,积累起来的自责和怨恨狠狠地发泄出来,天廉紧紧揪着那个男人的衣襟,即便是那两个跟班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也阻止不了他疯狂的发泄。
  ‘哼,真是个胆小的家伙…’
  ‘真没劲……’
  ‘廉儿…你要好好照顾傲儿……’
  ‘他刚才说你有病啊,你难道不生气么?’
  如果那时候…他能按天傲所希望的那样……
  如果……
  没有如果……
  眼泪无声地流淌出来,滴答滴答落在手臂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就像他的悔,他的恨。
  是哥哥没用…
  天傲…当时是哥哥没用……
  是哥哥懦弱,是哥哥胆小,是哥哥让你失望了,一切都是哥哥的错……
  “其实…你凶起来还挺有男子气概的……”小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红了脸。
  “是吗……”天廉扯扯嘴角,扯痛了脸颊上的伤口,不由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看看满地脏兮兮的水果,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拾起来。
  如果要被夸奖的话…他比较希望是……
  “哼,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打的。”
  天廉手一顿,难以置信地抬头,一道背光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让人看不清那脸上的表情。
  “弟…四弟…”
  天傲挑挑眉,嫌恶地看看脏兮兮的地面,再看看天廉满身的狼狈,却不由微微勾起了嘴角,蹲下了身子,伸手捡起一个果子。
  天廉连忙一把抢过那个果子,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再伸手递过去。
  “你以为你衣服很干净?”天傲接过那个果子,在手中把玩着。
  “这个……”天廉低头看看脏兮兮的衣服下摆,不由挠挠后脑勺,满脸的尴尬。
  “哼,刚才的凶劲呢?上哪去了?”天傲将果子丢回天廉的怀中,不屑地挑起眉:“打不过还逞强…疼不疼?”
  天廉呆了呆,连忙摇头。
  天傲皱起眉,帮着天廉一个一个地拾着果子。
  “四弟,你在一旁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啰嗦。”
  “……”
  沉默许久,天廉忽然缓缓开口:“弟弟……”
  “恩?”天傲心不在焉。
  见他没有反对自己的称呼,天廉不由心头一喜,继而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当初…我是说如果…我能勇敢地站出来…你会不会…会不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天傲斜眼瞅他一眼,不耐烦地皱起眉:“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是说……”天廉吞吞吐吐。
  “哎,你是他的弟弟吧?”小念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她好奇地瞅瞅天傲,被那凌厉的目光一扫,不由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几度:“长得还挺像的…不过……”
  不过性格不一样…天廉苦涩地扯扯嘴角,这个小念总是能一言击中他的要害呢。
  “滚开。”天傲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小念却不生气,转头看看天廉,再看看天傲:“你哥哥对你真的很好呢,其实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天傲将手中的水果一丢,鄙夷地瞅了她一眼:“我和哥哥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插嘴。”
  天廉心头猛地一跳,哥哥……
  “喂…你弟弟真的脾气好差……”小念转头抱怨。
  “呵呵呵……”
  “喂,你咋了?”
  “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国庆节快乐!^_^终于上最后几分钟得以发上文和亲们说这句话。
对不起,在十一之前有些忙了,没上更新。
多多留评,潜水冒头,不要霸王,动力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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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之前



  一个苹果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天廉蹲着一边捡着地上散乱的果子一边缓缓挪过去。
  伸手过去要抓起那颗苹果时,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从长袍的下摆隐隐露出布靴映入他的眼帘。
  靴子的样式很普通,是白虎国随处可见的厚底靴,但靴子的边沿密密麻麻地饰着淡淡的黄色虎纹,却是只有京都的朝廷中人才有的标志,那微弱的明黄色撞进视线,他的心忽然猛地一跳。
  昏昏沉沉的天空蓦然一闪,然后是轰隆一声闷响。
  “父…皇?”
  
  持续的闷雷,缓缓平息下去,终于开始窸窸窣窣地下起小雨来。
  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的客栈在此时却紧紧地锁着门,连窗户都用厚厚的布盖得严严实实,将那些本想来避个雨的路人挡在屋檐之下。他们一个个好奇地探着头想透过小小的缝隙往里看,瞅得脖子都酸了,却什么收获也没有,蹲下来和旁边同样躲雨的路人东拉西扯几句后,悻悻地各自回家。
  客栈内。
  “我说过不要弄出大动静。” 虎臻帝天臻低头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开口。
  “皇上…”老太监用粗糙的布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满脸的惶恐,小心翼翼地瞅瞅皇上,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皇上身后身着青衣短衫的周苏。
  “皇上,此地正处朱雀与白虎的交界,而朱雀历练也在近日,来的皇子王孙难免有几个见过圣上您,怕是……”周苏堆起谄媚的笑,轻车熟路地按捏着皇帝尊贵的后颈。
  “嗯。”天臻淡淡地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在围着大圆桌坐了一圈的儿子们。
  即便是与皇帝隔了几个位子坐着,也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慑人的气势,天廉不由抖了抖,更加拘谨地缩起脖子。
  天鸣沉着脸坐在角落,冷冷的目光看着坐在皇帝两侧的天傲和天遥,明明眼底一片阴冷,脸上却平静无波。
  天傲啪嗒啪嗒晃着手中的扇子,看着桌面上不算华丽的碗筷,有些嫌恶地皱起眉,目光扫到桌面上的烤全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脸色又了不少。
  天烈坐在天尧的身旁,脸上一片铁青,额头上还有隐隐的青筋冒出,恼怒地瞪着桌面上本该装煎蛋的盘子,但即便是那盛怒的目光几乎将它戳了个洞,也改变不了里面空空如也的事实。
  天尧挑起眉,随意地扯着粘连在衣服上的细小鸡毛,另一只手在桌底下一把抓住身旁天遥的手。
  天遥勾起嘴角,温柔的笑意一直蔓延到弯弯的眼角,雾气迷茫的眸泛起暖暖的宠溺,伸手反握住那冰凉的手。
  天烈的额头蓦然冒出两根青筋,却依旧那副暴怒的样子,收回目光,继续狠狠瞪着眼前的盘子。
  天傲的扇子啪嗒合拢,挑眉狐疑地看看那挨得格外近的两人,继而若有所思地皱起眉,露出隐隐的复杂神色,然后刷地展开扇子。
  李骅黯然收回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碗,半晌,垂下眼帘,轻轻叹了一口气。
  坐在他身旁的天魅斜眼瞅了李骅一眼,忽然低声笑起来,眯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天尧,昏暗的光线在他的眼底折射成诡异的光芒。
  天臻淡淡地看了一眼身旁无所顾忌的两个儿子,沉默半晌,才开口:“开饭。”
  这一顿饭,明明是历练的结束,却偏偏大家都抱着各自的心思,吃起来也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四弟,这猪蹄挺好的。”天廉看看身边皱着眉不紧不慢地用筷子拨拉着饭粒的天傲,疑惑地挠挠后脑勺,顺手夹了一个猪蹄放到弟弟的碗里。
  看着那油光发亮的猪蹄躺在白软的米饭上,天傲的脸青了。
  “怎么了?”天廉看看他,小心翼翼地笑:“那排骨也炸得不错,你……”
  天傲的脸色由青转。
  “怎么了……?”
  “你自己吃自己的,我想吃的话不需要你夹。”天傲啪嗒合起扇子,不悦地敲打着桌子边沿。
  天廉的手一顿,怅怅地将排骨放到自己碗里,再不吭声。
  天傲皱着眉用筷子拨拉碗中圆滚滚的猪蹄,耳边仿佛又充溢着那惊天动地的猪叫声,他撇了天廉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筷子顿了顿,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天臻淡淡撇了这边一眼,嘴角忽然扬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饭后。
  “廉王爷,奴才带您进去。”
  天廉微微有些紧张,捏捏汗湿的掌心,起身跟着周苏进了客房。
  “父皇……”
  天臻坐在主位,听到他的声音,淡淡地抬抬眼:“廉儿,你这次的历练完成得不错。”
  天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忽然就有些受宠若惊。
  虎臻帝喜武,向来对他写的那些书法诗集不感兴趣,所以平日里也不待见他,如今竟然用这么和缓的语气夸奖他,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
  “谢…父皇……”
  虎臻帝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微不可查的无奈:“下去吧。”
  “是……”
  门吱呀关上了,不一会儿又吱呀被推开。
  “父皇。”
  “鸣儿,你对这次历练有什么看法。”
  天鸣怔了怔:“回父皇的话,这次历练,让我明白了很多。”
  “明白了什么?”虎臻帝抬眼看他。
  “明白了百姓生活的困难与灾荒的肆意横行。”天鸣想了想,冷静地回答。
  “还有呢?”虎臻帝挑挑眉。
  “有些百姓很真诚。”天鸣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
  虎臻帝挑挑眉,露出几分笑意:“然后呢。”
  “可惜这样的人比较少。”天鸣皱皱眉,淡淡道:“多数人还是利益优先。”
  “…下去吧。”
  于是门吱呀关上又被吱呀推开。
  “父皇。”
  “傲儿,你这次历练完成得不错。”
  天傲刷地展开扇子:“谢父皇。”
  “你学到了什么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哼,我发现其实这样的生活比较适合我。”
  “……”
  “父皇,儿臣想从此闯荡江湖。”
  “…………”
  “父皇,儿臣……”
  “此事日后再议,你先下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最近在努力玩出明星志愿三的全CG,把更新都荒废了…亲们随意抽打我吧…————某舞


接风洗尘



  也许是对这次历练的结果不大满意,另外也需要宫廷御医来看看天遥的这一次还魂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于是远道而来的皇帝再没有了在冰原镇逗留游玩的打算,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儿子们打道回了宫。
  原本对终于能够回到府邸好好放松一下而高兴的皇子们,却没料到,一到都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是接踵而至的庆功宴洗尘宴,还有那些大臣们阿谀奉承的嘴脸,这一下,他们不由都扫了兴致,皆是青着脸,就连热闹的宴会上也不见笑容。然而,这样却让那些大臣们有了新的讨好话题。
  “王爷,您这次从历练回来,可真是成熟了不少啊,微臣……”
  天尧支着下巴,视线停留在坐在皇帝身边的天遥身上,闻言,淡淡地挑起眉,转眼撇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那几位大臣不由打了个哆嗦,悻悻地行了个礼,噤声退了下去。
  天遥含笑的目光瞥过来,两人目光相对,天尧的嘴角扬起暖暖的笑意。
  “五弟和九弟的感情真好。”就连迟钝的天廉都察觉了他们之间亲密的气场,不由露出慕的神色。
  天傲闻言瞥了那边一眼,刷地展开扇子,挑起下巴,傲慢地轻哼:“我们的感情不好么?”
  天廉挠挠后脑勺,瞅了瞅天傲,小小声地说:“如果……”
  “嗯?”天傲挑挑眉。
  “没什么…”天廉终于还是摇摇头,将即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你能再叫我一声哥哥…就好了……
  他低头喝酒,小口小口地抿,依旧是一贯的斯文。
  ‘别愁眉苦脸的啦,只要你打心眼儿里疼他,你们会和好的。’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
  天廉的嘴角不由露出笑意,仰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咳…咳…咳……”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
  “哼,真笨。”
  “………”
  
  “鸣儿。”
  天鸣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华贵的兰妃。
  “母妃…”
  兰妃原本绝美的面容在独守空闺的寂寞中逐渐染上沧桑的痕迹,她懒懒地垂着眼眸,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隐隐的疲惫从眉间泛出来,但嘴角却习惯性地有着一抹柔和的弧度。
  “鸣儿,这次历练,你觉得如何?”她的声音柔柔的,在空气中仿佛轻轻地浮起来,没有一点重量。
  天鸣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儿臣不会让母妃失望。”
  兰妃微微笑了,但眉间因常年的寂寞而有淡淡的细痕,让任何情绪从她脸上流露出来,都褪色成一种苍白寂寞的哀愁。
  母妃即便是笑着,好像也不开心…
  天鸣默默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动,却终究没有举起来。
  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主位的皇帝,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怨恨。
  母妃所等待的,只有那个人…
  既然不愿宠幸她,那又为何要封她为妃?为何将母妃用一封圣旨缩在空荡荡的宫殿里,一锁就是几十年?
  富丽堂皇终日灯火不熄的皇宫,原来才是世间最暗的地方。
  在这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真的…
  反倒是民间……
  天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暖意。
  明明是很聒噪的一群女子呢,但是…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可是…那样灿烂的纯粹的笑脸…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鸣儿……”兰妃看着天鸣脸上隐隐的暖意又褪成了惯有的冰冷,不由微微蹙起眉,犹豫地张了张口,却终究只有一声浅浅的叹息。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再无自由身…
  鸣儿…你终究…不属于这里…
  
  “哥,我也要喝!”天耀整个人几乎趴到天烈的背上,伸手去抓天烈手中的酒壶。
  “要喝自己去拿!”天烈从天尧身上收回目光,一把推开天耀,仰头灌了几口酒,满脸的悲愤。
  “我就要哥哥手中的这壶…”天耀歪头看看不远处的天尧,再看看天烈,乌的眼珠若有所思地转了又转。
  “你!”天烈一把掐住天耀嫩嫩的脸颊,几乎是怒吼出声:“你小小年纪喝什么酒?给我闪开!”
  天耀一边挣扎着,一边伸直手臂一把抓住天烈手中的酒壶,用力扯到自己怀里。
  僵持半晌,天烈无力叹了一口气,蓦然松开手,用力将酒壶往天耀怀里一塞:“给你给你,可以走了吧?”
  天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抱着怀里的酒壶,抬头看天烈又转身拿了一壶酒一脸悲愤地灌,不由歪了歪脑袋,眼珠子咕噜噜转转,忽然将手中酒壶一丢,扑上去一把抱住天烈的手臂。
  “哥哥!我请你吃好吃的点心啦!这酒又不好喝!”
  “你懂什么?”天烈皱起眉,醉醺醺地破口大骂:“你个小破孩…你知道……”
  “咦?九哥看过来了。”天耀挂在天烈的手臂上,忽然作惊讶状。
  “什么……”天烈正待转头,却又涨红了脸停下了动作,粗鲁地揪住天耀就站起身往外走:“他看过来关我什么事?走啦,小破孩!”
  
  热闹的宴会,灯火通明的宫殿,没有人注意到天魅并没有出现。
  不过即便是注意到了又如何?
  天魅永远只能呆在暗中,这样喧闹的灯火,终究只能将他排除在外。
  
  这样的热闹,永远不属于他…
  天魅懒懒地靠着树坐着,远远看了一眼宫殿。
  不过是一群无聊的人,无聊的事,那种东西,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
  他攥紧了手心中冰凉的发带,眼底忽然浮起妖娆的笑意。
  既然他的出生就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那么,就算用自己的一切去毁灭,也无所谓吧?
  他太寂寞了…
  他摊开手心,纤长的手指纠缠着银色的发带,明明是冰凉的东西,却仿佛有一种淡淡的暖意,缓缓温暖着他的手指,在暗中隐隐泛出的光芒,几乎刺疼了他的双眼。
  他低下头,轻轻吻着缠绕着手指的发带,仿佛虔诚的信徒小心翼翼地亲吻着神的信物。
  为什么…他什么也得不到呢?
  这样的温暖…
  为什么大家都有的东西,他却注定永远也得不到?
  得不到…那就毁灭吧…
  如果…他注定要独自一人在暗中存在然后消失…
  那么……
  就毁灭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某舞来更新了…顶着锅子爬过来…
多多留评,潜水冒头,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下一篇准备开的新坑正在着手写文案…
想知道亲们对现代人鬼恋排不排斥…————某舞留

怨魂湖边



  “听说这墙里边的湖有鬼咧…”
  “是啊,你还不知道啊?有一天我晚上经过门口,听到里边有女人在低声哭泣。”
  “你别吓我!我怎么从来没听到过?”
  “这湖据说以前是禁地,进去的人都会被诅咒的。”
  “咦?诅咒??”
  “嗯,听说啊…只要将相爱的两人的定情之物,扔入湖中,他们的爱情便会受到长期被锁于湖底的怨魂的诅咒,永远不得善终。”
  “咦…好可怕…还有这样的传说…?”
  “还有啊…据说……”
  两个宫女提着灯笼,停留在怨魂湖的墙外头,轻声地谈笑。
  灯笼流露出的光亮在暗中晃来晃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她们的面前,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明明一身的白衣,却比周围的夜色有着更深邃的漆,晃荡的光线一下一下撞上他的身体,却被隔在外面,让人怎么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宫女目光一转,正对上隐隐约约的一双眼,深幽诡异的目光在暗中隐隐流转着魅惑的流光,仿佛传说中怨魂湖的鬼魅,为了得不到的爱情而投身湖中,情愿以自身的毁灭来诅咒一切的幸福。
  “啊…”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被及时咽了回去,她颤了颤,脸色煞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宫女定睛一看那人,不由一愣,连忙扯扯身旁的同伴,然后恭敬地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怜王爷。”
  天魅淡淡撇了她们一眼,嘴角忽然勾起妖娆的微笑,这样美丽的弧度,在漆的夜色中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寒意,两个宫女不由哆嗦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你们说我是谁?”低沉魅惑的声线。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个怯怯地开口:“怜王爷……”
  天魅低声笑起来,深幽的目光却隐藏在夜色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一边笑着,他再不看那两个宫女一眼,径直与她们擦身而过,悄无声息地走向与她们相反的方向。宫女们惊了惊,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那一袭白衣再一次融入暗中,不见踪影。
  “那方向…不是……”
  “怨魂湖……?”
  ……
  
  天魅缓缓停下了脚步,在怨魂湖边的一棵树旁蹲了下来。
  “原来…这里就是怨魂湖么?”
  他低低地笑着,纤长的手指拨开凌乱的杂草,浅浅插入土中,指尖不出意料地触到了柔软的布料。
  还在……
  他的眼底忽然浮起淡淡的暖意,伸手将那东西从土里挖了出来。
  明黄色的布绸,精致的花纹,只是这小小的布包外层被土染得脏兮兮的,绑紧的袋口也略微松着,隐隐能看到里边淡淡的润红。
  天魅伸手拂开布包上边的零零星星的泥土,那明黄色的一角隐隐出现一个小小的‘尧’字。
  很快了……
  他不用再悄悄将这东西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即便是放得再久…
  这样的回忆……也从来不属于他……
  很快了……
  他就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幸福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天魅站起身,低头看看手心中静静躺着的银色发带,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中,它依旧隐隐地泛着淡光,就像它的主人那般……
  只要把这东西丢进湖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
  ‘如果你和天逸一样的傻,那么你的故事,会更悲惨。’
  即便是这样又如何?既然他注定得不到……那么毁了又有何妨?
  ‘只有他,能打乱我的心跳。’
  那么……若是,没有他呢?
  ‘即便他是不存在的……即便他只是一个幻想……我也想看到他……’
  为什么……他永远比不上哥哥呢?……为什么…明明是双生子……却没有人愿意多在乎他一点……即便是哥哥消失了……他依旧不能在那人心中留下更深一点的痕迹?
  那趴在草堆里的孩子,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含糊不清地唤他,五哥。
  第一次发现这孩子的……明明是他啊。
  天尧还会记得吗?……记得开口叫唤的五哥……是他。
  天魅看着眼前在暗中依旧得深不可测的湖面,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是哥哥的……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他一点?
  这样永不见天日的暗……好寂寞……
  只是想要一个人……能陪陪他……
  
  可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天魅缓缓扬起手。
  ‘遥是遥,你是你,你学得再像,你也不是他。’
  若我只是魅……你还会在乎我么……?
  ‘魅,即便是在暗中,你也有属于你自己的光芒。’
  我这样的人……永远都是黯淡无光的吧?
  ……
  ‘魅,惧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将自己放在暗里,自己封闭着自己。’
  ……
  ‘你只顾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让他们渐渐疏远。’
  ……
  ‘把自己的存在放在遥的阴影下,自怨自艾,自顾自地和遥争夺着,和遥对比着。你是你,你是天魅,你和遥完全不一样……’
  他可以只是做他自己么?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呢?
  ‘魅儿,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遥儿的影,好好保护他。’
  父皇…为什么……你只要哥哥呢?
  ‘魅儿,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母后…为什么……你不愿多看我一眼呢?
  只因为……我是注定属于暗的人么?
  ……
  ‘只要将相爱的两人的定情之物,扔入湖中,他们的爱情便会受到长期被锁于湖底的怨魂的诅咒,永远不得善终。’
  ……
  ‘你属于你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
  ‘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
  ……
  ‘你看不到吗?…只属于你自己的光芒。’
  隐隐的光点从草丛中缓缓飘出来,在夜风中漂浮着,一点一点,染亮了漆的夜色。
  天魅怔住了,缓缓弯起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手心里忽闪忽现的微弱光芒轻轻拢住。
  ‘如果这些回忆,都是我的就好了。’
  埋下那个小小的黄色布包,仿佛种下了小小的愿望,只可惜,这不是种子,永远不会发芽。
  ‘有这样一天吗?我也能拥有这些……’
  ‘如果有的话,我还是希望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有这样一天吧……’
  ‘只要我一直努力的话……’
  那时候的他……真是天真得可笑。
  努力……真的有用吗?
  天魅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依旧是那般妖娆的弧度。
  低头看看手中的东西。
  若是…结束能带来新生的话……
  他可以选择吗?
  他扬起手,修长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砰。
  色的水花溅起来,仿佛怨魂伸出诅咒的手。
  空气中的光点被惊动了,四下地散开。
  天魅忽然轻轻笑起来。
  “结束了……”
  喃喃地说着,他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笑得喘不过起来。
  其实…要结束……真的很简单……
  只要一挥手……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发现呢?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为什么……他一直做不到呢?
  啪嗒,啪嗒
  在独自一人的暗中,他笑得满脸是泪。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朋友说,最好在一篇文还在连载的时候开新坑,两篇同时更,这样新文会有更多的亲支持,某舞也曾这样想过,然而再想想,此文两日一更的速度已经算慢了,已经对不起各位追文的亲们,若是再双更,怕是怎么也完结不了了,于是还是作罢,先将此文完结了再开坑吧^_^
不过另外一个坑想了两个构思,不过是哪个构思先写的问题,一个是古代一个是现代,封面也都分别做好了^_^也许现代的会先写,因为比古代的短一些,预计是人鬼恋…不过不恐怖…比较温馨的人鬼恋=v=
亲们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吧,为某舞的下一篇新文打个基础,拜谢!
另外,路过留评,潜水冒头,多多收藏,不要霸王。————某舞留


改变



  真是无聊的洗尘宴。
  除了拉帮结派就是阿谀奉承,不同的面孔,同样的嘴脸。
  天尧的目光扫过那些聚集着的大臣,然后不轻意地在暗的角落顿了顿。
  没有人。
  他微微挑起眉,转目四下搜寻,目光掠过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却依旧没有见到那家伙的身影。
  天魅这家伙……又上哪去了?
  宫殿里明亮的灯火映入眼帘,天尧一怔,忽然皱起了眉。
  “战南王爷?”几位大臣发觉了他脸色的不对劲,捧着酒杯的手皆是忐忑地一颤。
  天尧忽然站起身来。
  几个大臣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不约而同的一抖。
  “父皇,儿臣告退。”天尧却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向皇帝行了个礼。
  虎臻帝不紧不慢地开口:“准。”
  
  天遥默默地看着天尧的背影,半晌,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父皇……”
  虎臻帝微微一挑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天遥,然后低头抿了一口酒。
  “朕准了。”
  ……
  
  “怜王爷么?”小宫女呆了呆:“好像看到他往怨魂湖……哎,人呢?”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她歪了歪头,怔了许久,才一头雾水地提起灯笼,继续走自己的路去了。
  
  怨魂湖…
  当天尧站在那漆漆的大门前时,他才知道,为何这湖被冠以如此狰狞的名称。
  这样深不可测的暗,即便是在无星无月的夜里,也仿佛要从那窄小的门中汹涌而出似的,像一只怨毒的眼。
  微微皱起眉,天尧迈步走进那小小的门,顺着蜿蜒的走廊,一直走到那暗得狰狞的湖前。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中,忽然,一个微弱的光点轻轻飘进他的视线,
  天尧的脚步顿住了。
  眼前微弱的光点越来越多,仿佛一颗颗小小的星星漂浮在空气中,轻轻软软地点亮了视线。
  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在湖边,明明一身的白衣,却比周围的夜有着更堕落的妖异。
  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奇迹般地糅合进这阴冷的暗,让这样单调的色逐渐变成暖暖的斑斓。
  “你来找我吗?”熟悉的低笑声,在夜中依旧是满满的魅惑。
  天尧眯起眼:“你说呢?”
  “我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天魅微微勾起嘴角,忽然将手伸到天尧的面前。
  天尧挑起眉。
  两条隐隐泛着淡光的发带温顺地缠绕着那纤长的手指,在暗中,隐约可见。
  天尧伸手接过,手指触到那冰凉的布料,忽然眉头一挑。
  这条银色的是天遥的发带,那么…这蓝色的呢……?
  
  似乎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疑惑,天魅忽然低声笑起来:“这是你们的东西。”
  “我们的?”
  “你们的。”天魅重复了一遍,笑得满脸妖娆:“这东西从来就不是我的。”
  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他。
  但是…
  “但是,我说过我不会放手。”
  天尧一怔。
  “我不再慕哥哥。”天魅挑起嘴角:“因为,我要努力拥有的,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天尧的肩头,看向某一处。
  “若你和哥哥的缘分是天注定的。那么…你我的缘分,就让我自己争取。”
  天遥静静地站在天尧的身后,温和的目光默默地凝视着他们,忽然,他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
  ‘哥哥,若是我很想要一件东西,但是这东西对你很重要,你会给我么?’
  ‘这世上,有这样的东西吗?’
  ‘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东西真的对你很重要很重要……’
  ‘唔……那么……’
  ……
  那么……你就自己来争取吧。
  天魅舔舔嘴唇,忽然露出魅惑的微笑。
  从今以后,他只是天魅。
  “我是天魅,你好,我的小新娘。”
  
  ========
  结束了一连串的宴会,头昏脑胀的天尧刚回到府,却意外地收到了皇帝的传召。
  这时候有传召……?
  天尧撇了一眼门外摸摸的天色,挑眉看向那个缩着脖子的太监。
  传召太监的颈后一寒,公鸭般刺耳的嗓子也猛地一个哆嗦:“战南王爷…皇…皇上传您进宫呢……”
  这么晚了…不知又有何事?
  天尧随手将手中攥着的发带塞入怀中,理理有些凌乱的袍角,点点头。
  
  即便是坐着轿子进的宫,几日的劳累,也让天尧的眉间隐隐带着疲惫。
  反观那皇帝,却安闲自得地坐在上位,低头品着茶。
  “下去吧。”皇帝抿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开口。
  几个太监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门吱呀一声关上,空荡荡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儿臣不知。”
  “你倒是懂礼了不少。”虎臻帝总算抬了抬眼皮,撇了他一眼,眼底隐隐浮起赞赏:“坐吧。”
  看着天尧落座,皇帝才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次历练倒没让朕太失望。”
  天尧默然不语。
  和凤夕颜缠斗到下午,他总算记起任务,捡回一只半死不活的鸡。
  “傲儿和遥儿似乎都认为你能胜任东宫之主。”皇帝撇了他一眼,决定开门见山。
  天尧一声不吭。
  “你认为呢?”虎臻帝的言语里看不出喜怒。
  “儿臣也是这般认为。”
  “……”皇帝静默半晌,忽然哑然失笑:“朕还以为你的锐气被磨光了,原来还是一样的狂妄。”
  天尧挑挑眉,算是默认。
  “下去吧。”虎臻帝看看窗外一片的漆,挑起眉;“天色也晚了。”
  “是,儿臣告退。”
  天尧翘起嘴角,历史…改变了。
  他刚伸手推开门,身后的皇帝却又开口了。
  “若是上天注定你不能与最爱的人相守一生,你会如何?”
  “上天注定?”天尧回过身,挑眉一笑:“若是为了他,逆天又有何妨?”
  殿后的明黄色长帘在风中轻轻颤了颤。
  虎臻帝微微怔住。
  ‘若是为了她,这天命,逆了也罢!’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关上。
  “这孩子…”虎臻帝忽然笑了:“和朕当年倒是一模一样。”
  那明黄色的长帘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掀开,一个绝美的宫装女子缓缓步出。
  “你现在可放心了?”皇帝偏头撇了她一眼,一向深不可测的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那孩子…”那宫装女子温和的眼眸看着合上的门,美丽的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遥儿和他在一起,他们一定能幸福的吧。”
  “当然,那可都是朕的儿子。”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蓝色发带,不明白的亲可以看番外,黄色布包里的东西,亲们猜到了么^_^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不要霸王,动力动力!
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_^拜谢!——————某舞留


东宫易主



  “白虎昌盛,臻帝诏曰:朕知,太子国之储君,储君之堪动江山。四皇子天傲,自继太子之位以来,目无法纪,数次言行举止失当,所行偏差,深负朕望。然平素可见其品性至孝,况历练中表现甚得朕心,故废去太子之位,封为明王居于都城,钦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白虎昌盛,臻帝诏曰:朕闻,国不可一日无君,早立太子庙堂稳固。今战南王天尧英勇善战,立下累累战功,甚于朕当年之勇。历练一行不负朕望,处理得当颇得朕行事之风,朕深宽慰。天尧平素品善优,拉拢贤才,朕深以为之。太子之位不可虚席。今战南王之深合朕意,故立战南王天尧为太子,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钦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尽管平日习惯了虎臻帝雷厉风行的风格,可当这两封关系着白虎国未来的诏书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连着宣读下来,朝堂上还是有几位老臣脸色一白,身体一晃,几乎昏倒在地。
  “皇…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儿戏啊!”殷太师大惊失色,雪白的长须激动得一抖一抖的,上前一步,跪下叩首。
  “儿戏?”虎臻帝对朝堂上的骚乱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挑起眉,不咸不淡地反问:“对此事,朕岂能儿戏?”
  平素被皇帝一个眼神便吓得老骨头乱抖的殷太师,此时却偏偏表现出老人漫长岁月的最后一点执着:“皇上,太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平素有些嘴硬,但品性不坏,何来目无法纪之说?望皇上明鉴。”他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一动不动。
  有几个原本犹豫着的大臣,相互望了望,也走到太师身旁跪下,深深叩首:“望皇上明鉴。”
  虎臻帝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微微眯起眼,冷声开口:“朕心意已决,切勿多言。”一边说着,他的目光瞥向站在朝堂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天傲。
  这殷太师是两朝元老,即便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职,长久辅佐皇帝教育太子的岁月,也足以让他的话在朝中有那么几分不可撼动的权威性。况且这个老臣,平素谦恭礼让,自天傲做主东宫以来,他便仿佛找到了寄托,恨不得将剩余的时间再掰成几份,好让他可以将平素所知所学的帝王之术倾囊教授,可谁知自己心目中最佳的皇帝人选却在此紧要关头被废除太子之位,怎能让他不急?老人漫长岁月里的最后一点执着,支撑着这位一向不愿反驳皇帝意志的老臣,咬牙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固执地深深叩首。
  天傲皱起眉。
  殷太师已过九十大寿,况且平日身体便不好,若让他一直跪下去,怕是寒气入骨,落下什么难以根治的毛病。
  想及此,他缓缓走到老太师的身旁,屈膝跪下。
  “儿臣自知平素言行失当,难以胜任东宫之主,谢父皇成全。”
  虽是和皇帝说,但他却扭头看向身旁殷太师。
  在场的大臣们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平日里天傲心高气傲,是断不会说出这般自贬的话。大臣们都是在官场里混迹了多年的人精儿了,此时再看看皇帝和天傲的神色,又怎能猜不出此废太子一事,分明是这两父子私下里说好了的。
  于是几个跪着的大臣连忙站了起来,干笑着退回原来的位置。
  殷太师的腿抖得更厉害了,连贴在地面的额头都轻轻颤抖着,在忽然寂静下来的朝堂上,那细微的声响愈显得清晰。
  天傲脸色突变,忽然伸手一把抱住殷太师。
  “太医!快传太医!!”
  
  尽管此次的东宫易主,以老太师的病倒而落幕,但这两封诏书一废一立,终究还是公告天下。
  
  太师府
  “……”
  天廉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目光却飘向那紧闭着的木门。
  殷太师醒来之后,便将天傲叫进了房,然后房门一关,便是几个时辰。
  眼看着正午的天色慢慢变成昏暗的傍晚,这木门始终没有开过。
  天廉啪的合上书,焦急地站起来,原地踱步转圈。
  
  殷太师一贯严厉,此次四弟放弃太子之位,不知大受打击的老人会不会责怪四弟呢…
  四弟虽然喜欢逞强,又嘴硬,但是对这位太师却是尊敬有加,看到太师这般失望的样子,应该心里也不好过吧……
  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这样喃喃自语着,天廉连忙迈着大步冲那紧闭的大门而去。
  他走到那古朴的木门前,刚要伸手推门,那门在此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天傲面无表情地从里边走出来,抬头看到他,不由挑了挑眉。
  “四弟……”天廉小心翼翼地观察天傲的脸色。
  天傲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忽然紧张的表情,不由勾起嘴角:“行李。”
  “啊?”
  “该走了。”天傲挑挑下巴。
  天廉一呆,继而反应过来,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用力地点点头。
  天傲起步要走,忽然停住了脚步。
  
  天鸣那家伙不知会不会捣乱……
  
  “怎么了?”天廉麻利地转身抱起原本就收拾好的包裹,回头发现天傲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不由问道。
  “没事。”天傲挑挑眉:“这事想来不需要本王插手。”
  “???”天廉满头雾水地张了张口,犹豫着,却还是将话吞了回去,慢吞吞地理理行李,跟上天傲的脚步。
  算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尧儿,若是让你用几种动物来比喻朕的几个皇子,你说该如何?”皇帝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低头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一脸的和颜悦色。
  竟然把自己的皇子们比作动物…这皇帝的心思真的太难猜。
  天尧扯扯嘴角,缓缓开口:“若说大哥,要比喻的话,最合适莫过于羊。”
  虎臻帝微微点头:“羊谦恭懦弱,的确合适。廉儿安分守己,若要管教,应是最容易的。”
  “至于二哥……”
  “若说起来,鸣儿该算是条蛇了。蓄势待发地守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看着,等着随时吐出那蛇信子。”虎臻帝忽然勾起嘴角:“若要管教,只要时不时打草惊蛇一番,自然能让他不再轻举妄动。”
  将天鸣比作蛇,倒是有几分传神,天尧的脑海中浮现出天鸣阴冷的目光。
  “若是傲儿,如此高傲却又容易心软的性子,倒像只猫。”皇帝似乎已经斟酌好话语了,也不再让天尧开口,自顾自地接下去:“猫性喜自由,你只要放开手,他对这些束缚倒是不会留恋。而烈儿就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马,你要驯服他,不能用硬的,只能软的来,然后给它再套上马缰。离儿呢,就是一只无害的兔子。”虎臻帝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放任不管就好。”
  “那么……五哥呢?”
  虎臻帝丝毫没有惊讶他这么问,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魅儿,就是一只狐狸,平素狡猾得很,若是有什么东西被他看上了,他能用尽所有手段揪住不放。”抬头看到天尧有些怪异的表情,皇帝不由勾起嘴角:“魅儿和遥儿是双生子,你说,魅儿是狐狸,遥儿能是什么?”
  “狐狸……?”天尧皱起眉,狐狸那种狡猾的生物怎么能比喻遥……
  虎臻帝笑起来,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雪白的卷轴。
  天尧接过来顺手展开,目光触到画上的东西,忽然一怔。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白虎边界的一种狐狸,雪狐。朕也未曾亲眼见过,不过让当地见过的画师为朕画了一幅。”
  天尧没有回神,依旧呆呆地看着那幅画。
  细的线条勾勒出的白色皮毛,比那茫茫的雪地更白,干净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色,仿佛隐隐泛出温和的淡光。这只雪狐明明微眯着眼,却让人觉得它的目光有默默的温柔。
  那是熟悉的目光,熟悉的感觉……
  真的好像……
  天尧伸手轻轻抚过画上的雪狐,嘴角不由微微勾了起来。
  虎臻帝忽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微微挑起眉,伸手要拿回那幅画。却怎知天尧的速度更快,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来,抱在怀里。
  “多谢父皇。”天尧心满意足地行了个礼。
  “朕……”皇帝正待说什么,就在此时,一道绝美的身影却带着香风轻轻飘到他的身旁,纤手抚上了他酸痛的后颈。
  虎臻帝微微皱眉:“退下吧。”
  天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女子,不由一怔,继而露出笑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那画朕只有一幅。”直到门被吱呀一声关上,虎臻帝才闷闷地开口。
  那女子轻轻笑起来:“儿子都给了,还差一幅画么?”
  “……”
  “都是你的儿子,何必用动物来形容以教尧儿管制之法?”
  “若是能制得住……”虎臻帝伸手环住美人的纤腰,轻轻叹了一口气:“总比自相残杀要来得好。”
  ……
  一入宫门深似海,不如寻常百姓家……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黄色布包在之前天逸有提到过,与当年火灾真相有关。另外,蓝色发带在番外中有出现,知道这条发带,大概就知道布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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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



  白虎臻帝三十一年,九子天尧被册封为太子。
  次年末,臻帝携梁后往白虎圣地避暑时感染恶疾,快马加鞭遣人送回传位诏书一份,宣布退位。由当时白虎国太子天尧继位。 ——————摘自《群国记》
  
  白虎昌盛,臻帝诏曰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其遗命,属以伦序,入奉白虎。劳碌半世,幸不辱命。今身体欠恙,深感年岁之逝。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我第九子大天尧,足当此大任。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明年为尧帝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
  钦此。
  
  “鸣…鸣王爷?”管家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传位?”天鸣冷冷地勾起嘴角,伸手捏住那雪白的字条,将它揉碎。
  “您…准备……?”管家恭敬而拘谨地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发问。
  “拿纸笔。”天鸣手一松,细细碎碎的纸屑飘落在地上,被他用脚尖狠狠碾碎。
  “是……”
  
  ——
  窗外依旧是天朗气清,清风微微拂动帘子,一只雪白的鸽子扑腾腾飞进屋,悠闲地盘旋一圈,落在桌上,歪头理理雪白的羽毛。
  管家蹲守在一旁,伸手抓住鸽子的翅膀,解下系在爪上的白色字条。
  
  ‘今日未时,烟火为令,吾领三千,京外驻候。’
  天鸣扫了一眼字条,然后面无表情地撕碎,转目看了一眼窗外。
  “给本王拿烟火……”
  “砰!”
  忽然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那古朴的房门被人粗鲁地一把推开所发出的惨叫。
  天鸣和管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鸣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管家揉揉眼睛,还没看清门口的是谁,那人便跨着大步走过来。
  “二哥!你想找我们喝酒就直说嘛?还写什么信?走,咱们自己一起去聚一聚!”
  天烈的大嗓门一如既往的具有很强的穿透力,直震得管家可怜的脑袋嗡嗡地响。
  眯缝的老眼睁大了一些,才看清天烈的身后还有一大帮子的皇子公主。
  管家的脸色微微青了些,挪着步子悄悄踩住了那些碎纸片。
  “这屋里真闷。”天岚不满地皱皱鼻子,走过去推开了半合着的窗户。
  停在桌上的白鸽受了惊,扑腾腾扇着翅膀跳出了窗,转瞬就飞得不见踪影。
  天鸣静默半晌,缓缓开口:“我找你们喝酒?”
  “哈哈哈,城里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咱们去那吧?”完全没有听出天鸣语气中的不对劲,天烈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自作主张地决定了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天鸣沉默了许久,看看管家微微发青的脸,又看看门口那几道背光的熟悉身影。
  “……好”几乎是咬牙切齿。
  
  刚走出房门,天鸣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女子静静地站在门后。
  浅蓝色的衣裙,不算华丽,却素雅得一尘不染。
  退下华丽的衣饰,挽起一头青丝,这样不着粉黛的她,就像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用带着宠溺的温柔目光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母……妃…”
  天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母妃秀丽的眉间依旧是那隐隐的疲惫。小的时候,他总是坐在母妃的怀里,摸着她眉间隐隐的细纹,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抚平母妃的哀伤。
  尽管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他经常挨打。
  每当父皇纳了新妃子的时候,母妃总会在窗前默默地坐上一阵子,从白天坐到晚上,一直呆到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窗缝,那昏暗的光线将她脸上的哀伤扭曲成一种痛彻心扉的绝望。然后他会乖乖地走到母妃面前,伸出双手,将手心摊在母妃的面前。
  母妃的眼泪伴随着竹条的抽打一下一下砸在他的手心,火辣辣的疼。
  但这是他该受的。
  因为他是父皇的儿子,因为他是母妃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因为…他宁愿母妃把气都出在他的身上,也不愿意让母妃独自一个人在暗里对着空荡荡的宫殿露出那样绝望的神色。
  他不愿只是呆呆地看着,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尽管他知道,即便他爬到那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位置上,即便他获得了操纵一切的至高权力,母妃的哀伤也永远抹不平。
  但他还是希望……能够让她快乐一些,尽管他只有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量。
  
  “鸣儿。”母妃的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样的温柔。
  天鸣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吧,玩的开心点。”兰妃看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暖暖的阳光从云层中漏出淡淡的光芒,隐隐染黄了天鸣漆的长发,细碎的阴影落在他的眉间,给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平添了一分柔和。
  他默默地看着兰妃半晌,忽然微微挑起嘴角。
  “恩。”
  “别玩得太晚。”
  “恩。”
  “酒别喝太多。”
  “恩。”
  这明明是寻常母子间经常有的对话,他们之前却从来没有过。
  “…去吧。”
  “恩。”
  天鸣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
  为什么?…我们要身在帝王家呢?
  为什么……我终究还是不能保护你……
  
  刚一转身,身后便有天岚的尖叫声传来。
  有冰凉的液体不断地从眼里流出来。
  
  其实他早就该知道的……
  母妃的命,他的命,都是一出生就定好了的。
  只有死……才是解脱……
  可是为什么…
  母妃一直等的人…
  不是他呢?
  就连母妃那最后的一点依依不舍,都仿佛是透过他,看着那个曾经的九五之尊。
  为什么……
  你从来不能真正地看我一眼?
  即便呆在你身边陪着你的人……一直都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发了点烧躺了几天,今天刚碰到电脑,亲们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
最近天气转凉了,亲们注意多穿衣服。——某舞留


一点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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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未时早已过了,却依旧没见到信号……”一个副将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怎么可能。”木将军一口饮尽杯中酒,跟着副将走出帐篷,抬头看看天色,眯着眼睛站了半晌,懊恼地抓抓自己凌乱的络腮胡子:“不对啊,鸽子都回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副将扫了一眼早已露出些许不耐烦之色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还能怎么办?”木将军一瞪眼:“都已经来了,还能撤回去不成?继续等!”
  “这个……”副将面露为难之色。
  “就这样说定了,你在这给我等着,有情况立刻通报。”木将军纳闷地抓抓胡子,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准备回去继续享受那珍藏许久的美酒。
  “来了……”
  身后传来副将颤抖的声音。
  “什么?”木将军连忙转身双手搭棚眯眼往天上一瞅:湛蓝的天空,清如洗,干净得仿佛什么动静都能瞬间被眼睛捕捉,然而那劳什子的烟火暗号依旧是不见踪影。
  他皱起眉,目光左右一扫,依旧没有看到那传说中在白日也可用的雪色烟火。
  “信号在哪?”
  “不…是……将…将军…”副将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别总是婆婆妈妈的!”木将军粗眉一挑,转头破口大骂:“你总是这样慢吞吞的……”看清眼前的人,他的咆哮顿时戛然而止,还未出口的怒吼被硬生生憋回去,憋得满脸通红:“王…啊不…是皇…皇…上……”
  看着眼前刚举行完登基大典,本该呆在皇宫的虎尧帝却在此时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木将军浑身都哆嗦起来,他怔然地看看瘫软在地上,满脸绝望的副将,再转目看看周围已经跪了一地的士兵,他满脸的通红渐渐褪成惨然的青色,踉跄后退一步,他忽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天尧伸手抚上腰间的佩剑。
  所有人都狠狠打了个哆嗦,颤抖着将头埋得更低。
  “这些人。”天尧挑起眉,忽然伸手解下佩剑,丢给站在自己身旁的天耀:“就交给你了,耀将军。”
  刚才悬着的心蓦然落下,木将军额头上的冷汗簌簌地落下,啪嗒啪嗒落在地面上,隐隐的,他却松了一口气。
  满头雾水的天耀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剑,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直到那沉甸甸的质感真切地从他的手心冰凉凉地传到他茫然的大脑时,他才蓦然明白了这把剑的含义。
  “我…我…我…耀将军??”天耀不敢相信地掐掐自己的脸颊,瞪圆了眼:“九…九哥,你是说……让我做将军……??”
  “只是一个偏将军而已,若想成为元帅,到时候还得看你的战功了。”天尧淡淡哼了一声,伸手拍拍他的头,嘴角却隐隐浮起暖暖的笑意来。
  天耀欢天喜地地在剑柄上狠狠亲了两口,兴奋得那乌的眼眸晶亮亮的。
  天尧怔然地看着他,脑中仿佛又出现了那漫天的黄沙,天耀浑身是血的倒在沙漠里,死不瞑目的样子。
  真好……
  还能看到他好好的活着……
  “九哥?”注意到他的怔然,天耀歪歪头,露出满脸的不解。
  “没什么。”天尧拍拍他的脑袋。
  历史真的改变了……
  ‘代价是,这重生的一世,你只能享有一半的寿命,并且……之后十世…为畜……。’
  一半的寿命么?
  天尧扯扯嘴角。
  这样幸福的日子,他真想一直过下去,如果可以的话。
  人性总是贪婪的,就像他。
  
  “皇上,鸣王爷求见。”
  “让他进来。”
  门无声地被推开,光线透进来,在地上拉扯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天尧挑挑眉,看着门口的身影,随手将手中的笔搁在桌上。
  
  不过几日不见,天鸣却仿佛褪去了平日的心机重重,变得更加沉默,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天尧一眼,屈膝跪下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天尧微微一怔,继而眯起眼。
  ‘若说起来,鸣儿该算是条蛇了。蓄势待发地守在一旁,用冰冷的目光看着,等着随时吐出那蛇信子。’
  兰妃的香消玉殒,就像拔了这条蛇的毒牙一般,让他所有的野心和力量都不复存在。
  “兰妃的事,朕听说了。”
  
  天鸣一动不动地跪着,深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地面上的某一处,仿佛没有听到天尧说的话。
  
  “兰妃甍逝,已无力回天。”天尧转眼看向天鸣的身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暖暖的微笑,但声音却依旧平静得不起涟漪:“朕准你将兰妃遗体送往兰妃的故乡,兰城。而那座城,就赐给你做封地吧。”
  兰城,以淡泊高雅的兰花而著名,那个绝美的女子一袭素蓝长裙出现在虎臻帝的面前,淡然中带点温柔的浅浅一笑,宛如一株兰花婀娜绽放,隐隐的兰花清香迷惑了空气,也迷惑了那个年轻的皇帝。那一年,她被皇上带回了京,纳入后宫,封为兰妃,位列四妃之一。
  然而即便是那清雅如兰的淡淡香气,也牵扯不住皇帝的脚步,漫天的皇宠仅仅持续了半年,皇帝来的次数便日渐减少,直到再也没有踏入过那座大殿。她那年,才十七岁,惊天的美貌还没有完全绽放,便被喜新厌旧的皇帝弃在一旁,只能终日守着这诺大的宫殿,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寂寞的开放,然后枯萎。
  这样美丽的女子,在冷血冷情的皇宫中被染污了清雅的花瓣,然而这离了故乡的兰花,终究还是适应不了异乡的水土。
  天鸣原本沉寂的目光微微一动,沉默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谢皇上。”
  
  门吱呀被打开,又缓缓合上,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遥,兰妃真的没死?”
  身旁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抚上天尧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发。
  “兰妃死了,活着的,只是莫悠兰。”
  
  天尧伸手环住身旁人的腰,将脸贴在那雪白的衣襟上,呼吸间满是熟悉得仿佛烙入灵魂的草药清香。
  “天鸣如果知道在兰城有什么人在等着他的话,怕是早就丢下一切,快马加鞭地冲去了。”
  天遥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理着天尧的长发,温柔的眸里隐隐浮起笑意。
  天尧缓缓闭上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在这章就标上已完结……————某舞留

终局(上)



  三年后,御书房。
  “请皇上过目。”周苏擦擦额上的汗珠,恭敬地弯着腰,将手中捧着的一堆画轴递上。
  “恩?”天尧随手接过,翻开其中一幅画:
  简单的笔墨,勾勒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一袭雪白的长裙,只是那样乖顺地倚着树站着,不施脂粉的俏脸微微带着笑,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婉若……”
  天尧怔怔地抚上画中的女子,指尖轻轻触上那熟悉的轮廓,带着怀念的温柔。
  “您知道?”周苏一愣,继而喜出望外:“这女子是周左丞相的千金,周婉若,年方十八,性情乖顺,知情达理,姿容秀丽,而且还弹得一手好琴,平日里足不出户,但却是京城里有名的女子了。”
  天尧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在画上,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即便是没有感情,但毕竟携手相伴了十余载,说没有感情肯定是骗人的。
  上一世,朕让你独守空殿十余载,直到最后也没能陪同你一起上路。
  而这一世,朕许下承诺,却无法遵守,注定还是要负你一辈子……
  画上的笔墨温柔细腻,一点一点地描出女子秀丽的脸上那柔和的微笑,那笔尖带着某种默默的情意停留在那抹笑意上,让女子微微笑得弯起的眉眼中也泛出几分甜甜的温存来。
  这样的目光,似曾相识。
  天尧忽然开口了:“这幅是谁画的?”
  “啊?”周苏愣了愣:“好像是京城里刚来的年轻画师,名不经传的,只是周家小姐似乎很欣赏他的才能,偏要指名这小子作画。”
  “是吗……?”
  那时候,派人将她迎进宫之时,她眼圈微红,婚宴上也是强颜欢笑,原以为只是离阁哭嫁,现在想想,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画风细腻,朕很欣赏。”天尧忽然勾起了嘴角,将手中的画轴往桌上一放:“周苏,朕这宫里,大概还缺个宫廷画师吧?”
  “啊?您……”周苏呆若木鸡:“可…可是这小子……”
  “恩?”
  周苏哆嗦了一下:“奴才遵旨……” 
  目光忽然触到门口的一道身影,天尧放下手中画轴,站起身。
  身旁的小太监连忙躬身过来,小心翼翼地为他理理衣服下摆。
  周苏看那年轻的皇帝转身向门口走去,不由一呆:“皇…皇上……这选后的事儿…您看……?”
  “皇后人选,朕早已定好了。”天尧一脚踏出房门。
  “啊?”
  “如果你要给父皇一个交代的话。”天尧懒懒地挑挑眉:“就说朕的皇后,在那幅画里。”他的目光越过周苏的头顶,停在书架上的某一处,仅仅一瞬,他忽然翘起了嘴角。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周苏呆呆地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刚才天尧的目光停留的地方。
  那是一个古朴的木盒,不算华丽的雕琢,却隐隐泛出一种不一般的名贵,稍微靠近一点,便能嗅到带着点寒气的淡香。
  周苏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开始抽搐。
  龙凝木……
  竟然是龙凝木……
  历代皇帝用来刻皇棺的最珍贵的神木……竟然被用来做成这样小小的盒子……
  周苏哆嗦着,虔诚地拜了拜,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盒子,伸手打开。
  一个雪白的画轴静静地躺在泛着淡香价值连城的盒子里。
  周苏屏着呼吸,心惊胆战地展开画轴。
  他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接着整张脸都开始抽搐。
  画上有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活灵活现,一身的毛皮干净得仿佛泛出隐隐的白光。  
  这幅画,周苏自然很熟悉,当初还是他找来那个边界小镇最好的画师,掏了一点银子,让他画出了这只传说中的生灵。
  尽管当时付钱的时候有点肉疼,但那区区几两银子的东西,怎么能和这全天下仅有不多的神木盒子摆放在一起?
  当然,更重要的是……
  “皇…皇上……这,这画里的是狐狸啊……?这让老奴怎么和太上皇交代……?”
  
  “你想知道吗?画里的是什么?”一前一后地走了一段路,天尧忽然慢下了脚步。
  天遥的眼底忽然就泛起一抹隐隐的笑意,微不可查地弯起嘴角。
  “画里的是什么?”
  “哼,”天尧皱了皱眉:“问得太迟了。”
  天遥终于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伸手帮天尧理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长发。
  “我……”
  余光里似乎出现了什么,天遥抬眼看去,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恩?”天尧挑起眉,下意识地看向天遥目光停留的地方。
  天遥冰凉的手却忽然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搭在他的眼皮上,轻轻遮住了他的视线。
  “不是要去大殿么?走吧。”
  天尧沉默半晌,忽然抿抿唇,伸手将挡住视线的手轻轻握住,转眼看向天遥。
  天遥安抚地朝他微微一笑,但那目光却雾蒙蒙的,隐隐带着点恐慌。
  天尧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脑袋嗡的一下,似乎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走吧。”
  他舒展手指,与天遥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原来你会为了我的离开而慌张失措……
  他的目光停留在天遥的脸上,忽然勾起了嘴角。
  至始至终,他都再没有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漆而空洞的巨大眼珠冷冷地浮在半空中,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隐隐约约的烟雾缓缓盘旋在那深色的眼珠周围,然后缓缓汇成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这样的感情…是受到上天祝福的吧?
  可是……却逃不开命运……
  

终局(中)



  君临殿。
  这是座异常宽敞的大殿,除了金碧辉煌的柱子和墙壁,就只剩下几张雕琢华丽的宽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君临殿本是皇帝平日里专门用来接待外国使臣的大殿,但由于边界的大小冲突始终不断,白虎国与周边的国家也就一直没能心平气和地互派一次使臣。久而久之,这君临殿也就成了处理内政的重要场所,供君主接见重要臣子。
  此时,这平日里空荡荡的大殿里,有两个身着铠甲的青年,一站一坐。
  静立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年轻将军一身深青色的短铠,身形修长挺拔。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一种沉默稳重的气质。他一声不吭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口,尽管身上的衣铠整整齐齐,但眉目间却透着刚打仗归来的风尘仆仆。
  坐着的青年将军可没那么好的耐性,来这殿里还没多久,他便开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此时,他更是盘着手坐在宽椅上,时不时伸手抓抓被暗红色的头盔压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几缕发嚣张地从头盔下方挤出来,毫无章法地乱翘着。
  “等了这么久了,还是连个影子都不见。”忍受不了长久的沉默,坐着的青年将军终于忍不住龇牙抱怨出声。
  “六哥,别急。”青衣短铠的将军看看窗外的天色,微微皱起眉:“其实离说好的时辰才过了……”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拔尖了的声音蓦然高调地刺入空气,两人齐齐将目光转过去。
  “九弟。”青年将军站起身来,随手理理暗红色的铠甲,又抓了抓那凌乱蓬松的头发:“五哥也来了。”
  天尧挑挑眉,隐隐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们会大获全胜。”
  “哼,朱雀那些家伙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一提到让他引以为豪的战绩,天烈不由眉飞色舞:“凤夕雁那女人,最终还不是败在我手上?哈哈哈—”
  “朱雀国有内乱,朱雀大军连夜撤离,我们未能将他们一举剿灭。”青衣将军皱着眉,一板一眼地说。
  天烈悻悻地摸摸腰间,不再开口。
  “……”天尧盯着已经比天烈还稍高一些的天耀,半晌,才挑眉开口:“十二弟,你又高了。”
  天耀看看天尧,再转头看看天烈,原本有些沮丧的目光似乎稍稍亮了一些:“大概是近日饭量大的缘故。”
  似乎是心智也同身高一起,迅速地成熟,变得沉默而可靠。如今的天耀,赫然是一个稳重内敛的大将军。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三年过去了,当年喜欢吃甜食的天耀,单纯而热血的天耀,总是腻着他的天耀,已经变成一个身形挺拔表情冷峻的将军。
  也许是看到了天尧脸上一瞬间的怅然,天遥伸手握住天尧的手指,安抚地用指腹蹭蹭那冰凉的手心。
  天尧一把反抓住天遥的手,脸上依旧是若无其事地漠然,嘴角却不禁勾了起来。
  
  天烈瞪着眼睛,紧紧盯着那交握的双手,半晌,才不自然地别开目光。
  “好了,刚结束这场战我就直接冲这里来了,还没好好洗漱一下呢。”
  他闷闷地开口,又习惯性地揪揪露出头盔的几缕头发:“十二弟,我们该回去了吧?”
  “可是……”天耀露出些许的疑惑,转目看向那两人交握的手,他忽然有些恍然大悟,点点头:“臣也恳请先行回府。”
  “十二弟。”天尧挑起眉:“我说过,你无需对我如此多礼。”
  天耀怔了怔,眼里隐隐流露出暖暖的亮光:“是。”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天尧缓缓说道:“遥,我是不是,该和他们一一道别了……?”
  “接下来,去看看殷太师吧?”天遥忽然开口。
  天尧沉默许久,“好。”
  
  遥,该来的……总是会来……
  
  他花了这重生的一世,改变了历史。
  李骅没有被他囚禁,也没有背叛他。在去年,他赐婚李骅与良欣,朝堂上的原本针锋相对的两个重臣成为亲家,倒是让每回上朝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洛家没有造反,没有‘触怒龙颜’,因此也免去了全家抄斩的命运。洛家独子洛然天资聪颖,在前年夺得武科头榜状元,今年已升任堂堂右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天烈作为元帅战功显赫;父皇携着娇妻云游四海不见踪影;十一王爷天离年少有成婚期在即;李萧一如既往无所事事;天傲天廉闯荡江湖不知所踪……
  他们的命运……都改变了……
  可是……他自己的命运……却逃不开天注定的结局……
  
  “父皇——”天莽抓着木剑蹦过来,看到他,不由露出灿烂的笑容。
  天尧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的目光,怔怔地看着走廊的那一头。
  
  终于……还是看见了啊?
  
  一身青衣的莫离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躲不开吗……?
  
  天遥的手渐渐冰凉,忽然垂眸看向身旁的天尧。
  
  “时辰到了吗?”天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半晌,才轻轻开口。
  
  天莽茫然地歪了歪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却是空荡荡的走廊,什么人也没有。
  
  那是莫离啊……黄泉路的莫离……
  只有将死或已死之人才能见到……他代表着死亡……
  
  冷冷的巨大色眼珠漂浮在走廊的尽头,仿佛一个洞,吞噬着所有的生命与希望。
  莫离就站在那里,青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然而他的左眼,也是那样漠然而空洞的色。
  
  时辰就要到了。
  即便是被上天所祝福的……
  也逃不开——
  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字数有所减少,叹,掩面,完结前综合症……


终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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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他穷兵黩武,暴虐无道,毁了白虎国的基业,造下了天大的孽。
  如今,他再世重生,一点一点地改变了原本的历史,改变了所有人的结局。
  只除了他自己。
  ——这就是他重活了这一世的代价。
  
  早就知道自己能拥有的,只有短短的一点寿命,但有时候还是奢望着——这段幸福的时间,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点。
  
  好不容易才在摸索中知道了过去的真相。
  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幸福。
  好不容易才能与自己最爱的人携手相伴。
  
  好不容易……
  
  天尧侧头看着天遥,默默地攥紧了与天遥相握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才能这样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十指相扣,肩并肩站在一起。
  
  天遥垂眸看向与天尧交握的那只手,忽然扬起嘴角,眼底流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
  
  其实,不会分离的。
  
  他轻声地说。
  
  “我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一起走过人间,再共赴黄泉路。
  
  那空洞的球轻轻浮起来,浮在表层的青气渐渐浓重起来。
  
  时辰到了。
  
  周围的空间渐渐露出错位的痕迹,原本走廊边茂盛的草木仿佛被什么割裂成了两半,一半依旧在空气中绽放着鲜艳的绿,另一半,却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成了一团,变成模模糊糊的绿气。
  
  莫离静静地站在走廊的尽头,未被眼罩遮挡的左眼看着他们,依旧是一脸空洞。
  青色的雾气缓缓环绕上他的身体,从若有若无渐渐变得清晰可见,与他的长发长袍几乎融合在一起。一眼看去,仿佛那青色的宽袖与衣摆重叠在一起,直垂到地面。
  
  时辰到了。
  
  天尧的心忽然一颤,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即便是努力想让自己的绷紧的脸颊稍微放松一点,但却怎么也缓不下来,想来,在旁人的眼里,他的脸上一定爬满了扭曲的恐惧。
  
  在还没见到莫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平静地接受自己既定的结局。
  但是……真正见到了那代表着死亡的身影,他还是不可控制地浑身颤抖。
  
  是啊……他怕死。
  
  前一世,面对着满殿的叛党乱军,他还能为了尊严而选择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
  而这一世,面对着原本就已约定好的死亡,他却双腿发软,恐惧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想结束……
  
  不想离开……
  
  不想放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的‘皇后’才刚被他许配了个好人家,他还等着在婚宴的当天送上一份大礼,然后……可以的话……他还想抱抱那两个原本该是属于他的儿子。
  他的十二弟不再是一具冰凉的被抛在荒漠的尸体,而是一个威武的大将军,刚在边境的战场上立了大功,他们分开了数月,才刚见上一面,还没说上几句话,却又要分离。
  他的‘太子’再不会像前世那样恨着他,漠视着他。天莽刚刚还对着他笑,亲热地唤着他父皇。这一世,他想……坐在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亲眼看着他的儿子祭拜先祖神灵,然后……亲手给他戴上那象征着太子的冠冕。
  他的小天肆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偏激而残暴,在放火烧了宫殿之后,用那样怨恨而倔强的目光瞪着他,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的父皇而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现在,他那小小的皇子应该正乖乖地呆在那不大的寝宫,将那堆兵书阵法反复地记诵。他今天还没有好好抱一抱他……
  父皇现在还在京城里的某一处,等着周苏给他汇报今日的‘说服战果’。好像……很久没有和父皇下上一盘棋了……
  过几日,便是兰蝶的忌日了,他……大概是无法给她上柱香了……
  他的皇兄皇姐还有那些皇弟皇妹们嫁的嫁,走的走,远远地离开皇宫,最后剩下来的,也都喜欢到处游荡,数月不见踪影。似乎……是很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还有——天魅。
  三年,这个家伙仿佛忽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明明知道他依旧在这个皇宫里,但却不知如今在哪个寝宫。平日里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在皇宫各处走动时也从来没见到过他的身影。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牵挂……
  原来,他还有这么多东西割舍不下……
  
  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耳边所听到的一切,还有脑中所记忆的一切……
  还有…他手中紧紧抓着的人。
  他都割舍不下……
  
  天尧的目光停留在天遥的脸上,恐惧得缩起的心脏忽然一阵疼。
  
  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一定是他的恐惧从僵得发白的手指传递到了天遥的冰凉的指尖。因为他看到天遥安抚地朝他露出微笑,然后轻轻向前一步,将他挡在了身后。
  
  “我会陪你的。”
  
  这回,他听清了。
  
  天尧原本难以控制的呼吸和心跳忽然就镇定了下来,昏眩的视线忽然清晰起来。
  
  “一直陪着我吗?”
  
  “恩。”
  
  天尧脸上忽然就渐渐柔和下来,紧抿着的嘴角不由扬了起来。
  
  “那么……不要松开手。”
  
  莫离依旧静静地站立着,死寂的目光停留在他们的身上,仿佛与那平静的空气融为一体。
  
  时辰已过了。
  
  空气中浮着的巨大眼珠蠢蠢欲动着,仿佛被更深的墨色染了一层似地,原本深的色泽更深了,洞洞的,像张大了的嘴。
  
  一直没有动作的莫离忽然抬起手,那长而宽的衣袖平展展的铺开,没有重量一般,在静止的风中依旧轻飘飘地浮起来。
  
  他挡在了那巨大的眼珠前。
  
  然后,他闭上了眼。
  
  那不安分地晃动的巨大眼珠忽然仿佛被抽干了灵的魂球,渐渐黯淡下来。
  
  天尧呆了呆,不过一瞬,他便反应过来,他抓着天遥的手后退了两步,忽然转身冲了出去。
  
  莫离仿佛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动作,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立在走廊的尽头。
  被挡在他身后的巨大的球,滞在空气中,空洞而漠然地盯着天尧离开的方向。
  
  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这样的感情……是受到上天祝福的吧?
  所以……请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
  缘分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似乎只有我这里的JJ一直抽,后台总是登不上,亲们的留言也回复不了,于是更新也就一拖再拖。
直到今天正在网上无所事事地翻找电影的时候,意外发现竟然收到了一个邮件…不认识的发信人,没见过的邮箱地址。点开,里头只有一句话:‘你就是一个没有坑品更新堪比蜗牛又爱偷懒又爱找借口的无良作者!!’
…………
这个…其实我的坑品真的算不错了…(掩面),至少无论之前的QD,还是现在的JJ,
我的坑全部都是完结的,当然,除了手头上这个。
最近真的是懒下来了,有时候对着屏幕发上一个早上的呆,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大概是那一年停更的空白,让我的码字的手感被消磨光了。
不振作不行了,下篇文,一定要日更四千!!
当然,在那之前,这篇文得先码完……
这本暴君,基本上算是一年多的文了,收藏积分啥的,都是浮云……因为啥自动榜都超过时间了。
为了下一代的幸福成长,为了下一个坑的某舞拼搏的动力,亲们,去收藏某舞的专栏吧~\(≧▽≦)/~谢谢!(步骤:点击作者名,到达专栏,收藏此作者——PS:要登录后才能操作)
于是…扯完题外话了,顶着锅盖爬回来更新。
更新完了,看看时间,又是半夜……
路过留评,潜水冒头,不要霸王,动力动力!————某舞留

注:终局并不是结局……于是,还有一两章才完结…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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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分离是命中注定的结局,那么,他们该逃往何处?
  
  凌厉的风擦过耳边,刺痛渐渐变得麻木。耳朵上热辣辣的,这样的热量一直传递到脑海,炸开嗡嗡嘶鸣的昏眩感。
  也许是不停的奔跑抽干了脑袋里的空气,也许是死亡逼近的恐惧揪住了他的呼吸,眼前的一切缓缓地模糊又清晰,勉强挤入的空气仿佛利刃一般顺着呼吸几乎划破他的肺脏,天尧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艰难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始终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
  即便是逃不开。
  即便一切都是注定。
  他也不愿对那不公平的命运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右手的手指冰凉凉的,但手心却烫得让他的心脏砰咚砰咚跳得一下比一下更沉重。被风刺得僵硬的手指用力地收紧了,感觉着手中攥着的熟悉的触感,尽管胸腔里汹涌而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但天尧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就算是命中注定,那又如何?
  既然上天让他遇到那无良的祖先,让他重新活了这一世,让他遇上天遥,让他改变了历史抓住了自己最爱的人。
  那么,他们之间的缘分,也该是被命运所肯定的吧?
  天尧眯眼往前看去,御书房门前的高阁在冷清的阳光下泛出诡异的暗金色。
  余光中忽然出现一袭墨的身影,他的心莫名地一跳,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抬眼看去,却是天魅立在御书房的门前。屋檐落下的阴影将天魅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那在暗中愈显妖异的眼眸,视线相对,天魅忽然勾勾唇,扯出一抹妖娆的微笑。
  天尧微微一怔,一瞬间,他几乎有种时间倒流的错觉,仿佛是在三年前,怨魂湖边,天魅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暗中只能看见那魅惑到诡异的目光。
  是啊,自那一别,已是三年。
  天尧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御书房。只有他知道,在书桌旁漆的暗格里,那封决定着白虎国未来的遗诏中,究竟是怎样的内容。
  一直难以平顺的呼吸忽然就稳定下来,这样突如其来的平静让脑袋里一时间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白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缓慢的,一下一下地跳动,明明很轻微的声响,却带动着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抽紧,扯得眼角隐隐的刺痛也鲜明起来。
  是了,即便是他的魂还未被带走,但是,他这身体,也到极限了。
  明明跑了那么久,脚却丝毫没有酸疼无力的感觉,他早该想到的,只不过在停下脚步的时候,脚下所有的知觉都和呼吸一起变得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平静,他才突然知道,即便他的灵魂能让他忤逆天命,但他以区区凡人之体,却跑不开。
  
  无处可逃。
  
  天尧茫然无措地立了半晌,忽然喘了一口气,似乎是想笑,却又带着无声的哭腔。
  即便是四肢渐渐被抽去所有的知觉,即便是力道仿佛从手腕处被割断,怎么也传递不到指尖,他却依旧执拗地用僵硬的手指抓着天遥的手,迟迟不愿松开。膝盖支撑不了站立的身躯,飘飘忽忽地,他连用手撑着地的动作都无法实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向前倾倒,有着细微花纹的地面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近,明明该是很清晰的距离,却渐渐模糊起来,仿佛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暗,一头栽下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扯开。
  他无力地闭上眼。
  蓦然,那原本被他紧紧攥着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纤长的手指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紧紧扣在他的手腕上,一向温柔的指尖用力得仿佛要嵌进他的皮肤。
  遥……
  天尧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一晃,他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熟悉的草药香气,轻柔的布料。垂落在他脸颊上的几缕发,冰冰凉凉地蹭过颈侧,痒痒的。
  “不要松手。”天遥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优雅的温柔。
  天尧忽然扬起了嘴角,伸手抓住了天遥的手臂。
  “不会的。”
  
  一起走过人间,再共赴黄泉路。
  
  天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了,脸上却荡出更魅惑的笑意,他将手盘在胸前,懒洋洋地往门上一靠。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他们的肩膀,落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深色的瞳孔蓦然一缩。
  那是什么?
  在属于这个季节的冷冷清清的阳光下,那个怪人却只穿着一条不过膝的裤,赤着上半身,露出紧实的肌肉,在寒风中却也不见战栗。但让人觉得怪异的,却是他走路的姿势,低垂着头,明明是拖着脚步前进却听不见脚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修长的手臂在行步间也没有任何动作。
  这样,简直就像——
  行尸走肉。
  这电光火石的一个想法闪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他已拔腿几步窜到天尧的面前,拽住他们的手臂,一把将他们推进御书房,然后砰的甩上门。
  门合上发出的那声巨响,让天魅忽然仿佛从梦中惊醒,抬眼看着眼前逐渐走过来的怪人。 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
  低头看看在刚才那一瞬被阳光灼伤的手背,天魅忽然哑着声音低笑了一声。
  咔哒咔哒,诡异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抬头看去,却是那怪人在离御书房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歪头似乎在侧耳听着什么。这咔哒咔哒的怪异声响便是那穿在他的耳骨上原本安安分分的两颗像眼珠一般的球形坠子忽然颤动着互相碰撞而发出的声音。那怪人这侧头,才让人看到他一直没有睁开过的眼睛,在眼脸和眼角上有鲜艳的血红色花纹遍布着,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纹路,仿佛只是繁复地将线条勾勒重复,却显得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有一种魔性的魅力,让人心底忽然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鬼仙?
  天魅的脸色忽然难看了起来。
  自从他与哥哥两魂共存一体后,平日里眼前便多了一些以往看不到的东西,即便是现在两人已经分开,但那些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的鬼仙魔魅,他依旧时不时还能看到。如今在这样近的距离,他才注意到这打扮行路都很怪异的人在阳光下却没有影子。
  然而来人看起来又不似魂体,但外表也与凡人接近,不是那些可以拥有实体但外表丑陋的魔魅。
  千年鬼仙……
  侧耳听了半晌,那鬼仙忽然抬头,明明没有睁开眼,却仿佛有一道宛如实质的视线落在天魅的身上,耳骨上的球状坠子啪嗒啪嗒相互碰撞着,颜色逐渐转为墨。
  拖着脚步向前走了几步,他却又一次停下了前进的步子,侧耳细细听着什么。
  天魅挑眉侧耳,却什么都听不见。
  但那无形的声音似乎牵扯着那鬼仙的动作,他来回踱着脚步,那两颗小小的坠子已经得仿佛蒙上一层诡异的雾气,碰撞声也越来越急促而凄厉,不断催促着他前进。
  远方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这次却是能听得清的声音,连天魅都能隐约听出那飘渺的几个乐音。那鬼仙嘴里喃喃了一句什么,空气微微一震荡,他的身影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那急促的啪嗒碰撞声越来越远,原本在空气中死寂的气也缓缓散开。
  似乎是,走了?
  天魅眯起眼。
  千年的鬼仙……
  为何会来到这里?
  天尧方才怪异的表情和行为忽然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魅砰的一把推开门。
  脚下触到什么。
  哗啦——
  明黄色的卷轴被他踢到一旁,在滚动间展开一角。
  不轻意地一眼,似乎看到了他的名字。
  静静地站了半晌,天魅忽然缓缓挑起眉,眼底只剩下带着讽刺的冷意。
  这是……什么意思?
  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了吗?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
  天遥抱着天尧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天尧的颈间,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死寂的御书房中,只有什么东西啪嗒轻轻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明明说过的。
  谁也不许松手。
  
  …………
  
  白虎尧顺三年,虎尧帝驾崩,留下赫赫战功,后人评说,虎尧帝暴虐好战,但办事雷厉风行,功绩不少,不失为一代明君。
  次年,五王爷天魅奉尧帝所留遗诏而登基,延续尧顺年号,后人封号夜帝。
  自此,白虎国早朝变更为晚朝。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战栗着爬过来…
我错了,拖了这么久……
请,请随意处置我吧…T.T

大结局(下)



  皇宫,午时殿
  周苏用宽大的袖子掩着嘴偷偷打了个呵欠,站在大殿的角落眯着眼睛打瞌睡。
  朝上的大臣们直直地立着,垂着头,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只能一边听着自己的同僚汇报着各自的灾情,一边将呵欠牢牢憋回肚子里。
  可是坐在上边的皇帝却丝毫没有困意,他懒洋洋地用手撑着头,在宽大龙椅上斜倚着,微微眯起的深色的眼眸里带着玩味的戏谑和讽刺。
  “臣等以为……”弯身站在殿中央的大臣眯起眼睛看折子上的字,昏暗的光线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手中玉木做的折子忽然啪的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脆响,蓦地惊醒了所有的大臣,他们睁开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
  那个大臣也完全清醒了,顿时满脸惨白,惶然跪下。
  天魅缓缓扬起眉,低声地笑起来,在死寂的大殿里,他笑得越来越大声,仿佛刚才观赏了一场异常滑稽的闹剧。
  伸手摘下头顶上沉重的束冠。那晶莹剔透的珠帘啪嗒啪嗒相互碰撞着,被他顺手丢在龙椅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着那个人旁若无人地走下阶梯,一边止不住地笑着,一边伸着懒腰离开了大殿。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们也没有回过神来。
  “退朝————”周苏公鸭般的嗓子划破了尴尬的寂静,然后他快步走到龙椅边,恭敬地跪下行了个礼,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束冠,迈着小步追出殿去。
  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困意顿消。
  
  “皇上,您……”
  周苏小心翼翼地抱紧怀里的束冠,跟着前边人的脚步,胆战心惊地抬眼瞅着情绪变幻莫测的皇帝。
  无论是夜帝还是怜王爷,都无疑继承了梁后那举世无双的绝色容貌。明明两个人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看着怜王爷的时候,却从不会有这样忽然的惊艳感觉,那个王爷永远都是淡淡的,温和的,让人第一眼见到便觉得很安心很舒服,被他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所折服,便觉得那样仙人般的姿容在这样的人身上并不算什么。只有平日里看多了,才会越发觉出那脸真真是好看之极。但眼前的夜帝,虽说并没有见他发过脾气,总是懒洋洋地带着笑意好像对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但即便是笑着,他全身也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阴狠,仿佛下一秒他露出满脸狰狞。只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便哆嗦着感觉到那人身上独属于暗的邪肆和残忍,仿佛那人一回头,自己便会看到一张恶鬼一般的脸,可是偏偏……
  天魅忽然停下脚步,挑眉瞥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抹说不出意味的诡异微笑。
  “你还想跟到什么时候?”
  周苏顿时一呆,继而露出满脸苦相:“老奴……”
  偏偏是这样的脸,让人一边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停止,一边又惊恐得腿肚子直打抖。
  老奴…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生活啊……
  ……
  天魅挑挑眉,忽然低声笑起来,踏进了殿门。
  周苏连忙抬脚要跟上。
  砰!那门在离他的鼻子不到一寸的地方被重重合上。
  ……
  “你把这个白虎国丢给我,就不怕我在十年内就让它崩溃吗?”
  天魅在床边蹲下来,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晌,床上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呼吸声,也没有人回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寂寞的暗。
  天魅忽然轻轻笑起来,无声地扯开嘴嘴,俯下身将脸贴在床上躺着的那人冰凉的手上。
  “为什么…你不选择我呢?”
  闭上眼睛,周围的空气中,只有他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啪嗒,忽然,静静的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
  
  ————
  平地雪原。
  这里是白虎国最偏远的边境,与青龙国的国土相接壤。原本该是两国间贸易交流最繁荣的地段,然而却由于这盆地的周围是重重的高山,将它与青龙白虎都远远隔开,以至于常年来这里都了无人烟。直到来此冒险的行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了这里厚厚的雪地冰层之下,那一年四季都源源不断的鱼群。这块宝地才逐渐为世人所知。
  那些忍受不了频繁的饥荒战乱的人民,开始三三两两地带上粗绳携着家眷,一步一步攀爬过险峻的山壁,来到那一块寒冷的大平地,当起了世代的渔民。
  成了家,安了户,凿洞伐木弄了处安身之所,渐渐的,这里也形成了几个人烟散乱的村落。
  但近年来,随着白虎国逐渐减少了侵略邻国的战争,曾经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也逐渐安下心来。没有了这层忧患,随着单调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便渐渐腻了这眼前一成不变的雪景,开始惦念起外头那人烟鼎盛的花花世界来。
  先是几个壮汉志得意满地挥手告别村人,腰间系着绳子翻下了山。再接着便是村里的年轻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摩拳擦掌。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个村落终于只剩下一些已经没有精力再翻下山的老人和被丈夫儿子留在村里的女人小孩,原本热闹的村落渐渐冷清下来。
  几年来,这样安安分分地过着平静的日子,却倒也不觉得时间有多难熬。
  王老汉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松了松腰带,一屁股坐在铺着毛毯的冰凳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低头看看手中的粗绳子,再转头看看一旁将鱼篓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鱼,他揉了揉因劳累而抽筋的手臂,却不由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年事已高,但也许是在这里呆久了,常年的锻炼下,即便像这样捞上半天的鱼,他也没有力竭的感觉。
  他弯腰挖了几块冰丢进鱼篓,将鱼埋在冰块里。
  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直到那稍有一点暖意的阳光渐渐暗淡下来,他这才绑紧腰带,扯扯衣领,蹲下身子将粗绳上系着的鱼叉解下来,然后牢牢绑在鱼篓上。
  “天色暗下来就不好咯,在这呆着,准得冻成冰棍儿。”
  王老汉絮絮叨叨着,将那毛毯从冰凳上扯下来围在鱼篓上,然后伸手抓住粗绳,一下使劲将鱼篓背了起来。那冷得彻骨的温度,尽管隔了层厚厚的毛毯,却依旧让他背脊一麻,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他缩着脖子往村子的方向走,一边嘀嘀咕咕:
  “真是老了,看来身子骨越来越不行了。”
  自从老伴半年前离开人世后,他就养成了这样自顾自念叨的习惯。
  村子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和他说说话的屈指可数,况且平日里除了捕鱼便都在自个儿屋里呆着,即便是偶尔在村头碰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阿彩去外边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
  脚踩在碎冰上,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结了一层薄冰的印痕,王老汉拉紧了肩上的绳子,自言自语着继续走。
  “也是,阿彩一个女孩子也爬不了这么陡的山,若是她要爬,我还要好好说说她。好不容易养出这么个水灵的丫头,可不能来冒这个险,况且这冷天气,的确是难熬得很。只剩下我这个老头子呆在这里,死了也没人知道。”不慎讲了忌讳的话,他呸呸两声,垂着脑袋继续嘀咕:“现在外头灾荒也没了,战争也没了,还有谁愿意来这地方,可怜我这个孤身一人的老头子……”
  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素雅的衣角。
  他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明明那雪白的靴边已经沾染了点点的冰渣和灰土,明明那月白的袍角沾染着点点树屑灰土,但在这漫无边际的雪地里,却依旧清雅得仿佛一尘不染。
  王老汉一时间忽然有些紧张,低着头将鱼篓放下,粗糙湿脏的手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抬头,目光顺着那月白色的衣角往上,是浅灰色的紫貂皮大衣,毛茸茸的领口往上收拢,衬得那精雕细琢般完美的侧脸在隐隐隔着雾的空气中,苍白得仿佛透明。
  他活了这么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位……”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王老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有些抖颤,刚开了个口,他忽然噎了噎,眼前的人浑身有一种淡雅的气质,竟让他的年龄模糊莫辩,让人怎么也看不透,斟酌了一下,他才继续道:“公子……你…您是从外头来的吧?”
  那人抬起温润的眼眸看向他,那目光仿佛也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王老汉看到那落着零星碎冰的发梢,还有被寒风刮得血色全无的脸颊,不由哑了声音,转头看看那险峻的山,露出一点不敢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人明明看上去身体纤细孱弱,却竟能独自一人攀过那些险峻的山,来到这么一片鲜少有人踏足的冰天雪地?
  “请问你可有见过这种动物?”
  如春风般和煦的嗓音,温温柔柔的,仿佛所有的情绪从他口里说出来,都化作这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柔声轻语。
  王老汉呆了呆,这才看见那人手中缓缓展开的画轴,画上一只雪白的狐狸栩栩如生。
  “雪狐?”他一愣,又抬头看看那人的脸:“公子,这雪狐一般都在那边的小林子里,但这种狐狸平日里便不多见,这种冷天气更是难觅,您……”
  “谢谢。”那人弯了弯嘴角,露出几分的笑意来。
  王老汉看得呆了,回过神来时,却发现那人已走远了。
  那人即便是走路的时候,也是轻轻的缓缓的,素雅的衣袍在风中轻飘飘地展开一角,仿佛闲庭漫步的优雅,但似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工夫,再一晃神,那人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视线中。
  “……遇到神仙了?”王老汉揉揉眼睛,然后缓缓弯腰抓起鱼篓上的粗绳,犹自嘀咕着:“寻常人怎会这样一晃眼就不见的?一定是神仙,一定是神仙……”
  不过,神仙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来寻那雪狐?
  在这冷天气里,雪狐早就缩回自己的洞里去了吧?除非————
  冥冥之中,天已注定。
  天遥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的面前是一棵大树,一棵很高很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树,即便是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叶子,但那蔓延舒展的树枝却依旧把外面仅剩的一点点阳光也遮得严严实实,让这棵树周围阴影笼罩的一大片地方,都暗得仿佛夜。
  除了树枝上偶尔有断了的小枝丫落到地面咔吧碎裂的声响,渐渐飘下的雪花簌簌落在树枝上地面上的声响,还有一种很细微,很轻,仿佛是某种小小的动物轻轻抓挠什么所发出的声音。
  天遥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拨开那粗大的树根周围覆盖着的细雪,手指刚触到那树根中的一个空隙,蓦然里边有什么猛地窜过来,细微的呼吸靠近他的指尖,然后指腹传来猝不及防的尖锐刺痛。
  他却隐隐露出笑容,仿佛怕惊动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放缓了速度,将手指从树根不算大的空隙中抽了出来。
  小小的,却很尖利的牙齿紧紧地嵌进那苍白的肌肤,隐隐有血淌出来染红了嘴边雪白的细毛。
  一只浑身毛还没长全的雪白狐狸紧紧咬着他的手指,小小的爪子缩得紧紧的,毛绒绒的尾巴垂在身后,小小的身体跟着那手的动作被扯出了小小的安身之地,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嘴。
  天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拢住那只小小的雪狐。
  雪狐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天遥不由笑得弯起嘴角,轻轻理顺小雪狐凌乱蓬松的尾巴,然后把手指从它嘴里扯出来,伸手将它抱入怀中。
  雪狐龇着细细白白的小尖牙,一口咬上天遥的胸口。
  天遥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却不是因为这股刺痛,而是周围几乎已经是深夜的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轻轻咳了几声,他踉跄了一下又站住了,嘴角却依旧带着笑。
  雪狐在他的怀里感觉到那隐隐的震动,忽然缓缓松开了嘴,从怀里探出小脑袋看了看他。
  不安分地抖着尾巴在那灰紫色的大衣里钻了一会儿,它噌噌地爬上天遥的肩膀,探头看看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大树。从大衣中漏出的几缕长发在风中轻轻软软地蹭过它的脸颊,有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草药香气,它甩来甩去的尾巴缓缓垂了下来,小小的爪子在天遥的肩膀上轻轻踩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蹭天遥冰凉的脸颊。
  天遥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噌地点燃,然后将那画轴缓缓展开。
  跳动的火苗舔上雪白的画纸,一点一点燃烧起来。
  色的几行字缓缓冒起青烟。
  画里那雪白的狐狸在火光中晃动着,和那消失的字一起,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那漆漆的树林。
  ‘十世皆为画中物,一世一年毙。
  存尸十年待归期,切记还魂日。
  忘忧之草十世消,缘分自天立。
  要问此灵何处寻,但在雪原际。
  轮回之乱不可泄,勿忘毁轴意。’
  
  “该走了,尧……”
  
  一起走过人间,再共赴黄泉路。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某舞很乖啦,离上次更新时间才一个星期,而且这一章的字数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今天是10年的第一天,就把这篇文的完结,作为给亲们的元旦礼物吧!撒花!亲们元旦快乐!(其实是想在0点的时候发的,结果这结局的字数超乎估计了……)
这是HE结局吧?~\(≧▽≦)/~虽然还得等几年,但是有一种希望,也算是大团圆啦。
不准备用完结感言来重新开一章了,就和这结局一起上吧。
这篇文说长也不长,只有不到三十万字,但横跨的时间却是一年半之长(= =好啦,我承认之间是停更了近一年)所以这篇文就存在着文笔落差和文风错位以及一些剧情的不合衬(尤其是停更前后的文风更是迥然不同)所以亲们大概会看得有些不习惯,真的很抱歉…另外,这是某舞第一次挑战古风尤其是架空宫廷这类的文风格(之前都是玄幻文网游文和现代文-▽-)所以在整体的大背景的塑造,和一些术语探究,以及帝王心术上有所不足,亲们见谅。这群国之乱系列大概会有四本,分别是白虎之乱,青龙之缚,朱雀之怒,玄武之逐。不过不会这么快写,自从看到暴君的弊端,某舞就决定写这个系列下一本之前要先想好背景,拟好大纲,…这大概还得酝酿很久吧?所以先得先开点其他文来缓冲…
虽说一直自称为坑品极佳,但我自己也知道,除了所有坑都能保证完结之外,这填坑的速度…是不能保证的……= =扭头,更新龟速又懒又贪玩爱分心T.T…不过有完坑保证也算是一种坑品了,是吧?-▽-……所以,为了下一本能真的保证日更五千,某舞就必须存文了,一口气存它个七八万,这样就能保证上半个月以上的日更五千速度了。也许在存文的时候,会放上一些个不准备冲榜所以更新速度不定的中篇文,那纯粹是在存文思路枯涸期的调解之作,亲们可以看看,另外,星星眼盼亲们多多收藏某舞的专栏,这样发新文的时候就可以随时知道了-▽-谢谢!
平日里想找人聊的时候,也可以给我发发邮件扯扯家常,某舞每天都会上去看的。(邮箱地址在专栏有-▽-)
番外会有的,不过得让我想想写什么番外,欢迎亲们点播…(途径1,看文后留水评 2,看文后发邮件)。接下来此文也许还会修改,想继续收藏着等番外的亲还是存个书签吧,不然看到提示有更新,然后点进来,也许会发现这是某无良作者在改错字错句…=▽=b
那个…虽然开过很多马甲…但是在JJ,这是某舞唯,咳,唯二的马甲…(另一个马甲上只有一篇文,二十万字已完结,因为写的时间比较早,雷点甚多,就不爆了…)。以前习惯了完结一篇文就换一个马甲,所以现在自己也数不出到底有哪些马甲了…=▽=…但JJ真的很有爱,这里的亲们也很有爱,换了那么多网站,第一次有这种看到留言会忍不住笑起来的地方,不管是催更,撒花,灌水,甚至是不满,都让我觉得很有爱。所以这个号基本上就是定下来了,以后码字更文写评看文都用这个号了…继续滚来滚去求亲们圈养,很简单的,只要点文案上的专栏横幅到达作者专栏,然后点收藏此作者就好-▽-
最后感慨一下,写感言果然写得快,不知不觉就有一千多字…果然我是个卡正文体质么…= =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结局的正文还没开始码…=▽=把感言提前写了……
好了,于是…就这样……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真的!谢谢你们!=3=暴君能走过这么长一段日子,都是靠着你们的支持,即便期间停更过,慢更过,纠结过,但还是顺利完结了!谢谢你们。
接下来如果亲们没有点播番外的话,某舞就要沉寂一段时间存文去了,在那篇准备日更五千的文出来之前,大概还会开一两个新坑,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支持!-▽-鞠躬,请大家收藏坑品极佳的某舞的专栏吧!
好了,顶着锅盖爬出!我还会再回来的!————某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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