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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战车3 by 燕青燕来

  番外二 锦瑟

  
  
  李屿参走过去,又怕惊吓到莉莉娅,故意放重了脚步。莉莉娅却像是失了神,直到他总到近前,才发现了他,匆匆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夜里的莉莉娅,没有像平时那样化着艳妆,素白的脸,湛蓝的眼,却分外的美丽,再不是那支浓郁芬芳的香水百合,倒更像一支清雅的睡莲,冷傲、孤独而忧伤,异常地令他心动。看着她的泪水,李屿参的心都跟着疼了疼。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
  莉莉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
  李屿参放了心,说:“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我就陪你回家去,看看爸妈,好不好,莉莉娅?”
  莉莉娅又哭了,用手捂着嘴,皱着眉,好半天才强忍住抽噎声,缓了缓,才点着头,勉强笑着说:“好。”
  李屿参心下大乱,凑到近前,问:“到底怎么了?啊?”
  莉莉娅抬着眼睛看着他,一对眸子像大海一般蔚蓝而晶莹剔透:“我的中文名字叫禹墨麒,小名儿是墨墨。在家时,我爹妈都叫我小名儿,你以后也叫我墨墨吧。”
  李屿参点头,说好,低低地叫了一声:“墨墨?”禹墨麒点头,满眼泪花。
  李屿参慢慢怀抱住她,轻轻吻着她的脸。
  这一次,禹墨麒没有再拒绝。
  *******************************************************************************
  自那晚之后,禹墨麒竟有些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温柔似水,也不再那样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这时候李屿参手下一干兄弟才真正觉得,他们这个嫂夫人,是真的很漂亮,气质很高贵。
  禹墨麒初嫁了,李屿参雄姿英发,满腔的热血,要大力拓展自己的生意圈。
  那时候,海洛因在中国还是个稀奇玩意儿,李屿参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它的无限商机。这东西,一本万利,不用开拓市场,吃上了就会成为最忠实地消费者,哭着喊着地要你卖给他,他他都不走。
  李屿参就和底下的人认真研究起了如何引进海洛因的问题。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东南亚,泰国、缅甸、老挝交界处,一块被称为“金三角”的地方,虽然在国内还不太为人所知,但是早早就已经是罂粟种植、提炼、贩运和走私的黄金地带了。现在市场尚未成型,海洛因这种高纯度的毒品一定会给他带来滚滚财源的。
  李屿参把手头的军火生意暂时放了放,通过各种关系,在东南亚联系到了卖家。确定了行程,李屿参就跟禹墨麒告别,说过几天自己要离开一个月,去东南亚谈生意。
  当时禹墨麒正在梳头发,听他说要离开后很吃惊,问道:“跟俄罗斯的生意不做了吗?”
  李屿参微笑地摸摸她的脸颊,说:“我知道你惦记着回去看看。等我这次回来,就带你回家,好吗?”
  禹墨麒若有所失地点点头,问:“你去东南亚谈什么生意?”
  李屿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海洛因。”
  禹墨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海洛因?”
  李屿参倒是也表示了一下小小的惊讶:“你知道?”
  禹墨麒有点急:“海洛因是毒品!你怎么能贩毒呢!你要做毒枭吗?”
  李屿参耸了耸肩膀,“这东西来钱很快的。等以后人人都做了,就晚了。”又安慰禹墨麒说:“没事的,啊,什么毒品,毒品都是药,像安非他明和没太得宁,用好了是治病的,拿来乱吃才会嗜瘾成疾。再说我又不会强迫谁买,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嘛。”
  禹墨麒想了想,冷静了一下,才说:“你不用说那么好听,我知道。毒品这个东西碰不得,吸上了再戒不了,赚这种钱,就是缺,就是害人,要断子绝孙的。”
  缺,李屿参不怕,他做的缺事儿还少吗?害人,也没啥,他又不是没害过人。唯唯这句断子绝孙,要了他的命,让他的心惊了又惊。他一直希望着,禹墨麒能给他生几个大胖丫头大胖小子,等两个人老了,和和美美儿孙满堂。
  禹墨麒盯着他,语气很坚决:“这生意绝对不能做。我不需要你赚那么多钱,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更何况,贩毒,是犯法的,现在没什么,以后如果政府严打了,是要吃枪子儿的!”
  李屿参看了禹墨麒半天,苦笑了一下说:“这事儿上你倒是跟三娘的立场出奇的一致。”想了片刻又说:“这买卖我要是非做不可呢?”
  禹墨麒愣了愣,垂下眼帘说:“别做。”
  李屿参叹口气,爱怜地接过禹墨麒的梳子,帮她梳着头,说:“好,不做了,听你的。以后我穷得养不起你,你可别怪我。”
  禹墨麒把头埋在李屿参颈间,轻轻地说:“犯法的事,别做。”
  李屿参扑哧一声笑了:“我捣腾军火还犯法呢!你怎么不管?”
  禹墨麒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没有再说话。
  ——军火的事情,我不能管。管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
  李屿参不做毒品生意了,连三娘很高兴,做了几道菜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饭桌上,俩人柔情蜜意地,相互夹菜,对视着笑,弄得连三娘鸡皮疙瘩起得一层又一层的。
  连三娘给禹墨麒倒了杯酒,说:“能让他放弃了这个买卖,你功不可没,就凭这个,我三娘叫你一声妹子。毒品怎么能碰,鸦片战争的时候害了多少人,钻钱眼儿里头去了?”
  禹墨麒微微笑:“我想了想,要赚钱的话,盖房子也不错。你说是不是,连姐姐?”
  “盖房子?”
  “啊,盖高楼啊。以后对住房的需求条件越来越高,家家都能住上好房子,多好。”禹墨麒又转头对李屿参说:“改天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李屿参点头,掐着禹墨麒的脸蛋说:“好,你说盖房子就盖房子!”
  连三娘突然捂住口鼻,呕了一声。
  李屿参讪讪地收回手,说:“三,三妹,有那么恶心吗?”
  连三娘又呕了几声,掌不住吐了。李屿参连忙拍着她的背:“吃坏了东西了吧?”
  禹墨麒默默拿过她的手,摸了她的脉搏,说:“姐姐,你怀孕了。”
  说得连三娘和李屿参都是一愣。李屿参反应了一下,高兴得不得了,说:“恭喜你啊三妹,孩子爸爸是谁啊?”
  连三娘皱了眉头,转身回房了。——直到多少年过去,人们都不知道,铁娘子连三娘当年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个女人在怀了孕后,谁也没有告诉,独自一个人,就把孩子生了下来。
  禹墨麒进了连三娘的房间,端了一碗汤,连三娘坐在桌旁慢慢地喝了。
  禹墨麒轻轻劝道:“既然怀了孩子,就多注意身体,别那么拼命了。”
  连三娘点点头,说谢谢。
  禹墨麒说:“谢什么。你想过没有,孩子生下来怎么办?真的不告诉他爸爸?”
  连三娘有些黯然地说:“告诉他干什么。说老实话,他现在活不活着,都还不一定呢。”又抬眼说:“妹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
  禹墨麒轻轻笑笑:“别说这些了。”
  连三娘抓了禹墨麒的手:“上次生意的意外,除了你,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禹墨麒站起身,说:“那就别想了。我回去了,姐姐你多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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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屿参在农户家喝着茶水,终于等来了禹墨麒和她说的那个人。禹墨麒说那人是她父亲早年的学生,是个测量土地和盖房子的好手,后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落在了这,因为得罪了团里管人事的,直到文革结束都没能回城。
  只见来人是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满脸黝,一笑就露出一口的小白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姐夫你好!我是陈鼎盛!”
  陈鼎盛走的时候,全村的老少都在村口为他送行。唉,鼎盛走了,再也没人帮他们盖那些既美观又结实还实用的鸡棚和猪圈了,再也没人帮他们搭冬暖夏凉,容易着又好通风的火炕了。
  回去的车上,李屿参握着禹墨麒的手,说:“我想好了,我要开个盖房子公司,就叫墨麒。”
  禹墨麒摇头,“不好。”
  “墨墨?”
  禹墨麒笑,“讨厌。要不就只取个‘墨’字吧。”
  “墨公司?太短了吧?”
  禹墨麒掐了一下李屿参的手以示惩罚,“要不也取你名字中间的字,和在一起,好不好?”
  李屿参满脸笑容:“好,好,放一起。就叫‘墨屿’!”
  “不”,禹墨麒摇了摇头,把李屿参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叫‘屿墨’。”
  *************************************************************************
  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俄罗斯军火生意谈得很顺利,屿墨在L城的运作在陈鼎盛的组织下已经开始步入正轨,老婆又漂亮又懂事,三娘的肚子微微隆起,眼看就要为他添个大外甥了,李屿参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只是有时候,禹墨麒会发呆,会悄悄的流泪,会温柔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他不明白的东西,会在床上尽量的满足他,让他舒服满足到四肢百骸。
  直到警方掌握了他走私大批军火的全部证据,荷枪实弹地包围了他宅邸的那一刻。手下的人准备突围,连三娘冷静地做着指挥,李屿参抓着禹墨麒的手说:“墨墨,一会儿你跟着三娘快走,不要管我。”
  然后,禹墨麒,用拿着枪的右手,静静地指向了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于李屿参来说,却是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李屿参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禹墨麒,喃喃地说:“墨墨……”
  禹墨麒说:“不要动。你所说的——”
  连三娘拔了枪瞄准禹墨麒,李屿参大喊:“不要!”禹墨麒却冷静地伸出左手,一枚子弹疾驰而出,准确而狠辣,迅速地震掉了连三娘的枪。
  禹墨麒深深地看着李屿参,手剧烈地颤抖,胸膛微微起伏。
  李屿参愣愣地,还兀自说着:“墨墨,你真的,真的——”
  禹墨麒一语不发。短短一分钟,对两个人来说,却长过了千万年。
  终于,禹墨麒闭了眼睛,流下了两行泪,慢慢放下枪,说:“你走吧。”
  李屿参上前抱禹墨麒,说:“我们一起走。”
  禹墨麒已满脸是泪:“我不能走。三娘,带他走!”
  连三娘对手下弟兄说:“带屿参走!”
  几个人拖拽着李屿参向外走,李屿参拼命地挣扎,不停地大喊:“墨墨!墨墨!你们放开我!墨墨——”
  连三娘拾起枪,走上前说:“妹子,得罪了。”说完用手中枪托重重砸在禹墨麒头上,禹墨麒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一年半后。L城。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任凭莺莺燕燕,我只爱你一人。
  但我爱的那个人,背叛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欺骗和出卖。
  李屿参这两年过得很不快乐,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心,死了;他的魂,丢了。
  进门前已有兄弟对他耳语:家里来了两个条子。
  又干什么……就凭你们现在,还能动得了我吗……
  李屿参走进客厅,没有表情却气势凌人,稳稳在沙发上一坐,才开口:“两位警官有何贵干?”
  面前是两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便衣,看起来目的倒不像是办案。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说:“禹墨麒让我转交给你。”
  禹墨麒。这个名字,两年来,没有人敢对他提。李屿参的心蓦地疼了一下,有的时候,爱得越深,便恨得越深。不太着调地接了过去,是一个工作证,后面包着皮子,上面有蓝色的带子,用来挂在脖子上的吧,想不到晶莹柔滑用来挂珍珠项链儿的脖子还能拿来挂着个,李屿参撇撇嘴,翻转过来一看,有那个女人的照片,白皙的皮肤,碧蓝的眼睛,正在向他微笑。这张脸曾经无数次地对他微笑过,他曾经为它痴狂,可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种讽刺。一旁写着,禹墨麒,国际刑警,编号RC196。
  “哟,还国际刑警哪!”李屿参把工作牌随手丢在茶几上,问:“她过得好吗?”
  女警没有表情,“这次出任务,她牺牲了。”
  李屿参的心顿时疼得缩成一团。爱慕,仇恨,和内心深处仅存的那点念想,突然之间,全都没了意义。
  李屿参张了张嘴,忍住眼泪说:“我知道了。难得她还想着知会我一声。”
  一个女警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脚下的篮子,放到李屿参面前。
  李屿参不解地看着她,女警掀起盖帘,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婴儿!那张胖嘟嘟的小脸,就像是跟他李屿参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可是,眉眼,却更像禹墨麒吧?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婴儿睁开了眼睛,一对眸子,墨蓝色的,晶莹透亮。
  李屿参颤抖着站起身,泪水已模糊了双眼,问:“他多大了?”
  “十个月了。”
  李屿参呼吸困难,吸了一下鼻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名儿,叫锦瑟。没有大名,一直说,要等着你给起。”
  锦瑟,锦瑟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眨着毛绒绒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每个人见到自己都笑,为什么这个人却满脸的悲伤?这个人好眼熟,哦,他不就是妈妈总用手捧着、搂在怀里的照片里的人吗?
  锦瑟突然就对着李屿参笑了,嫩嫩地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爹爹。”
  一瞬间。
  泪如雨下。

  和谐号战车的打火

  
  
  孙梓然和连国明带人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李墨留和燕青之前聊了一宿,曾经想过的做过的,以后想做的,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临近天亮时才相互依靠着睡去。然后便在饥寒交迫中,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地过了这么小一天。
  论起孙梓然和连国明找人的过程,说曲折也算曲折,说容易也实在是容易。两人等了许久要求赎金的电话未果之后,大胆地做出了判断——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所有的不可能性都被排除,无论所剩下的是什么,也不论它的可能性有多低,都一定是真相——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孙梓然便给董风打电话。过程大概如下:
  “董风,李墨留失踪了。是你做的吗?”
  “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就好。燕青也不见了。”
  “跟李墨留在一起那小子就是燕青啊!”
  “……”
  “……”
  “他们在哪?”
  “然哥,我没骗你,真的不是我做的。”
  “不是又在某个废弃仓库里吧?”
  “你怎么知道?”
  ……
  L市的工厂区面积极大,里面的仓库多如牛毛,一间一间地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二人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决定兵分两路,一方面在工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另一方面派人盯住董风。很快,就传来消息,董风带人往工厂区去了。
  连国明听后默默地放下了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孙梓然:“哥,你说董风是不是真的是傻子啊?”
  老好人孙梓然点头,说:“是。”
  董风前脚进了仓库,孙梓然和连国明后脚就到了。董风见到二人先吃了一惊,然后马上打哈哈说:“哎呀哎呀,然哥,驴子,真巧啊。我也刚接到线报,说李墨留被关在这里。正想着通知你们呢。”
  二人还没等说话,两边的保镖们已经骂开了。正所谓:熟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方对峙着,董风的手下见了李墨留的宝彪们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龟儿子!”
  李墨留的人立马回了一句:“龟孙子!”
  “……”
  孙梓然远远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蔫耷耷的两个人,有点担心地问:“他们怎么了?”
  董风的手下说:“我们也不知道啊。昨儿晚上还挺精神的呢,罗哩八嗦地说了一宿的话。”
  孙梓然太阳穴一跳,问:“你们没给他们吃东西吧?”
  那人也挺委屈:“风哥也没说得给他们吃东西啊。”
  李墨留的保镖们不干了,指点着地上的瓜子皮儿七嘴八舌地说:“就给吃了点瓜子啊?”“你看,把李董都饿瘦了。”“嗯,下巴都尖了。”“那是不是五香瓜子啊?”“我们李董不喜欢吃五香的。”“对,这个我知道,李董喜欢吃原味儿的。”
  董风那侧的一个人弱弱地举手,说:“那些瓜子儿也是我们吃的。”
  李墨留的保镖们怒了,纷纷骂道:“连瓜子儿都不给我们李董吃!”“现在对待战俘都讲究人道,你们敢不给我们李董吃东西?!”“他-妈的一点都不专业,还好意思学人家绑架?”
  孙梓然、连国明和董风三人,完全插不上话。其实他们也早已经习惯了——宝彪们每次见面都要如此,真是,狗咬狗,下死口啊。
  有个小个子心疼得不行,骂道:“龟孙子敢玩儿真的!连我们李董都敢绑架!”
  董风的手下们立刻喜刷刷的喜刷刷,掀衣服的掀衣服,扭屁股的扭屁股,吐舌头的吐舌头,说:“怎么样啊,怎么样啊,不光绑架,我们还摸你们李董了呢!”
  突然之间,很寂静。
  接着,相继传来“咚”“咚”的两声。
  董风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浑身脆弱地颤抖着,用手扶着心脏,低着头,喃喃自语说:“原来李墨留,也是可以摸的。”
  至于连国明,那纯粹是笑抽了。
  李墨留的保镖们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似的带着颤音儿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大胡子沉痛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确实先下手为强,把你们李董给摸了。”
  李墨留的保镖们疯了。
  “我-操!”小个子最先发飙,如一只脱了缰的野狗一般扑了过去,“老子跟你们拼了!”
  于是,双方扭打成一团。连国明笑得喘不过气,只把个孙梓然急得乱转,喊:“别打了,别打了,董风还在你们脚底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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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醒来时,眼前一片白色,空气中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李墨留和燕来惊喜的脸出现在眼前,问他:“你醒啦?”
  燕青问:“我怎么了?”
  “轻微的脑震荡,醒了,就没事了。”
  燕青努力回想着:那个时候,仓库里大混战,狼烟四起,鸡飞狗跳,那场面是相当壮观了。然后自己和李墨留就被拖过来扯过去,在争抢过程中,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个没站稳,记得当时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青皱眉,问:“那个时候,我绊到了什么东西?”
  李墨留温柔地摸了摸燕青的额头,回答:“绊到了你的那个东西,现在在你隔壁病房躺着呢。”
  ——据说董风在当时激烈地冲撞中,颠簸地就如同一片大海中的树叶,在保镖的海洋里无助地沉浮,翻滚,漂泊不定,无依无靠,后来,就真给踩得跟树叶儿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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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梓然和连国明离开后,燕来也被南语羲好不容易拖走了,家里终于又剩下李墨留和燕青两个人。
  二人在门口对视着,笑着,然后极有默契地,开始一边亲吻一边上楼。
  此次平安回来,燕青十分庆幸,看着眼前的人,都不知道要去怎样疼爱好了,那种感觉就像失而复得。什么上下,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人平安,快乐,受就受吧。
  他细细地亲吻着李墨留,甚至闭起眼睛,只凭借触觉去感受着。
  两个人交叠着倒在床上。燕青在下面,一边啃舔着李墨留的脖子,一边帮李墨留脱了上衣。
  李墨留赤 裸着上身扑倒在燕青身上,稍一翻滚,燕青就在上面了,他就帮燕青脱了上衣。
  按照程序,李墨留应付着燕青的亲吻,把手慢慢地放在了燕青的腰上,帮他解腰带,可是偏偏怎么解也解不开,气得亲也不亲了,往死里拽。还是燕青停下动作,自己下床把裤子脱了。那头李墨留也把自己拔了个精光。二人赤 裸相对,燕青一阵眩晕,一个猛子扎上床去,继续亲。
  两人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半天,翻过来滚过去,亲得嘴唇都起皮了,还在那亲呢。
  李墨留先受不了了,伸手在床头柜里拿了一个东西给燕青,带点嗔怪的喘息着说:“快点,你磨蹭什么呢。”
  燕青在李墨留胸上舔着,说:“没磨蹭,准备好了。”
  李墨留刚要说话,突然就愣住了。燕青舔着舔着也身体一僵,坐了起来,傻傻地看着李墨留。
  李墨留撑起上半身,慢慢眯起眼睛,说:“你说什么?”
  燕青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你让我上?”
  “……”
  “……”
  燕青,我跟你绝对是八字不合,李墨留郁卒地想,怎么当攻当受你都非得跟我抢啊。可倒好,自己下了好大决心送上门了,燕青也变成受了……
  还是燕青先反应过来,微微一笑,说:“我想好了,无所谓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留啊,以前你受苦了,我不敢夸口今后就一定能够保证你的安全,但我至少可以让你开心。”
  瞬间把李墨留感动得不行。轻轻摸了摸燕青头上的大包,嘴角的伤口,温存地环上燕青的脖子,把头靠在燕青肩上,“你才是因为我受苦了。我也想好了,你想在上面,你就在上面好了。”
  “不”,燕青坚定地说:“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那我就不客气了!”
  “……”
  燕青嘿嘿笑,重复了一遍:“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墨留皱眉,有种被套进去了的感觉。燕青见李墨留不说话了,伤感地摸了摸头上的大包,说:“真疼。”
  “……你上吧……”
  燕青拿过来李墨留手里的东西,看着说明书仔细研究着,嘴里还念叨:“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用的?”
  把李墨留郁闷得啊,试探着说:“燕青,你要是实在不会,就让我来吧。”
  燕青深沉地看着李墨留的眼睛,说:“不,我们老师说了,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们老师还说了,在困难面前,绝不能低头,要勇于迎难而上,克难攻坚,挑战自我!你不怕困难,困难就怕你。困难如弹簧,你若他就强。牛顿也说了,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肯努力奋斗,是没有不成功的……”
  李墨留默默地趴到了床上,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涂!”
  “哎。”
  燕青往手上挤了一点,试着碰了碰李墨留那里,又缩回了手,问:“是这样么?”
  李墨留又急又气,“往里涂!”
  燕青吸了口凉气,点头答应着,又往手指上挤了一些,埋头琢磨应该从哪里下手。
  李墨留无奈,说:“你就涂吧,没关系的。”
  燕青左手把着李墨留的腰,右手食指慢慢伸进去一点。李墨留整个身体一僵。
  燕青紧撤出手指,问:“还行吗?”
  李墨留大怒,骂道:“你他 妈 的还有完没完了?快点涂能死啊!”
  燕青也不作声,缓缓地把整个食指都插了进去。问:“疼不疼?”
  李墨留轻哼了一声,说:“还行。”
  “你放松点”,燕青就用食指在李墨留体内轻轻活动,缓缓地做着扩张,打着圈,缓缓抽 插着。
  渐渐地,感觉李墨留那里松软起来。就拔出了食指,又把食指和中指放了进去。李墨留不安地动了动,燕青心疼极了,用左手抚摸着李墨留的脊背,安慰道:“留啊,再忍忍。”
  等到两根手指都能自由活动了,燕青放进去三根手指。李墨留觉得不舒服,说:“轻点,你轻点。”
  燕青动作就更轻了,一边做着扩张,一边伏在李墨留耳边问:“留啊,有套套吗?”
  “嗯”,李墨留闭着眼睛哼哼,“床头柜里。”
  燕青撤出手指,取了安 全 套自己套上了。把李墨留翻了个身,才发现,李墨留双颊红润,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带着羞怯,有如盈盈秋水,眉目含春,看了他一眼又急忙闪躲开目光,燕青不由得心驰荡漾。
  分开李墨留的腿,轻声问道:“留啊,我进去了?”
  李墨留点头,燕青就努力地把自己往里面送。虽然做了扩张,可是对于燕青来说,还是太紧了,李墨留的肌肉又太紧张,一时间卡在那里,进不去出不得的。把李墨留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燕青早已急得不行,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举冲进去,把人按在那里狠狠蹂躏,又实在是舍不得,只好僵在那里,不住地说:“留啊,你放松点。”“留啊,你别紧张。”留啊,留啊,留啊……
  李墨留疼得直抽抽,抓着燕青的肩膀,指尖都泛了白,吃力地喘息着说:“燕青,我想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保持,啊,纯洁的,男男关系吧。”
  和谐号战车的启动
  
  
  李墨留疼得直抽抽,抓着燕青的肩膀,指尖都泛了白,吃力地喘息着说:“燕青,我想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保持,啊,纯洁的,男男关系吧。”
  只见李墨留仰躺在床上,发丝铺开,露出冷汗涔涔的额头。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很无助,一双墨蓝色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里面全都是“别做了”“别做了”“求求你,别做了”。燕青也难受啊,而且那是真心疼李墨留,可是就这么不了了之,甭说对不起自己,就是对那些苦等了四十章的阿姨叔叔们也没办法交待。更何况他还有个超级彪悍的丈母娘,扬言,他儿子没肉吃,某燕也不用吃了……
  于是咬咬牙,狠狠心,对李墨留说:“你放松一些。据说进去了,就不这么疼了。”
  据说……你居然跟我说据说?!
  李墨留写满了控诉的眼睛不断腐蚀着燕青的决心,燕青索性不看他了,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李墨留的腰,笃定地把自己慢慢送了进去。
  后面一点一点地被撑开,随着燕青的推进,肠壁都在轻微地痉挛。李墨留皱着眉头,紧闭眼睛,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燕青轻轻喘息着,在李墨留耳边低语:“我进来了。”
  “嗯?”李墨留睁大眼睛,动了动,“真的?”
  “真的。”燕青笑着点头。
  李墨留试图去看,左右拧动了几下还是看不见。燕青把着李墨留的手,放在了交 合处,说:“你摸摸。”
  李墨留的指尖一触到那里,就迅速地收了回去,然后马上,红了脸。掩饰地侧过头,用左臂挡在眼前,小声说:“难受,你快点。”
  这句话对于燕青来说,胜过最浓烈的媚药。看,他的李墨留已经情 欲大动,在向他索求了。难受,你很想要是吗?想要,我就给你。
  ——其实李墨留“难受”的意思是,真的很难受——你那东西在我身体里面,插得我很不舒服,所以,你快点,完事之后紧滚出去罢!
  燕青却是欢欣鼓舞,干劲十足,嗯,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干劲十足,双手扶着李墨留的腰身,下面动了起来。这种感觉,胜过了一切。燕青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动作也明显加快了,放肆地在他最喜欢的人身上,感受着,享受着。李墨留蹙着眉头,牙齿咬着下嘴唇,忍受着……
  李墨留就那么平躺在床上,微微仰着头,双臂伸在头顶上,时不时地抓一下床头板——燕青顶撞得他,还是很难受。哦,“顶撞”这词儿,也是字面意思。后面被涨得满满的,感觉异常的怪异,随着燕青的插 入和抽出,那里又疼又痒又酸又麻。应该可以了吧……还没完?……李墨留抬头看看燕青,可人家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上上下颠簸。于是闭上眼睛,赌气不说话。
  燕青却仍是毫无自觉地大动着。直到这一天,燕青才知道,原来身体,真的是有生命的。现在,就是身体的自主意识,在操控着他。感官变得异常的敏感,每一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像是有了生命,最简单最普通的触碰也像带着火种一般,引起他一阵阵的战栗。
  还有那里,跟李墨留的那个地方摩擦所带给他的快感,是极致的,感觉就像要,冲上云霄。
  终于,李墨留受不了了,哼哼唧唧起来,“燕青,快点。”
  其实当时燕青动作得已经很快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要发疯发狂了,要爆炸了,就那样不断地用极快的频率,在李墨留身上高速运作着。可是,李墨留还是觉得不够吗?哦,是了,从一开始李墨留他就没有什么反应,莫非是自己没有让他满意吗?没吃过李墨留也看过G片,燕青有些小小的伤感,看来他的这位男朋友,标准还是很高的,需求还是很强烈的。既然身下人提出要求,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他的吧。于是,燕青累死累活地又加快了速度。
  “啊???嗯,嗯”,李墨留快哭了,骂起来:“燕青你个混蛋,嗯,你他 妈的禽兽,你还,嗯,你还有完没完了?”
  “呃?”
  “呃你 妈个头,我他 妈的疼死了。”
  “呃?”
  李墨留开始用手推他:“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燕青一阵紧张,闷哼了一声,埋在李墨留身上,射了。这一射,直三四波才停下了。李墨留被烫得收回胳膊,双手掐着燕青的肩膀,全身一阵颤抖。你大爷的,这么多……
  两人紧贴在一起,浑身是汗。
  燕青通透了。射的那一刻,他失了神,灵魂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随风嗡嗡旋转的五彩风车,又听到了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自己穿上了崭新的花棉袄威风地骑在爸爸脖颈子上,妈妈怀里抱着小弟弟,温柔地对他说:“青儿,过年好。”她身上,永远有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
  大汗淋漓的燕青趴在李墨留身上,嗅着李墨留的气息,感觉自己得到了全世界。终于,终于和这个人真正地结合在一起了。燕青不说话,李墨留也不说话,把手插在燕青的头发间,轻柔地来回抚摸着。他高兴啊,痛苦果然是短暂的,燕青终于完事了,他终于解脱了。
  燕青平复了喘息,抬起头来,看着李墨留,然后深深地吻了上去。李墨留双手搂着燕青汗津津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如果能让这个人高兴,其实哪怕再疼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一吻完了,李墨留看着燕青微微的笑。燕青只觉得身下的人,美不胜收。李墨留舔了舔被嘬红的嘴唇,腰身动了动,说:“出去吧。”
  燕青赖皮,“再待会儿。”
  我要温柔……我要温柔……我要对丫好……李墨留在心中告诫自己,又挤出个笑容,轻声诱哄道:“出去吧,乖。”
  “再待会儿。”
  “燕青!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出去!马上给我出去!”李墨留按捺不住,火苗子腾腾地往上窜。都他 妈的让你干了,差不多就行了吧,见好就收吧,还敢赖着不走,不知道爷那里有多难受吗?!
  李墨留连推带搡地不住地折腾,四肢乱动,想着法儿地要把燕青弄出去,那场面,实在有点好笑。燕青怎么看,怎么就觉得他在欲拒还迎。于是笑着抓住李墨留的手,说:“别动,别动,这就出去。”
  李墨留还是乱扑腾,“快点!现在!”
  “嘶”,燕青倒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地说:“别动……”
  李墨留又使劲用腰拱了两下,喵了个咪的,还敢不让我动……哎?……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燕青的脸色变了,以及为什么燕青叫他不要动了。李墨留惊恐地看着燕青,后面明显地感受到燕青那里在再次地变粗变硬,直挺挺地膨胀起来。
  “留啊”,燕青咽了一口口水,“对不住了。”
  “……”
  真是自作虐,不可活。
  燕青双手伸在前方,握着李墨留的手,身下又深深浅浅地插 动起来。经验果然是需要积累的。
  李墨留欲哭无泪,皱着眉,咬着嘴唇,间歇地随着燕青的撞击发出呜呜声。此刻燕青已经知道李墨留并不是感觉那么好甚至不满足了,他是根本就不想要,这样说来,自己其实真是失败啊。何况已经发泄过了一次,燕青有了分寸,停下了身下的动作,弯下腰,轻轻舔 弄着李墨留红润的嘴唇,反复爱抚吸吮,舌尖温柔地滑过他的牙齿,又叼起他软软的下唇含在口中啄了又啄,吻了又吻,仔细品尝了一番,才说:“放松点。别忍着,叫出来。”
  李墨留白了燕青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燕青失笑,又慢慢在他早已湿软的地方来回插 动起来,问:“有那么糟吗?”
  “简直糟透了。”
  你以为你就很棒吗……燕青慢慢寻找着规律,似乎这样动,也不错,可以更好地感受对方,可以更好地融为一体。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好你——嗯————”,李墨留正骂着,M的口型还没有完全做出来,突然就拖长了声音呻吟了出来,这一声,带着颤音儿,尾音上挑还带着娇滴滴的喘息,绝对地,销魂,连他自己都红了脸——怎么叫得那样淫 荡。刚才,燕青那么一下子,让他浑身都软了。
  李墨留不言语,燕青却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变化的,随着自己前端在一个小凸点上的触碰,李墨留软软的手掌突然抓紧了自己的手,穴 口里面外面也都是一阵收缩。看来,是碰到那里了。
  燕青笑笑,循着记忆又蹭了过去。的确,就是这里。
  李墨留扬起了头,露出脖子优美的弧度,眼睛微微眯着,里面铺上了一层水光,更像深不见底的海洋,快要把燕青溺死了,嘴唇微启着,随着燕青的动作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燕青脸颊上全是汗,满意地喘息着,更加卖力起来,深深浅浅,抽抽 插插,不住地在那一处碾过,用心膜拜着李墨留的身体。作用是大大地有。李墨留像是换了一个人,身体开始向上攀着动着,迎合着燕青的动作,双腿也弯曲了起来,贴在燕青大腿的两侧,彻底地,打开了身体。
  李墨留也想要,可是怎么好意思自己解决。便拱起腰身感受着燕青的撞击,那种抽出去时候的空虚感,和又再次进来时的饱满感,酸胀感,一下又一下,酥酥麻麻的,自小腹由内而外向全身扩散,好舒服,终究忍不住,低声在燕青耳边说:“帮帮我。”
  “啊?”燕菜鸟不解。
  李墨留满脸通红,“那里,你以前不是帮我做过吗?帮我弄一下。”
  燕青明白了,紧微微起身,伸手到两人之间,果然,李墨留已经完全硬了。燕青一面动作着,一面用手帮李墨留上上下下地捋动,揉捏,在前端打着旋,让它变得更硬。
  现在李墨留是完全彻底地满意了。双腿攀爬上燕青的身体,闭着眼睛,任燕青采撷。很好,感觉很好,意识在欲望的海洋里沉沦,什么也不用想,只听从身体最原始的召唤。前面被燕青套 弄得很舒服,后面深深地埋着燕青,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挑逗起他最强烈的渴望。情 欲,在体内翻腾,沿着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
  燕青渐入佳境,大力地动作起来,快速地不停地把自己塞进再抽出,每一次都能引起身下人的呻吟和战栗。然后在最快时,达到了顶点。真的像是有意识似的,那东西自己在李墨留身体里搏动了几下,射了。李墨留侧栽着头,抱着燕青的脖颈,也跟他一起发泄了出去。
  很和谐。
  原来两个人的身体,非常的契合,做 爱的时候,很和谐。
  那时候,燕青紧紧抱着李墨留,决心永远也不会放手。
  李墨留喘了口气,微微笑了,说:“不错。”
  燕青怕李墨留受不了,把自己抽了出去,摘掉套套,系起来丢进垃圾桶。又重新爬回去抱紧李墨留,虽然两人全身是汗,可他的留留牌水煮蛋还是香香白白,滑滑嫩嫩的。燕青陶醉地说:“真是不知道以前斗来斗去地在干什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第一次在游乐场压住你的时候,我就应该再也不起来,抱住你不放。”
  李墨留笑了,问道:“真有那么好吗?”
  “好啊,好得不得了。”
  两个人继续拥抱着。没有人再开口。
  到底是先有爱,还是先有做,谁都说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却是,跟自己所深爱的人做 爱,那种感觉,真好。
  和谐号战车的狂奔
  
  
  已经有两天了吧,没日没夜的,几乎没怎么下过床,除了换房间的时候。李墨留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膝上的书。后面的垫子不是已经很软了吗?为什么腰还是酸酸的,怎么样都不舒服。李墨留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不行,快坐不住了。
  燕青端了个小托盘,笑呵呵地进了门,放在床头柜上,又坐到李墨留床边,对李墨留说:“留啊,吃点东西吧。”笑容温柔而明亮。
  李墨留微微皱眉,“我去餐厅吃。”
  “还是别了”,燕青一边说一边拿起白瓷碗,用小勺轻轻搅拌着,貌似不经意地说:“昨天在餐厅,你根本就坐不实,左动右动地,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李墨留愤怒地看着燕青,心里暗自衡量了一下利弊,貌似今天后面的难受指数比起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算了,别跟自己过不去,面子值什么,终于还是冷哼了一声,说:“拿过来。”
  接过燕青的碗,李墨留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这是什么?!”
  “粥啊,特意给你熬的。”
  “我还不知道这是粥?!都喝了两天了我还不知道这是粥?!不是说了吗,我不要再喝粥了!”
  燕青耐心无比,苦口婆心,“这是为你好啊。吃流质的食物,对你的身体——”
  李墨留指着燕青,手气得直抖:“为我好?你根本就是为你自己好,给我吃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方便你——”
  燕青轻颤了一下,伸手握住李墨留的食指,诚恳地说:“留啊,不要再说了,我又快控制不住了。”
  李墨留欲哭无泪,诚惶诚恐地抽出手指,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吃手里的粥。燕青就时不时地给他在碗里面夹些菜。
  过了会儿,李墨留闷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我的卧室?”
  燕青歉意地笑笑:“三套被品都洗了,还没干呢。先在客房里将就一下吧。”
  “这都是第几间客房了?还剩一间,我家的客房就被你睡遍了吧?”李墨留吃完了,愤愤然抬起眼帘,却发现燕青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全是宠溺,不禁微微红了脸。
  看得燕青是心驰荡漾。“留啊,你嘴唇上有点东西。”
  “纸巾。”李墨留挑挑眉。
  “我帮你”,燕青说着就欺身上前,在李墨留嘴角舔了一下,又匆匆嘬了两口,然后拿起托盘逃之夭夭,可还是在门口被李墨留飞过去的书砸在后背上。燕青转身无奈地笑:“留啊,你这瞄得可是越来越准了啊。”
  收拾完餐具,燕青又溜进房间,李墨留一看见他,就抬高了脖子,充满了警。燕青涎皮赖脸地摸上床,“留啊,做吧。”
  李墨留不肯就范,“不行。晚上再做。”
  “这不马上就晚上了吗?你看,天都快了”,燕青起身拉窗帘,“来,咱们就当是晚上了。”
  李墨留躺在靠枕上,万念俱灰。
  燕青伏在李墨留身上,在他干净的米色睡衣上轻轻摩擦着,闻着他的味道。一路蹭向下,燕青掀起李墨留的睡衣衣摆,在李墨留小腹上烙上一行濡湿的吻。难耐地动了动,李墨留说:“燕青,我十分怀疑你有多动症。”
  燕青抬头笑,眨着纯良无辜的大眼睛,“留啊,咱今天换个姿势行不行?”
  这两天二人虽然做了好多次,但也都是略有调整的上下 体位,面对面的方式可以方便两个人的交流和沟通。李墨留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想换什么姿势?”
  燕青一枚一枚地解着李墨留的扣子,“从后面,行不行?”
  其实也没什么不行,背入式据说是最符合人类的动物本性的。见李墨留没马上拒绝,燕青一边帮李墨留翻身,一边在他耳边呢喃:“我们试试,不舒服马上就停止,好不好?”
  李墨留趴在床上,微微点点头。燕青就退下了李墨留上身仅半日的睡裤,先一点一点地在入口处挑 逗徘徊,然后伸进手指极细致仔细地做着扩张,待到已经能够容纳三根手指了,才缓缓地把自己送了进去。
  尽管已经适应了很多,感觉还是被顶得满满的,胀痛感沿着尾椎向脊柱蔓延,而且这种体位似乎让燕青的勃大进入得更加彻底。李墨留轻轻呻吟了一声,说:“太深了。”
  燕青停顿了一下,半饷才犹犹豫豫地说:“还,还没全进去呢。”
  “……”
  燕青狠了狠心,用力向下一压,终究把自己连根挤了进去。
  “疼不疼?”
  “还行。”
  李墨留的炙热的甬道和臀部结实的肌肉都紧紧地夹着燕青,刺激得燕青只想不管不顾地用力动作,可终究只还是一面吻着李墨留的脊背,一面缓慢而轻柔地抽 插起来。
  两人的身体渐渐地都变得滚烫,进入得也更加顺畅了,气氛越来越暧昧,随着燕青的摩擦和顶撞,李墨留间断地发出大大小小的呻吟声。燕青就任自己的意思,加快动作起来,一会儿疾风骤雨地,一会儿极尽柔情之能事,每一触,都或生硬或温软地从那一点碾过,把身下人挑 逗得喘息连连。
  燕青本来是跪在李墨留两侧的,直到两人都被欲望占领得满满的,情绪已经一触即发了,才向后坐下,把李墨留拦腰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不断地向上耸动。两人交叠而坐,李墨留的背紧贴着燕青的前胸,此刻竟有些被燕青宠在怀里的感觉。李墨留又紧紧地向后贴了贴,这个人的心胸够宽阔够明亮,是能够容纳自己的吧。
  燕青一边向上顶弄着,左手沿着腰伸到李墨留身前,摆弄着他本已硬挺的欲望,右手便从他胳膊下探到胸前,在已有些红肿的两点上游走着。两人四肢交缠,下面也紧紧地绞合在一起。李墨留微微闭了眼,腰身轻轻上下摆动,迎合着燕青,任燕青在自己身上肆虐,只把头向后仰着枕在燕青肩上,随着燕青的动作,把自己的面颊鼻子嘴巴来回地在燕青脖子上摩擦。
  直到达到最高点。李墨留的头更加大力地向后仰着,挺直上身,难耐地伸展着,口里溢出撩人的呻吟声,身体一阵颤抖,燕青便也在李墨留的紧缩和肠壁的咬合中,一并发泄了出去。
  一曲完了,酣畅淋漓。
  外面果然已经天了。
  早已疲惫的两人赤 裸相拥着,很快就睡着了。
  燕青一觉醒来,慵懒地睁开眼,天已大亮,随手摸摸床的另一侧,压床的人竟然不在了!猛然就精神了,腾地坐起身,却见李墨留正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青傻眼:“留啊,你要去哪里啊?”
  “屿墨。”
  “去屿墨干什么?”
  李墨留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工作。”
  燕青拉开被子,盘着腿坐在床上看他。“然子哥不是说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要你多休息几天吗?”
  李墨留在心里暗暗骂道,有你在我还能休息?我就是要去屿墨休息的!
  当然不能告诉他,只说:“自己公司都不管了,算什么老板。”
  燕青皱眉,“公司离了你几天就运营不下去,才是你真正的悲哀呢。放心啦,屿墨没问题的。”
  李墨留微微笑,说:“我就去看看,晚上就回来,你在家给我乖乖洗床单!”燕青有点赌气地抬眼看着他,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可是却掩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和爱意。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平滑舒展的胸肌,上面还有自己留下的牙齿印,嗯,还有腹肌,这是几块?再向下看,……这臭流氓怎么不穿衣服?李墨留突然转身往外走,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到了门口才略微迟疑地回头说:“我给你热了牛奶,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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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李墨留舒展身体,总算离开那个该死的性 瘾患者了,可是为什么居然会有一点点空虚感。空虚就空虚吧,不能再这样做下去了,会出人命的,李墨留安慰自己,回家就能见到了吧。
  正想着,内线张秘书的电话,说,嗯,燕青求见。
  ……
  李墨留瞪着燕青,眼里射出一道道寒光,问:“你来干什么?”
  燕青笑:“床单都洗好了,而且都烘干了。今晚你就可以在你的卧室睡了。”
  李墨留挑眉,“你特意来说这个?”
  “我想你了。”
  把李墨留气得不行,起身走到燕青近前,死命地往外推他,“你给我回去!”
  燕青笑着抓他的手,跟他纠缠,趁李墨留一个不防备,突然就把他抵在门侧的墙上,身体紧贴着他的背,一手桎梏着他,一手已伸到前面哗啦哗啦地解起了李墨留的皮带。
  李墨留快气疯了,一个劲儿地扭打,“燕青你混蛋!”
  燕青狞笑,“你叫啊,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李墨留沉静了两秒,突然开口叫道:“小张!”
  吓得燕青忙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语,“留啊我错了,刚才都是吹牛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叫,别叫。”
  湿热的温度在耳边,把李墨留都融软了。燕青也不含糊,手上功夫相当利索,片刻就挺身插了进去,两人以站姿在墙边做了起来。
  李墨留难耐地轻声呻吟,“别在这,到里面去。”
  燕青又不舍地撞了十几下,才连着李墨留,双手抱着他的腰,直接倒退着向休息室走,用背撞开卧室的门,把李墨留迎面扔到床沿,就着他趴着的这个姿势又大动了起来。
  李墨留伏在床边,忍受着燕青的侵犯,两手抓着床单,骂声不断,甚至都带了哭腔,“燕青,你,嗯,你他 妈的,嗯,怎么这么混蛋!”
  ……
  停车场里,燕青讪讪地笑,“留啊,你不舒服,要不然今天我开车吧。”
  李墨留冷眼:“信不着你。上车。”
  一路上,李墨留都不怎么愿意搭理燕青,燕青理亏不敢造次,又担心李墨留生气,这一担心吧就容易着急,一着急吧就容易上火,这一上火吧,心里头的那团火就又压不下去了。
  两人到了住处的停车场,在燕青的好言安慰和诚挚道歉以及深刻的检讨下,李墨留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起码愿意开口说话了。
  “可以做,不是不行。为什么非要到办公室去?那是工作的地方!”
  燕青抓抓头,“留啊对不起。其实在你的办公室做,我肖想很久了。一时没忍住就——”
  李墨留嗤笑,“你还挺会肖想的。我的办公室?嗯,还有哪里?”
  燕青眼光游移,东飘西荡,不敢看李墨留。
  李墨留觉得有趣,丝毫没有自觉意识地,还要去逗燕青,“别不好意思,说说嘛,哪里?害羞啦?告诉我是哪里?”撩拨得正愉快着,座位突然就被人放下了,李墨留随着座位重重地摔了下去,仰面躺在厚厚的白色皮质靠背上,瞠目结舌。
  燕青危险地伏了上去,勾勾嘴角笑了,在李墨留耳边轻声说:“就是这里。”
  李墨留在呆滞中在悔恨中,裤子就被剥下去了。燕青喘着粗气说:“留啊,车里空间小,你把腿放我肩膀上吧。”
  李墨留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叫太大声,说什么也不听燕青的。
  燕青只好用强,扳着李墨留的双腿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身下,春意盎然,清晰可见,燕青大力地抽 插起来。这个地方,配合这个姿势,才是他真正肖想已久的。久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燕青也不知道,大概是那次工人闹事吧。
  好不容易做完了,李墨留在燕青身下已经瘫软了。他累,其实燕青也累,这么集中而密集的性 爱他也有些吃不消,这一次射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东西了。
  燕青轻轻咬着李墨留的嘴唇,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在他胸前体下挑 逗着,笑道:“留啊,你都快把我榨干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猪八戒还要倒打一耙。李墨留抬头看看燕青,墨蓝色的眼睛水波潋滟,含情脉脉,“你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了。”
  “哦?”燕青感兴趣,“人家有那么厉害?老公你太夸张了啦!”
  李墨留恶心得不行,白了他一眼说:“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厚的脸皮,最混蛋的流氓,非你莫属。”
  火鸟
  
  
  随着李墨留的一剪子,安园开盘了。前期的土地勘探与测量也陆续启动,整个地产开发部都高速运作了起来。
  燕青每天兴致勃勃地往工地跑,再性致勃勃地回去找李墨留。
  这天李墨留在家等了又等,燕青都没回,不禁不住地看时间,心下里暗自感叹,以前孤单惯了的,现在可好,一整天没见到燕青就已经坐不住了。正要挂电话,只听见门响了。
  李墨留微微一笑,走到门口,看到燕青不禁眼皮一跳。只见人家一身蓝色劳动布的工装,那真叫个藏污纳垢,手里还拿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面色红,满脸油汗,正朝他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小白牙,背景是四处飘荡的粉尘。李墨留呆滞了,脑海里瞬间涌上了一段欢欣鼓舞气势磅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调子: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嘿!发动了机器轰隆隆响,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嘿!嘿!嘿!嘿!咱们脸上放红光!咱们的汗珠往下淌。为什么?为了求解放!为什么?为了求解放!嘿,嘿——”
  “留啊?留?”
  “嗯?”李墨留猛然醒过神来,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劲晃了晃头。嘿!嘿——
  李墨留痛苦地皱眉。燕青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留啊,你怎么了?为什么捂着耳朵?”
  李墨留抬头看燕青,坚强地说:“没怎么。”
  嘿,嘿——
  李墨留一激灵,又死命地捂住耳朵。
  燕青着急了,“怎么了?耳鸣了?”
  李墨留无助地抚额,虚弱地说:“没有,长针眼了。”
  嘿,嘿——
  *******************************************************************************
  燕青洗了澡出来,又恢复了往日他的翩翩佳公子风范,很优雅很有风度地吃了晚饭,就急急忙忙地把李墨留往床上带。
  李墨留哭笑不得,伸直了手臂用手挡住燕青的脸,控制在一臂以外,问:“你急什么?!”
  燕青就用自己钢铁一般的面孔把李墨留往床边推,一边推一边脱衣服,说:“可想死我了!今天A区没弄完,陈老说什么也不放人,一定要等着出结果,还非得让他老弟我起个表率作用。我说我下班有事,他非得让我说出来是个什么事。留啊,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要着下班回家上他们的董事长啊!”
  李墨留脸了,“然后你就这么回来了?”
  “啊,我着急,跑地嗖嗖的。”
  “公交就让你上了?”
  “啊,有个老大爷还问我在城里打工适应不适应呢!还问我家住哪里。特别慈祥。”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住东头儿啊,媳妇儿在家等我呢。”
  “保安就让你进了小区?”
  “啊,早混得倍儿熟了,那哥们儿还夸我呢,说我这一身儿尽显阳刚之气!我说我要穿给我媳妇儿看,他说他也想穿给他媳妇儿看。我就答应他了,回头也帮他弄一套。”
  李墨留似笑非笑,“谁是你媳妇儿?你才是我媳妇儿呢!”
  燕青已经脱光了,在李墨留手心吮吸着亲吻了一下,嘿嘿笑道:“对,我是你媳妇儿。老公,咱做吧。”
  李墨留上下打量了一下燕青,这小子的身材实在漂亮,手心被他亲得湿湿热热的,那股子热乎气顺着动脉往心脏游走,于是轻轻咽了口唾沫问:“我既然是你老公,是不是就应该我在上面?”
  “行啊!老公,来吧!”
  李墨留撤回手,挑眉看燕青,问:“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燕青撒着欢儿地往前一扑,就把李墨留扑倒了,然后连亲带舔,很快就把李墨留的兴头儿勾起来了,被弄得迷迷糊糊。
  两人在床上翻滚,燕青无比熟稔地做着前头工作,李墨留直到身下一凉,才突然惊觉,“不是我在上面吗?”
  “是啊”,燕青居然直接平躺好,把李墨留拉到自己身上,表现得十分大度,“你在上面。按说一开始的时候,你在上面的呼声也挺高的。”
  一句话勾起了李墨留的伤心事,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个无良——啊!!!”
  说话的功夫,燕青已经进去一半了。
  “燕青!”
  “是你在上面啊。”
  已在本文中多次做出贡献的地球引力又一次发挥重要作用,李墨留一不留神,自己坐下去了,整根而入,李墨留就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得很难受,轻声呻吟起来。
  又紧又热……燕青也被舒服得哼了一声。
  好一会儿……
  “留啊,你动动。”
  李墨留阴沉着脸色,直挺挺地坐在燕青身上,一语不发。
  “留啊,你怎么了?”
  “我生气了。”
  两人又保持着这个姿势相对无言了一分钟。
  燕青小心翼翼地抬头,问:“生出来了吗?”
  “……”
  “留啊,你动动,好不好?”
  “滚!”李墨留深深地看着燕青,满脸愤恨。
  燕青也不是吃素的,谁还没点脾气呢,难道就只有你会生气吗?粗着嗓门威严地问:“你到底动不动?!”
  李墨留挑了挑眉,“我就不动,怎样?”
  “你不动……好……你不动,我动。”燕青说着就向上耸动起来。
  李墨留坐不稳,向前倒了下去,双臂撑在燕青两侧,在上面看着燕青,终究笑了,搂着燕青的头吻了上去。燕青细腻地吻着李墨留,双手不住地在他的腰背上抚摸,拥有这个人,让他胸膛里满满登登的,塞得都是喜悦,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随着燕青的动作,李墨留也渐渐地放松,学着怎样用这种姿势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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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跟南语羲在大剧院看完了芭蕾舞剧《火鸟》,已近午夜。
  剧院的纪念品商店里,有卖意大利风面具的,各式各样,涂着华丽的油彩,金粉,装点着彩色的羽毛。
  南语羲看看两眼放光的燕来,问:“买一个?”
  “好啊”,燕来点头,“可是买哪个好呢?都很漂亮呢。”
  挑来挑去,居然选了一个色的半面面具,除了在眼睛周围色羽毛的装饰,别无他物。这也太普通了吧,南语羲皱眉,那么多彩色的面具不选,偏选这个。于是拿过一个半面金色半面绿色的面具说:“这个呢?”
  燕来扫了一眼,挑起吊眼梢笑了,“那个第二漂亮。你觉得这个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没什么特点。”
  燕来笑笑,随手把面具戴在脸上,“怎么样?”
  南语羲一下子愣住了。这就是燕来的面具。太精致了。燕来白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在面具的映衬下极为迷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尤其那双白分明的眼睛,从面具下露出来,居然散发着出奇的穿透力,简直慑人,眼梢似乎更翘了,非常的妖,非常的媚。原来最简单最直接的,竟能够美丽到这种程度。
  “好不好看?”
  “好看。”
  回去的路上,两人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一条小巷子。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却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南语羲见燕来不住地摆弄手里的面具,问:“你很喜欢?比如歌剧,芭蕾舞剧什么的?”
  抽象的叙事方式,完美的肢体语言,震撼的音乐效果,还有饰演伊凡王子的那个演员,姓莫吧,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就像坠入凡间的精灵,绚丽的火鸟……燕来低着头,闷声答:“没有。这么高雅的东西,燕怀仁才喜欢呢,我欣赏不来!”
  等待开幕时的兴奋,看演出时痴迷的表情,魂都像要被吸走了似的,自己都看在眼里,还说不喜欢,于是南语羲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以后多带他来看就是了。
  两人正走着,漆漆的街角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帽沿压得很低,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逼到他俩面前,低声说:“钱。”
  二人一愣,南语羲反应过来,忙说:“给你给你。你别急。”说罢就去掏钱包。
  那人又把匕首移到燕来眼前,“你的。”
  燕来白了眼南语羲,看着那人稳稳吐了两个字:“不 给。”
  劫匪和南语羲都愣住了。那劫匪貌似愣了更久,还迈近了一步好像想说什么。燕来瞅准空子,抡起手中timberland的大包重重砸在劫匪脸上,然后拉起南语羲就跑。南语羲只好跟着燕来一路狂奔。
  没想到劫匪居然不死心,玩命儿地在后面追,好像还在喊什么。两人满耳的风声,也听不大清,只能撒丫子使劲儿跑,却怎样也甩不开,反而被越追越近了。
  就没见过意志力这么顽强这么穷追不舍这么可着一个生意做不认别人一条路走到的劫匪!眼看就被追上了,南语羲低骂一句:“太邪性了!”松开燕来的手,突然回头,闪身一脚踢倒了绑匪,然后扑过去把他制住,夺下了匕首。
  燕来也停了下来,耸耸肩,还没开口,就听那劫匪叫:“燕来!”
  燕来跑过去,趴下身看,也惊喜地叫:“虎子哥!”
  还是熟人……南语羲疯了。
  放开虎子,两个人抱着连打带闹。燕来有点嗔怪:“虎子哥,你咋又做这了呢?”
  虎子挠挠头,嘿嘿笑:“有点儿急用,就做这两天。”
  南语羲冷言冷语,“所以就追着燕来不放?”随手抛了抛缴获的匕首,“您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宰熟’啊!”
  虎子也不恼,“那个就是吓唬人的。不能真宰。”
  “……”
  燕来问:“虎子哥,话说你追我俩干啥?”
  虎子手忙脚乱地掏口袋,“刚才你一说话,我就听着像你,没敢认。后来你蹿得比兔子还快,我就知道,肯定是燕子没错儿了。”说着翻出来一堆钞票,说:“我还欠你500块钱没还呢,总也碰不上。”
  南语羲冷冷地盯着虎子手里乱七八糟的一堆钱,说:“你今天收获颇丰嘛。”
  “还行”,虎子笑,“托你们的洪福。”
  “……”
  虎子数好了500块钱给燕来,说:“燕子啊,只能借多少还多少了,以后哥有钱了,再给你利息。”
  燕来不收,问:“还差多少?”
  虎子就硬往燕来手里塞,“哥不能要你的钱。”
  “我宁可给你钱也不想让你再做这个了。到底差多少?”
  虎子讪讪地接过,点头:“差几千块钱,真没办法了。哥知道了。哥不做了。”
  燕来拿出钱包,数了数,皱眉说:“我这只有几百。”
  虎子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燕来不耐烦地笑笑,“你拿着吧。等过几天我把钱花没了,你想要都没有了!”又左顾右盼,“附近有没有提款机,我去取!你等着啊!”说着就走,被南语羲扯着后脖领子拽了回去。燕来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这儿就有提款机。钱包拿来。”
  南语羲微皱眉,严肃地说:“我为什么要给他钱?”
  燕来嗤笑,“刚才不还乖乖地要给人家钱呢吗?”抢过南语羲的钱包,“拿来吧你!”
  翻开看看,燕来笑了,“还真是提款机。”抽出一沓钱给虎子,“够了。”
  虎子觑着南语羲,拼命摇头拒绝,说:“可不敢!”
  燕来把钱塞到虎子手里,说:“给你你就拿着!等过阵子我俩散伙了,想花你也花不着了。”
  南语羲的脸色又了几分。
  虎子抽了下鼻子,说:“燕子,你的恩哥记着。等哥有钱了,肯定还你。”然后转身就跑了。
  燕来把钱包还给南语羲,讨好地笑了笑,说:“谢谢啊。”
  南语羲接过钱包满脸不悦,“你怎么认识这种人?”
  “以前都在酒吧,虎子哥挺照顾我的。”
  “哥?他这是犯罪,你知道吗?要负刑事责任的!”
  燕来切了一声,懒洋洋地说:“胆小鬼,刚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威武不能屈、勇于跟犯罪势力作斗争啊。”
  南语羲真的生气了,“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说我。那是自保,懂吗?没有必要做无意义的牺牲。你跟歹徒搏斗,多危险?出了事情怎么办?这种问题自然有警察处理,需要你那么冲动吗?”
  “如果警察有用,还用道歉干什么?”,燕来挑起眼梢,“那你呢?刚才你搏斗个什么劲儿啊?”
  南语羲语气平淡,“我把他制住了。”
  “虎子以前是练长跑的,后来又学了武术。要不是因为他认识我不还手,你能制住他?”
  燕来的大实话极大地打击了南语羲的自尊心,不由地语气生硬了起来,“反正你以后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燕小爷忍无可忍,“管得着吗你?不三不四?虎子怎么不三不四了?”
  南语羲觉得好笑,“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他在抢劫!”
  “抢劫是不对,可谁没事儿去抢劫?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是被逼急了,谁他 妈愿意在这劫道?虎子哥他妈跟他妹都有糖尿病,筹这钱肯定是救命用的!”
  南语羲抿了抿嘴唇,“不是有社保吗?”
  “社保?”燕来像听到笑话一样看着南语羲,“你当这是哪里?美国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不起病?有多少孩子上不起学?你的房子正在装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根本买不起房或者被贷款逼得发疯?有多少人住贫民窟住窑洞?你知道中国有几亿农民?多少农民工?你知道人均收入是多少?”燕来缓了口气,看着南语羲,又说了一句,“什么都不懂的,是你。”
  南语羲无语了。
  燕来瞪着大眼睛,挑着吊眼梢,越想越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面具使劲儿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南语羲在后面喊:“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我今天回家。”
  “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燕来斜挎着大包,挥了挥手,头都没回,“随便你。”
  “哪个酒吧?第八号,是吗?”
  燕来又挥了挥手。
  南语羲无奈地看着燕来的背影,低下头,看了看被遗弃的面具。

  骑大马

  
  
  燕来在南语羲新装修好的房子里转来转去,不错不错,三室一厅,不大不小,很适合单身男人居住。南语羲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跟着燕来转。
  房间的格局很好,客厅很漂亮,宽大而明亮,白色和浅绿色交相辉映,每一处都彰显着对细节的注意和别具匠心。“很好啊”,燕来问:“你自己设计的?”
  “啧”,南语羲晃晃悠悠地坐在布艺沙发上,“杀鸡何用宰牛刀啊?我就小小地指点了一下。”
  燕来笑,继续挨屋转。“两间书房?”
  “是啊,你一间我一间。”
  “还有我的一间?”燕来回头,诧异地看着南语羲。
  “对啊,给你准备好书房,以后你上学了,也可以来这里。”
  燕来挑着吊眼角上下打量了一番南语羲,没作声,又朝卧室看去。依然是白色和浅绿色,色调明亮却又不失厚重感,看起来温馨而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浅淡的风景画,还有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一切,很完美。
  两间书房,一间卧室……你又何必一定要拉着我来看?
  燕来勉强笑笑,“房子挺不错的。”说着拿起外套,“我要回去了。”
  “回去?”燕来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南语羲的预料,怎么不光没拍成马屁,这小马貌似还有尥蹶子的架势,忙站起身追上前问:“刚来就走?”
  “是啊。”燕来无所谓般地眨着大眼睛,挺着小白脖子。
  燕来不高兴了,南语羲可以肯定。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燕来的脾气,南语羲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有人说,燕小爷吃软不吃硬,也有人说,咱们燕小爷那是软硬不吃。对于到底是软还是硬,南语羲也说不清楚,大多数时候,得哄着,顺毛摩挲,只是偶尔,小孩脾气上来了,还真得来点硬的,比如现在。
  眼看着人就要出门了,南语羲从后拽过燕来的胳膊,问:“怎么了?”
  “没怎么啊?”
  “没怎么?没怎么好好儿的你闹什么脾气?”
  燕来挑挑眉,斜着吊眼梢:“我闹什么脾气了?”
  得,跟绕口令似的。南语羲把燕来扯回来,低声下气:“到底怎么了?”
  燕来不耐烦地抽回胳膊,把南语羲甩开,“你这房子挺好的。叫我来看,大老远的我也跑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南语羲一头雾水,“祖宗,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我自个儿找不痛快,行不?”
  南语羲真有些生气了,语气也严厉起来,“燕来,你给我好好说话。有什么事你说,这么阴阳怪气地干什么?”
  燕来扁扁嘴,说:“我没那么没眼色。人家都不欢迎我,我还不走?”
  “……”南语羲无奈地抚额,这都哪跟哪啊。
  看南语羲的样子是真的很困惑,燕来垂下眼帘,小声说:“非得把话说开么?你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给我准备了一间书房,表示,我可以随时过来,却是不可以住在这里的。”
  “……”南语羲依然很困惑。
  这人是猪吗?燕来不耐烦,声音也不由地拔高了起来,指着为他准备的书房说:“你如果希望我留在这里,房间里肯定还会再放一张床。”
  南语羲笑了,从背后用双臂环住燕来说,“我还差这一张床钱吗?”
  燕来不高兴,“不要避重就轻。我又不是非赖在你家不走。我就不明白,你既然不希望我来,干嘛非得巴巴地让我过来看?耀你的新房子?”
  其实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就这样没有安全感吗?南语羲把燕来环得更紧一点,“你在我这里,不需要另外一张床。”
  燕来语结。回过头,向上翻着大眼睛,有点意外地看着南语羲。南语羲当时真是哭笑不得,只把燕来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说:“燕来,你对你的床上功夫太没有自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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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南语羲开车载燕来去了L市最大最好的家具城和家乐福,买了好多日常用品。从这天起,他就算正式搬进新家了。买东西的时候,南语羲皱了眉头挑来选去的,宗旨基本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燕来坐在购物车上,摆弄着南语羲选中的银质蜡烛架,点头咂嘴,“闷骚闷骚。哎,我发现你挺有钱的。”
  “哦?”男人被夸有钱或者有能力赚钱时,都是很高兴的,南语羲也不例外,洋洋得意地问:“那小燕子有没有傍大款的冲动啊?”
  “没有”,燕来认真地摇头,“你把嫖我的钱结清了,我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南语羲的第一反应就是前后左右地看有没有人听见。
  买完东西回去,在车库里,南语羲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堆得满满的大袋子,数数,嗯,正好四个,于是挑了两个比较轻的,提起来,又用下巴点了点另两个,对燕来说:“那两个袋子,你来提吧。”
  燕来大怒:“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不也是男人吗?”
  “你敢再懒点吗?”
  南语羲涎皮赖脸,“我这不是下午累着了嘛。”
  “成”,燕来点头,提过袋子,真他 妈沉,又说:“把那两个也给我。”
  “哈?”南语羲惊喜过望,递过袋子,没想到燕来不光床上能干,搬东西也是一把好手嘛,还要客气客气,说:“不用了吧,我也提点东西是不是更好一点?”
  燕来微笑,“不用了,东西都我拿,你背我就行。”
  “……”南语羲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道:“背你倒是可以,只是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算了算了,袋子都我来提吧。”说着作势去接袋子。
  燕来扬起手,摇头,挑着吊眼梢,似笑非笑地说:“哦?怕被别人看到啊?那就不要坐电梯,走消防楼梯好了。”
  十二楼……
  燕来随手玩弄着南语羲的银质蜡烛架,“背不背?”
  南语羲默默地弯了腰,躬下了身体。燕来得意地翘翘嘴角,趴到南语羲背上。南语羲双手向后扶着燕来的大腿,还好,这燕来,看起来瘦瘦的,摸起来肉肉的,其实蛮轻的,加上东西,也没有多重。南语羲站起身,说:“把稳了啊你。”
  燕来欢快地说:“嘚!驾!”
  一楼,二楼,嗨,挺容易的,很快就到了。
  三楼,手心有点出汗了,于是把燕来又向上托了托。小崽子,等我回家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嘚!驾!”,骑不死你……
  四楼的时候,南语羲开始有点后悔了。不就几个袋子嘛,自己都提了能怎么样,脑子被车门挤了吗,在那小祖宗头上动土,能有好果子吃?
  六楼的时候,南语羲气喘如牛。腾出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说:“祖,祖宗,咱歇会儿行不?”燕来摇头,“不行”,又轻蔑地加了一句:“真虚!今天忘吃肾宝了吧?!”
  八楼,南语羲摇摇晃晃,步履阑珊,累得像三伏天的狗一样……燕来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小声地抱怨。
  十楼,南语羲口干舌燥,腰酸背痛腿抽筋,看“10”的标志都有点重影了,不过,曙光就在前方,两层,只剩两层了,南语羲强打精神,稳住心神,准备一鼓作气冲到十二楼,正信心满满的时候,“cut!”,燕小爷叫停了。南语羲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去。
  “放下放下”,燕来叫唤,“袋子太重了,勒得我手疼。”
  “……”
  南语羲放下燕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呼呼地喘粗气。
  燕来摇头,感叹:“体力真是太差了。”
  南语羲斜眼看着燕来,突然把人一下子扛了起来,几步就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又丢在卧室的大床上,再冲下楼两层,然后提着四个大袋子杀了回去。整套动作,十分连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进了门儿,看燕来正在床上打着滚儿笑呢。
  南语羲一言不发,沉着脸解领带,把眼镜摘下放到一边,然后一颗一颗地解衬衫的扣子。
  燕来趴在床边,咬着下嘴唇,看着南语羲笑。
  南语羲松着领口和袖口,慢慢悠悠地俯身问燕来:“你真的觉得我体力很差吗?”
  燕来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被南语羲扯着两腿拽回自己身边,“别跑啊,来,我还让你骑。”燕来使劲扑腾,“用不着,不骑了,骑够了。”
  南语羲虎着脸,把燕来剥了个光溜溜,用手指做了几下扩张,就硬生生地把人按在了自己的腿间,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南语羲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你不是喜欢骑大马吗?骑啊!”变态,燕来吃痛,暗暗骂着,撑着双臂伏在南语羲胸前,慢慢动作起来。
  南语羲动也不动,看着燕来,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漂亮的吊眼角因为疼痛微微眯缝着,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像两片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这个孩子,总能给他一些很浪漫很童话的联想。有的时候像小天使,有的时候又像小恶魔。
  南语羲受不了,紧握着燕来的小腰,自己向上猛力耸动起来,还不住地把燕来向下压按。燕来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伏在南语羲胸前低声呻吟,“轻点,疼,疼,受不了了。”南语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收缩着,酸酸地疼了一下,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燕来缓了口气,抬起头笑道:“您刚才是偷着出去吃肾宝了吧?”
  “……”得,真是白心疼你,我看你受得了得很。南语羲勾了勾嘴角,问:“你不骑了?你不骑我了可换我骑你了。”
  燕来低头嗤嗤笑,还嘴硬,“您刚才吃了多少啊?跟您讲,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好……您吃的什么牌子的?效果很立竿见影嘛……回头我介绍给我哥们儿……啊……嗯……你他 妈的……嗯……”
  南语羲抽出自己,把燕来翻过去,按在床上,从背后又进入了他。还是背后好,燕来那双眼睛,看得他心慌。
  这张床的弹性和柔软度,果然都是一流的。装修的时候,南语羲全权交给了一个主修室内设计的同行,只有这张床,是他自己挑选的。选床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满脑子竟然都是燕来,看到一张床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联想着把燕来压在床上的样子,转了一圈下来都快神经衰弱了,然后破纪录地,买了一张超贵的床,又嘱咐那个同行,把原定的健身房改成另一间书房,然后,就又传为了一个业界神话——南博士果然兢兢业业,是工作上的楷模,连书房都是需要两间的。
  此刻,真的把死崽子压在这里了,感觉,妙不可言。
  南语羲不断在燕来体内抽 插着,里面,火一样炽热,也让他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什么时候自己又变得像毛头小伙子一样了,怎么要也要不够。南语羲发狠地冲撞起来,要不够就要吧,直到要够了为止。
  燕来被顶弄得呻吟不断,嘴里还兀自念叨着:“您的这药,嗯,后劲儿,嗯嗯,轻点,后劲儿够足的啊……您可真是……嗯,不是让你轻点嘛……嗯……老,老当益壮……”

  happy birthday

  
  
  白驹过隙。很快,就是一年。柳枝抽出嫩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又一次,春暖花开了。李墨留的生日也到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游乐场里,燕青压李墨留还穿着维尼套装,那叫一个汗湿脊背;今年,压的时候也会出很多的汗,只是,已经什么都不用穿了……想及此,燕青不禁心潮澎湃,留啊,我的留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李墨留一进门,就看见了撒着欢儿迎出来的燕青。幻觉,一定是幻觉,狠狠闭了下眼睛,睁开眼再去看,没有眼花,就是燕青。于是强作镇定地脱了外衣,稳住快要颤抖的声带,勉强地对一脸纯真笑容的燕青也笑了笑,问:“你不是说在家准备论文答辩吗?怎么又做家务?”
  燕青娇羞地抖了抖身上的围裙,说:“今天是你生日,人家想给你个惊喜。”
  “哦,谢谢”,李墨留草草地点了点头,不敢看燕青,不断地转移视线,“实习报告写怎么样了?”
  “蛮顺利的。写着实习报告,噢,人家就仿佛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那你头上的那个大红蝴蝶结是怎么回事?”
  ……
  燕青更加娇羞了,“你看到啦?人家还以为你没看到呢!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好,好看。”
  燕青一翘兰花指,嗲声嗲气,“在你生日的这一天里,人家决定把我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你!”
  李墨留冷冷地看着燕青,慢慢地吐出三个字:“你 休 想。”
  燕青扑上去,“收下,收下。”
  李墨留奋力挣扎,“走开,走开。”
  燕青继续缠上去,“表这样,收下,收下。”
  李墨留被拖着蹭到了楼梯口,拽着扶手死命地不撒手,又急又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收下,收下。光心领怎么够,还要身领的。”
  然后又撕扯到了卧室门口,李墨留双手把住门框宁死不放,“不行!等一下要出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迟到一小下下没有关系的。来,来。”
  李墨留被按在床上,誓死护住领口,用脚踢燕青,“滚开,滚开,你一做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燕青欺身上去,跪在李墨留的腿间,抓着他的膝盖,“来,来,这次我会很快的。”
  ……
  李墨留被压在那里,随着燕青的侵入起伏,喘息连连,心下大骂:到底他 妈的谁是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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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在自己书房拨弄了一会儿吉他,无趣地跑到南语羲的书房外面,扒在门栏上看南语羲。只见昏黄色的台灯下,南语羲盯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眉头紧锁,左侧一大壶的咖啡,已经见了底,右侧的烟缸里横七竖八地插了无数烟蒂,钟乳石似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十分呛人。
  彼时安园的设计工作已经正式开动了,南语羲突然忙碌起来。其实设计安园,没有人规定到底要弄出个什么样子,可南语羲其人,虽然平时散漫得紧,工作中却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他的作品,绝对没有丝毫马虎,也容不得半点批评。就比如这安园,平常的商业住宅区也可以,可他南语羲偏偏要设计出些独特和与众不同来——这么好的资源,没有设计上的创意跟突破,实在是太浪费了。南语羲想要整个安园的主建筑群,构成一个大大的,“安”字。
  南语羲和李墨留都没有想到,当时的那个简单的想法,多少年之后,会变成建筑业的标本级别的神话,会成为L市最有特色和最值得一提的东西。社会调查时,对于大多数身居安园的人来说,“安园”两个字给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家;对于L市的其他居民来说,“安园”则意味着:有钱,安全,慕,或者运气好。甚至参观L市的一个特色项目和重头戏,就是乘坐直升飞机,在夜空中俯视横跨L市东北角的那个灯火辉煌,晶莹剔透的大大的“安”字。
  这些都是后话了。就在此刻,楼群的布局、采光和地下管道铺设,都让南语羲伤透了脑筋。仅仅“安”字上面那一点,就是由纵向两排,二十栋大楼组成的。怎样才能又好又便捷?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资源又不破坏环境?真烦,烦死了。
  燕来看看南语羲,皱了眉头。哪有这样子吸烟和喝咖啡的。不要命了?
  燕来轻轻敲了敲门,南语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燕来走到桌边,问:“怎么吸了这么多烟?”
  南语羲左手摘下眼镜,掐了掐鼻梁说:“我在工作。”说着重新戴上眼镜,顺手又拿过了咖啡杯。
  燕来一把抢过杯子,“很晚了,别喝了。”
  南语羲不耐烦,没好气地说:“我在工作。你先去你书房玩。”
  燕来尝了一口咖啡,浓浓纯纯的,苦极了,皱了皱眉头说:“你知道巴尔扎克是怎么死的?”
  南语羲心烦气躁,没有接话。死孩子,咒我死是吧。
  燕来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了。”
  南语羲揉着酸痛的肩膀,“今天就住这吧。实在要回去的话,我也不送你了,自己打车吧。”
  燕来走到南语羲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说:“我给你捏捏吧。”
  南语羲略微挣扎了下,说:“不用了,我在工作。”
  “你在工作。”燕来也不生气,兀自捏了起来。南语羲开始还老大不情愿似的,捏着捏着就享受得哼哼起来,还指点着:“嗯,再用点力,下面,往左,对对,就那,哎呦,哎呦,轻点。”
  燕来边给他按摩边说:“工作工作,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我看了你半个小时了,你一笔也没画。”
  “……”
  “舒服吗?”
  “嗯。”
  “今天就到这吧?”
  “嗯。”
  “要不你到床上趴着,我好好给你捏捏?”
  “嗯。”
  燕来就停了下来,抓着南语羲的手把他扯到卧室。“趴下。”
  南语羲趴在床上,“这样?”
  燕来在南语羲胸下塞了个靠枕,说:“你放松些。”然后一屁 股骑在南语羲的腰上,帮他捏起来。燕来的手法很好,先用抓揉帮南语羲放松背部紧张僵硬的肌肉,然后双手并拢轻轻敲打,不断发出指节相撞的清脆的噼啪声。把南语羲舒服得欲仙欲死。
  觉得可以了,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燕来才停了下来,问:“怎么样?”
  南语羲趴着不动,“捏完了吗?唉……”
  燕来笑笑,拍拍南语羲,自己躺在南语羲的背上,嗯,很好,很平,像张舒适的大床。
  南语羲就静静地趴着,燕来就在他背上静静地躺着。许久,南语羲才说:“你按摩技术很不错嘛。”
  “那当然,我是专业的”,燕来得意,“以前经常给我外公捏。”
  南语羲屈过胳膊,摸摸身上的燕来,“补习班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开学了你就去上课吧。”
  明显地,身上的人肌肉一僵。
  “你怕了?”
  “切”,燕来不齿,“爷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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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梓然和连国明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
  燕青神清气爽,笑眯眯地叫:“然子哥,连哥。”
  连国明把东西咽了下去,空出嘴巴问:“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脸红了红,神情闪烁,“没干什么。”
  孙梓然说:“左等右等你们不来,我俩就先吃了,别介意啊。”
  燕青帮李墨留拉开椅子,看他坐下后才在一旁坐了,笑道:“没关系。来晚了是我们的不对。”
  李墨留落座时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逃过孙梓然的眼睛。孙梓然笑笑,也就没再问。
  连国明却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没干什么是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脸更红了:“关你什么事?”
  “哎?李墨留”,连国明趴过去仔细瞅他,“你嗓子怎么哑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又羞又怒:“爱干什么干什么!管得着吗你?!”
  “哦……”,连国明拖着长音儿,“爱干什么干什么呀……”又用眼睛瞄两人,语气暧昧,“我还真的很好奇你们最后到底是怎么分工的呢。”
  燕青厚道地笑:“就按他的意思来的。”
  连国明惊讶地看着李墨留,“真有你的啊!”李墨留如鲠在喉。
  连国明随手扔给李墨留两个盒子,“没什么好东西,你收着吧。”
  李墨留打开盒子,燕青伸着脖子看了看,一个是钻石璀璨的腕表,另一个是车钥匙。唉,看来他的李墨留,真的什么都不缺。
  孙梓然叫了新菜,才问燕青:“留留过生日,你有没有送什么礼物?”
  燕青羞涩地答:“我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了。他已经笑纳了。”
  连国明更是震惊,瞬间对李墨留佩服得五体投地,“没看出来啊!”李墨留有苦难言。好吧,既然燕青给面子,自己也就别澄清了。
  连国明咂嘴感叹,很看不上李墨留的样子:“你也太渣了。不就过个生日吗,收了人家当礼物就【哗】到这时候才过来?”
  燕青体贴地紧为李墨留解释,小鸟依人状,“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墨留一阵眩晕。
  连国明还欲再问,孙梓然笑着急忙拦住他,“吃菜吃菜。”
  燕青偏头看着委委屈屈的李墨留,嘴角慢慢勾起弧度,眼睛里面都是温情,半晌才说:“留啊,说起礼物,嗯,前些日子丹丹过生日,听说大牛送了她一枚戒指。”
  李墨留纳闷地看着燕青,为什么犹犹豫豫的,眼神还来回漂移,哦,是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送自己贵重的礼物而自责了。李墨留微微笑笑,心想,其实你不必的,我怎么会怪你呢,能和你在一起,胜过任何礼物了。你才真正是上天赏赐给我的礼物啊。
  于是李墨留温柔地说,“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可有可无的。我根本不在意的。”
  燕青正在左胸内侧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的手停顿了一下……可有可无……他说他不在意……怎么办……
  李墨留更加不解了。燕青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这样愁眉不展,还用手捂着左胸口,莫非是心脏被刺激得已经受不了了吗?
  于是连忙补充说:“我一向不喜欢那些饰品类的东西的。比起那些,我更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像戒指,就一个金属环而已,钻戒也只是一块石头,冷冰冰的,我就不是很喜欢。”
  金属环……石头……冷冰冰的……燕青颤抖了一下,讪讪地笑笑,缓缓收回了胸袋里的右手。

  我想送你戒指

  
  
  燕青正拿了厚厚的一封信仔细读着,就听见李墨留进门的声音,连忙塞进书包里。
  李墨留倚在门口似笑非笑,“藏什么呢?”
  燕青站起身,走到李墨留面前,环住心爱的人,吻了又吻。对于燕青在外人面前人模人样,人五人六,唯独对他鼻涕虫一样的人格分裂方式,李墨留早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才是燕青的真本色,真性情,黏黏糊糊的,挺好。
  燕青抱着李墨留不松手,贪婪者嗅着李墨留脖颈间的气息。那是李墨留的味道。李墨留被弄得很痒痒,笑了,心想,既然不是忠犬,就请不要表现得像犬科动物一样行吗……
  拉开些距离,李墨留问燕青:“今晚要出去吃?”
  燕青点头,“订了位子。”
  “你上个月工资不是被我吃了吗?哪来的钱?”
  “……”
  坐在西餐厅里,浅淡的灯光在李墨留的脸上投射下柔和的阴影。李墨留左右环视一下,环境很好,安静的氛围,舒缓的音乐,新鲜的玫瑰,还有桌对面看着他微微笑的人。这一顿饭,不会很便宜吧。
  李墨留有些自责,尽管很注意,还是给对方太大压力了么?
  燕青抬眼望着李墨留,目光炯炯有神,很明亮,问:“怎么了?”
  李墨留迟疑:“为什么突然要出来吃?”
  燕青给李墨留倒了一点酒,说:“你生日的时候,没有单独庆祝,这次补偿给你。”
  正好白衬衫领结的侍应走生过来,在李墨留面前放了一块蛋糕,说:“先生,生日快乐。”乳白色的奶油蛋糕巴洛克般华丽而精致,散发着幽幽的香草味道。
  周围没有太多的人,李墨留轻轻抓着燕青的手说:“燕青,谢谢你。”
  燕青的手微微用力,回抓住李墨留的手,深深地看着他,款款说了句:“留啊,我很爱你。”
  李墨留愣了愣,翘起嘴角笑了,说:“我也很爱你。”
  说什么爱要怎么说出口,真正爱对方的话,真正没有给自己留余地的话,爱,又怎么会说不出口。李墨留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他生日那天之后,被孙梓然和连国明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连国明,说他是猪头,还什么戒指是冰冷的石头,说他比石头还石头,还说,看燕青那意思,明显就是要送他戒指,结果被他傻了吧唧的两句话给吓跑了。
  有没有戒指无所谓,不过燕青要送他戒指,李墨留当然是高兴的了。戒指,不光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承诺。
  李墨留轻轻捏着燕青的手,组织着语言说:“那天,那天可能有些误会。嗯,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送我戒指,我是一定会接受的。”
  燕青眉峰动了动,“真的?”
  李墨留点头,“只要你是送的,我就一定会接受,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比如”,李墨留垂下眼帘,看看面前的蛋糕,“你即使把戒指放在蛋糕里,送给我,我也不会拒绝的。”
  燕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墨留急忙解释:“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看,好多人把戒指放在蛋糕里,结果对方不小心就吞食了下去,最后还要去医院洗胃。我的意思就是说,即便你选择用这种恶俗之极的土得掉渣的无比狗血的方式,我都是会接受的。”
  燕青的面目明显扭曲了,僵硬地笑笑,缓缓收回紧握的手,慢慢儿慢慢儿地把那块蛋糕挪到了自己面前。
  “……”
  “……”
  “……”
  “……”
  “你真的放在里面了?”
  燕青沉痛地点头。
  “……”
  “……”
  “要不然你就送给我吧。”
  “不用”,燕青坚强地摇头,眼里都是泪花,扯过面前的蛋糕把手伸进去,三下五除二就拿出一个小东西,再放回口袋里,又把满是奶油的手在提花餐巾上随便擦了擦,向前拉了把椅子,狠狠抽了一下鼻子,笑笑说:“没事儿,我们继续。”
  “……”
  “留啊,那这蛋糕你还吃不吃了?”
  “……”
  ……
  晚上在床上,李墨留在下面,被伺弄得很舒服,燕青现在在这事儿上是越来越擅长了,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感。双腿夹着燕青,李墨留扶着燕青的肩膀,一声接着一声地喘息,呻吟。
  燕青弓着腰,深深浅浅地进出,每一次都在李墨留的那一处擦过,折腾了半天,李墨留终于射了。燕青伏在上空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把李墨留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上下动作起来。
  李墨留双手抱着燕青,细细的汗水沿着鬓角留下来,满脸红晕,笑着说:“你知道,嗯,传说中最销魂、最屡试不爽的送戒指方式,啊,是什么吗?”
  燕青停了一下,警地说:“不知道。”
  李墨留笑:“就是现在啊!”
  燕青突然直挺挺地仰面向后倒去,带着李墨留直接躺在了床上,李墨留被吓了一跳,紧抱紧燕青的脖子,然后被燕青喷射在体内的热浪弄得半天缓不过神来,怎么回事……
  燕青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呆滞中。
  李墨留有点软,趴在燕青的身上,双手撑着燕青的胸膛,试探着问:“你不是准备……”
  燕青欲哭无泪。
  “那你送给我啊。”
  燕青认命地摇摇头,连带着李墨留蹭到床沿儿,伸手到床底下摸出戒指,又塞进了地上自己的裤袋里。
  李墨留把头埋在燕青肩窝里,紧紧把着不松手。燕青叹气,“留啊,我出来了。”
  李墨留闭着眼睛摇头。
  燕青握着李墨留的肩膀,把他提起来,放回一旁的床上。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只是稍稍有点红。自己也坐在床边摘下套子说:“去洗澡吧。”
  李墨留抬起身,说:“再来一次吧。”
  燕青摇头,虚弱地说:“我不行了。”
  “你再来一次吧。”
  “难得你主动要求,可是,我实在是不行了。”
  李墨留伸手抓过燕青的东西,捋动起来,“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燕青很快就被挑起了兴致。李墨留看燕青硬了,就作势坐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燕青急忙阻止,“等我戴套套。”
  “就这样进来吧。”
  “不行,会射到里面的。”
  “就射在里面吧。”
  “不行,唔,怕你受伤……”
  李墨留已经动作起来,“不会的,你看,嗯,挺,挺好的。”
  ……
  五月末,燕青在屿墨漫长的实习彻底终结了,接下来,在学校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毕业,答辩,工作交接,和各种名头的聚餐、散伙饭。有几次回家很晚,还酒壮怂人胆地耍流氓,气得李墨留不行。
  一天结束,两人开车又来到了海边。上一次在这里,被古今第一极品绑匪莫名其妙地绑架了;这一次,燕青希望能够同样令双方刻骨铭心……
  夜幕下初夏的大海柔和而多情,缓缓地拍打着沙滩,不时地传来海鸥清厉的啼鸣。空气湿湿的,带着淡淡的咸味。两人脱了鞋子,在细沙滩上慢慢走着,直至暮色更加深沉,天空升起弯弯盈盈的月牙儿。
  聆听着潮汐亲吻海岸的声音,一波波,汹涌而来,又温柔散去,燕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中蒸腾开来。轻轻勾勾李墨留的手,燕青说:“以前的时候,很喜欢听《我想我是海》。喜欢它的歌词。”
  “哦?怎么唱的?”
  燕青就哼唱了起来,“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著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人越成长,彼此想了解似乎越难。人太敏感,活得虽丰富却烦乱。”
  李墨留定神看了看燕青,略微有些心疼,“后面呢?”
  “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苦过了还是酸。”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想我是海,宁静的深海,不是谁都明白。胸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
  李墨留偏头看着燕青,“现在呢?找到你梦想的伴了吗?”
  燕青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笑容灿烂却带着温存,“找到了。”
  “找到就好。”
  “留啊”,燕来说:“我以前很不快乐。和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变了,觉得生命,都是发光的。”
  李墨留挑挑眉毛——这小子,还真煽情。
  “过去有的时候,我突然就会觉得自己很老,人生越来越没有激情,每天都告诉自己,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要怎么做。只有‘我应该’没有‘我愿意’。想不到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幸福,就这样得到了。留啊,谢谢你。”燕青盯着李墨留墨蓝色的眼睛,里面碧波荡漾,倒映着他的影子,于是轻声说:“其实比起我,你才更像大海一样。”
  李墨留兀地心头一颤,把头靠在燕青的肩上,说:“我也找到了。”
  我想我是海,宁静的深海,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
  “那么”,燕青扶起李墨留,专注地看着他说:“你准备好接受我的小石块了吗?”
  小石块……戒指……李墨留心里涌上一阵喜悦……自那次之后,一个星期了,燕青再也没有跟他提过戒指的事情,他天天等着,盼着,心心念念着,自责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把燕青吓得再也不敢送了,现在好了,燕青再次鼓起勇气,送他戒指了吧。于是星星眼地看着燕青,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没想到燕青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他,继续向前走去。
  李墨留有点失望。莫非自己误会了吗?
  燕青在他前方三十米处向他挥手,“过来啊。”清冷的月光下,燕青的面目不是很清楚。李墨留胸膛刚刚有的那点暖意又渐渐要消散了,赌气地向燕青走过去,心里骂着,胆小鬼,什么时候才送我戒指嘛。
  燕青等着他走近,指着脚下说:“留啊,你看这是什么,亮晶晶的?”
  幼稚。李墨留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亮晶晶的,能是什么,碎玻璃吧。”
  “……”燕青愣了愣,又做了一次努力,“你看看嘛。”
  “有什么好看的。”
  燕青颤抖着弯下腰捡起被遗弃数次的戒指,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了:“李墨留!”
  李墨留诧异地回过头,幡然醒悟,奔了回去,“给我,给我。”
  燕青铁青着脸,哆哆嗦嗦,“一个金属圈,破石头,碎玻璃,你怎么会看得上眼”,说着,就作势把戒指往海里扔,骂道:“我留你有何用?!”
  李墨留扑过去抱着燕青的胳膊,“不要啊,戒指是无辜的啊!”
  燕青挣扎,“放手!不要拦我!没用的东西,我今天一定要让它石沉大海,灰飞烟灭,永无出头之日!”
  李墨留抱住燕青,不住地撕扯,商量道:“燕青,燕青你别生气,你再往地上丢一下。就丢一下,好不好?这次我一定捡。这次我一定配合,好不好?好不好?”
  ……

  反正你也不会

  
  
  L市是教育大市,6月初高考刚一结束,学校的补习班马上就开课了。
  燕来上课的第一天,南语羲特地去接他。看着燕来穿着学生西装慢腾腾地从大门口走出来,南语羲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了起码一公分的弧度。
  燕来看了他一眼,闷头上车,不说话。
  南语羲给燕来系安全带,明知故问,“怎么了?不高兴?”
  燕来嘟嘟嘴,“我什么都不会。老师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南语羲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竭力控制住表情,肌肉都僵了,才装出十分惊奇的语气说:“听不懂?!怎么会呢?!”
  燕来瞟了他一眼,点点头,“忘光了。什么都不会了。”
  南语羲心里的小人儿已经乐得满地打滚了,你不天才吗,你不神童吗,你不老师一说你就会吗,让你吹,傻了吧,可还是沉痛地点头,说:“慢慢儿来吧。”
  燕来随手把单肩包丢在车座后排,说:“我不念了。”
  这回南语羲真的被震住了,手抖了一下,重复问道:“你,不念了?”
  燕来高高挑着吊眼梢,“什么都不会!怎么念?!”
  “燕来”,南语羲皱了眉,“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安插进这所学校的吗?你的班主任是我哥们儿,要不是他,你花多少钱都进不来。结果你才听了一天的课,说不念了就不念了。耍着我们玩儿呢?”
  燕来已经憋了一天的火了,终于在这时候爆发,“谁耍谁呢?我过得挺好的,是谁非得让我上学?我都多长时间没上学了,能听懂才怪!跟他 妈天书似的!坐了一天,坐得我腰酸背痛,屁 股也疼,简直就是祸害人。当年我不念了就对了!我就不应该听你的!出的什么馊主意!”
  自己跟一小孩儿置什么气。这时候,得哄。南语羲叹了口气,说:“什么东西能一天就会啊?就说我吧,刚学画图的时候,标尺都拿不平,有个大师兄还说我不是那块料呢。”
  “那是你笨。”
  嘿!南语羲气结,“你第一天见着钢琴就会弹啊?你第一次见着法语就会说啊?”
  燕来瞟瞟他,睫毛颤颤的,眼里带了笑意,“对啊,我第一次见到钢琴就会弹,琴键都按不动,可就是会弹。”看着南语羲惊讶的表情,燕来又翘着嘴角补了一句,“还有啊,你怎么知道我第一句话说的不是法语?”
  “……”
  南语羲愣了半天,扶了下眼镜,“那这事儿你就认怂了?”
  燕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校服,用指甲抠了抠金属钮扣,才小声说:“我真不会。”
  南语羲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食指在燕来脸蛋上刮了一下,才说:“听我的,再试试。就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还是什么都听不懂,我不难为你。”
  燕来抬起眼,眼睛大大的,看着他。
  “就一个月,行不行?”
  燕来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笨蛋才什么都听不懂呢,燕来不想当笨蛋。可是,要真是就这么放弃了,他就真成了笨蛋了。
  南语羲也笑了。软硬不吃的燕小爷,有的时候出奇的乖巧可爱。南语羲开动了车,一手还放在燕来的腿上。
  “那,后来怎么样了?”
  问得南语羲一愣。“什么后来怎么样了?”
  “你的师兄说你不是那块料。后来你学会了吗?”
  南语羲失笑,“后来啊,后来我受邀开讲座,他在下面记笔记;他有作品参赛,我是评委。”
  燕来微微笑了。夕阳在他的侧脸上打上了一层光晕,把南语羲的心都要化开了。
  南语羲突然觉得有点气闷,淡淡的窒息感。虽然很淡,却在他的心头打着圈地缠绕,怎么样也挥之不去,让他心烦气躁。什么时候,自己对这个孩子这样上心了。这么的牵肠挂肚,这么的被左右着情绪,可不像他。本来,不是只是玩玩的吗,怎么好像有点变质了。变质了,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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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中旬,燕青毕业论文答辩。整场都十分顺利,若干同学中只有他一人不携任何稿件地就进了答辩席。总是那么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好像整篇论文,整个作品都装在他的脑袋里。
  其实也就是这样的。时间就像一张网,你把它撒在了哪里,你的收获就在哪里。在一件事情上,你真心地付出了,辛勤地耕耘了,收获的时候自然更轻松,果实结得更加饱满漂亮。感情也是一样。
  燕青出了答辩厅,李墨留正倚在栏杆旁等他。空气暖暖的,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扬起李墨留的头发。
  两个人在燕青的校园里随意散步,假山怪石,参天古树,环绕着一处处或崭新或破旧的教学楼和宿舍楼。
  燕青边走边做着介绍。过了一条人工湖,进了小森林,松鼠乱窜。
  李墨留点头,眼里含着笑:“名校果然是名校。”
  燕青听出李墨留揶揄他,笑说:“格局确实怪异了点。可好多区域和建筑是国家级保护对象,文物,拆不得的。”
  李墨留挑眉,“你当我就只会拆是不是?”
  “没”,燕青认真地解释,“不光会拆,你还会炸。上周工地爆破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就得撂那了呢。陈工太狠了。”燕青想了想,摇摇头笑了,“这也亏得是陈工,换个人都不成。就南语羲的图纸,当时我拿过来一看,就一想法儿:这哪是人盖的房子啊!”
  “嗯?”李墨留莞尔。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李墨留凝了下神,问:“你有没有发现,南语羲的设计风格,好像变了?”
  燕青皱眉,“发现了,变化很大。确实更成熟稳健了,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凌厉了。很大气,却也不失秀气。以前没有的。”
  “秀气?”
  燕青细细看着李墨留,这个好看啊,涎皮赖脸地笑:“没你秀气。”说着伸手去摸李墨留的脸。
  “滚”,李墨留又好气又好笑地打开燕青的手,“也不怕别人看见。”
  “怕什么,我又没说要在这跟你嘿咻。”
  “燕青!”
  “在!”燕青笑,眼里却一闪而过一抹不舍,一丝不安。没有逃过李墨留的眼睛。
  李墨留决定把话挑明,“你到底在怕什么?”
  燕青皱了下眉,回避了视线,岔话题,“没有啊。”
  就你那心事忡忡的样子你瞒得过谁。“你一直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相信我,留啊,我自己会想明白的。”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李墨留无奈,“是不是关于留学的事?”
  燕青大惊,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你已经考虑了一个月了。”李墨留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燕青。
  “机会,机会确实难得,是我从小就很想就读的学校,无论学术界的还是业界的评价都很好。申请的时候,我刚进屿墨。那时候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想着出去看看,长长见识。可是现在——”燕青低下头,不敢看李墨留。
  “现在怎么了?机会不难得了吗?不再想去那所学校了吗?”
  “你不反对吗?”
  李墨留想了想,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你继续求学的阻碍?”
  “不是阻碍,是羁绊,是牵挂,是舍不得。留啊,我离不开你。”
  李墨留笑了,“你确定?”
  燕青哼了声,随意地笑了,看向别处,“我这辈子就没对一件事这么确定过。”
  “那么”,李墨留挑眉,“为什么你去留学,就要离开我?”
  燕青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墨留。
  “我是说,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有空也可以去看你。干嘛一定要弄得像生离死别?”
  燕青咽了口唾沫,“就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复杂的?”
  燕青张着嘴,呆了半天,突然就笑了。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了个宝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枚被遗弃数次的戒指。只是朴素的一个圈,内敛而华贵,很好看。
  李墨留看了下周围的环境,有点惊讶,“就在这?”其实他还想问,这次怎么这么容易?不往死里折腾了?
  燕青笃定地点头,“就在这”,轻轻拿过李墨留的手,套在李墨留左手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每日都十指相握,你的尺寸,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留啊,我一直以为,送戒指,形式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惊喜,一定要别致,一定要新颖。现在我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枚戒指,能戴在你的手上。”
  谁说这样我就不惊喜。李墨留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怎么样都看不够。半晌才问,“你的呢?”
  燕青手里拿着另一枚戒指,一摸一样的,环似乎稍稍粗了一点,“恭候多时了。”
  李墨留咬着下唇,拿起来,戴在燕青的手上,手指,居然在轻轻地颤抖。
  燕青盯着李墨留看,眼睛亮晶晶的,看李墨留唇边的笑,看李墨留眸子里流动的光影。刚刚李墨留安然闲适地对待他的如临大敌,现在一枚戒指,却能搅乱他的心神。
  于是燕青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后来幽幽地就冒了绿光。
  燕青舔了舔嘴唇,说:“留啊,要不咱就在这嘿咻吧?啊?”
  于是,L大鸟飞绝,燕青人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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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事情,南语羲一旦上了手,那进展就会很快了。
  安园一期工程的图纸已经完成了,屿墨的李董很满意。南语羲勾勒着二期的草图,随意敲着键盘,就觉得肩膀酸酸的,突然思念起燕来的手艺来。
  晃晃悠悠地踱到燕来的书房门口,见燕来正坐在桌旁,咬着笔杆,对着一沓卷子冥思苦想。
  这一个星期,燕来相当的安分。真的像赌一口气一样,每天上学,放学了就直接到他这里。南语羲曾经调笑他,“这么想我?离不开我了?”燕来就只是翻翻眼皮,对着习题簿,头也不抬地说:“你这儿离学校近。”
  其实自己能够做到这样,燕来也挺意外的。他本以为,突然离开酒吧那样灯红酒绿,花天酒地,有音乐,有摇摆欢叫的男男女女的地方,他会很想念,结果,居然并没有太大的眷恋。想想也是,酒吧是什么,是现代人们发泄情绪或者猎艳的地方,没有认真,没有感情,有的只是赤 裸裸的欲望。如果自己几个月不出现,就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个曾经那个名噪一时的小燕子了吧。
  学校,忙碌的生活,满满的时间表,单纯的同学,一大摞一大摞的书,居然让曾经最会疯最会玩的燕小爷,心里感到难得的平静。他自己都想不通。
  更何况,那是燕青曾经待过的地方。
  老师同学都很好。班主任周老师是南语羲的发小儿,南语羲出国后,两人也从没断了联系。这次受南语羲所托,虽然免不了讽刺挖苦连带人身攻击,但很是照顾燕来。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因素。学习上,他不敢奢望自己一跃成为N°1,但起码,也不能当倒数的N°1……
  南语羲定定地看着燕来。这孩子真漂亮。洗过澡穿着睡衣,领口开得大大的,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和胸前一片细嫩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南语羲好像又闻到了燕来身上特有的体香气,奶奶的,嫩嫩的,又撩人的味道,特别的,性感。那头小豹子现在微蜷着身体,一条腿弯着膝盖蹬在椅子上,偏着头,紧锁着眉,还挺认真的。比在床上还认真。
  南语羲想着想着,下腹就一阵紧缩,一股热流腾腾地往上窜。
  燕来抬头看了看他,挑了挑吊眼梢,不耐烦地问:“干嘛?”
  南语羲笑嘻嘻地,“挺晚的了,睡觉吧。”
  燕来白了他一眼,嫌弃地转过头,“你先睡去吧。我还没弄完呢。”
  南语羲有样学样,“我看了你10分钟了,你一笔也没写。”
  燕来大怒,“我不会!怎么写!”
  南语羲走过去,俯下身亲燕青的鬓角和侧脸,左手在燕来背上摩挲着。
  燕来不安分地扭动,“起开起开,我还没写完呢!”
  南语羲舔着燕来的圆润的耳垂,轻声低语:“我想要你。”突然把他扛了起来,径直走进卧室,丢到大床上。
  燕来被仰面摔在床上,弹了两弹。气得都炸毛了。
  南语羲垂眼看着燕来露出的那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腰,血往上涌,刷刷地就脱裤子。
  燕来抄起抱枕砸在南语羲头上,大骂道:“滚你丫的!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南语羲抓着燕来脚踝就扯到了自己身边,在燕来唇上口中贪婪地吸吮着,一双大手不住地在他身上抚弄。
  燕来用力挣扎,死命地推开南语羲,艰难地偏过头,躲避着他的吻,说,“明天,明天还要上课呢。”
  南语羲闷笑了一声,左手揽着燕来的腰,右手揉捏着燕来胸前的红樱,在他耳畔说:“明天别去了,反正你也不会。”
  反间计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熏烤得空气闷热而咸湿,随便在外面走一圈,就会粘糊糊出一身的汗。
  只有燕青,神清气爽。
  燕青耐热,因为身体好。但关键的是,心情更好。
  做了决定之后,一切就都变得很简单了。联系学校,准备材料,递交大使馆,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回家之后自有佳人,亲香拥被。
  谈恋爱这个东西,都有个周期。谁开始的时候,都有使不完的劲头,怎么看对方怎么顺眼。可等这新鲜劲儿过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缺点毛病都出来了,自然而然地,就惫懒了。人都是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大家都有心里准备。
  只是这燕青对李墨留的新鲜劲儿,那叫一个持之以恒和经久不衰,要命的是,人家的甜蜜度还有随着气温大幅度上升的走势。让孙梓然连国明等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不禁也有那么点子的慕和气愤,更加的不理解,他李墨留有什么好,让你燕青爱啊爱啊的爱成那样,珍惜成那样。
  连燕青的哥们儿也掌不住偷偷问:怎么的燕青,这么HIGH,嗑药了咋的?
  按照约定时间递交了材料,一切顺利。燕青出了大使馆,沿着人行道,边走边给李墨留发短信。路两旁都是低垂的金柳,在风中轻轻摆动,染着盛夏新鲜浓郁的绿色,燕青从未感觉生活如此美好而祥和。就像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又本应该就是这样。过去,没有过。
  走着走着,竟遇到了之前的故人。谁?莫凯。之前连国明介绍给李墨留的那个芭蕾舞演员,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如果男子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那么用来描述莫凯,也不为过了。
  燕青收了手机,看着莫凯笑,说:“好巧。”那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灿烂。
  燕青一向笑得好看,总是让人感觉明亮而贴心。但这次莫凯发现,燕青的笑容,比以前更好看了,不光好看,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心底涌动的快乐,随着这笑容,就能散发出来,感染到对方。
  不由地,莫凯也笑了,说:“不是巧,我是在等你。”
  受人之托,成人之事。这是计划的第二步。之前,他找过李墨留,然而没有成功。礼貌而疏离,李董不肯见面,只是说:“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说。”怎么说?难道要在电话里脱衣服,实施勾引吗?
  于是,过渡到了第二步。他并不反感,甚至,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莫凯见过燕青,令人印象深刻的帅气。就像现在,清爽的短发,清晰的五官,高高的身材,宽肩窄腰,除了马龙白兰度,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简简单单的最普通的白T恤穿得这样性感。
  燕青微微有点惊讶,还是微笑地鹦鹉学舌,“等我?”
  “对”,莫凯点头,指着路旁的茶楼,“我们进去谈谈。”
  燕青说“好”,就乖乖地跟着他进去了。
  莫凯微微松了口气,这一个,明显好对付多了。
  两人坐下,莫凯酝酿着情绪,终于开口,略带伤感地说:“我知道你跟墨留在一起了。今天我找你,是想让你放弃他。”
  燕青默默地看着莫凯,没说话。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俩,始终没有分开过,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墨留他很爱我——”
  话还没说完,莫凯就惊恐地发现,燕青拿起了电话,拨出了号码,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留啊”,燕青问:“莫凯说你们一直在一起,是这样吗?”
  “啊,我就说嘛!”燕青乐开了花。
  “交上去了,挺顺利的,就等着面签了。”
  “嗯,嗯”,燕青抬头看了莫凯一眼,见莫凯脸都了,连忙笑笑,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继续讲电话,“我可能得晚点回去。咱们就电影院门口见吧。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别开车了。不好找停车位。”
  “嗯,行,行。”
  “饿了啊?”
  “中午怎么不吃东西!还得我喂?”
  “嘿嘿,晚上我一定喂饱你。”
  “哎,不行不行,你别动炉具。当心烫着!阿姨不在,你就点餐吧。想吃什么呢?”
  “大热天的,别吃辣的了,吃点清淡的吧。”
  “别等我啦,你先吃。”
  莫凯已经快发疯了……
  “还是吃点绿豆沙吧。”
  “就在卧室的衣柜里。”
  “应该没记错。你再找找。”
  “厉害吧?”
  “是吗?真混!那行,明儿我陪你去屿墨。”
  “嗯,嗯。”
  燕青抽空抬眼看了莫凯一下,惊见莫凯已气得呼吸困难。忙说:“留啊,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这儿莫凯还等着呢。”
  “挂断之前,不跟我说点儿什么?”
  “呵呵,你知道我让你说什么。”
  “那亲一个吧。”
  “亲一个嘛。”
  “MIA!”
  “再来一次。”
  莫凯恶狠狠地盯着燕青。
  燕青手抖了一下,还是又“MIA”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莫凯极郁闷。打了好几天的腹稿,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建设,合着全白费了,被燕青一通电话全给搅和了。这小子手怎么这么快?正常人不是应该默不作声,然后暗地里调查吗?
  燕青歉意地笑笑,说:“对不起哈,久等久等。”
  莫凯脸色阴沉,问:“你就不怕,我说的是真的?”
  “怕啊,所以才紧问问他。”
  莫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说没有你就信?”
  燕青还是笑,只是眼里多了一丝笃定,“我信。”
  很多年以后,当莫凯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当他不再随心所欲地就能翩翩起舞,当他的名字前总被冠上“大师”“伟人”“世纪”“艺术家”“瑰宝”等称号,偶尔一个人,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那个下午街上匆匆忙忙的过客,那个下午茶座里暖洋洋的空气,杯子里氤氲的茉莉花的香,还有燕青的通篇废话,最后,燕青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说:我信。
  在那一年,莫凯遇上了他生命中最让他心动的两个男人。
  莫凯是小地方出来的。练芭蕾舞,就等于选择了一条异常辛苦的人生道路。再苦再累,往肚里咽。凭着他的美貌,天分,坚强,执着,以及野心,男男女女,每个人,都会轻易地拜倒在他的舞蹈鞋下,为他铺路,送他前行。唯有这两个人,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卑躬屈膝地去乞求爱情,还是耀武扬威地去宣誓主权,都没有用。
  一个,冷得像座冰山,无论你怎样去接近,却总只能触到冰山的一角,深深埋在海里的部分,任你去争去抢,都无法接近无法撼动无法融化,你就只能远远地看着,爱慕着,自惭形秽着。另一个,却炙热得像阳光,又出奇的明媚,自己那点阴暗的心思,在他明亮透彻目光的照耀下,全部无处遁形,蒸发一空,如同大海上的泡沫。
  就像张爱玲的那篇,《爱》。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那两个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
  靠,为毛偏偏你们俩是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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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燕青再度有了艳遇。
  刚出了邮局的门,一个小小的身躯就被自己撞倒了,一大杯草莓奶昔,都洒在了两人的衣服上。
  燕青眼疾手快地连忙将他扶住,半抱在怀里。小男孩怯生生抬眼看燕青的刹那,燕青愣了一下神。
  别误会。燕青愣神是因为,男孩柔软乖顺,受惊小白兔一般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燕来。
  之前燕青不懂燕来。跟李墨留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品出来,自己原来亏欠了燕来好多。这小男孩的样子,让他硬不起心肠。
  小男孩微蹙着眉,眼里水光点点,靠在燕青怀里,轻声呻吟道:“疼。”
  燕青急了,慌忙蹲下身,一手扶着男孩的腰,一手去拉男孩的腿。
  男孩更加娇滴滴了,正欲再接再厉,就听燕青问:“小朋友,哪里疼?”
  “……”
  我日。男孩快速在心里做了一下计算。一般见到自己这副弱弱的模样还能镇定自若的男人,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很直,第二,他很二。燕青显然不是第一种,那么,他一定就是第二种了。
  男孩微微皱了眉头,碰上一傻帽儿,真讨厌。
  燕青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放了手说:“严不严重?”
  男孩故意趔趄了一下,扶住燕青的肩说:“我的脚好像崴了。”说着,向燕青展示自己白皙的脚踝,和凉鞋下粉红色圆润的脚趾头。很多男人说,他的脚最漂亮。
  燕青又愣了愣。
  有门儿。
  男孩正暗暗得意,燕青又开了尊口,“好像没肿啊。”
  …… 这么不解风情,你真是同性恋吗?
  男孩又往燕青怀里靠了靠,说:“哥,湿衣服穿在身上,难受。”
  “那怎么办?”
  男孩微微红了脸,眨着大大的眼睛,说:“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洗澡吧。”
  “好”,燕青点头,掏钱包,“你去吧。房间的钱我来付。洗完了,你再买身衣服。”
  干你娘。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男孩已经有点怒了,这傻帽儿的思维跟你就不在一条线上,真难沟通,索性说得更露骨些,“哥,我走不了路,你抱我,你抱我去吧。”
  “不”,燕青严肃地说,“你要去医院。”
  男孩呆滞地看着他。燕青说:“我帮你叫车。我一会儿有点事情,必须先走,会找朋友去医院陪你,可以吗?医药费都由我来付。”
  男孩把手从燕青身上拿了下来,冷了脸,“不用了。”
  燕青还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笑,“真不用了?”
  “不敢劳您大驾!”
  燕青站起身,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男孩的眼睛说:“你年纪还小,不懂得。”
  男孩白了他一眼,“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告诉傻子,别瞎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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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李墨留正跟董风坐在一起,感觉百无聊赖。
  “你爱他吗?”
  李墨留挑眉看了看董风,懒得理会。
  李墨留和董风,从小就不对付。这么多年,董风看着李墨留慢慢长大,看着他留学归来,看着他接手屿墨,看着他喜欢男人,感觉很让人瞧不起,曾经嘲笑,出言讥讽,幸灾乐祸。可是这次,李墨留跟那个叫燕青的小子在一起了,似乎,动了真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不舒服起来,不光心里不舒服,只要想起来,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好像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
  “你爱他!”
  李墨留瞟他一眼,依旧不理。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爱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李墨留眼波动了动。“燕青不会爱上别人。”
  董风苦口婆心。“现在,他跟你好。回头再遇到更年轻漂亮的,就跟别人好了。你还别不相信,聪明一世,最后反被他耍得团团转。”董风狡黠地眨了眨眼,“没准儿,他现在就跟别的人好上了呢。”
  李墨留微微皱了眉,仔细打量了一下董风,说:“如果燕青爱上别人,那他一定会先对我说。”
  董风刚要开口,李墨留想了想,突然又兀自笑了,摇摇头说,“燕青不会爱上别人的。”
  突然董风的电话响了。董风咧着大嘴,“说什么来什么。”
  “喂!啊!什么?”
  董风苦了脸,骂骂咧咧,“他说什么?”
  李墨留挑了挑眉。
  董风挂了电话,还在看着手机,愣神。
  李墨留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问:“燕青说什么?”
  董风很不解,冥思苦想,“那小子说,告诉傻子,别瞎折腾了。嘶,什么意思呢?”
  李墨留怜悯地看了一眼董风费解的表情,心想,什么意思,燕青已经说得很直白很明显了好不好。

  番外三 流年

  
  
  直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董风已经快三十岁了,他还是常常会在梦里重温起那个瞬间。自己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教室内的李墨留,听他朗声背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李墨留,总是会一些自己不会的东西。李墨留,总是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李墨留,是他的爸爸,道上人称董爷的帮会头子,带他去李家主宅的时候。李家主宅很漂亮,花园池塘,太阳伞,充满了俄式风情,那天有好多好多的人,每个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他没心思理,他感兴趣的是,最近被绑架然后在自己父亲的帮忙下获救的那个李家小少爷。
  高高大大的李叔叔扑棱着他的脑袋笑,“叔叔抱抱好不好?”
  李叔叔很帅,于是董风说:“好!”然后伸出了两条胳膊。
  李叔叔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哈哈大笑:“老董,瞧你这儿子虎头虎脑的多威风!多听话!我家那小子,可就难伺候了。”
  一听这话,董风更着急了,不安地在李屿参怀里扭来扭去,“叔叔,你儿子呢?”
  “锦瑟啊,在里面呢,你也进去玩儿吧”,李屿参将他放下,转头对下人说,“带小风少爷去找锦瑟他们。”
  董风进了主宅,看到大厅的地上,坐了个小孩,手里摆弄着一个魔方。那小孩低着头,但仍能看出皮肤很白,细白细白的,栗色的头发,高鼻梁。董风早听说过,李叔叔的儿子,是个串儿,看这小孩的样子,定是那小混血无疑了。
  真漂亮,像那些小姑娘玩的洋娃娃似的。我一定要收他做小弟!董风暗暗下了决心。
  于是董风威风凛凛地走上前去,挺着小胸脯,仰着头,趾高气扬地问:“你叫李锦瑟是吧?”
  小孩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竟然是墨蓝色的,清透亮,水光旖旎,只听小孩儿用鄙夷地语气说:“你才叫李锦瑟呢!”
  “……” 董风呆住了,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嗫嚅说,“我,我不叫李锦瑟,我叫董风。”
  这时从楼上下来了另外两个小孩,看到他们俩急忙跑了过去。其中个子高一点的那个问李墨留,“留留,怎么了?没事吧?”另一个满脸横肉的问董风:“你谁啊??”
  话说连国明小时候除了点,长得还是蛮好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董风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满脸横肉。那年,连国明四岁。
  那时候董风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收小弟计划,算是没指望了。
  后来开了席。那天李屿参请了很多人,一来算庆功宴,庆祝他成功灭了一个宿敌;二来热闹热闹,给李墨留压惊;三来,其实也是最重要的,是通知各界的人,他李屿参回来了,李家回来了,并且和董家勾结,啊不,强强联合在了一起。
  席上,连董爷看到李墨留的状态,都不禁担心,问李屿参,“孩子还是不理你?”
  李屿参只叹了口气。
  董爷两年前见过李墨留,那时候李墨留才不到两生日。整天腻着李屿参,“爹爹”“爹爹”地叫个不停,亮晶晶的墨蓝色眸子,玫瑰花瓣似的小嘴逢人便笑,会叫“叔叔”,还会背唐诗,会说不知道谁教的骂人话,一套一套的,特别可爱。因为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小,董爷那时候还很是慕了一番。
  有了李墨留之后,李屿参便一门儿心思地给李家洗白,用董爷的话说,鬼迷了心窍似的,多少年的生意链,多复杂的关系网,说断就断了,谁劝都不听。
  无论多么重要的场合,多么严肃的会议,只要李墨留哭闹,那一定要带去,搂在怀里,骑在脖颈上,要么拿个奶瓶喂奶,要么在别人说杀不杀的时候,父子两个人哼哼呀呀地唱儿歌。李屿参有个绝技,就是把腮帮子吹得鼓鼓的,然后让李墨留一个巴掌拍下去把他的脸拍瘪。
  最闻名遐迩的成为道家喻户晓的笑谈的,就是在一次聚会上,一个小组织的头目,看李墨留可爱,也想去逗弄一下,结果李墨留不喜欢他,要打他。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个头目,当然不让他打,就躲开了。于是李墨留大哭。李屿参急了,骂道:“他要打你你就让他打嘛。”把那人气到吐血。
  ……
  董爷知道李屿参痛失爱妻的悲愤和天降麟儿的喜悦,在辛酸、无奈、愧疚和补偿心理的驱使下,如此的溺爱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样一来,就把自己的弱点和致命伤暴露得太明显了,孩子这个目标,也太明显了。
  还没来得及警告,事情就发生了。
  也许是洗白过程太急于求成,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得罪了人,也许是对手只是抓住了空子,借由跟李家过不去,总之,李屿参的心肝宝贝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被人截了车。传说中的道第一漂亮小少爷,被绑架了。
  李屿参知道后,真的像困兽一样,发了狂。
  连三娘说,她是第一次见到李屿参那副模样,绝望而暴躁,杀气腾腾。
  很多已经离开的兄弟自动自发又回到了他身边,道上的董家也出手了。董家跟李家实力相当,董爷跟李屿参交往不是太密切,对他,却一直有着些许英雄惜英雄的味道。这次董家出手,也意味着,两家互助互惠关系正式确立。
  铺天盖地的一张网,收得迅速而狠辣,连三娘很快就带人到了李墨留被关押的地点,双方展开火拼,互有伤亡。
  李墨留打被劫走的时候起,就不哭不闹,给什么东西也不吃,只乖乖地等着。直到连三娘满身血腥地冲了进去,他才哇地一声哭了,叫了句:“三娘。”
  自李墨留被送回李家,三娘便对他视如己出。小小的李墨留曾经问过她:“三娘,你是我的妈妈吗?”
  三娘的儿子连国明大李墨留半岁,两人一起长大。虽然只长了半岁,三娘却总是再三告诫连国明,“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墨留。”所以,在连国明幼小的心中,深深地打上了这样的烙印:李墨留就是用来让着的。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李墨留就再也没有见过连三娘了。出了人命,三娘把责任都担了起来,李屿参和董家连夜将她送出了国,逃到南美。
  三娘走的时候,很不放心两个孩子,居然一直在哭,吓坏了手下的若干弟兄。在码头边,李屿参说:“三妹你放心。将来有李墨留一口吃的,就有连国明的一口。”
  直到最近几年,连国明才会时不时地去看看她。
  据说,三娘在南美搞了一大片烟草种植园,过得很潇洒。这是后话。
  当年三娘走后,连国明知道妈妈必须离开,也没怎么样,倒是李墨留受不了了。一夜之间,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明白了,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他不会没有妈妈,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三娘不会走,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自己也不会被绑架。
  一切,都是因为爹爹不正经的营生。他的爹爹是社会,社会,就是坏人。
  从此,李墨留不再腻着他,缠着他,对他笑,要他亲要他抱,不肯承认自己叫女气的“锦瑟”,不肯,再叫李屿参一声“爹爹”。
  同样纠结的,还有一个人。
  那次家宴之后,董风便对李墨留念念不忘,在百货商店门口见了洋娃娃,哭着喊着要买,买了一个还要一个,再买一个还要一个,挨了董爷好一顿胖揍才算作罢。其实董爷当时心里很恐慌,以为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男子气概,也没了,变得不男不女的了,万一以后再开始涂脂抹粉的,可怎么好?后来董风终于想开了,不再拿洋娃娃做寄托了,一定也要去李墨留和连国明所就读的幼儿园。
  董爷无奈,只好依了他。上学,总比人妖好。
  于是,第一天到新学校的董风,兴冲冲地站在教室门口,见到了本章开始的那一幕——李墨留穿着深蓝色的小海军服,朗声背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董风顿时神魂颠倒。
  幼儿园阿姨看到门口的董风,忙迎上前,招呼道:“你是董风吧?快进来,快进来。”
  董风愣愣地任由阿姨把自己拖了进去,脚步凌乱,身形绵软,呆呆地看着李墨留,淌着长长的哈喇子,笑了,叫了声:“锦瑟!”
  李墨留瞟了他一眼,低头看画本,嘟哝了一句:“大傻子。”
  连国明带头哄笑了起来。
  就此,为董风悲惨的幼儿园生涯拉开了序幕。
  这是所贵族幼儿园,来上学的,都是有钱有势的,骄纵惯了的孩子,又偏偏记忆力都极佳。从那以后,“大傻子”的名号,几十年如一日地,扣在了董风的头上。慢慢地,董风也就被催眠了,变得越来越傻……
  咳咳,言归正传。
  董风进了幼儿园,发现原来除了自己,每个人都很喜欢李墨留。而且因为李墨留被绑架过,对他都照顾有加,让董风心里很不平衡。
  董风也想好好表现,可是无论算术、背诗、唱歌还是毛笔字,他都不如李墨留。赛跑,赛跑李墨留总不如他了吧?
  董风问李墨留:“你敢跟我赛跑吗?”
  连国明挺身而出,“我跟你比。”
  董风输了。
  “这不算!”董风指着李墨留,“我要跟你比。”
  李墨留不说话。董风跳到李墨留身边,“我说‘预备,跑’,咱俩就跑。谁先跑到那棵树,就算谁赢!”
  见李墨留没反对,董风喊道:“好了吗?预备,跑!”
  说着,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了。
  李墨留在原地看看董风的背影,转身走了。
  捉迷藏。
  董风对连国明和李墨留说:“我们来捉迷藏。谁藏得另外两个人都找不到,谁就赢。被找到了,就输。敢不敢?”
  李墨留出他意料地配合,点头说:“好,你先藏。”
  于是董风就把自己藏得很隐蔽。很久,李墨留和连国明都没有找过来。董风很高兴,等啊等啊,等得牵牛花儿都开了,自己都睡着了。直到天后被董家保镖找到。
  ……
  就这样,在期待与失落中,董风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董风痛并快乐着。
  一天放学,孙梓然和自己的二姐下了课,过来接李墨留,正遇到了纠缠不休的董风。董风认出,这就是那天家宴时,个子高一点的男孩。
  孙梓然长连国明和李墨留两岁,彼时已经读了小学。孙家是书香世家,孙老爷子是中国第一批引进西方先进企业管理和MBA理念的经济学家,被李屿参请去做了洗白参谋。顺带的,连国明跟李墨留也就认识了孙梓然,那时候孙梓然正在同一所幼儿园读大班。
  孙梓然小时候有些轻微远视,戴着小眼镜,文质彬彬的,颇有其父风采。李屿参很是喜欢孙家的小少爷,低调内敛,温和有礼,谦恭有序,心中却有城府有沟壑。跟谁也没红过脸,总是和和气气的,偶尔跟小朋友稍有矛盾,也自然有连大炮灰帮忙解决,然后回家被三娘死捶。
  孙梓然见了董风,微微笑,说:“董风,你好。”
  董风感动得都快哭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未受过如此礼遇。
  孙梓然掏出手帕纸,擤了擤鼻涕。然后,连国明随手便接了过去,丢进垃圾筐。整套动作,两个人都自然无比,倒是孙梓然的二姐羞红了脸:弟弟怎么这样……
  董风一眼瞄上了孙梓然脖子上戴的红领巾,问:“那是什么,红的?”
  “这是红领巾。”
  “红领巾?”董风伸手要去摸。
  李墨留冷冷地接了腔,“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是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成的。”
  董风颤抖着收回了手。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气的哥哥,还有这个癖好。
  孙梓然的二姐第一次见李墨留,很是被惊艳了一番。“这就是留留吧,长得可真好看。”只见李墨留软软的栗色头发垂在耳边,粉嫩嫩的小脸蛋圆嘟嘟得鼓着,白皙的皮肤,异常精致的眉眼,眨了眨墨蓝色的水盈盈的大眼睛,叫了声:“姐姐。”
  把孙梓然的二姐喜欢的不行,蹲下身抚摸李墨留的头。“孩子,你受委屈了。”
  孙梓然的二姐很漂亮很温柔,董风很慕,他也想让漂亮的大姐姐喜欢他。于是也叫了声:“姐姐。”
  孙家二姐“哎”了一声,朝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抚摸李墨留。
  董风心里很不是滋味,弱弱地退到一边,脆弱的小心灵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打击。
  看了看另一个前来接孩子的家长,董风鼓起勇气,下了好大决心走了上前,仰着头拉了拉人家的裤腿。那个家长惊讶地低下头,只听道上纵横驰骋沙场多年无人敢惹的董爷董霸王的独生子,董家第一顺位继承人董风董小少爷怯生生地问自己:“叔叔,你能绑架我吗?”

  逃学威龙

  
  
  燕来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南语羲了。
  先是回家很晚,他到家的时候,燕来已经睡下了。然后连续三天没有再回去。周末的时候,燕来回了自己家,南语羲也没有找他。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解释:一个是南语羲被人阉了,一个是南语羲有了别人了。
  燕来突然觉得一切没意思起来。自己傻乎乎地每天上学,读书,南语羲却在外头风流快活。这话儿说着怪异,但燕来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越想越不是滋味。
  燕来给米虫打电话。米虫经常在酒吧偷偷卖药,小来小去的,又不惹事,连国明也懒得管。天长日久的,酒吧里的事情,什么都瞒不过米虫。
  米虫开始还说自己不知道,后来看燕来实在是坚决,只好说了。南语羲这几天确实在L市的酒吧出入频繁,勾搭上了一个新人,俩人好得不亦乐乎。还说南语羲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狠往那孩子身上砸钱。
  于是,燕来怒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就是怒了,而且怒得很严重。
  可能是因为骗自己去上学,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吧。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始乱终弃的混球儿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的缘故,燕来想。
  坐在教室里,燕来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突然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很讽刺。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男人争先恐后献殷勤的小燕子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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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语羲接到燕来班主任周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party里跟新相好的亲亲热热,说着鬼都不信的麻死人的情话。
  找不到燕来的人,周老师只好来问南语羲。
  周老师有火没地方发,劈头盖脸地给了南语羲一顿臭骂。南语羲一下子,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那小子,就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南语羲自己都觉得好笑,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跟燕来他爹似的了。管吃饭,管睡觉,还得管逃学。不管行不行?行啊,可就是放不下心,悬着,难受。
  就那只逃学威龙,除了自己,换个人还能管得了吗?南语羲苦笑。莫名地,心里又涌起一丝甜蜜。
  然而,问题就是这该死的可怕的甜蜜。温柔甜美的,让南语羲想逃。
  所以,他就逃了。这几天,他在外面疯玩,鬼混,找最红的新人,大把地花钱,用各种不同的姿势干。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燕来,不要去留恋那该死的甜蜜。好像拼命地在证明给自己看,离了燕来,他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那个小祖宗离了他却不行。这不,才消停了几天,已经开始旷课逃学了。
  南语羲开车挨家酒吧找,果然在第五号后台,看到燕来正跟燕子乐团的成员在一起。燕来穿着五分短裤,人字拖,坐在大大的音箱上,光裸着的两条小腿不住地前后摆着,没事儿人儿似的,谈笑风生。
  南语羲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还是燕来好看。使劲左右晃了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地走上前去,燕来见了他像是吃了一大惊,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圆了双凤眼,叹道:“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南大叔吗?!”
  “……”
  “南大叔是来猎艳的吧?不好意思,这里是后台。你的情儿要坐,那坐的也是前台。”
  听着这话可够酸的啊。南语羲心中竟有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窃喜。严肃地问:“燕来,你为什么不上学?”
  燕来眨了眨眼,反问:“我为什么要上学?”
  “你别跟我来这套”,南语羲说着上前拉扯燕来,“跟我回去!”
  “你干什么?!”乐团除燕来外的五张嘴一起说,那叫一个齐刷刷,那叫一个一个声色俱厉。我 操,南语羲收了手,心下大骂,搞什么乐队,你们为什么不去练大合唱。
  燕来笑嘻嘻地,得意地挑了挑眼角,“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以后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南语羲一步上前揪住燕来,拖着就往外走,反了你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燕来没料到南语羲真的不怕他的乐团,挣扎起来,“放开,放开,用不着你管!”
  老鹰抓小鸡…… 燕子乐团驻足静静地欣赏了两分钟他们的主唱大人伟岸不屈的雄姿,终于贝斯手乐乐忍不住问:“燕子,要不要叫保安?”
  已经被扛到了肩膀上动弹不得的燕小爷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说:“不,不用了。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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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家门,燕来就发飙了。在客厅噼里啪啦地,不管什么东西,随手拿起来就摔。小孩儿气得直转圈,指着南语羲骂:“你敢当着我朋友不给我面子!我跟你没完!”
  “成!”南语羲点头,帮燕来递东西,“摔!接着摔!这个,还有这个花瓶!对,摔碎点!”
  燕来就真的都给砸个稀巴烂。然后示威一般看着南语羲。
  南语羲服气地点点头,“书房里还有好多东西呢,接着砸。”
  燕来就冲到自己的书房,直接把桌子掀了。墨水瓶打碎了,墨水溅了满地。
  南语羲冷冷看着燕来,说:“燕来,我就不该管你!”
  燕来一扬脖子,挑着吊眼角,“你刚知道啊?”
  “你走吧,我不管你了。”
  “好,我走”,燕来微笑。走到哪里去?走到南语羲的书房里去。瞄了眼墙上的一幅小画,摘下了,摔了。
  燕来就是想气气南语羲,他知道,南语羲宝贝那幅画,但他不知道,那幅油画是南语羲的母亲亲手画的风景,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南语羲回国,没带什么东西,就带了这么一幅画。
  南语羲忍无可忍。直接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燕来问。
  南语羲冷冷地答:“报警。”
  报警?于是,南语羲的手机又变成碎片。
  南语羲被这小疯子气得直哆嗦。摘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鼻梁,用眼镜指着燕来厉声问:“燕来,你闹够了没有?!”
  眼镜,也瞬间化为齑粉。
  南语羲很珍惜他的眼镜,很珍惜很珍惜。其实他的度数并不大,只是带着金丝眼镜,可以很好地掩盖和中和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或犀利或狡猾的目光,让他看起来更斯文,更温吞。
  眼镜,就是他斯文的象征。眼镜,就是他斯文的标志。
  即便这样,还被人叫做“斯文败类”呢。
  去掉眼镜,他还剩什么了?
  于是南语羲彻底愤怒了,真想上前给燕来一巴掌,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放肆。狠狠地看着燕来,看着燕来炸毛的小样儿,小脸儿红扑扑的,看来也气得不轻,竟渐渐地软了下去,气不起来了。
  燕来又踢翻了一个角柜。柜里的东西洒了出来,其中,居然还有那天他丢掉的色面具。燕来愣了一愣。
  南语羲也失了片刻的神。看到面具,之前的种种都突然涌上心头。火辣的,似水温柔的,孩子气的,在自己身下辗转求饶的,嚣张的,这样的燕来,才是完整的啊。不就一幅画吗,值什么的,大不了让老妈再画一幅就是。想了想,南语羲放缓了语气,商量着说:“小祖宗,咱有话好好说,别闹了行不行?”
  燕来咬了咬嘴唇,有点得意,问:“你知道错了?”
  “我错什么了我错?!”南语羲大怒,吼道:“我还不是心疼东西!有本事,你跟我脱光了衣服到大街上打去!!!”
  “……”
  燕来气极反笑,偏着头看了看他,说:“好,你脱啊。”
  “呃?”
  燕来仰头睨视着他,“脱!”
  南语羲很恨自己不争气,可两条腿就是不由自主地跟燕来进了卧室。然后轻松缴械投降,被燕来伺候得正投入呢,不知什么时候双手就被绑在了床头柱上,用的是他的领带,绝对地就地取材。
  南语羲想拒绝来着,在燕来目光的紧逼下,也就由着他绑了。够刺激。
  燕来伏在南语羲身上,笑着,一颗一颗地用牙齿解开了南语羲的纽扣,在他胸口濡湿着,灵活的舌头轻轻打着圈。沿着腹肌笔直的毛发一路向下,隔着裤子直接咬在南语羲已经勃发的欲望上。一把拉下南语羲的裤子,含了上去。有进步,太有进步了。南语羲被挑逗得控制不住地一阵颤抖,这孩子什么意思,要攻我?不能够吧?于是战战兢兢地问:“燕来,你不是想吃我吧?”
  燕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怎么可能?我是回民!”然后起身出了房间。
  南语羲两手挣扎,不住地伸着脖子往门外看,果然,燕来又进来了。看到燕来手里的东西,南语羲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别乱想,不是什么道具。燕来拿的,赫然是一本习题集。
  南语羲乱动,“燕来,你要干什么啊?”
  燕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写作业啊。你不是让我去上学吗?”眼里,却带了笑意。
  “快,快,你别把我撂这儿啊!”南语羲死命往燕来身边蹭。燕来不理,兀自坐在床边,做题。
  南语羲急得不得了,“那你把我手解开也行!”
  燕来笑着摇头,“不行。”
  南语羲疯了。濒死的鱼一样在床上翻腾。
  “别动”,燕来皱眉头,把习题册放到南语羲眼前,“你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吗,你看看,这道题选什么?”
  南语羲哀求,“燕来,你帮帮我,别闹了,行不行?”
  燕来嗔怪,“谁跟你闹了?这不学习呢嘛!”
  “成!”南语羲舔了舔嘴唇,“那你回你书房学去,别跟我眼前晃行不行?!”
  “我书房那么乱,怎么学?”
  南语羲默默感叹,真的要被这小祖宗玩儿死了。
  “哎”,燕来不高兴了,“你到底会不会?选什么?”
  南语羲扫了一眼,愣了。“好像,好像都不太对。”
  “一共就四个选项,总有正确答案。都不太对?你到底会不会英语啊?!再好好看看。”
  南语羲又看了看,都快哭了,“他真的就没有这么说话的啊!”
  燕来挥手直接用习题册打在南语羲直挺挺竖的老高的欲望上,打得南语羲“嘶”了一声,那东西,明显又胀大了几分。“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还海归呢!棒槌!”
  南语羲双手挣扎,下面不住地往燕来身上蹭,“可能是C,D也有可能。”
  “啧,啧”,燕来摇头,“太没用了。”
  “燕来,你别折腾我了。”
  燕来看看南语羲急色鬼的样子,笑了,问:“你错了吗?”
  “错了”,南语羲额头上全是汗珠,“祖宗,我大错特错了。”我他 妈就不该由着你胡来,我他 妈就应该把你绑起来,上一百遍,把你做到哭着认错,我他 妈真是错大发去了我。
  燕来在南语羲耳边呼着热乎乎的气,又恶意地拨弄他几下,说:“等着,我去洗澡。”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南语羲听着就觉得浑身燥热得快炸开,比凌迟还难受。时间竟异常的漫长。
  腕上被勒得生疼生疼,着火一样,却怎么样,也挣扎不开。南语羲心里酸酸的,这绳系得也太专业了,跟谁练的?
  许久,燕来才慢慢地进了房间,穿着南语羲大大的睡衣,领口处露出胸前背部大片的肌肤,脸上,竟戴着那副面具。
  妖精。
  燕来走过去,在地毯上踩出一行水渍。
  燕来静静看着南语羲,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异常诱惑的光芒,勾起嘴角轻轻笑了,没再刁难,低下头去吻南语羲。南语羲撑起身子,回应着燕来的吻,化被动为主动。面具在脸上摩擦,感觉奇异而兴奋。
  燕来撤开嘴唇,用膝盖轻轻在南语羲身上摩擦着,问:“你很想要?”
  南语羲点头,喘着粗气。
  这辈子,他就从来没这么想要过。
  双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反倒全身上下每个神经都在叫嚣着情 欲和疯狂。
  莫非我是受虐狂?
  南语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是的,一定是的,否则为什么只有见了燕来自己的兴致才特别的高,否则为什么越被燕来折腾就越快感连连,甘之如饴?
  这时,燕来已经骑在他身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憋得发疼的欲望瞬间被柔软滑腻的内壁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紧致而火热,南语羲知道,这是燕来。
  燕来扭了扭腰,轻轻呻吟了一声,“别动,你先别动。”
  南语羲根本控制不住,发疯似的向上撞,两个手腕都被自己的动作拉扯得疼得不行,恐怕已经出血了,大脑受欲望的趋势,完全失去了清醒,失神般叫着“燕来”“燕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只想深深地进入,拼命地占有,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
  于是,又是几番抵死的缠绵。
  销魂蚀骨的快乐。
  两人停下来时,都已经累得动都懒得动。
  骑 跨着趴在南语羲身上好半天,燕来才笑笑,小脸苍白,吻了吻南语羲的嘴唇,吃力地向床头爬去。南语羲的东西从燕来身体里滑出,带出了好大一滩白浊的液体,沿着燕来的大腿流到南语羲的胸口上。
  淫 靡而色 情。
  南语羲绝望地不得不承认,他这几天的逛相公馆的钱,全白花了。
  燕来解开绑着南语羲的领带,果然,手腕上,深深的两道血痕,都染到了领带上。
  “啧啧”,燕来看看领带,白色镂着金花,心疼地说,“可惜了。”又问南语羲,“我说,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南语羲笑笑,没作声。心里想着,我绝对有。
  燕来栽进南语羲怀里,额头全是汗,说:“对不起啊。要不然你房子修缮的时候,你就去我那住吧。”
  南语羲想了想,摇头说,“不行,我不吃软饭。”
  燕来抬头,小声说,“都被我砸成这样了,怎么住人啊?”
  南语羲抚摸着燕来的脊背,“和你在一起,一张床就够了。”

  软饭一族

  
  
  南语羲虽然有不吃软饭的决心却没有不吃软饭的条件,好好的房子被燕来给折腾得乱七八糟,砸得跟安园施工现场似的,实在是没法儿住人了。燕来又满心愧疚地再三邀请,南语羲也就却之不恭,收拾了个小包袱,搬燕来家去了。
  进了门,燕来一边脱鞋一边笑说,“除了你,没别人儿来过。”
  南语羲在燕来身后抱着他的腰,“所以说,南翁失屋,焉知非福。”
  燕来大大方方地让人,“进来。”
  南语羲进了屋随便走了走,老式住宅,面积很大,格局还不错,只是采光不够好。这几年前后都盖了高楼,所以室内有点暗。房子的整体装潢很有格调,家私摆设,看起来都十分雅致,古香古色,红木椅,八仙桌,拔布床,水晶帘,墙上挂着古朴的字画,哪都好,就是少了点人气儿。房子保养得也不错,干干净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四处都是灰尘。看看还好。住?南语羲不喜欢这里,好像永远是下午,让人觉得压抑。
  看着燕来期望的眼神,南语羲言不由衷,“这房子真好。”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燕来很高兴,“那当然。”
  “这么大,就你一个人儿住?”
  “啊”,燕来给南语羲倒水,轻轻地笑。
  南语羲看着燕来,莫名地,觉得心安。这里的燕来,跟在外面的燕来,不一样。就像任性的小动物似的,在外面死命地捣腾,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不自觉地,就全身放松,安静了下来。
  也许,燕来拿这里,当了根。像他这种漂泊惯了的人,是不会懂得的吧。
  既然燕来喜欢这里,住的舒服,那就住这吧,他无所谓。
  南语羲走进书房,打量着横跨整面墙壁的书架,禁不住咋舌,好高,好长,好宽,好大,好多的书。哎呦喂,语种够全的啊。燕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的笑,好一副家主气派。
  南语羲回过身,看到了书房另一侧蜜色的大宽桌,上面摆着朱砂笔洗和紫檀笔筒。南语羲摸了摸桌面,问:“楠木的?”
  “金丝楠木。”
  南语羲俯下身摘了眼镜仔细看了看,抬头冲燕来笑,“真珍贵。” 意外地发觉,燕来竟两眼充满警地看着他。
  南语羲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燕来正色说:“摔坏的东西,我会赔给你。这里的家什,却都是我外公的。特别是这张金丝楠木桌,是外公最喜欢的收藏品。我是不会给你的。”
  “……”
  “楠木桌上的东西,你都不要乱动。喜欢什么的话,跟我讲,我再考虑要不要送给你。但这张桌子不行。”
  南语羲愣愣地站起身,“我,我不敢觊觎你外公的收藏。”
  燕来点头,“那就好。”想了想,又指着一个椅子说,“这把乌木椅子,送给你吧!”
  南语羲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我,我不要。”
  燕来严肃地说:“送给你!乌木是软黄金,古人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乌木,还可以避邪。”
  南语羲紧点头,说:“好,谢谢你。我家在装修,没地方放,先放你这吧。”
  “嗯”,燕来微微皱着眉头,“那我先替你保管着。”
  “走走,去看看你的卧室”,南语羲说着就拉着燕来往外走,心想,紧离开这间诡异的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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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国的日子日益临近,燕青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了。
  这阵子,只要燕来有空,便要粘着他。
  燕青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唯恐避燕来不及了,临行前,对燕来,有点歉意,有点愧疚,还有点不放心。有的时候想想,其实有个弟弟,和自己继承了同样的血脉,是件多么好的事情。以前为什么不懂得珍惜,甚至曾经希望他不存在。
  这天燕青回学校附近的房子做最后整理。打从他搬到李墨留那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拿过去了好多东西。这里只剩下一些证件和材料。燕来趴在沙发上,看燕青,重复着不变的说辞,“哥,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燕青觉得好笑,“你现在不是上学了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个好大学呗。”
  “哥,那么长时间看不到你,我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啊?”
  燕青埋头装东西。“可以打电话,可以上网视频,怎么见不到?”
  “那我见到你,也摸不到你。”
  燕青抽搐了一下嘴角,貌似我不出国,你也很少能摸到我吧。轻轻叹口气,说:“不早了,走吧,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燕来在沙发上转了个身,仰面躺着,“哥,你别去李墨留那了,今天咱俩就在这住吧。”
  燕青哄道:“不行啊,说好了的。改天吧,好不好?”
  “嗯。”燕来点头。
  这么乖?燕青都觉得诧异,心里涌上了一番欣慰,果然是长大懂事了。拎起大包往门口走,“我先走了,一会儿你锁门?”
  “嗯。”燕来翘着嘴角躺着,动也不动。
  果然,沉默了片刻,传来燕青的声音,“燕来。”
  “嗯?”
  “我鞋呢?”
  燕来舒服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我不知道啊。”
  燕青无奈,走了回去,“把鞋给我吧,真的来不及了。”
  燕来坐起身,搂着抱枕,挑起吊眼梢,“我不知道哎。”偏头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说:“那怎么办?哥,要不然你穿我的鞋吧?”
  “……”太小了。
  燕青舒了口气,“燕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给你的!”燕来大义凛然地立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
  燕青脑海中登时跳出四个大字:打死我也不说!还在那唰唰地闪。
  “……我就是想问你,你入党了吗?需要我做你的推荐人吗?”
  正这时,燕青电话响了,是李墨留。
  “怎么还不回来?”
  燕青看了看燕来,还是犹犹豫豫地说:“留,留啊,不是我不想回去,我没有鞋穿。”
  李墨留:“……”
  燕来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你说,你没有什么?”
  燕青已经有点哽咽了,“我没有鞋。”
  “你怎么没把裤子丢了?”
  “我最庆幸的就是,今天没脱裤子。”
  “给我老实儿等着!”李墨留怒气冲冲,啪地摔了电话。
  燕来笑成一团,直哎呦,一脑门儿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燕青看看沙发上的燕来,有点后悔了,他又开始有点不想要这个倒霉弟弟了……
  当时燕青就一个想法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的是燕来,说的也是他自己。
  ……
  穿上李墨留送过去的鞋,燕青大脸通红,讪得不行。燕来眼尖,一眼就瞄到了两人的情侣戒指,觉得刺眼极了,嗤了一声,对李墨留爱理不理。
  李墨留倒也不在意,问燕青,“有鞋穿了。可以走了吗?回头我再给你买朵花儿戴。”
  燕青讨好地笑,可还忍不住显摆,对燕来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你嫂子说。”
  “哪个嫂子?”
  李墨留也冷了脸,“什么嫂子?”
  燕青以为燕来没听明白,再看李墨留也不高兴了,紧嘿嘿笑地解释,“不是不是,就,就跟你,哥夫说!”
  “哪个哥夫?”
  现在燕青很确定,燕来就是故意的了。
  李墨留却只微微一笑,“你哥这么帅,你多有几个哥夫也是应该的。前几天还有人找他呢,据说长得可好看了。”
  燕青左转右转,翻箱倒柜,兼望天,“哎,我鞋呢?”
  燕来哼了一声,四脚抱着靠枕,偏着头,不停地按遥控器。
  李墨留接着说,“就是不知道,你哥他有几个弟夫。”
  燕来太阳穴跳了一下。
  “留啊……”
  “来的时候,我通知了我唯一知道的那个。”
  燕来挑高了吊眼梢,瞪大眼睛,怒视李墨留。
  李墨留勾唇一笑,“可是弟夫不相信我。弟夫说,燕来应该正在上晚自习。”
  燕来腾地跳了起来,一跃老高,噼里噗通地撒丫子往外跑。
  燕青呆滞地看着燕来狂奔绝尘而去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许久才不敢相信似的颤抖着问:“燕来,燕来他怕南语羲?”
  李墨留随手弹了弹袖口的灰,挑眉问:“能不能走?走不了路我背你啊?”
  燕青拿了大包,边走还边不可思议般地摇头,“屿墨的风水太邪性了。简直是我们燕家的克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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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李墨留把燕青送到了国魏玛。
  燕青即将就读的学校是国际上很著名的建筑学院,培养出了无数著名的建筑领域人才,更著名的是,它古板严谨的学风。据说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三年之内都不太会笑的。
  李墨留看着燕青在阳光下闪烁的小白牙,感慨,“真太适合你了!”
  房子是李墨留帮燕青找的,两室一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地段很好,去哪里、做什么都很方便。燕青进了门,不由地愣了愣。
  “留啊,这,这也太奢侈了吧。我是出来读书的——”
  李墨留放下东西,活动了一下胳膊,“谁说出来读书就要受苦?我念商学院的时候,我爸搞得超级夸张的。”
  燕青拉过李墨留的手,小心地帮他揉着,“我哪能跟你比?”
  李墨留偏头微笑,“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自然希望能够提供给你好一些的条件;假使日后没有了,想给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燕青低着头揉捏着他的手,闷声说:“其实选择出来读书,就是不想一辈子都靠着你的照顾。既然吃软饭,我干嘛不回国吃?”
  “一个人在外求学的经历还是很好的。等你在外面吃够了,再回国吃。”
  燕青娇羞地说,“留啊,你对人家真好。人家无以为报。”
  李墨留轻声笑,深邃的双眼闪着淫 荡的光芒,“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燕青大惊失色,红霞铺满了双颊,把着窗沿哭叫道:“呀买嗲!你怎么能对人家提出这种要求!龌龊!”
  李墨留狞笑,伸手衔过燕青的下巴,挑了起来,“你既住了我的房子,还不快快从了我?”燕青死死护住领口,摇头摆尾。
  李墨留一边淫 笑一边解袖口的纽扣,模仿着燕青下贱的口气,“你叫啊,叫啊,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燕青抚面大哭,斥道:“莫非你还敢霸王硬上弓不成?”
  李墨留冷哼了一声,“文里这么的多霸王!我就是霸王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燕青满腹的委屈,“霸王不打分不收藏不留言又不是我的错!”
  “咄!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不中用的废柴笨妈!母债子偿,今天,就让我来好好疼爱疼爱你吧!”此刻李墨留已经化身禽兽。
  燕青哭得梨花带雨,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力挣扎,不得不委委屈屈,半推半就地从了,含羞受辱,勉强委身,屈服在了李墨留的淫 威之下。
  ……
  于是李墨留第二天没能起得来床。

  冷战热战

  
  
  日子过得很快。
  安园工程的启动已经有大半年了,无论测量施工还是前期销售,都很顺利。屿墨的其他产业经营得也很好。南语羲的设计图日趋完美。孙梓然孙经理为屿墨的发展鞠躬尽瘁。李大董事长则每日春风拂面,尽情享受远方爱人时不时的骚扰与盘查。
  燕青在国魏玛的一所著名建筑学院修读他的研究生。尽管他的语已经很不错,但还是感觉很有难度,于是每天除了勾搭李墨留,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建筑术,很快就修炼得表情僵硬神态猥琐,融入了学校的大环境中。
  连国明在L市又新开了两家酒吧,L市的酒吧行业已经快被他垄断了,最近的口头禅是“生意兴隆”“生意兴隆”。N°1的离开让酒吧的恩客们好是沮丧了一阵子,但不久就恢复了正常。酒吧里,从来不缺玩得疯的漂亮男孩。
  还有谁没提到?
  哦,燕来。
  十一月末,燕来的高中进行了第一次高考模拟试。燕来被考得外焦里嫩。
  代理燕父南语羲拿着燕来的成绩单和试卷大笑了好一会儿。当然没当着燕来的面。不过后来燕来还是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他有多么的忍俊不禁,这一次,燕来没有发脾气,只是拿过面纸温柔地帮南语羲擦了擦眼泪,然后平淡地说出了那几个字:“我不念了。”
  ……
  晚饭两个人吃的很沉闷。
  这样轻言放弃,三番五次地扬言不念了,让南语羲很头疼,他有点管够了,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干嘛吃饱了撑的,非得让燕来去上学。燕来好,或者不好,将来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个炮友而已。
  可是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何况燕来的成绩也不是差到惨不忍睹,这几个月,进步很快,也不是完全没有读大学的可能性的。
  南语羲跟自己约定,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如果燕来再说不念了,是死是活,都随他去吧。但这最后一次,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无论他怎样劝说,燕来都不为所动,态度很坚决很干脆,就是,不念了。
  “不念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我哥。”
  “你说什么?”
  “我想我哥了,我要去找我哥。”
  于是,冷战一触即发。
  连续几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南语羲住燕来的房间,燕来住燕青的。南语羲真想一走了之,可看见燕来魂不守舍,每天闷在被窝里动也懒得动的样子,又狠不下心了。万一生了病,或者忘记了关煤气,怎么办?耗着吧……
  半夜。南语羲睡不着。和燕来的关系,很微妙,跟以往他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同,让他糊涂了,搞不清楚了。
  南语羲轻轻扭开燕来卧室的门,在门缝里看了看燕来。燕来没有阖窗帘,一张小脸在月光下苍白苍白的,眉头微微蹙着,婴儿般蜷在床上睡着。采用这样的睡姿,据说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一条手臂垂在了床下,白白的,手腕很细,折断似的弯曲着,现在看起来尤其脆弱。
  南语羲静静看了几分钟,又合上了门。燕来的脆弱让人心疼,他突然觉得,如果能给燕来安全感,能够保护燕来,也是不错的吧。然而,他可以吗?
  鬼使神差地,南语羲就进了书房。书房像是燕来的禁地一样,平时的时候,不喜欢他进去。在南语羲看来,燕来对这所老房子的维护,对个中物品的摆放位置,对一尘不染的要求,对旁人的警和隔离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从来没有为感情这样烦心过。感情不是数学,不是建筑,没有量化质化的标准,实在是难以衡量难以捉摸。
  坐在书桌旁,南语羲摸着光滑的桌面,闻着淡淡的燕来所说的楠木香在他看来的木糟气息,点上了一根烟。他需要思考。
  这座大院,年长日久,古树老藤,甚至有点阴森的味道。房子也是,让他感觉昏黄而腐朽,总觉得满是灰尘。像南语羲这样的崇尚新技术新工艺的新式建筑师,绝对不喜欢这里。可是为了燕来,他留下来了,只是为了看燕来心安的脸。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刚认识燕来的时候,燕来总是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弓着背,竖着尾巴,发出呼呼的低吼声,是在警告你,我很凶,很可怕,不要伤害我,其实,全都是色厉内荏。因为闲着无聊,因为小猫咪的性感,因为可以钓上N°1的虚荣心,南语羲上前逗弄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打打闹闹地维持了近一年的关系。床伴?伴了一年?这事儿要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南语羲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这一年,南语羲过得很好。小猫咪由内而外就散发着一种性感,一种迷人,他知道,但随着接触,他见到了小猫咪越来越多的侧面,越来越真实的小猫咪。不光诱惑的,还有单纯的,复杂的,调皮的,可爱的,嚣张的,善良的,脆弱的,小猫咪的柔顺,经常地就能触到他心里面最柔软的东西。他发现谁也比不上燕来。他试过的。燕来知道的时候,燕来不知道的时候。燕来有没有试过,他不清楚,也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吗?想到这里,南语羲心里居然酸酸地疼了一疼。自己安排那孩子去上学就一点私心都没有?不能够吧。上学了,在酒吧混的就少了,不太在酒吧出现了,是不是就可以少跟别的男人接触了。虽然只是炮友,是床伴,想到燕来跟别人在一起,南语羲还是会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的感觉。
  后来他发现,在小猫咪自己的窝儿里,小猫咪异常的安心。这个房子,是燕来心中的魔。可是现在,就因为一次失败的模拟考,这种安心也被打乱了。
  终究是海市蜃楼。终究是留也留不住的。
  南语羲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白猫,是一位阿姨送给他的礼物。那小猫很漂亮,通体雪白,只有鼻头是色的,眼睛透明锃亮。开始的时候,小猫总防备着他,偷偷觑着他,他看过去,又立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他不理它了,它却又要去小心翼翼地撩拨。他抱起它,它就不住地乱扑腾,却又高兴得喵喵直叫。小猫优雅而任性,高傲而妩媚,有时候对他很亲昵,有时候却很不讲理,瞪起大大的吊眼梢,挥起小爪子就给他一下子,抓得南语羲的小手鲜血淋漓,却依然让南语羲捧着护着,像宝贝一样宠着娇惯着,爱不释手。后来小猫病死了,南语羲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很伤心。那是南语羲记忆里最灰暗的部分。仿佛心脏硬生生地被挖出了一块。
  玩不起的人,还是不适合养猫的啊。
  燕来缺少安全感,他知道,也理解,但永远也无法体会。事实上,家庭环境对孩子心理的影响远远要比人们想象中的大得多。像燕青和燕来这种小孩,心里总是有一块缺失,无意识地就会影响他们的想法和行为。缺失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很难弥补。
  南语羲自认除了私生活比较随便外,自己算是一个不错的人,文明守法,尊老爱幼。随便,是因为他不相信。南语羲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伤不起,就永远也别信。
  在一起一年,因为他贪恋燕来的好,燕来的坏,在燕来身上,仿佛找到了当年的那只小猫,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宠去爱护。和燕来在一起,生活总是精彩的,充满乐趣的,五光十色的。燕来开心的一笑,吊眼梢里闪动的神采,小小的尖尖的虎牙,浅浅的酒窝,就能也让他跟着笑出来。那么燕来呢?燕来是为了什么?
  南语羲心里开始不是滋味起来。燕来从小缺少父兄的关怀,待人接物时候,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放肆任性。人总是会去寻找自己没有的东西,燕来是在贪恋他的温度吧。真的拿他当爹了?用他来寻找心理平衡?南语羲又点了一支烟,苦笑。他才三十二岁,当爹,还早了点。怪不得他有时候朝燕来吼朝燕来凶,不让他逃学,燕来好像还挺受用的。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在乎过他吧。
  自己似乎忘了本分。自己对燕来,似乎太过迁就,太过上心了。
  累了。
  放手吧。
  南语羲烦闷地想着,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
  门口突然传来响声。
  南语羲抬头,看见燕来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他。南语羲连忙站起来,用手左右挥着散了下烟味,笑问:“你怎么起来了?”
  燕来皱着小脸,慢慢开口,说:“烟灰。”
  “嗯?”南语羲没听清。
  燕来重复道:“烟灰。你把烟灰撒在桌子上了。”
  南语羲愣了愣,四处找纸,说:“我这就清理干净。”
  燕来抬了抬眼皮,说:“你别动,我自己弄。”
  南语羲站在那里,忽然觉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去客厅等我。”燕来拿了抹布,把桌子反复擦拭,又开了窗子换空气,甚至简单清洁了地板和椅子,才去客厅找南语羲。
  此刻的燕来,让南语羲感觉很陌生。
  “为什么?”
  南语羲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事情,不小心就弄上去了。”
  燕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真的要去找你哥?”
  燕来点点头。
  南语羲踌躇,“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首先你哥他课业很繁重,你去了只能给他添麻烦。其次,你哥的生活毕竟是你哥的生活,不是你的,你需要过你自己的生活。燕来,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燕来挑了挑眼角,“我只是通知你,没有问你的意见。”
  一下子,呛得南语羲说不出话来。
  燕来勾了勾嘴角,“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就在想这个?你是我什么人?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南语羲一阵心痛。燕来很会伤人,他确实不是他的什么人。
  然而燕来不依不饶,“酒吧里没念完书没上过学的,有的是,你可以解救的人多了,不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一定要对我发慈悲。”
  南语羲皱了眉头,“你说什么?”
  燕来笑笑,“什么冰冰,雪雪,嫣红,翠花的,你爱找谁找谁去!谁懂事就找谁去!别大半夜的在我这里发神经。你不是很擅长吗?”
  南语羲有点心虚,“你别有事没事的就扯上这些个行不行?”
  “敢做不敢当?有本事当种马没本事承认?”
  燕来吃醋了?可笑。南语羲扶了扶眼镜,不耐烦地说,“燕来,你不是认真了吧?你也知道,咱们什么关系。我想你什么都懂得,一旦认真了,就game over了。”
  燕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我认真?我是嫌你脏!”
  “我脏?”南语羲撇嘴,“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燕来挑了挑吊眼角,“好,我不干净。那就请您滚远一点,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我爸我哥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我要去找我哥,你凭什么阻拦我?”
  说到这里,南语羲的脑子嗡了一声。你哥,你哥,你就只知道你哥。之前的种种让他讨厌的想法又涌了上来,心里面的醋味翻江倒海。不要伤害燕来,不要伤害燕来,心里还在想着,嘴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反唇相讥,“你爸你哥确实不管你。因为他们不在乎你。我为什么阻拦你去看你哥,你不知道?”
  燕来刷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燕来,不要自欺欺人了。燕青他在乎过你吗?他知道你喜欢他,他知道地一清二楚!他帮你了吗?管你了吗?他躲你躲得远远的!你上不上学,你去不去酒吧,你和多少男人睡觉,你是死是活,对燕青来说,都无所谓。燕青知道你跟我混在一起,他管你了吗?我给燕青下过药,在燕青眼里,我根本就是个大烂人。他阻止你了吗?每次,都是你上着的。每次,都是你自作多情。你就是自己骗自己。”
  燕来小脸惨白,气得浑身颤抖,眼睛里已经都是泪,喘息着说,“你——”,却再也吐不出其他字来。
  南语羲登下后悔了。
  燕来多在乎燕青,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燕青,就是燕来的逆鳞啊。
  缓了口气,南语羲说:“我不是说燕青不好。我只是说,燕青,他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样去做哥哥。”
  燕来流下了两行泪,肩膀剧烈地颤抖:“滚。跟你没关系。”
  “燕来——”
  “滚!!!”
  南语羲看了燕来一眼,穿上外衣拿了车钥匙便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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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语羲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现代,舒适,明亮。
  有的时候,偶尔会想燕来。但那天的争吵,伤了两个人的心。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去找燕来,但一想起燕来的决绝,燕来的刻薄,燕来对他的不在意,便告诫自己,算了,尽管舍不得,尽管留恋,闹剧早该收场了。
  所以当午夜被电话吵醒,燕来让他过去的时候,起床气的同时,竟是有些窃喜的。燕来的电话,像是为他开了一道门。几天来的漆一团突然就见到了阳光。原来燕来,也是在乎他的。南语羲第一次考虑,自己要不要认真谈一场恋爱。
  南语羲一路上都在想着跟燕来说什么。先道个歉,然后两个人好好沟通,开诚布公地,敞开心扉地。谈谈过去一年的想法,谈谈两个人可不可以在一起。
  到燕来楼下的时候,南语羲甚至感觉有些喜滋滋,兴冲冲的,非常期待。自上次他拿了国际大奖之后,已许久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然而到了燕来家的门口,南语羲只看到了门外堆放着的自己的东西,其中,还有燕来曾经许诺给他的,那把乌木椅子。
  南语羲冷冷瞟了一眼,转身下楼。
  碎
  
  
  《暗涌》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吵架后的几天,燕来过得浑浑噩噩。
  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一个人,永远的一个人。即使走在人群中,还是一个人。
  孤独吗?不,一点也不。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自己对南语羲的迷恋、不舍,他不是没有感觉。但打从心眼儿里,是抗拒的。傻B才会爱上自己的炮友。以前酒吧里的朋友,爱上嫖 客的,到最后都没有好果子吃,输得很惨,被吃干抹净,然后血本无归,有一个,还被情人的老婆打成了残疾,再也走不了路。燕来和南语羲的关系,跟他们虽不一样,但也差不太多。人的感情有多不稳定,人心多么善变,变了后的人心多么可怕,他见识过太多。
  南语羲是对他好,他知道,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是南语羲的涵养,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南语羲温柔,大度,甚至可以说是好脾气,也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不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就不会放在心上。一个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宽宏大量,包容性强的人?南语羲也很肯给他花钱,出手很大方,那是因为南语羲有钱,他根本就没有把钱当一回事。燕来自认,在金钱上,他并没有亏欠南语羲很多。
  说来说去,南语羲是没有在意过他的。
  其实他燕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燕来很自卑,从小就自卑。似乎从他出生起,就注定是要被嫌弃的。被妈妈嫌弃,被继母嫌弃,被家里的保姆嫌弃,被爸爸嫌弃,回国后,再被燕青嫌弃。他可以疯玩疯闹,可以强颜欢笑,被人叫小燕子,叫N°1,被人称为L市酒吧里最漂亮的歌手,被人捧上天,被人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越是繁华喧闹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越凉,越是被人称赞,他就越清醒,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微,舞台的灯光随时可以熄灭,掌声随时可以停止,别人恩赐他的感情是多么虚伪多么遥不可及。
  他不是没有贪恋过南语羲的温度。南语羲出现在他最脆弱最伤心的时候,在最寒冷的夜风中,在最刺骨的冰雨中,在他认为彻底被世界遗弃的时候,曾经给予过他温暖。为了报答这份温暖,他用身体来交换。他嫌南语羲脏,南语羲嫌他脏,可在最开始,谁又不是抱着肮脏的态度来相处的呢。
  燕来知道他自己脏。无论他是否作践自己,他都脏。要不然,为什么他在乎的人,都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只的蟑螂。
  他想燕青,真的想燕青。他从来没有这么久的离开过燕青。就算自作多情,就算上着,他还是想燕青,那是他的亲哥哥,是他从小到大崇拜、暗恋的人啊。
  他说他要去找燕青,却迟迟没有动身。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怕燕青不高兴?有的。怕南语羲不高兴,尽管不愿意承认,也是有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坐飞机的过程。小时候独自乘飞机从法国飞回,是他最可怕的记忆。
  燕来,有严重的晕动症。
  那种头晕目眩,昏天暗地,头痛欲裂,腹内翻江倒海,像是一直有人拿个小棍在胡乱搅拌,胃肠一抽一抽地扭动,像要把心脏都呕出去,口腔内又苦又涩,一直在泛酸水的感觉,他永远也忘不了。
  难受,要命的难受。燕怀仁没有时间送他,只拜托了机组人员照顾他。空姐很和气,但不可能一直呆在他身边。更何况,他听到空姐们用英文偷偷说,“这个小孩子真讨厌。”整整26个小时,他很害怕,吃不得一丁点东西,即使喝一口水也要立马呕出去。他从来没有那样痛苦,他以为,他要死了。
  直到现在,想起那次的经历,燕来还会心有余悸。
  后来长大了,身体强壮了,晕动症也减轻了许多。他还是讨厌坐车,任何形式的车。这件事情,南语羲不知道。南语羲的车,开得很稳。坐在南语羲身边,伴随着停车、启动,他只会有一点点很轻微的眩晕,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和南语羲在一起,时不时地会有那么一瞬间,让他错觉自己找到了幸福。他贪恋这种不真实的触感。他需要这种触感去麻痹自己。所以,南语羲和别人乱搞的时候,即使卑微,他也愿意去原谅南语羲,只为了再多一刻留住手心的温度。
  但现在,还是留不住了。
  燕来曾经想过,南语羲是他见过最幸福的人。在南语羲之前,燕来遇到的人中,或多或少,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幸的,让他明白,世界本不完美。然而南语羲,却什么都好。出身好,家世好,父母好,头脑好,聪明风趣,心智健全,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他奢望的永远求不得的东西,仿佛南语羲都唾手可得,毫不费力。也许,是南语羲的命好罢。
  自那晚起,燕来更加瞧不起自己了。原来,南语羲一直是轻视他的。原来南语羲一直是认为,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心里面是有缺陷的。
  年龄的差距,世界观人生观的不同,生长环境的迥异,注定了两个人的不合适。打从一开始,两个人就都心知肚明,早分,晚分,势必是要分的。能持续这么长时间,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然而,瓷瓶终究碎了。
  燕来想,他和南语羲的关系,就像一个瓷瓶。本身,就是极不结实的,虽然精美,却耐不得半点冲撞。两个都是爱美之人,都试图维护着,暂时不让瓷瓶打破。开始时双方对燕青共同的爱慕,荒唐的比赛,对底层人不同的态度,燕来上学的三番五次打退堂鼓,南语羲对他的强制,南语羲的不检点,还有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一次的碰撞,都在瓷瓶上,添了一道裂痕,或深或浅。直到这最后,致命的一击。
  之前不是没有问题,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到了这个临界点。就像天上的云,水汽水汽一点一点地积攒着,堆积着,暗涌着,压压的,却没有被发现,或者说视而不见,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了,爆发出那道刺眼的闪电。
  燕来的瓷瓶,彻底地,粉碎了。
  粉身碎骨。细小的碎片摔得到处都是。
  在我的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燕来以为自己会无所谓,以为自己早就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然而,他却发觉,随着南语羲重重地摔上门,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他开始恨南语羲,恨南语羲就这样搅乱了自己的心和生活,然后一走了之。他很明白,南语羲这个人有多么的不喜欢负责任。
  想及此,燕来嘲笑自己,又不是女孩子,负什么责任。
  南语羲走后,燕来开始失眠,一晚一晚的睡不着,一遍一遍地听《暗涌》。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却随便看到什么东西,都能勾起他对那个人的思念,怎样,也克制不了难言的心痛。将南语羲的痕迹驱逐出自己的视线,就好了吧。于是,他把南语羲留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在一起,却忍不住,一直在流眼泪。
  接着燕来在门内,看着南语羲冷着脸,看着南语羲转身扬长而去。
  燕来骂自己贱,骂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还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或幻想。
  然后继续心慌意乱继续失眠。
  燕来自小神经系统就不太好。大概是江怀他的时候,情绪过于不稳定吧,当然也可能是遗传。燕来感觉自己快疯了。
  又一天一夜无法入眠后,凌晨三点钟,燕来突然鼓起勇气,给南语羲打了个电话,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南语羲接了电话,叫了声“燕来?”两人便再也无言,直到燕来挂了电话。
  燕来躺在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头。没有基础的感情,还是感情吗?没有地基,大楼都会塌的,更何况一个瓷瓶儿了。
  又折腾了几天,燕来憔悴了,也累了,居然能够睡着了。临睡前燕来淡淡地笑,看,忘了吧。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其实这话错了。时间只是治愈或者说麻木一切心理伤痛的良药,生理上的痛,却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的。
  这几天来,燕来就会时不时地感觉下腹微痛,也没有太在意,直到一天半夜,剧烈的疼痛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忍一忍?浑身哆嗦,冷汗出的像浇了水一样,右下腹疼得要命,吃了止痛药也无济于事,实在忍不了了。
  疼,太疼了。救我,救救我。此刻燕来心里面,竟只有这些不争气的念头。
  燕来蜷缩在床上,不住地颤抖,紧握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出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起,南语羲一面大动,一面拿过电话。看到燕来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让南语羲更加的心烦气躁。
  折腾,大半夜的死命地折腾。又要干什么?
  南语羲心里很不痛快。贱货就是贱货,妖精就是妖精,亏自己还自作多情地去考虑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燕来果然无情。有时候南语羲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小燕子玩够了,甩了。真有意思。
  铃声再次响起,南语羲啪地将手机丢到地上。
  身下的人呻吟着,“南哥,你不接电话吗?”
  南语羲一声不吭,更用力地毫不怜惜地冲撞过去,不像是在发泄,却像是在要谁的命。
  身下人舒服得娇喘连连,“哎呀,南哥,你真是快弄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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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语羲到医院的时候,燕来已经手术完毕几个小时了。
  南语羲慢慢地走进病房,只见李墨留孙梓然陪在里面,燕来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小脸苍白得让人心疼。
  孙梓然礼貌地笑,“来了?已经没事了。”
  南语羲看向燕来,燕来却低了头。
  李墨留想了想,轻轻地说,“不管怎么样,总要接电话。他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就有可能阑尾穿孔,是会危机生命的。昨晚燕来给你打了四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南语羲心如绞痛。动了动嘴唇,“对不起,我没有听见。后来燕来找了你?”
  李墨留转身走到窗边,“是燕青找的我。”
  孙梓然温和地笑,“燕来可是先给你打的电话。”
  李墨留接口,“我们到的时候,燕来已经半昏迷了。”
  “李董——”燕来出声打断了李墨留。
  一时间,南语羲惭愧得无地自容。
  “你们聊。燕来恐怕有话跟你说。”李墨留挑挑眉,跟孙梓然出了病房。
  一步步走到燕来床边,南语羲握过燕来的手,却发现,燕来的手异常的冰凉,白的吓人,淡青色的色管清晰可见。燕来看了看他,轻轻把手抽了出去。
  “燕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阑尾炎,不是你的错。”
  南语羲在床边蹲下,把脸埋在燕来的被子里,几乎哽咽了。他无法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了燕来的救治,导致燕来出了什么事情,他会怎么样。也许,会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燕来语气平淡,“其实我很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对我的照顾。从你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谢谢你。”
  南语羲抬头,两眼通红,“燕来你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吧。你不必自责,我们的关系我清楚,你也清楚,谁对谁,都没有责任。出了事情,你帮我是情谊,不帮是本分。”
  “燕来——”
  “跟你在一起,很快乐。我经历了许多以前没经历过的愉快的事情,还读了书。尽管我不能继续了,但你所做的,我都记在心里。”
  “燕来——”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还记得吗?‘失败者同盟’。最开始,我极厌恶这个名字,现在看来,它其实真的很贴切。我燕来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燕来?”南语羲心里大痛,却如鲠在喉,说不出片语只言。
  “其实昨天在救护车里,我没有昏迷,真的,我只是动不了了,但我的意识,还是清楚的,我还在想事情。我想,这次我真的想明白了。”
  南语羲轻轻喘着气,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呼吸困难,压得他喘不过气。
  燕来看看他,吊眼梢不再凌厉,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他微微笑着,说:“我们的同盟,解散吧。”
  南语羲愣了一愣,皱了眉,缓了口气,然后一个劲儿地点头,“都听你的。可是现在,让我照顾你。”
  “不用了。你走吧。”
  “燕来——”
  燕来笑了出来,“别叫了。走吧。”声音轻飘飘的,很无力,却非常的坚决。
  孙梓然进了门,毫不避讳,对南语羲说:“南先生,你还是先回去吧。医生说,燕来需要多休息。”
  南语羲只好离开。他有好多的话想跟燕来说,却毫无头绪,无从说起。燕来,似乎已经对他失望了,似乎不想再见到他了,似乎,多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了。
  南语羲走后,燕来假装睡觉,蒙在被子里,哭了。他竭力控制,想不发出声音,却忍不住抽噎。刀口疼,胸口疼,哪哪都疼。
  孙梓然和李墨留就静静地等着,不哄也不劝。
  直到燕来“睡醒了”,自己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燕来故作镇定,却不知道红肿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抬头看看李墨留,李墨留忙碌了大半夜,此刻也透着疲态,“李董,你答应不告诉我哥的,你要守信用。”
  “好”,李墨留点头,“我不会告诉燕青。”
  都说一段感情,最后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才是赢家。看来他跟南语羲的这场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了。他燕来,输惨了,把自己都输得赔进去了。
  燕来仰躺在病床上,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觉得自己碎了。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平安夜特辑:爱在路上

  
  
  “重色轻友!”
  连国明一边恶狠狠地剥着皮皮虾,一边嘟哝着。就只见虾皮成堆,连大爷运指如飞,很快,在孙梓然面前就又摞起了小半盘。无论从速度,还是熟练程度上来说,连国明剥皮皮虾都绝对称得上是一流,专业水准的,手法干净利落,一捏一扯之间,便是从头到尾,完整的一片虾肉,又鲜又嫩。
  “够了够了”,皮皮虾达人孙梓然一边吃一边说,“你别光剥,你也吃啊。”
  “哥,你说他是不是重色轻友?老爷子也不管一管!”连国明气咻咻,扯过餐巾擦手。
  孙梓然失笑,“装吧你就,李墨留过得好,你比谁不高兴?”
  “我才不高兴呢!燕青那小子就会说嘴,不干实事!想李墨留?想李墨留为什么是李墨留去探他的班,而不是他回来看李墨留?”
  “这事儿不怪燕青,听说他功课很繁重的。何况他也不知道,是留留要去给燕青一个惊喜的。”
  连国明啃着鸡爪子,摇头说:“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变化没有他燕青一个电话快!”
  “说是纪念什么一周年。可是去年这时候,他们也没成啊?”
  “不管他们。哥你说,平安夜啊,今晚是平安夜啊!打这洋节传过来,哪年不是咱哥仨一起过的?可自从他有了燕青,咱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直线下滑!我就直接从三把手变成了四把手!凭什么啊?!”
  孙梓然乐了,“没事儿,你在我这儿绝对是一把手。”
  连国明眉开眼笑,“对对,哥你在我这儿也是一把手。以后咱们要把李墨留排除在外,不跟他玩儿!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孙梓然笑笑,两臂拉到背后双手握在一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在连国明家待了一个下午,此时两人正盘腿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摆着方桌,喝酒吃菜骂李墨留。没有工作,没有烦恼,平安夜的晚上,这样的氛围,很放松。
  连国明抬头看了眼挂钟,“李墨留快到了吧?”
  孙梓然点头,“现在国是下午四点,还有半个钟头到法兰克福,然后还得转机。”
  正说着,孙梓然的手机响了,孙梓然拿出一看,愣了一下。
  “谁呀?”
  “不知道,越洋电话。”孙梓然说着,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孙梓然。”
  “然子哥!”
  “燕青?!”
  连国明一听,连忙在一旁不断地挤眉弄眼打手势,示意孙梓然别告诉燕青李墨留要过去看他,还用口型说:“捉奸!捉奸!”
  孙梓然看了连国明一眼,忍俊不禁,回过头讲电话,“啊,谢谢,我挺好的。他呀?他也挺好的。”
  燕青站在落地窗前,感受着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心情大好,“然子哥,其实我就是有一事相求,明儿能把李董借给我一天吗?”
  孙梓然太阳穴跳了一下,慢慢问:“你什么意思?”
  燕青呵呵笑,“李董跟我说,明天圣诞节,要跟你和连哥一起过。我刚下飞机,现在在戴高乐机场,马上就登机了,明天下午到L市。本来打算给李董一个惊喜,不过想来想去,觉得还应该跟你们预约一下。然子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李董啊。”
  “……”
  孙梓然机械地一格一格地把头转向连国明,表情僵硬。
  连国明问:“怎么了?”
  “燕青在戴高乐机场,正要回国,给留留一个惊喜。”
  连国明一把夺下电话,吼道:“喂!燕青吗?你在哪呢?”
  “哦,连哥你好,我在戴高乐机场。”
  “戴高乐机场?!你在国上学跑巴黎转什么飞机?”
  “俄航便宜……”
  “你怎么这么喜欢贪小便宜??”
  连国明跟要吃人似的,燕青战战兢兢,心想,敢情不用你花钱买机票,还是嗫嗫嚅嚅地说:“这不,这不节约型社会嘛……连哥,别告诉李董,先谢谢你们了哦。我不说了,要登机了!”
  连国明一声大吼,吓得燕青手抖了又抖。“我跟你说!李墨留现在在飞机上,半个小时后就到法兰克福机场了!”
  燕青沉默了片刻。“连哥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
  孙梓然瞪了连国明一眼,接过电话,“燕青啊,李墨留去看你了,要给你个惊喜,和你一起过平安夜。半个小时之内应该就会在法兰克福机场转机。”
  燕青的手握紧了电话,“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放下电话,孙梓然和连国明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
  柏林时间16:50分,燕青电话再度光临。
  “然子哥,我回不去了。从巴黎到魏玛,最快的航班也是在四个小时之后,而且票都已经售空了。李董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我们也一直在打,始终关机。他应该已经到法兰克福了。”
  连国明在一边骂骂咧咧,“真TMD懒,懒死你得了。每次换飞机都不开机,一路关机到最后!”
  孙梓然叹了口气,对燕青说:“需要转机的时候,李墨留一般都不开机。恐怕他会直接飞去魏玛了。没关系,等他到魏玛,开了机,我们再通知他吧。”
  燕青放下电话,有那么一刻,竟心如刀绞。
  一年前重重的一个吻,两个人都记忆犹新。思念着对方,惦记着对方,希望给对方一个惊喜。忙忙忙,忙忙碌碌了一年,好不容易熬到年尾,希望他快乐,希望他高高兴兴地跟朋友在一起,自己在平安夜顶风冒雪地搭飞机回去看他,没成想却弄巧成拙。这个平安夜,注定两个人要孤孤单单的了。他在巴黎,他的留留在他魏玛的房子里。
  燕青突然就很不甘心。灵光一闪,巴黎到魏玛的航班没有了,难道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没关系,只要能回去,只要能见到李墨留,怎么样都行!可以坐大巴!
  燕青感觉很欢喜。巴黎到魏玛有直达大巴,速度很快的。燕大少果然是燕大少,难怪从小到大被人无数次地夸赞聪明。
  于是燕青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排队买了票,飞奔出航站楼再去大巴总站,终于在柏林时间17:30分,大巴开车的前一刻登了上去。
  同一时间,李墨留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傻燕,你说错了,是去魏玛的飞机好不好?
  没有,我真的没有说错。
  16:55分,李墨留到法兰克福后,还就真的开了机,他怕燕青找不到他。结果刚一开机就发现了无数个燕青的孙梓然的和连国明的未接来电。拨了燕青的电话,没人接。(此时燕青正在疯狂地买大巴票呢。)于是又打了连国明的电话。
  连国明急得不行,“你怎么刚开机?!”
  “飞机晚点了。”
  “……”
  “什么事情需要你打30多个电话?”
  “你家的傻小子要回国看你,在巴黎转机。现在困在巴黎,回不去魏玛了。”
  李墨留冷静地听完,挂上了电话。
  半分钟后又拨了回去,“什么事情需要你打30多个电话?”
  波若波罗密————
  连国明欲哭无泪,“燕青现在在戴高乐机场!机票卖完了,回不去了!”
  “连驴子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
  李墨留就比较幸运了,很顺利地买到了法兰克福飞往巴黎的机票,也在最后一刻,登机。
  燕青放好了东西,出了一身大汗,位子都没坐热就急忙看电话,居然有李墨留的未接来电。再拨回去,却已经关机了。无奈又给孙梓然打电话。
  “燕青啊,别着急,刚才联系到李墨留了。李墨留已经上了飞机,飞巴黎的,你在戴高乐机场等他吧。”
  “……”
  “燕青,你怎么了?”
  “我在开魏玛的大巴上。”
  “……”
  挂掉电话后,孙梓然摇头咂舌赞叹,“什么叫天生一对?这就叫天生一对!”
  连国明也很有感触,“曾经,我很不理解,‘国际玩笑’是什么意思。今天,我懂了。”
  *******************************************************************************
  因为是直达,大巴中途不停车。
  燕青软磨硬泡,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司机也快疯了,“高速路!怎么停车?!”
  “先生我求求你了,我今儿要是回不去家我老婆肯定跟我离婚!”
  司机狐疑地看了燕青一眼,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一个加油站让他下了车。燕青点头哈腰地下车后,心想,中国人的脸今天都让我丢尽了。
  下一步怎么办?回去巴黎啊!
  寒风中,燕青裹紧了大衣,站在路边,冷得浑身筛糠一样,大拇指朝下伸着,拦车。
  平安夜的夜晚,车并不是很多。有几辆开过去,嗯,也不愿意载他。
  十分钟后……
  一辆播放着重摇滚的车终于注意到了燕青,一群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挤在里面,尖叫着让燕青上车,邀他去海边玩。
  燕青十分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塞得进去,摇头拒绝了。
  二十分钟后……
  一辆小甲壳虫停在了燕青身边。车窗摇下,一个擦着深粉色眼影的阴柔男人朝燕青妖娆一笑,“帅哥上车啊?”
  燕青没敢上。这要上了,他老婆真得跟他闹离婚。
  三十分钟后……
  一辆大大的货车停了下来,车内不断传来“哼哼”“叽叽”的声音。燕青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司机是个胖胖的大胡子,打开车门,问:“去哪啊?”
  燕青颤抖着说:“巴黎。”
  司机说:“我这是要送猪崽去卢森堡的。”
  燕青恍然大悟,说:“可是我要去巴黎。”
  司机说:“我劝你还是上车吧,外面太冷了。大平安夜的,谁开车去巴黎?你拦一宿也不见得能拦得住一辆车。不如先去卢森堡,在那里飞机火车汽车都方便,不绕路。”
  燕青想想也是,于是上了车。
  再一小时后,李墨留在戴高乐机场下了飞机,燕青也在一群猪崽们的热烈欢送下跳下大卡车。大胡子司机很好心地把他送到了机场。
  20:00整,两人互拨电话,都占着,接不通。
  再拨,依然不通。
  三拨,总算燕青早了几秒钟,抢在李墨留前头拨出了电话。
  终于联系上了。李墨留松了口气,挑眉微微一笑,“燕青,你在哪里?我到戴高乐机场了。”
  “我在卢森堡。”
  “……”,李墨留带了颤音儿,“你,在哪里?”
  “卢森堡大公国。”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巴黎。”
  两人就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售票厅走,将这一晚的路程穿了条线,同时感叹着,他们这两口子,为欧洲航天事业做了多么大的贡献啊!
  李墨留用英文跟和前台讲了几句,突然问:“燕青,要不然你别来巴黎了,回魏玛吧?”
  燕青说:“我也想啊,可是从巴黎到魏玛的机票已经售空了。”
  “有退票。”
  “什么?”
  “现在有退票。”
  “21点的那班?”
  “对。”
  “巴黎飞魏玛?”
  “是的。”
  “……”
  燕青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天意弄人。
  “你那里,能回魏玛吗?”
  燕青用肩膀夹着电话,哗啦啦地翻着本小册子,“能,三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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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国明放下电话,沉默了良久,才偏过头说:“我 恨 惊 喜。”
  孙梓然打了个哈欠,“没事儿了。他俩联系上了,自个儿折腾去吧。三点多了,睡吧。”
  “我要等圣诞老人。”
  “你不是恨惊喜吗?”
  连国明哼了一声,扯过了条毯子,裹住两个人席地而卧。
  孙梓然挣扎了片刻,实在困得动不得了,也就这么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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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终于,迎来了圣诞节。
  教堂悠扬的钟声在魏玛中世纪般的街道中回响,萦绕着埃斯特山和伊尔姆河,这座经历过太多的城市,此刻,神秘而宁静。安徒生说过,魏玛不是一座有公园的城市,而是一座有城市的公园。平安夜的魏玛,分外美丽。
  漫天飘起了洁白的雪花,鹅毛般一片一片,迎着风轻轻飞舞。
  街上没有人,只有道路两旁树上的彩灯相映成趣。
  燕青下了夜班车的时候,李墨留直接给了他一拳,燕青躲都没躲,生生受着了。
  李墨留恨恨地看着燕青,气得直喘气。
  燕青笑,小白牙在圣诞的星星下闪耀,“留啊,你再多打我几下呗。”
  折腾了8个多小时,总算见面了。有那么一刻,燕青心里很慌张,害怕真的就见不着李墨留了。两人相互看着,那真叫个百感交集。才知道某神速的大作家说的都对,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确实是很恐怖的。
  燕青上前一步,伸手把李墨留揽在了怀里。毛呢大衣吸寒气,此时的李墨留,身体格外的冰冷,还在微微打着颤。李墨留有千言万语,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燕青嗅着他的脖子呢喃道:“留啊,你知道?我站在冷风中,找不着你,感觉自己就像卖女孩的小火柴。”
  “……”啥千言万语都没有了。
  两人进了门,漆漆的,因为没有开暖气,房间里很寒冷。
  燕青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李墨留猛地按压在墙上。两个人靠得很紧,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的热度,然后,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夜的城市,迷人而静谧。
  燕青伸头在李墨留唇上亲了一下,笑问:“累了吧?”
  李墨留深深地看着燕青,墨蓝色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燕青低头笑,笑自己魂都快被那双眸子吸走了。
  李墨留也微微低了头,热切地寻找着燕青的嘴唇然后又吻了上去。拉动了嘴角的伤口,燕青轻轻颤了一下。痛感伴着快感,汹涌而至。
  两人激烈地拥吻着。三个月没见面了,对彼此的思念不是一星半点。舌与舌相互追逐、嬉戏,扫过口腔里的每一处,怎一个缠绵了得。蹭掉了外套,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热度,却不断在飙升。燕青贪婪地李墨留唇上颈上吸吮着,紧紧抱住李墨留,强压住欲 火说:“留啊,你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今天不做了。”
  李墨留喘着气,微醺把头架在燕青肩上,叼着他的耳垂问,“我想要你。给不给?”
  燕青微微愣了愣,笑了,淡淡说:“你要什么我都给。”
  李墨留抬起头,盯着燕青,“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
  “开玩笑好笑吗。”李墨留接过话。
  燕青哈哈大笑,“连哥也是这么问你的?”
  李墨留点头。
  “你怎么答的?”
  “不好笑。”
  “嗯”,燕青伸手轻轻抚摸着李墨留的脸庞,“所以我没有开玩笑。”
  李墨留有些迟疑,“你——”
  燕青揽过李墨留,轻轻摇头,“以前是我不对。我应该知道,我交往的对象,是一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李墨留突然抬起眼,睁得大大的,凝视着燕青。
  燕青接着说,“据说,只有这样,才算你完完整整地拥有了我。而我,也希望能被你拥有。”
  深渊一样的眸子,闪耀着骇人的光芒。
  燕青有点紧张,舔了舔嘴唇,自嘲地笑笑说:“但是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李墨留突然抓过燕青,一把推倒在沙发上,“我现在就要你。”
  燕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劝道:“可是你现在已经很累了不是吗?”
  李墨留挑眉一笑,“燕青,你怕我满足不了你?”
  燕青傻眼了。燕青此刻很佩服自己,也有一丝疑惑,当初自己是怎样压倒李墨留的……
  “有套吗?”
  “没准备。”
  “那对不住了。”
  燕青哽咽了一声。没想到,到了蛮夷之地,他的水煮蛋都变得野蛮,摇身化为恐龙蛋了。蛰伏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獠牙了吗?
  李墨留凑近了一点,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你走神了是吗?”
  燕青一激灵,收回心思,横躺在沙发上,支起一条腿,使劲儿向下拽了拽毛线衣,露出一侧肩膀妩媚笑道:“来吧老公!花 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李墨留站直了身体,皱了眉头,严肃地问:“燕青你能别那么烦人吗?”
  燕青也怒了,这TM也太难伺候了!如果李墨留能摆这个POSE再跟他说这句话,他做梦都能笑醒,再来个“欧洲半夜游”都乐意。于是吼道:“你能不能上?!不能上我上!”
  得嘞。
  裤子直接扒下。
  燕青咯咯直笑,一翘兰花指,嗔道:“粗鲁。”
  李墨留一边把燕青的小裤头扔到老远,一边无奈问:“就被攻一次,有这么高兴吗?早知道你有这种嗜好,我早就满足你了。”
  “我真是攻身受命啊!没,没有润滑,也没有套套,留啊,你要怜香惜玉啊!”
  李墨留受够了燕青的煞风景,一声没吭,直接埋头,嗯,含住了。
  燕青打了个寒颤。
  “留,留啊”,燕青胆战心惊地低头,“用不着这样。”
  李墨留也不答话,上下捋顺舔 弄着,用舌尖在顶端打着圈。口腔的柔滑灼热,让燕青马上打岔不起来了。
  燕青拉过李墨留的手,细细密密地吻了上去。从中指上的戒指,到臂弯的伤疤。已经过了许久,那疤痕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面目狰狞了,但还是清晰看见。那是燕青,留给李墨留的印记。
  情 欲很快就涌上头脑,一波一波,令人眩晕。燕青喘息着,垂下眼,看李墨留埋在他的腿间专注包裹吸吮着他,那种酸楚感、甜蜜感、满足感,难以言喻。
  “留啊”,燕青仰着头,阖眼,念叨着:“我爱你。”李墨留闻言加快了速度,用力吸了一下,燕青难耐地叫了一声,一阵刺激的快感从下腹直窜入脑叶,燕青顿了顿,突然拨开李墨留的头,射了出去。
  李墨留抹下唇角沾上的白液,看着燕青,微微一笑,又沾了沾燕青遗在腿上的,将手伸到燕青后面,挑眉问,“谁说没有润滑?”
  燕青睁开眼,拉过李墨留,用心地吻着,尝着他的滋味。李墨留一边回吻,一边缓缓帮燕青做着润滑。良久,才扶着燕青的腰,打算把自己送进去。先插进去一点点,拔出来,再插进去一半,再拔出来。反复几次,才整根而入。三个月了,李墨留不急?其实他急得不得了,只是不想第一次就吓着燕青罢了。
  然而,燕青还是被吓着了。他很疼,还觉得很没意思。
  实践证明,作受是需要天分的。燕青,跟燕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咱这里就不说了,不可同章而语。
  李墨留把着燕青的一条腿,慢慢动作起来,“怎么样?”
  “哈?”燕青敷衍,“挺好挺好。”想了想又说:“留啊,你能帮我拿本书看吗?就书架上那本,红皮儿的。”
  李墨留大力顶了一下,燕青疼得闷哼了一声。
  燕青嘿嘿一笑,随着李墨留的动作微微摆着腰,“绝对服从组织,配合组织!”
  慢慢地,燕青的脸涨红了,甚至伴着李墨留的顶撞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李墨留疑惑抬头,“爽到了?”
  “爽翻了!”
  李墨留满头线。心想,如果下次我用口塞堵住了你的嘴,绝对不是因为我有S M倾向,而是因为我不想被你的彪悍发言S M。
  话虽这么说,李墨留还是很受用的。趴在了燕青身上,继续反复抽 插着,直到两个人都进入高 潮的那一刻。
  是不是这样,就算我彻底属于你了?
  燕青大口喘着气,伸手揽过李墨留的肩。“留啊,你真好。人家出了一身的汗,都馊了,你也不嫌弃人家。”
  李墨留舒爽了,不光身体,还有心理,于是龙颜大悦,“其实我很嫌弃你。只不过考虑到我比你还更久没有洗澡,就平衡了。”
  燕青搂着李墨留的腰,抚摸着李墨留光裸的背,人面桃花,娇嗔地问:“人家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称职的小倌儿?我要是穿越了,能不能做头牌?”
  李墨留皱皱眉头,语重心长,“人贵有自知之明!走吧,去洗澡。”
  燕青双腿盘上李墨留的身体,“人家走不动了啦,你抱人家去!”
  “上都上完了,谁还管你?!”李墨留说着把自己抽了出去,燕青整个被扯动了一下,微皱眉头哼了一声。
  那东西在里面,其实燕青很不舒服。他不说,李墨留却是知道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在浴室,还是忍不住又要了他一回。

  一辈子的事

  
  
  孙梓然悠悠转醒,浑身难受。
  在地上睡了一宿,哦不,大半个白天,还被连国明树熊似的四脚抱着,捂得热腾腾的,能不难受么。
  动动,又动动,孙梓然不想吵醒连国明,可这么大的一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孙梓然费力地在连国明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连国明的睡颜,浓浓的英挺的眉,硬朗的唇线,不规矩的碎发垂在额前,此刻看起来很安静。这个嚣张跋扈的人,其实有着温柔体贴的一面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连国明的这一面,更多地只在自己面前展现。手下二十多家酒吧和夜总会,李爷的最得力干将和最有希望继承人,白道道,身边的人龙鱼混杂,表现出一点点的犹豫或者懦弱,都是不可以的。
  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三个人都长大了。
  孙梓然蹭了蹭,忽然就感觉,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这小子……孙梓然莞尔,挪了挪身体,还是挣脱不开连国明的怀抱。
  孙梓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连国明的脸颊,“驴子,驴子。”
  连国明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
  “动一动,让我出去。”
  连国明混乱地动了动,两脚乱蹬了几下,手,一点没松。
  孙梓然无奈,两臂挡在胸前推连国明,“驴子,驴子,醒醒。”
  连国明好不容易睁开眼,哑着嗓子叫:“哥。”
  “起来了。”
  连国明又闭了眼睛,吧嗒吧嗒嘴,把孙梓然往自己怀里挤了挤,“再睡一会儿。”
  孙梓然明显感觉到那东西就抵在自己腰上,不禁面红耳赤。“快点,松手,我要起了。”
  连国明一手揽着孙梓然的背,一手按着孙梓然的头,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这样一来,孙梓然就趴到连国明身上了。连国明不知嘟哝了句什么,就又睡着了,还轻轻打起了鼾。
  孙梓然小声骂了句,挣扎着要起来,费了好大劲支起了半个身子,被连国明一收胳膊,就又跌回去了。
  “死驴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连国明也被孙梓然这一下子给砸醒了,勉强睁开眼睛,疑惑地问:“哥你干什么?”
  孙梓然没好气,“我要回去了。这天都快了,明天还有事呢。”
  “哦”,连国明清醒了些,松了手,坐起身揉揉眼睛,一头乱发鸡窝一样,“吃了饭再走吧。明天什么事啊?”
  “相亲,我爸给我安排的。”
  “哦”,连国明挠了挠脑袋,“又相啊?”
  孙梓然已经站了起来,“相啊,不相怎么办?孤独终老啊?”
  “你还别说”,连国明呵呵地笑,“看李墨留谈恋爱谈得那么甜蜜,我都想找个人了。”
  孙梓然笑了,“那你也相呗。”
  连国明摇头,“相亲这东西,不靠谱。你相了好几回,哪回成了?老爷子给你介绍的,简直都太极品了!一个个的,都跟大妈似的。”
  “去!”孙梓然嗔道,“那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本本分分过日子,要那么漂亮的干嘛?”
  连国明坐在地上,抬着头看孙梓然,俩眼睛忽闪忽闪的,“跟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就能过一辈子?”
  孙梓然想说什么,皱了皱眉头,终究没有说出口。要过一辈子吗?其实他也没有信心。想想,感觉离自己好遥远。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性子怎么样?能接受连国明的职业吗?能接受李墨留的性向吗?
  淡淡叹了口气,孙梓然低头看看连国明,说,“总得有个人。”
  连国明大喇喇地双手向后撑着,“非得找个人过一辈子的话,我倒不如跟哥你一起过。跟别人,我都过不到一块去。”
  孙梓然失笑,“胡扯!”
  连国明瞪大了眼睛,“我怎么胡扯了?既然要过一辈子,还不得找个自己看着顺眼的?那是一辈子啊!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过一辈子?我可不敢打包票。我就敢说,我要是跟你,就能过一辈子!”
  孙梓然想想,觉得怪异,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来分辩,只能不痛不痒地说:“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啊”,连国明来劲了,“李墨留他跟姓燕那小子不也过得挺好嘛!”
  “他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连国明一骨碌爬起来,“咱俩的关系,这么多年,还比不上李墨留跟那个什么燕青??”孙梓然感觉话题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哭笑不得地说:“行了行了,你别寻思这些有的没的了。”
  连国明静静地看着孙梓然,居然不说话了。他刚才的话,开始时只是胡言乱语,在作怪,后来却感觉,越说越靠谱,越说越靠谱,就像是突然为他打开了一扇天窗。这扇窗一打开,他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很奇妙地,许多问题都有了答案。既然要找个人过一辈子,难道还有比孙梓然更适合的人选吗?最适合的人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费好大力气地去找别人,而且要冒很大的失败风险?
  孙梓然怪怪地看看连国明一眼,以为他闹够了,笑笑,转身正要出去,却被连国明一把扯过了手臂,闷声说:“哥,就咱俩过吧。”
  “……”
  “哥,你别去相亲了,咱俩过一辈子,好不好?”
  孙梓然怒了,“别闹了!”
  “我没闹!”连国明吼道:“我决定了,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孙梓然转身就走,“我走了,你自己发神经吧。”连国明却纠缠上去,一把将孙梓然抱住,又亲又啃的,“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孙梓然又急又气,这连国明耍起驴脾气来,平日里除了他没人能镇得住。这今天,矛头对上自己了,却是无能为力。孙梓然一边胡乱躲闪着,一边骂:“该死的活驴,你抽什么风?!放手!松开!听见没有!”
  连国明一个熊抱把他扑倒在地,“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辈子我就跟你过了!”言罢,伸着脖子,孙梓然躲到哪,他就追到哪,一张大嘴皮搋子似的,嘬得啵啵作响,作势要亲上去。身体还不住地在孙梓然身上拱着,小帐篷支得老高,一派求欢的大好风景。
  这活驴想就地解决吗?
  孙梓然又羞又怕,连推带打,“够了,够了,你给我起来!”
  呼呼呼——“哥,哥,哥你就让我做吧!”说完搂着孙梓然的腰就用脸朝他下面拱。
  孙梓然气疯了,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趁着个空挡,艰难地转了个身,匍匐在地,挣扎着,硬是向前爬出了点距离。
  虽然连国明还是缠着他的腿,不过上面总算分开了。孙梓然刚刚略微松了口气,就感觉下半身一阵发凉,然后,腾!浑身都红了。
  平时室内都很温暖,出门也是开车,所以即便冬天,也只穿一条裤子。昨儿在连国明家,孙梓然只穿了一条松松的休闲牛仔裤,甚至没有系腰带。刚刚那么厮打,连国明又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他向前再那么一爬,人倒是出去了,裤子留下了。
  登时,孙梓然钻地毯底下去的心都有了。
  再说连国明,正懊恼着呢,一抬头,对上了孙梓然的两团粉粉嫩嫩的小屁屁,登时就傻眼了。啪嗒啪嗒,直接流了鼻血。
  孙梓然惊恐万状地回头看着连国明。只见连国明随手抹了把鼻血,血涂在脸上,映衬得他的脸孔越发的狰狞。孙梓然颤颤巍巍地说:“驴,驴子,今天你要是敢做了,我就跟你绝交。”
  连国明又抹了把鼻血,眼睛都红了,直勾勾地盯着孙梓然的屁屁,急促地喘息,无意识般地叫了声,“哥——”
  孙梓然都带了哭腔,“你下去,下去。”
  连国明一声不吭,直接插进去两根手指,孙梓然差点背过气去,使劲儿地上下扑腾,扭动着叫,“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孙梓然一动不要紧,连国明掌不住了,只感觉一阵电流从手指尖开始往回蹿,哗啦啦地拉下拉链,取枪上阵,俯下身直接顶了进去。
  孙梓然哭了。气哭的。
  连国明也被夹得闷哼了一声,清醒了些,有点愧疚,但根本没停手的打算。他一边用手把着结合处,把自己塞得更深些,一边伏在孙梓然耳边,念叨着:“哥,哥,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孙梓然哭喊,“连国明,我跟你没完!我要杀了你!”
  连国明气喘如牛,发狠地顶撞起来,“杀吧,你杀了我吧。哥,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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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12月,比往年的都冷。
  地上的残雪化成了泥浆,空气冰凉而潮湿。圣诞节的气息还残余着,人们却又开始筹备起新年来,然后,便是春节,情人节。
  热闹而喜庆。
  这一年的12月,比往年的,都冷。
  燕来缓缓走到桥下,见到了南语羲。他还是穿着那件灰驼绒的大衣,托显得身材挺拔而英俊,戴着金丝眼镜,正靠在停在路边的车门上。
  燕来没有动,静静看着南语羲走到他面前。
  南语羲痴痴地盯着燕来,动了动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来瘦了,下巴更尖了,眼睛周围,有淡淡的眼圈。皮肤不再莹白莹白的,却透着些许蜡黄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嘴角,起了一圈水泡。
  这一个月,他非常的思念燕来。对燕来的情愫就像有毒的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蔓延,一层层地缠绕,每一个藤条上都带着尖尖的刺,扎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爱上燕来了吗?南语羲不知道。他不懂爱。
  爱是什么?
  “Love”这个单词,南语羲一直以为是骗人的东西。不过是睾 丸酮和多巴胺的催生物,丝毫,靠不住。注射了激素的小田鼠表现得都跟陷入爱河的人类别无二致,人,为什么又一定要为自己的欲望披上华丽的外衣,找一个冠冕堂皇、风花雪月的理由?
  不过是情 欲。
  南语羲的心智很早熟,很小,便表现得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更理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骗人的东西,有太多荒谬的迷信。只有把握住了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有了欲望,他绝不会控制;但,他也绝对不会把自己交给什么爱情。
  真爱么?扯淡。
  爱情的期限只有四年,谁能和谁在一起过一辈子?
  想长久,不如养只猫,或者养条狗。
  南语羲自认阅人无数,可是在燕来这里,他搞不懂了。
  燕来的一颦一笑,在无数个漫长的无眠的夜,过电影似的在他脑中回闪。跟人上 床的时候,不想着燕来的样子,他就无法达到高 潮。南语羲不愿意承认,可是有一次,他真的哭了。很多年没有流过的眼泪,擦在手上,湿漉漉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
  想燕来。很想燕来。
  住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离开了燕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没有了燕来的日子。
  垃圾筐没有人倒,就一直是满的。地板没有人擦,灰尘就越积越多。桌上的文件没有人整理,到最后他居然都找不到自己要的图纸。
  以前也是自己生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依赖燕来?
  这些家务事,燕来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好像不经意间,他就完成了,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特意提醒,也没有要求南语羲付出相应的劳动。燕来知道他懒。
  光鲜四射的小燕子做家务事的样子,南语羲以前想想,一定觉得热血沸腾;现在,却只觉得心酸。
  他那一次哭,是在燕来的书房里。
  想你,很想你。想把你锁起来,除了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怕你,很怕你。怕到需要逃离,才能不去面对如此软弱的自己。
  眼前的人,让他想抓又抓不住。
  “燕来,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其实燕来过得不好,很不好。但是,有什么说的必要吗,两个人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出院之后,燕来没有听医生的话,又不肯要人照顾,自己回到了外祖父母的房子里。做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弄了深深长长的一道口子,血管都断了;嫌不舒服,又洗了澡。然后伤口和刀口,同时感染了。这阵子一直在消炎,发低烧。于是,每天都强打精神,出来散步。
  病来如山倒。这一次,真的几乎把燕来压垮了。
  “可是你看起来——”
  “我很好。”燕来打断了南语羲,“你在等我?有什么事吗?”
  “学校的退学,已经帮你办妥了;周老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知道了。谢谢。还有事吗?”
  南语羲犹豫了一下,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回美国了。我的导师接了个案子,要我回去帮忙。”
  燕来点点头,“回去好啊。李墨留就放你走了吗?”
  南语羲笑笑,“李董是有远见的人。”
  “好,我知道了。”燕来勾起唇角微微笑,“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回去了。”
  “……”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
  有什么事吗?还有事吗?还有别的事吗?
  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我消失在眼前。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燕来,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说一句舍不得,我就会为你留下来。
  燕来眨眨大眼睛,偏着头看着南语羲,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那么,再见”,说完,转身就走了,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快点,我要再快点。
  南语羲仰头看着燕来的背影,胸膛里憋闷得不行。
  燕来,只要你回一下头,只要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会为你留下来,再也不离开你。
  就这样,南语羲愣愣地,看着燕来走到桥上,看着燕来慢慢走远,看着燕来的背影从桥的另一侧自下而上一点一点的消失。然而燕来,终究没有回头。
  南语羲垂头丧气地回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深吸一口气,开车走了。
  燕来一级一级地下到台阶的中央,脱力了似的,终究忍不住,用左手捂着嘴大声地抽噎起来。
  你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了。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可我不能回头,我回头,你一定就会看见,我的眼泪。
  忠犬
  
  
  那天连国明连做了四次。
  孙梓然穿衣服的时候,抿着嘴唇,铁青着脸,轻轻打着颤,腿都站不稳了,可还是咬牙坚持着,走了。连国明很不舍,很心疼,可是看到孙梓然的样子,愣是没敢上前留人。
  这次,他做过火了。孙梓然肯定恨死他了。
  从小到大,精心呵护了半辈子的人,就这样被他给伤了。还一连气儿地伤了四次。
  想到这里,连国明就不禁浑身上下的舒爽。嘿嘿。
  哥,我要你记得,你,是我的。
  乐了一夜,连国明估摸着,孙梓然也该消气了,一大早就试着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连国明开始隐隐地感觉到不安。这次的篓子,恐怕捅大了。
  从来他犯了错,孙梓然不管多生气,是打还是骂,最后都会无条件地原谅。只有在他面前,连老板才可以是有血肉的,任性的,也只有在他面前,连驴子才可以是温顺的,甚至去撒娇的。
  现在好了,这个人,不要他了。
  连国明急得团团转。
  找借口问了孙老爷子孙梓然的相亲时间,是下午三点钟,于是从上午起便在孙梓然的楼下守着,驴拉磨般不断地转圈,坐立不安。
  终于,两点钟,孙梓然衣冠楚楚,打开大门。见了连国明,愣了一愣,理也不理,直接开车,走人。连国明讪讪地尾随其后。
  一直到了咖啡厅,孙梓然都像没看见他一样,连国明就紧紧地在孙梓然后面跟着。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躲在一盆植物后,盯人。
  果然不久,孙梓然的相亲对象就到了。居然不是大妈,姑娘尽管相貌普通,却温文尔雅,大家闺秀的样子,跟孙梓然,很相配。孙梓然淡淡的微笑着,那眉眼,那神情,连国明怎么看怎么想把他搂在怀里,死命地亲。
  他们在说什么?这么愉快?连老大躲在盆栽后委屈地碎碎念,五内俱焚。有那么一刻,连国明嫉妒得恨不得撕了帮规,找一群小弟来掀了这倒霉的咖啡厅,再把那姑娘扎成草人,凌迟个一百遍。
  还在说?还在笑?不是在商量结婚的事情吧?
  连国明鼻子发酸。哥,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你怎么可以这样薄情寡性?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道儿上混的,终归不一样。更何况连国明平步青云地混了这么多年,非常的,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连大侠,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个猛子扑了上去,把孙梓然和人家姑娘吓了一跳,死命地哭喊道:“姐夫!姐夫!我姐都要生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别的女人鬼混啊?!”
  “……”
  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只有流水般潺潺的音乐声。
  演技派。绝对是演技派的。
  相当煽情。催人泪下。
  孙梓然脸红了,一语不发。
  姑娘看看连国明,又看看孙梓然,纳闷地问:“孙先生,您刚说有女朋友了,怎么这么一会儿,连孩子都要生了啊?”
  闻言连国明一阵狂喜,几乎无法自制。
  孙梓然的喉结无助地动了动,艰难地朝着四周好奇的观众点头,说:“抱,抱歉,这是我女朋友的弟弟,他,脑子有点问题”,又对姑娘小声说,“这,这也是家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姑娘轻蹙着眉头,充满同情地看着连国明。
  孙梓然清了清嗓子,看向连国明,问:“傻柱,你怎么来了?”
  连国明蹦蹦跳跳地指着窗外,高兴地说,“姐夫,天上有灰机。灰过来,灰过去,灰过来,又灰过去。”然后拉着孙梓然的手说:“姐夫姐夫,我们去看灰机!看灰机!”
  孙梓然为难地看看姑娘。姑娘心酸地观赏着连国明天真浪漫的样子,感动得都快流泪了,对孙梓然说:“孙先生,您就带他去吧。孙老先生那里我会去说的。”
  孙梓然抱歉地跟姑娘点了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的傻小舅子给拖走了。“看灰机!看灰机!”
  刚一出了餐厅门,孙梓然便挣脱了连国明热乎乎的手,一下子把他搡出去老远,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连国明,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即使遇见了,也是路人。”
  连国明登时傻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料到这种结果。
  “哥——”
  “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说完,孙梓然便上车走了。
  连国明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咖啡厅门口凌乱。
  这时正好相亲的姑娘走出来,见了连国明,诧异道:“傻柱,看到飞机了吗?”
  连国明偏头看着姑娘,两眼泪花闪烁,“我不要看灰机,我要看我哥。”
  姑娘叹了口气,“傻柱没有哥,你只有姐。”
  “嗯”,连国明哭丧着脸,“我惹他生气了。他不要我了。他说跟我没关系了。”
  姑娘慈爱地笑,“傻柱,你姐姐她说的是气话,怎么会不要你呢。哪有姐姐不要自己弟弟的?她只是气你不乖。”
  连国明眼巴巴地看着姑娘,“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她平常对你好吗?”
  连国明点头,“好。”
  姑娘笑了,“你姐姐不会不要你的。傻柱犯了错,说声对不起,以后不再犯就好了。”
  “可是”,连傻柱对手指,“我还想再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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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的话,一语道破梦中人。
  是的,一定是哥还在生他的气,一定是的。
  连国明站在孙梓然的楼下,一直看着,直到窗子里亮起了橘黄色灯光。暖暖的,软软的。这里,是孙梓然的家。孙梓然,是他的家。
  思念如泉涌。连国明一时难以自控,用手作喇叭状对着窗口喊:“哥!我错了——我想你——”“哥!原谅我——”
  孙梓然窗口的灯光,啪地就灭了。
  连国明锲而不舍,“哥!我想见你——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家窗口的灯却纷纷点亮,不断有人拉开窗子骂:“要死啦!”“鬼叫什么呢鬼叫?!”“死衰佬!”“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电话吗?山炮!”
  连国明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就仰着脖子跟他们对骂:“长没长脑子啊?电话要是打得通谁还跟这喊??”“我喊我的碍着你什么事了?!”“偷听狂!”
  “你骂谁偷听狂?”
  “谁认我骂谁!”
  “你喊TM那么大声我们还用偷听?”“你再喊我报警了啊!”
  “你报!我哥都不理我了,我他 妈现在什么都不怕!”连国明骂骂咧咧。然后,继续喊。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哥!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我重说——”
  “哥!我错了——我下回轻点——”
  住户们的窗户挨个狠狠关下。孙梓然那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国明喊得口干舌燥,颓唐地蹲在地上,准备稍作休整,一会儿再接再厉。
  “嗨嗨嗨嗨干什么呢?!”几个片警接到报警吆五喝六地过来了。
  连国明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根本不理睬,埋头在地上用小树枝儿划拉着。此刻夜幕已经降临,连国明一头乱发,缩在地上的身躯看起来极端落魄而猥琐。
  几个人走到近前,踢踢连国明的鞋,“听说你在这狼哭鬼嚎的?有暂住证吗?”
  “没有。”
  “连暂住证都没有!起来起来,跟我们回去。”
  连国明怒火中烧,一下子站起来,人高马大的,吓得小片警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路灯下,几个人壮着胆子挨近了脸看,惊叫道:“哎呦!连哥!这不是连哥吗?连哥你怎么在这啊?你怎么不上楼找孙哥去啊?”
  连国明垂头丧气,“他不肯见我。”
  “咋的了连哥,惹孙哥生气了?”
  “嗯”,连国明点头,又蹲下身在地上画圈圈。
  其中一个小片警说:“上个月我跟我老婆吵架,也不让我进屋!你们不知道,我老婆气性大得很!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连国明突然抬起头,两眼发亮。
  小民警吓得后退了两步,“连哥,连哥,我说得不对,孙哥怎么能跟我老婆一样呢!您跟孙哥——”
  连国明缓缓站起来,一步步朝小片警逼去,“你说,你是怎么哄好你老婆的?”
  “我,我就是站在她的窗下唱歌。我一唱歌,我老婆就让我进屋了。”
  连国明大喜,“这个我会!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对她好”,片警掏出口袋里的小本,一字一句地念道,“‘五个做到’要做到,挺难的,连哥你听:不论吃什么好吃的,都让她先吃第一口;吃她剩下的饭菜;让她擦过鼻涕的面巾纸直接放到你的口袋里,看到果皮箱以后你再掏出来扔掉;不论什么时候打她的手机,都要坦然告诉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尽量抽时间陪她,即使是很短的时间也会来看她。”
  我早都已经做到了啊,有门儿!乐颠颠地跑到孙梓然窗下,连国明又喊:“哥!我唱歌给你听——”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嚎得十分地陶醉。
  一干片警瞠目结舌。其中一个在刚说话的人头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瞎BB!”
  没想到,连国明刚唱了两句,孙梓然的灯光竟然真的就亮了。
  连国明高兴得了不得,又大声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我 操—— 我要是他老婆我也得装不认识啊。
  神奇的是,孙梓然的窗户居然开了。
  片警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太邪性了,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王八就得瞅绿豆。
  连国明一鼓作气,声嘶力竭地唱:“不管风雨有多大,我只爱你这一朵玫 瑰 花——嗷呜——”
  “嘭!!!”
  凌空而降一个花盆,速度之快,方向之准,要不是连国明闪得快,绝对能让他当场脑浆四溅,魂飞魄散。
  “嘿嘿”,连国明俯身从破碎的花盆里刨出花,讪讪地说:“我哥一高兴,忘把花从花盆儿里拿出来了。”脸色却不太好了。
  其中一个片警说:“连哥,你别听他胡咧咧。他给他老婆唱歌,你就给孙哥唱歌,这也不合适不是?再说了,孙哥是要面子的人,我看这招儿,使不得。”
  你不早说……
  你不挨砸我也不知道啊……
  连国明问:“那你说,怎么办?”
  “喊!”
  “嗯?”
  “还是不行滴。孙哥不是不接你电话吗?”
  “啊。”
  “你就给孙哥发短信,承认错误。发点有意思的,能逗孙哥开心的。”
  “逗他开心的!成!”
  连国明说着就闷头用手机上网,搜索短信。
  片警们看不过去,“连哥,一会儿我们给你送件军大衣来吧。晚上风大。”
  “哎。”连国明头都不抬。
  众人摇了摇头,也就散了。
  渐渐地,升起了月亮。温度越来越低,露水越来越重。多亏有了军大衣,连国明冻得哆里哆嗦,一边发短信,一边仰着脖子看孙梓然家的窗口,实在受不住了,就回车暖和一小会,然后再出去接着望穿秋水。
  连国明折腾,孙梓然也睡不安稳。
  躺在床上看连国明的短信。“早晨的太阳红彤彤,我俩的爱情一场空。中午的太阳红似火,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傍晚的太阳西边落,都是燕青惹的祸!”
  孙梓然哭笑不得,把手机丢到一边。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忍不住又拿过来看。
  “那天我痴痴地望着你性感的身躯,□地在我面前扭动,轻轻抚摸你的肌肤,我无法抵挡你的诱惑。”
  孙梓然看着看着,想到前一天销魂的场景,脸越来越红。
  只见后半句是:“老板,我就要这条鱼!” 脸变了。
  又一条。
  “当你默默离开我时,我痛苦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孙梓然静静读着短信,心中几分酸楚,又见,“看着你的背影远去,我恨自己,都是我的错——早起一点就上车了!”
  孙梓然恨恨地关了机。把脸捂在枕头里面笑骂:“不知道又是谁给出的馊主意!”
  就这样,过了一宿。连国明冻得跟蜡像似的。
  早晨五点,楼里的大爷大妈们出门遛狗顺道买豆浆油条,一群吉娃娃、博美、松狮的,路过连国明时围了他一圈鄙视地狂吠,“”汪汪!“汪汪!”野狗!野狗!
  连大爷能怕它们?于是“呜汪!”“汪汪!”地叫回去。谁说我是野狗?我在等我的主人呢!
  “汪汪汪!”“汪汪汪!”没家教!没家教!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呜!”滚!滚!你们才没家教呢!
  人们纷纷投以白眼。把一老大爷气得不行,骂道:“那么大了跟一孩子较什么劲啊?!孙子,咱走,不理他!”众犬就撒着小碎步,趾高气扬地从连国明面前过去了。
  “汪!呜——”等我主人认我的!跟你们没完!连国明又恶狠狠地叫了两声,呜咽了一句,老老实实回去埋头发短信。
  群犬骂战的场面让孙梓然哭笑不得,拉开窗户说,“滚上来!”
  “哎”,连国明屁颠屁颠地上了楼。
  孙梓然并不开门,隔着门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你就走吧,别再在这耗着了。”
  连国明贴在门上,“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门内,孙梓然也仰头背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了,哪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在你寂寞的时候,是谁在陪你?在你不痛快的时候,是谁任你打任你骂任你撒气?是谁有好吃的先给你吃有好玩的先给你玩?是谁拿你当成宝贝,捧在心尖尖上?
  本来想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的,怎么就那么被这混不吝的二百五给强要了?
  “你,走吧。”孙梓然说完,关上了里层门,回卧室补眠。
  连国明失落地,慢慢滑坐到地上。
  ……
  孙梓然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悄悄地挪到外门,偷偷一看,果然连国明还在那里。这家伙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吧?
  连国明正倚着墙角呆呆地坐着,一副弃妇神情。忽听门声一响,抬头见孙梓然冷着脸端了个盘子站在门口,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孙梓然把盘子摔到地上,用脚尖点点,“喏,吃吧。”
  连国明感激地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表白,孙梓然就回身关了门。
  十五分钟后,孙梓然开门,收回了盘子,给了连国明一瓶水。
  午餐是西红柿酱意大利面。连国明又惊又喜,受宠若惊。把盘子舔得那叫一个干净,都不用洗了。
  晚餐比较丰盛,鸡肉,是连国明爱吃的那种。孙梓然盛好了饭菜,刚一开门,就看见连国明蹲在地上,竖着耳朵,抬着头看着他,“呼呼呼呼——”地喘气,都快流口水了,眼睛闪闪发亮,满脸期待。
  孙梓然哼了一声,把盘子撂到地上,关门。
  十五分钟后,孙梓然开门。连国明还没有吃完,见孙梓然出来了,紧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三口两口吃完了,抹抹嘴,把盘子双手还给孙梓然。
  孙梓然两臂环胸倚在门边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说:“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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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国明上蹿下跳,打滚,翻筋斗,喜不自胜。都不知道怎样去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太高兴了。太快乐了。
  人在做,天在看,可是八字少一撇,怕输给时间,只想要活得快乐一点,我是一个人,不是神仙。多谢老天爷把你给了我,我的爱胜过全世界。不如就这样跟我走吧,爱我,你不会看走眼。多谢老天爷你是公平的,这样小人物的心愿,距离这么远你还是听得见。
  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这半辈子,就没这么嗨皮过。
  孙梓然看着他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真的这么容易满足吗?没有任何承诺,只是这样,就如斯快乐吗?
  连国明回头看着孙梓然,嘴角咧到了耳朵牙子,眼睛里的爱意要腻死人。
  晚些时候,连国明喘着粗气,趴在孙梓然腿间,看着孙梓然粉嫩的器官,哈喇子淌得老长。正准备热情地打个招呼,突然就想起小片警前一天说过的“五个做到”第一条,不论吃什么好吃的,都让他先吃第一口?
  于是强忍口水,抬头看着孙梓然沉醉的脸,问道:“哥,你要不要先尝一口?”

  如果·爱

  
  
  新年刚过,李墨留就从国回了L市。燕青开学而且进入考期了,有一大摞一大摞的资料要看,屿墨也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李董事长拿主意。
  安园一期工程的项目计划、二期工程的启动、游乐场的加投资、旗下酒店的扩大规模,各方面关系的打点,捐款和慈善活动,每天电话里燕青略带疲惫的声音,对爱人的思念,还有李屿参老爷子的不断示好、献媚和纠缠,林林总总,各种的人和事,都让李墨留头疼不已,但这些都不及一件事情来得让他心烦。
  这天李墨留破天荒地踏进了孙梓然二十一层的办公室。孙梓然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招呼李墨留坐。
  “留留,你看,我才刚到你就来了。找我有事?”
  “孙经理”,李墨留缓缓翘起二郎腿,表情凝重,“游乐场的新一轮引资落实得怎么样了?”
  孙梓然有点不安,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哦,都按照计划进行的。后天有一场谈判。”
  “孙经理,新的大型设备的购买呢?”
  “正在谈。设备应该二月份就可以运到。”
  “孙经理,这些设备的安全系数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吧,会尽可能地避免意外发生。”
  “快过年了,员工的奖金问题不知道孙经理有没有考虑过?”
  “我,我没有考虑过,我以为你会考虑的。”
  李墨留不悦地挑了挑眉。
  孙梓然紧补充,“不过留留如果你要我做,我会安排财务部的。”
  李墨留皱皱眉,点了点头,“听说孙经理最近一直在加班?”
  孙梓然笑笑,“没关系的留留,工作总要做嘛,我会注意休息的。”
  “我关心的不是你的休息问题”,李墨留很严肃,“我只想请孙经理不要将工作和私事混为一谈。”
  孙梓然有点委屈,“我没有混为一谈。”
  李墨留不耐烦地换了条腿,“我还是希望孙经理在工作时间能够一心一意,不要带宠物上班。”
  孙梓然闻言摸了摸座下大型犬的脑袋,温和地说:“它很乖的。而且员工条例里,并没有不允许带宠物上班啊。”
  李墨留冷冰冰,“孙经理,你养的宠物丑不是你的错,可是你还把它牵出门来吓唬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型犬呼呼喘着气,对着李墨留呲牙咧嘴,用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啧啧,你看”,李墨留鄙夷地摇头,“多么的让人视觉疲劳!”
  孙梓然心疼地摸着狗狗,为难地说:“留留,我知道你看它不顺眼,可是——”
  “办户口了吗?有健康证明吗?打狂犬疫苗了吗?”
  忍无可忍!某大型犬一跃而起,他的主人死命地拉都拉不住。
  掐腰大骂:“李墨留你欺负人是不是?!”
  李墨留偏过头,不屑地说:“我不跟万年犬类对话。回你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大号小号狗窝去!”
  连国明大怒,“凭什么啊?你说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啊?屿墨是你家开的啊?!”
  “……”
  “成!就算是你家开的吧,你也别欺人太甚!什么都让我哥做!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啊?瞧你那样儿!花尾巴孔雀似的!我告诉你,把我哥累坏了,我跟你玩儿命!”
  孙梓然紧忙拉他,“好了好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
  连国明凶神恶煞,“仗着你有钱就了不起啊?社会你就了不起啊?了不起吗?!”
  孙梓然连扯带拽,“好了好了,你别叫唤了,他很小气的,你骂舒服了,回头他还得拿我出气,指不定多少工作要我做呢!”
  “……”
  “他敢!”连国明半边身子被孙梓然拖着,仍然挣扎着上前,指着李墨留的鼻子骂:“他这是赤果果的嫉妒!他李墨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孙梓然急了,“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留留呢?燕青不在身边,他欲求不满一点也是正常的。你要懂得体谅。”
  “……”
  “哥,还是你好,知道疼人。咱们以后还是按原计划来,孤立他,不带他玩。”连国明深情呼唤。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他还没走呢,听到了会伤心的。”孙梓然体贴地答。
  “……”
  李墨留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孙梓然的办公室,步履凌乱,很长时间都还处于言语无能地状态中。今天真是自取其辱啊……
  以后跟这头犬夜叉相处的日子,恐怕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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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连国明蹦蹦跳跳,“我想去楼上唱歌儿!”
  孙梓然为难地说:“算了吧,你就在这唱吧。”
  “不嘛不嘛,就去楼上唱嘛!”
  孙梓然不忍心拒绝,只好领着连国明上楼。哦,楼上,也就是李墨留的办公室。
  过了秘书的关,在李墨留的办公室门口,满心欢喜的连国明踌躇了,因为李墨留的门上贴着一道符咒,上面赫然八个大字:贱 人与狗不得入内!
  瑟缩在孙梓然身后,连国明呜咽了一声,“他不让我进去。”
  这孙梓然可就不高兴了,牵了连国明的手说,“有我呢,进去,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连国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孙梓然进门了。
  李墨留在办公桌前抬起头,怯生生地问:“你们——”
  孙梓然说:“我们要唱歌。”连国明在他身后扑棱耳朵吐舌头,“我们要歌唱”。
  李墨留浑身轻轻颤抖着,“你们在楼下骄奢淫逸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居然……”,李墨留的手微微打着哆嗦,“我问你们,我的活动室,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们。有什么问题吗?”孙梓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没有问题,我就是确认一下。”
  爸爸——我头一次这么的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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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草绿。
  休斯敦已经很炎热了,L市却才刚开春。
  离开了四个月,L市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南语羲却觉得,短短四个月,自己的心就苍老了许多许多。天若有情天亦老,更何况是他南语羲?
  四个月的奔波,繁忙,拼命地工作,不断地给自己加压,只想让自己累到不能动,不能思考,倒头便睡,却仍然无法抵挡午夜梦回的缠绵的思念。多少次,回到那所有两间书房的公寓,多少次回到那所布满灰尘的老房子,多少次,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多少次,拥抱着那个人死死地不想放手,多少次,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又是多少次,泪湿了枕头。
  南语羲发现自己变得娘们唧唧的,特别的爱哭。南语羲发现自己长了好多的白头发。
  南语羲发现,自己再不回国,就要死了。
  于是,南语羲回来了。他转遍了L市的各个酒吧,大街小巷,一切他认为燕来可能出现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燕来。
  燕来,你在哪里?
  ……
  这个世界上有连体人吗?
  答案是,有,自从那个诡异的平安夜后。
  连国明大喇喇拨了电话,“喂!李墨留!好玩儿的事,一会儿你听着!”
  孙梓然坐在连国明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问:“要告诉他吗?”
  “告诉啊,不告诉他,他自己也能找到,还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孙梓然直起身,看着连国明的眼睛道:“他自己找到是他自己找到的,你告诉他你可就掺和进去了。”
  连国明叹了口气,“告诉他也好,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哪能都像我这么精明强干呢?燕青不也是问的我吗?哥你知道吗?这是积。我要是不这样积行善攒人品,能跟你在一起?”
  孙梓然默默感叹:“可我是作了什么孽哟……”
  正说着,门声一响,孙梓然跳下连国明的大腿,连国明把电话放在一边,随后,南语羲就进了门,见了他们微微惊讶,还是打招呼:“连老板。孙经理也在啊。”
  孙梓然温和地笑,“回来了?安园还等着你呢。”
  连国明老神在在,“坐。”
  南语羲道谢就坐,直奔主题,“连老板,孙经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燕来的情况。”
  “你说。”
  “我把你的酒吧都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燕来。他家也没有人。燕来,是不是不在L市了?”
  连国明挑挑眉毛,看着南语羲,笑了。“你没去问李墨留?”
  “没有”,南语羲讪讪地笑笑,“我不知道今天孙经理会在这里,要不然我也不会来。”
  你不知道的多了。你知道李墨留在电话那边偷听呢吗?
  “没问他也好”,连国明懒洋洋地说,“他的办公室门上贴了张纸儿,不让我进。我估计,你也进不去。”
  南语羲没明白,也无暇顾及连国明说的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有些焦急地问,“连老板,你知道燕来在哪里吗?”
  “知道。”
  “那他过得怎么样吗?”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燕青走的时候,倒是拜托我们照顾他。可是燕来不领我们的情,给什么都不要,叫他出来他也不出来。只能说,还过得去吧。”
  南语羲点点头,“那,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这个倒是不难”,连国明笑眯眯地点了一支烟,孙梓然轻咳一声,又灰溜溜地给熄了。“告诉你可以,只是########……”
  南语羲脸色大变,浑身微微颤抖,“连老板,你不要开玩笑。这样太侮辱人了。”
  连国明向后靠过去,“随便你,答应,或不答应。”
  南语羲思考了片刻,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我,答应。”
  “痛快!”连国明抚掌大悦,“找到燕来很简单。他平时租了个房子,只有月末的时候,才会回家。其实你在那里再守一天就能等到的。”
  “……”
  “燕来在哪里,平时在干什么,其实是最容易想到的。你却偏偏想不到。有意思有意思。”连国明摇头晃脑。
  ……
  南语羲走后,连国明得意洋洋地抄起电话,问:“怎么样?”
  那端传来李墨留冷冰冰的声音,“你确定你是在积?”
  “……”
  “你知道你应该庆幸什么吗?”
  “什么?”
  “你以后不会生儿子。”
  *******************************************************************************
  南语羲等在车里,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终于,又见到了他。
  燕来出了校门,跟同学打了个招呼,便沿路往站台走。燕来更瘦了,下巴尖尖的,小脸白白的,显得一对双凤眼更大更灵动了。夕阳下,燕来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很孤独,很萧索。
  他居然又回来上学了。南语羲不敢相信,心里,却越发的酸楚。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哪个不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伺候着,生怕高考生受了一点委屈。燕来呢?在这个时候,仍然只有自己。
  燕来穿着规规矩矩的学生西装,斜挎着一个大书包,长身玉立,勾勒得腰纤纤细细的,仿佛只手可握,竟有一种禁欲的美。南语羲呆呆地望着,胸膛不断起伏,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
  南语羲一路跟着公车,直到快到燕来的家,才超了车,抢先到燕来的楼下。
  又是一整天,很累。燕来慢慢地上楼,刚掏出钥匙,意外地发现门前的人影。看着南语羲从阴影中走出来,燕来的心脏擂鼓般地狂跳。
  南语羲痴痴地凝望着燕来的俊脸。这张脸,他已经想了太久。“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燕来挺直了身子,绷得紧紧的看着南语羲。
  “燕来,你怪不怪我?”
  “打住打住”,燕来笑呵呵地打断南语羲,“别整这么煽情呗,大叔,谁也不是谁的谁。我干嘛怪你?我跟你有关系吗?”
  南语羲的心疼得像要炸裂一样。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是这样的难受。非得听他亲口说出来,非得亲眼看着,他美好的唇瓣里,吐出最恶毒的语言,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南语羲深吸了一口气,强咽下苦水,“我不在的时候——”
  “我过得很好。”
  头晕目眩。极度的挫败感像要冲昏了理智,南语羲勉强制成住心神,说:“燕来,我很想你。”
  燕来嗤笑出了声,“别闹了大叔,你不是认真了吧?认真了,就GAME OVER了,是你亲口说的,你忘了?”说罢用钥匙直接开了门,“你不走还杵这里干什么呢?”
  快逃,快逃。再不逃,就逃不了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不要再次沉迷进去。好不容易才戒掉的,好不容易,才戒掉的。
  南语羲一把拉住门,恶狠狠地看着燕来,已经按压不住怒火了。他受不了,他受不了日思夜想的人无视他的态度。
  本来想的好好的,好好谈谈,即使燕来不愿意理他,也好聚好散。可是事到临头,他却自乱了阵脚。压抑了太久,他觉得自己快发疯了。只要遇见燕来,他就没有理智可言。
  “你为什么回去上学?”
  燕来使劲拉扯着门,“干什么,你干什么?我上学跟你没关系!别自以为是了!”
  南语羲两眼通红,就是把着门框不松手。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疯狂的想法,他想杀了这个人,然后再自杀。两个人死在一起,再也不用想了,一了百了。
  燕来气极,甚至叫破了音,“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你就是个替代品!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个替代品!滚出去!”
  南语羲的两耳嗡地一声,血往上涌,猛地扑了上前,像发狂了的野兽一样,把燕来拖扯进门,自己做了什么,已经不知道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把燕来掼在金丝楠木大桌的桌面上,衣裤撕扯成了几片。
  “滚开!滚开!”燕来拼命地哭叫,挣扎,不停地拍打着桌面,“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呀!”
  嗜血的恶魔一样,南语羲两眼血红,双手勒紧燕来的腰,把烙铁一样的硬物,毫不留情地直接穿刺了进去。
  燕来浑身剧烈地颤抖。南语羲也疼得要命。就这样一起死吧。狠狠地抽 插,用尽全力地顶入,没几下,就一阵乱颤,在燕来体内喷射出了大量灼热的白 液。这具身体,他想了多久?思念就像烈酒,越酿越浓,越演越烈。四个月了,他没有好好地做过一次。
  燕来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随着他的射出,撕心裂肺地大喊了几声。
  喊的是什么,南语羲却怎样也听不清了。

  燕来我爱你

  
  
  《死了都要爱》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 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 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 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彩
  发泄过后,疲劳感和无力感汹涌而至,不光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苦苦寻觅了多日,数月的孤单和期待,心如刀绞、五脏俱焚的煎熬,深入骨髓、连筋带血的疼痛,折磨得人心力交瘁、如颠似狂的爱恋,终于,有了个了结。
  在脑子里一片白光,兴奋到几乎失去意识的刹那,南语羲彻底想通了。去他的好聚好散,去他的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去他的道,去他的操守,去他的节制,去他的高尚,去他的尊严,去他的同盟,去他的死缠烂打,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你燕来。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没有你,我要自尊干什么?没有你,我要羞耻感干什么?没有你,我还活着干什么?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我只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燕来的自私的可悲的疯子。
  南语羲以前很不理解那些为情、为财、为权力或者为了复仇自杀或者杀人的人,他认为他们可笑得很,没有理性、愚蠢、不懂自控、没有自知之明,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现在,他想他懂了。当你失去了生命中所最珍视的东西时,天都塌了,世界都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信念、包括伦理道、包括法律、包括任何人,都是无所谓的,都是可以践踏的。
  你没有处在那个位置,你又怎么能体会?
  人生不过百年,能抱着你一起死,我生而无悔,死而无憾。
  两人交叠着,趴在金丝楠木桌旁。南语羲匐在燕来的背上,动也不动,只是喘着气。房间里已经暗了下去,静得让人发毛,只偶尔的,能听到燕来的低泣声。
  这算什么?
  你这样发疯的畜生一样,算什么?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误解,你爱上我了。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死也心甘了。
  被强行进入的时候,燕来感觉肝肠寸断,南语羲,你欺人太甚了。你拿我燕来当什么了?充气胶皮娃娃?泄 欲的工具?还是随随便便让你想上就上上完之后甩一把钱就再无关系的男 妓?不要以为我不在意。也许我对别的事情别的人可以不在意的,但对你,单单是你,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羞辱我,我会杀了你。当你离开后,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我也会杀了你。
  两个人就这样连接在一起,静静地,维持了许久,直到彻底陷入了暗之中。
  很长时间以后,在一次对口供中,两人才惊讶地发现,当时居然不光都有那些疯狂的要死要活的想法,安静的趴在一处的时候,想的都是,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能一直这样下去吗?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已经适应了室内的暗。高高在上的书柜,各种各样的古玩,狼毫笔尖,朱砂笔洗,楠木桌面上的细纹,还有燕来脸上的泪,红红的眼圈,都看的清清楚楚。
  南语羲叹了口气,微微抬起身,迷恋地看着燕来铺满泪痕的侧脸和眼睛优美的弧线,挨在燕来耳边说:“燕来我爱你。”
  燕来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南语羲。他说“爱”?南语羲会说“爱”?有的人“爱”来“爱”去,胡乱就可以说出口。南语羲,是不会的。他太了解南语羲了。南语羲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说“爱”来恶心他自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给自己找麻烦?
  南语羲深深地看着燕来,心里的酸,心里的苦,万般的无奈和悔恨,一时之间又怎么说得明白。爱他,却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燕来,或者说,唯一爱过的人就是燕来。偏偏唯一伤害过的,也是燕来,伤的不遗余力,伤的彻头彻尾,伤的鲜血淋漓,伤的无以复加。
  南语羲把自己的脸贴在燕来的小脸上,摩擦着,轻轻地又说了一遍,“燕来我爱你。”
  燕来又哭了。一对双凤眼看起来楚楚可怜,睫毛上挂满了眼泪,抽噎着问:“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
  南语羲苦笑,“对不起,燕来,真的对不起。一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其实早就是这样子了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逃避呢?“离开你以后,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
  燕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南语羲。
  南语羲俯身上去,亲吻着燕来的眼睛,呢喃着:“燕来,我这个人,笨。从小,我就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别的孩子很轻易就能掌握的技巧,我却要学很久才能学会。但是我妈咪说过,虽然我上手慢,但是一旦掌握了,就会比别人做得都好,运用得都好。过去,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怎么去爱你。现在,我学会怎么爱你了,我真的学会怎么去爱你了。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我傻,我笨,可是燕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你别抛弃我行吗?”
  恳求的语气,里面,全都是卑微。
  燕来阖上了眼睛。南语羲的表白太突然,他需要消化一下,琢磨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更加不好了,已经产生幻听或者说严重的臆想了。
  南语羲紧抱着燕来,就像大海上漂浮的人,抱着救命的那块木头。“燕来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燕来睁开眼,偏头看着南语羲,像是在思考,重复道:“再也不会离开我?”
  “即使你不要我了。”
  “即使我不要你了?”
  “除非我死。”
  “除非你死?”
  “我爱你。”
  “你爱我?”
  燕来蹙着眉眨了眨眼,怔怔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在你离开我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呀。”
  南语羲愣了,却见燕来有点担心地又抬起头看着他,问:“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又不理我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天,你又突然消失了,离我而去了,怎么办?”
  南语羲心痛得不行,把头闷在燕来的颈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哭腔,“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了。这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了。”
  燕来竟像是心安了似的闭上了眼睛,脱力地笑笑,用脸颊在桌面上蹭蹭,说:“好啊。”
  南语羲不敢相信地问:“燕来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说你以后不要离开我。”
  喉头紧了紧,眼睛都酸胀得不得了,南语羲心里一沉,完了,又要哭了。抽了下鼻子,强忍住泪水,南语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一句,“燕来我爱你。”
  以为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的一个人,以为注定永远都得不到的一句承诺,就这样得到了。
  南语羲以为这个时候,他应该被喜悦撑破了胸膛,他应该大哭,或者大笑,应该大喊大叫,应该有好多好多的甜言蜜语去跟他的爱人述说,然而,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又好像是得到什么结果都无所谓。无非是一起活着,一起爱,或者是一起死,一起爱,没有区别。他也没有任何话要说,唯有重复着,再重复着,燕来我爱你。
  至于燕来呢?心理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差。因为他从来都不敢放任自己去设想,两个人真的相爱的这一天。做梦一样。
  燕来勾了勾嘴角,笑了,还好,这不是梦。
  每一个人想象的都太复杂。小燕子要什么?最漂亮的衣服?最昂贵的乐器?最时尚的玩具?最闪亮的光环?最赤 裸裸的情话?最多的男人的赞赏和追捧?其实这些对于燕来来说,都不重要。他最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适合的人,一份真实的爱。
  不用再去猜测,不再有恐慌,一份安安心心的可以揣在口袋里的,也可以拿出去见人的,温暖的,爱。
  南语羲稳了稳心神,才发觉自己表白的时机有多么的荒唐。站起身,准备把还在燕来体内的自己的东西拿出去,不想只是抽出了一点点,燕来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了颤。那处竟像是长在一起了一样,黏贴着,很难拔出。
  南语羲趴在燕来耳边,低语道:“忍一忍。”
  见燕来点头,南语羲把着燕来的腰,缓缓地把自己拔了出来,带出好多红色的血和白色的精 液。对被撕裂的粘膜和组织的挤压和触碰,把燕来疼得皱紧了眉头,哼出了声。
  南语羲傻愣愣地看着蜿蜒留在燕来大腿上的血痕,心脏一伸一缩地疼。他就那么不管不够地冲进去,把人给伤了。他从未伤过任何床伴,总是温柔的,仔细的,小心的。做 爱毕竟是一件双方享受的事情,他不想因为一方的愉悦就对另一方造成痛苦。没成想,唯一一个伤了的,还是燕来。
  燕来,你真是我命里的孽障,我永远也放不下忘不了的心魔。
  南语羲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自己原来他 妈的这么不是东西。
  扶着燕来起身,才发现,燕来的小脸更苍白了,可是眼里,却居然恢复了神采,甚至是比从前更目的光芒。
  南语羲直勾勾地盯着他,让燕来有点不好意思。四个月没见面了,他有多想南语羲,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南语羲用过的提花枕巾、杯子、烟灰缸,浴室里的刮胡刀,窗外的星星,还有那把乌木椅子,一定知道。
  还好,这个人终于回来找他了。
  燕来微微红了脸,一边解腰带脱裤子脱衣服一边略带责备地埋怨,“你看,校服都扯坏了,周一还要穿,怎么办?”
  南语羲也讪了个大红脸,这才发现,自己除了拉链开着,衣装正式整齐到可以直接拉去屿墨开会。脱下外衣,一扬手裹住燕来瘦瘦的身躯,紧紧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燕来头上说:“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燕来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笑,使劲儿扭动着挣了挣,说:“那来爱燕来吧。”
  南语羲脸色都变了,“别闹了燕来,你已经受伤了。”
  燕来皱了眉,“你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回过头,想了想,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起身跳坐在楠木桌上,疼得自己“嘶”了一声,光 裸着两条白嫩的长腿,“来啊。”
  南语羲咽了口唾沫,虽然难以置信,又想得要命,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燕来挑着吊眼梢,有点邪魅地笑了,“我知道你不行了。刚才你没到五分钟就缴械投降了”,一字一顿,“你-早-泄。”
  南语羲脸都绿了。
  燕来微微笑,全身赤 裸,肩上披着南语羲大大的外衣,双腿交叠,居然看起来既高贵又性感,妩媚得要命,风情万种,“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南语羲走上前蹲下身去,抱着燕来的小腿,“我不想再伤了你。”
  燕来抿抿嘴唇,拨弄着南语羲的头发,手指一路向下,用柔软的指肚抚摸南语羲的眉毛,侧脸,嘴唇,又恶作剧地去拉他的耳朵,摆弄着他的耳垂,玩够了才挑挑吊眼梢说:“别装了。一见面就要。我知道,你现在想得很。”
  南语羲摩挲着燕来光滑细腻的皮肤,爱不释手,嘟哝着,“我不想要。我阳 痿 早 泄。”
  燕来扑哧一声笑了,略想了想,说:“你变了。”
  南语羲抬起头,眼里头浓浓的腻死人的爱意,看的燕来心头一凛,“我变了。我会爱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很好很好。”
  燕来有些诧异地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即使不做?”
  南语羲一时间郁闷得要吐血。看来自己种马的形象在燕来的心目中还真是根深蒂固啊,很难动摇了。
  把人弄伤了,流血了,惨叫着哭喊着求饶,然后做到昏厥再昏厥又昏厥的征服欲,稍稍有点变态心理的男人,都有。书里面常写,S M片子里也常见。可心爱的人,真的放在心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人,谁忍心去那么做?
  这具柔韧的,媚到骨子里的,无论现实中还是G V中,南语羲见过的最美丽的身体,对他的吸引力和诱惑力,怎一个巨大了得,简直是销魂的,致命的,不可抗拒的。但不管是心还是身体,南语羲跟自己发誓,不会再伤燕来第二次。
  “当时我懵了,真的没想到会伤了你。”
  见南语羲好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燕来道:“你就算再弄伤我,都是可以的。我不怕疼。疼死了也没有关系的。”
  南语羲说不上来的一阵烦闷,“我们去清理一下吧,然后上药。”
  燕来抬起腿,用脚趾尖踢弄着南语羲早就涨得发烫,撑起老高的地方,“让你做你就做,傻了吧唧的,忍着不难受啊?”
  南语羲闷哼了一声,无奈问道:“祖宗,你还知不知道个好歹了?”
  燕来咬着下嘴唇,“可是人家想要。”
  南语羲失笑。捏捏燕来的脚丫,双手沿着燕来笔直的腿一路向上,轻轻揉着燕来的腰臀,把头埋在了燕来腿间,用口腔包裹住燕来尚服帖的柔嫩的欲望。
  燕来的腰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几个月没尝过欢爱的身体,异常的敏感。
  南语羲耐心地帮燕来做着,上下吻舔着,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似乎只是这样伺候燕来,竟比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还要来得令人愉快。
  燕来双臂后撑起,把腿环在南语羲肩膀上,头微微向后仰着,眼睛闭拢,睫毛轻轻扇动着,柔滑红润的小舌头不时地舔舔嘴唇,间或发出细细碎碎的呻吟声。
  南语羲使劲浑身解数地取悦着燕来,不断在顶端辗转,刮磨,吸吮,直到燕来颤抖起来,在他口中发泄出去。
  有那么一刻,两个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痛,与快乐,像极了,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
  总有这样那样不经意的一瞬间,让你记忆犹新。
  总有这种那种的巧合,让你本来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偏移。又或者,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如果那次酒吧,没有叫鹏哥的老流氓当炮灰,两个人还会不会相遇?如果在新年晚会过后,只要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没有惦记着燕青,两个人还会不会相识?如果南语羲没有抱着龌龊的无聊的心思,建什么失败者同盟,两个人还会不会相知?如果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的内心,没有人踏出那一步,两个人还会不会相守?
  世界上有很多的巧合,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既然相遇了,相识了,相知了,相守了,那就应该珍惜,好好地在一起。
  生命中有无数的过客,来来往往,却总有那样一个人,能让你停下脚步,放下自我,能牵动着你的心你的情你的一举一动。
  燕来喘息着,脸色绯红,感受着高 潮过后的余韵。他有点想哭,于是,他就哭了。
  南语羲站起身,用手抹去燕来的泪。把燕来搂进怀里,抱着他,再也不想放开。抱着抱着,也哭了。
  两个男人,居然都哭得像孩子一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这话一点都不文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感谢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燕来我爱你。

  战车总动员(一)

  
  
  高考生燕来这个月的生活很舒心。
  何以见得呢?基本可以用两“手”双“口”来概括,那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在南语羲的家,名正言顺地当成了大爷。
  离学校近了,上学放学车接车送。
  被蹂躏过的学生服第二天立马被衣柜里三套干净整齐的新装所代替,不知道的还以为燕来有异装癖或者南语羲是制服控。
  燕来爱干净、爱漂亮,以前清洗制服也会花去一些时间,现在好了,可以尽情地一日一换了,袜子都不用自己洗,必须纯白纯白的。有了南氏净衣房,天天都穿新衣裳。
  吃的也不错。南语羲做饭一般,买饭是一流的。热饭的水准也在稳步提高,这要归功于一起乌龙事件。
  那天燕来正在狂背公式,就听见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继而“嗖嗖嗖嗖”然后“噼里噗通”接着“唉呀妈呀”的声音。燕来皱着眉头慢慢踱到厨房门口,果然见南语羲正狗啃香香般四脚趴在地上,锅碗瓢盆菜叶米粒到处都是,微波炉的门大开,从里面汩汩地冒出一缕一缕的诡异的烟……
  南语羲见燕来来了,紧抄过厨用抹布东一下西一下地在地板上划拉,灰头土脸地笑,“没打扰你念书吧?”
  燕来倚在门口,“你在干什么?”
  “擦地板啊。”
  “哦”,燕来点点头,“你为什么要擦地板?”
  “我摔倒了,就把饭菜都弄花了,到处都是。没关系,我一会儿再去买。”
  “哦”,燕来恍然大悟,“你为什么摔倒了?”
  “因为地上有饭菜啊,把我滑倒了呗。”南语羲吭哧吭哧地擦地,越擦越,满地乌烟瘴气,“没事儿,你别担心。”
  “哦”,燕来挑挑吊眼梢,打量了一下漆漆的抹布,“饭菜为什么在地上?”
  “我把它们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太着急了没带手套,太烫,就没拿住。”
  “哦”,燕来啧啧赞叹不已,打了个2分儿,“你为什么太着急了?”
  “因为我怕把饭菜烧坏了,你晚饭没得吃啊。”
  “哦”,燕来颔首鼓掌,撒了一大把花,“为什么饭菜会烧坏呢?”
  “因为微波炉里着火了啊。”
  “哦”,燕来简直要写鸿篇巨制的长评来表彰他了,“那么请问微波炉为什么会着火?”
  南语羲趴在地上,紧锁眉头,深沉地思考了片刻,又抬起脸诚恳地说:“我也不知道。”
  燕来勾起嘴角微笑,“简单来说就是你想用微波炉热饭菜然后微波炉着火了于是你就用抹布抽打微波炉灭火并因为没戴手套在端饭菜的过程中把饭菜扔在了地上又把你自己滑倒了是吗?”
  南语羲憨厚地笑,“就是这样。燕来你归纳得真好!”
  “归纳个屁!”燕来勃然大怒,扑上前去猛踩南语羲,“我让你点火!我让你拿抹布灭火!我让你不用手套!我让你摔跟头!我让你用脏抹布擦地!”
  “哎呀!”南语羲东躲西藏,悲愤地指着微波炉,“不是我点的火!是它自燃的!”
  “自燃?”燕来又是一顿猛踩,“微波炉会自燃?”
  南语羲抱头鼠窜,“我知道理论上解释不通。我以前也这么热饭菜的,就没有起火。一定是微波炉的安全质量不达标。”
  “我让你理论上!我让你安全质量!”燕来连踢带打,“你是猪吗?!连着纸袋子放进去,又把温度调到最高!纸的燃点才多少,袋子上又都是油,不着火才怪!”
  南语羲抬起头看燕来,“燕来,纸的燃点是多少?”
  “130到180。”
  南语羲捂着头笑,“你看,你化学没问题的!”转念又说,“难道说明书上不应该标明,沾了油的纸袋不可以放进高温微波炉里吗?我要去消费者协会投诉!”
  “我让你化学没问题!这他 妈是物理!”
  “不要打了”,南语羲连滚带爬,狼狈之极,“不要再打了!”
  燕来继续狂踩不已,“我让你消费者协会!我让你投诉!我还要去消费者协会呢!我要退货!你个文盲!你个二百五!你个中看不中用的棒槌!这买卖小爷我赔大发了!”
  南语羲呜呜哭道:“我不去消费者协会了,我要去妇联,家暴啊啊啊啊——”
  ……
  燕来踢舒爽了,在满地狼藉中哼着歌做了道火腿番茄蛋饭,愉快地吃完,又回房间继续背公式,留下南语羲哽咽着窝在厨房一角吃了剩饭、洗了碗、擦干净了地板,还要苦哈哈地刷洗燕来刚刚踩他时弄脏了的小老虎布艺拖鞋。
  自那以后南语羲热饭的技术便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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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模考,燕来的成绩很理想。不,应该说,是超越了理想,让大家包括燕来本人都很惊喜。
  燕来知道自己底子薄,以前也很努力,但却从未像这一个月这样,飞速地进步。课还是一样的听,作业还是一样的做,成绩却是实实在在地提高了。大概是因为心里有底气了吧。上课听不懂的时候,烦躁不安的时候,怎么样也解不出习题的时候,一想到放学后等在校门口的人,一想到那个温暖的笑容,那双有力的大手,就觉得心安,就觉得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不自觉地,效率就高了,记忆力也好了。
  夜里,燕来完成了预定的复习范围,伸了个懒腰,转过椅子问南语羲,“弄完了吗?”
  “完了”,南语羲摘下了眼镜。
  “多少分?”
  “126,犯了三个跟上一套卷子相同的错误。现在要看吗?”
  “一会儿看。”燕来说完,又转过身翻看笔记。
  南语羲静静地在他后面坐着,看了燕来好久,才随手把试卷放在一边,拿过一张白纸,用铅笔轻轻地勾画起来。
  燕来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脊背一直,回头问南语羲:“你在画什么?”
  “画你。”
  燕来感兴趣起来,奔过去夺过画纸一看,已经基本画完了。浅淡的线条干净清晰,简简单单的,几笔就勾勒出燕来的轮廓眉眼,很有神韵。
  南语羲问,“像吗?”
  “没我帅”,燕来笑嘻嘻地答,明显很高兴,“等我考完试,你好好给我画一次,我多给你摆几个pose。你喜欢哪种的?大卫?思考者?要不咱来玛丽莲梦露吧?”
  南语羲笑了,动情地用手指慢慢摩擦过燕来的脸,“好。你说画什么就画什么。”
  燕来想了想,说:“你等一等”,就快步地跑去卧室,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拿着一个绿色的画夹,微喘着站在沙发一旁,小脸红红的,递给南语羲。
  南语羲不解地接过去,翻开一看,是燕来的画,画的,是他南语羲。燕来的素描也很漂亮,画风却跟南语羲很不一样,南语羲是用线条,燕来是用大片大片的阴影,少了分写实,多了分抽象,通过光斑和暗影的对比效果去产生立体感,去表达压抑的情绪。
  这张画的手法印象而虚幻,上面的南语羲表情很模糊,看起来很遥远很遥远,仿佛跟月亮在同样的空间。
  南语羲不自控地颤抖,五脏六腑都要绞成一团,我曾给燕来带来多么大的痛苦啊。往后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他南语羲,画纸上面,还有大颗大颗的水印子。
  燕来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小虎牙,“画的都是你。”
  南语羲闷头看画,不出声。
  燕来愣了愣,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画得不好吗?你看这个,月神这个——”
  南语羲鼻子发酸,抬起头,一把将燕来扯向自己,深深埋头在燕来怀里。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对不起。从前的我,亏欠了你多少,今后在一起的一辈子里,我都会加倍地补偿给你。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歉意和爱意?“对不起,燕来,我——”
  “打住!”燕来及时叫停。
  “啊?”南语羲诧异地抬头。
  “你不是又要开哭吧?”
  南语羲尴尬地擦了擦眼角已经酝酿好的泪花,“没有啊。”
  燕来撇撇嘴,笑了,将南语羲的头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抚摩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多么的宽容……跟你相比,我多么的渺小……
  南语羲收紧了燕来腰上的双臂,“燕来——”
  “cut!!!”
  “啊?”南语羲无助地仰起头,脆弱地凝望着燕来的眼睛。
  燕来为难地挠挠头发,“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你这样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的,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啊!”燕来推开南语羲,一边逃也似的向书桌后退一边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好了好了,你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我还要背题。”
  “……”
  战车总动员(二)
  
  
  春风吹!《爱战》雷!孙大经理怕过谁?!!!
  答曰:他怕李墨留。
  李墨留被孙梓然一路拉上车拉下车地带到游乐场时,脸已经了,周围全是低气压,乌云密布,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孙梓然觑着李墨留的脸色,胆战心惊。可还是那句话,受人之托成人之事,再怎么样,他也要在生日这天把李墨留带到。
  李墨留咬牙切齿,“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我过生日一定要来游乐场?孙经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游乐场新引进了一大批大型项目,留留你不想看一看吗?”
  “我不想。”
  “我们游乐场的客流量加了将近2个百分点,留留你不想看一看吗?”
  “我不想。”
  孙梓然委屈地扁了扁嘴,“今天这么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清风拂面,留留你不想出来逛一逛吗?”
  “我不想。”
  “在你28岁生日的这个日子里,难道留留你不想来游乐场尽情地玩耍、欢笑……”录音机绞带了一样,孙梓然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墨留冷冷地盯着孙梓然,眯起眼睛,“接着说啊,玩耍,欢笑,然后呢?”
  正在这时,连国明急匆匆地从游乐场大门奔出来,扯过二人就往里走,一边疾走一边说:“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再待会儿都捂馊巴了!不想?他想得紧呢!”
  李墨留皱着眉头甩开连国明的手,“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连国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无聊?”又转头看孙梓然,说:“哥你听见了吗,他说我无聊。”
  “听见了听见了”,孙梓然一边敷衍着二人,一边推着李墨留沿着小路向前走。
  李墨留无奈,只好依着他们。转转吧,反正也好久没来了。
  游乐场很热闹,人声鼎沸,处处传来笑声和惊叫声。小朋友们三五成群地跑着闹着,差点没撞在他们身上。李墨留抬眼看看甜甜蜜蜜的孙梓然和连国明,突然就觉得很满足,他们也是从这么大过来的,这两个人,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半个部分。如今,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孙梓然找的人,他很放心,连国明找的人,他也很放心。不能再好了。唇边也就淡淡地添了些笑意。
  三人正边走边聊着,李墨留笑笑地转过脸,一下子就直了眼睛,只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超大型的维尼熊正手捧鲜花,不断地应付着孩子们的合影。
  李墨留的心抽抽地疼了一下。好疼。他想燕青了。他又想起了和燕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年前的,今天。那时候的燕青还是个毛头小子,愣头愣脑的,看似圆滑其实倔强得很,做事情却极认真,套着狗熊装便下了大力气去接待客户。现在,燕青再也不会肯打扮成这副熊行,干这种傻事了吧。
  这两年,他眼看着燕青成长了许多,气质慢慢沉淀下来,莱茵河畔,教堂钟塔前,高等学府里,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越发地沉稳干练,吸引他人的眼球。那时候李墨留的胸膛里就会涌起淡淡的自豪感,这个每一个人都想亲近想拥有的好男人,是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
  维尼熊和孩子们合完了影,手捧鲜花蹦蹦跳跳地来到三人跟前,行了个礼,将花束递给李墨留。李墨留愣了愣,接过花,孙梓然在一旁笑着说,“留留,生日快乐。”
  “好,好”,李墨留勉强地笑,尽量在外人面前保持礼貌,“谢谢。”
  维尼熊又摆了一系列滑稽的姿势,围着李墨留转,孙梓然强忍住笑说:“留留,跟他拍张照吧。”
  我才不要……太幼稚了……
  “对”,连国明大喇喇地说,“回头可以挂你家客厅里。当壁画。”
  孙梓然拿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相机,“合个影合个影。”
  李墨留只好点头同意。
  维尼熊蹦到李墨留身边,紧挨着站下。李墨留往一旁挪了挪,维尼熊又贴过去。
  “别动!”孙梓然喊。
  姑且忍耐一下吧。李墨留正想着,就感觉那可恶的维尼熊伸出熊爪子,搂住了他的腰!搂得还很紧!
  李墨留登时怒了,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轻薄。变了脸色,转过身想推开维尼熊,却不由地心内一动,生生地住了手,安安分分地待在维尼熊怀里,把着维尼熊的肩膀叫了声:“燕青?”
  然后,李墨留眼睁睁地看着燕青费了好大力气摇头尾巴晃地扯下维尼的头套,额前全是汗珠,露出白白的牙齿,说:“留啊,生日快乐!”
  啪嗒!李墨留捧在手里的花束,掉了。
  咔嚓!李墨留脑袋里的那根弦,断了。
  李墨留都快哭了,弱弱地叫了声:“燕青——”这阵子他经历了太多的变故。
  孙梓然在一旁劝道,“留留,你不要太激动。”
  连国明嚷嚷:“他现在那是相当激动了!就差揍燕青一顿了!我就跟你们说,这主意不好,就是不听嘛。”又偏过头一字一顿说,“我讨厌【哗】【哗】。”
  孙梓然拉过连国明,“好啦好啦,咱们走吧,回办公室还有事。”
  连国明一边走一边回头,“晚上一起吃饭吧?吃什么?”
  李墨留的牙齿咯咯作响,“吃狗不理包子,饿死你丫的!”
  燕青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连哥,晚上我想去看看燕来。”
  连国明停了脚,说:“也好。你没告诉燕来你回来吗?”
  “没有,我怕他分心。更何况,我想给燕来——”
  连国明惊恐地打断,“别跟我说那个词儿!我有阴影!”
  燕青笑了,阳光灿烂,一脸的善解人意,“知道,绝对不说‘惊喜’这词儿。”
  我靠。真他-妈的是李墨留的男朋友。连国明踉跄着拉着孙梓然走了。
  李墨留回过头看燕青,“你怎么回来了?”
  “实习期。”
  “不是说好了在那边实习吗?”
  “想你。再说燕来要高考了。还有啊,我想——”
  李墨留悲痛地捂上了耳朵,“别说,我也不想听。”
  “哎,不说。”
  “你热不热?”
  “热。”
  “那我咋那么冷呢?”
  “留啊,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打扮成维尼熊给你【哗】【哗】好不好?”
  “每年都扮狗熊,还叫【哗】【哗】了吗?”
  燕青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那我明年换成花仙子造型?”
  两人正贫着,不想孙梓然来电,“留留,如果你还想要安园,就跟燕青过来一趟。这里出了点状况,非燕青解决不了。”
  李墨留很纳闷,还是问:“哪里?”
  “小蹦极。燕青知道。”
  两人到了小蹦极处,果然见到了一幅奇景。只见国际著名建筑大师、最年轻的建筑与城建大奖获得者、现任屿墨当家花旦的南语羲南大博士,正挣扎扭动着拴在小蹦极的带子上,哇哇怪叫,狼哭鬼嚎,不住地被蹿上去蹿下来,蹿上去又蹿下来,不时地,还要在空中翻几个翻。
  燕青和李墨留目瞪口呆,“何等壮观哪……”
  孙梓然着急地拉拉燕青的熊臂,指指不远处笑到跳脚的小孩儿说:“劝劝吧。南先生似乎有点恐高。”
  连国明心有戚戚然地点头,“据说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燕来正捶胸顿足地哈哈大笑,“大叔!加油啊!”眼角瞟到四个人向自己走过来,也没在意,反应了一下才突然发觉,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们片刻,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四人已经走到近前了。燕来怔怔地盯着身上还穿着维尼熊装的燕青,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特务接头似的,对着燕青小声叫了句:“哥?”
  “哎。”燕青高兴地答应。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早晨刚到。你今天不上课?”
  “没课。今天出来找乐子。”
  燕来深情地看着燕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时间都凝滞了。
  背景音:南语羲的哭喊声和见到了燕青的惊恐嚎叫。
  心内翻江倒海,五味俱全,燕来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好半天才心疼地迈了一步走上前去,握着燕青的手,担忧地说:“哥你就去了趟国,咋把你祸害成这样了捏?!”
  “……”
  李墨留碰了碰燕青,燕青才意识到来的目的,对燕来说:“快把南先生放下来。”
  燕来扑哧一声笑了,“他自己乐意上去玩的!”
  “燕来——”
  李墨留挑挑眉,“等他把安园的图纸画完的。”
  “好吧好吧”,燕来撇撇嘴,“玩完这次就不玩了。”
  南语羲下来后,脚步虚浮,目光空洞,脸色瓦绿瓦绿的,看着燕来颤抖着伸出了手。
  燕来懂事地点头,默契地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呕——”南语羲对着袋子一口接一口地吐了起来。
  所有人,除了燕来,都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连国明嫌弃地瞟了瞟南语羲,问道:“南博士,按照之前的约定,咱们是不是可以去第五号了结一下了?”
  南语羲虚弱地看了连国明一眼,一语不发,回过头对着袋子吐得更欢畅了。
  ……
  战车总动员(三)
  
  
  “吐完了吗?”
  南语羲接过燕来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费力地点了点头。
  连国明亲昵地问孙梓然:“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哇——”南语羲又开始吐。
  “没用的东西!”燕来一边骂着,一边踮起脚拍着南语羲的背,“好点没有?”
  南语羲嘴唇苍白,深情望着燕来,“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哇——”
  “……”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怎么听,也不像夸人的话吧?燕来怎么好像还蛮受用的样子?只嘟哝了一句“Jesus Christ!”居然拍得更加轻柔了?众人正暗自腹诽、不寒而栗着,只听“哇——”的一声,南语羲吐得更来劲了。
  燕来不耐烦,皱了眉头,“怎么了?”
  “你一说耶稣”,南语羲喘了口气,“我就想起了椰酥……”
  “……”燕来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有完没完?”
  “完了完了”,南语羲站起身,抹了抹呕出的泪水,扶了扶金丝眼镜,露出优雅的精英笑容。
  “然子哥——”燕青刚一开口。
  “哇——”南语羲又开始吐。
  燕来小脸臊得通红,死命地敲南语羲的后背,几乎抓狂了,“又怎么了?!我哥也没提吃的啊!!!”
  “我,我一看见孙经理,就想起孜然——”
  “……”
  ……
  好不容易等南语羲吐通透了,六人才往停车场走。
  “哥,我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 燕来边说边蹦蹦跳跳。
  “哦?”燕青大感兴趣,正想搭话,只见李墨留微笑地看着燕来,燕来也松开了南语羲的手径直朝李墨留蹦了过去。
  “有没有进步?”
  “有!周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总分多少?”
  见两人叽叽呱呱地讨论得热火朝天,燕青与南语羲同时讪讪地尽量不动声色地收回伸出的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周老师说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燕来仰着头朝李墨留笑,一脸的邀功请赏。
  李墨留摸摸燕来的头,“燕来真聪明。”
  燕来得意地不行,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南语羲紧走几步上前,拉过燕来,“你怎么这么不谦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懂吗?”
  燕来挣脱开,挑着吊眼梢问南语羲,“我跟我哥报告下成绩怎么了?”
  “……”燕青很郁闷,莫非自己跟李墨留已经夫妻相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墨留察觉到燕青的醋味,有点歉意地笑笑,解释说,“你走这几个月,燕来一直管我叫哥。”
  听李墨留这么一说,燕来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燕青说,“对不起哈哥,我管我哥叫惯了哥哥你回来了我一时改不了口不管我哥叫哥。”
  “哥,周老师还说让你多管管我的英语写作呢,说我写得太口语化,不够正规。也不能在作文中骂人。”
  “好”,李墨留笑,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有如水彩画。
  南语羲恨得牙根儿直痒痒,英语作文,难道我不能给你看吗?!李墨留的半吊子英文能比我好?早知道这段时间李墨留很照顾燕来,没想到两个人竟然亲密到这种地步……真是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哥——” “哥——” “哥——”
  燕青别过脸。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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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随便找了家馆子,边聊天边等上菜。
  燕来要的麒麟鲈鱼端上桌后,南语羲紧讨好地夹了一块,放在燕来盘里。燕来吃了一口,翘起小鼻子,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赞道:“嗯——真好吃啊。”言毕就又伸手去夹。
  南语羲喜不自胜,不迭地说:“别动别动,我给你——”
  “夹”字还没说出口,只见燕来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般地,戳起一大块鱼肉绕过燕青就往李墨留的盘子里送,“哥你尝尝——”
  啪嗒……
  这是南语羲眼泪掉在盘子里的声音。
  燕青轻咳了一声。
  燕来筷子抖了一下,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慢慢儿慢慢儿地放在燕青盘子里,僵硬地笑着说:“哥你尝尝。”
  燕青威严地吃了一口,点头说:“不错。”
  “哦?”孙梓然闻言,便也给连国明夹了一块喂在嘴里,“好吃吗?”
  连国明翘着二郎腿,“不好吃。这鱼做的,忒酸。”
  燕青抽了抽鼻子,靠近了李墨留,低声说,“留啊,你跟燕来关系不错哎。”
  李墨留莞尔,“你弟弟嘛。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
  “留啊,可是我怎么觉得”,燕青眼巴巴地看着李墨留,“你是在戗行啊?”
  “……”
  吃完饭,连国明结了帐,问:“时候还早,去我那坐坐?”
  燕来眼睛一亮,“连哥,乐乐他们今晚在哪表演?”
  “第八号。”
  第八号……那不是同志聚集地?可不敢。南语羲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就不过去了。燕来要早休息。”
  燕来抬起眼,小声地说:“去嘛……待一会就走。好不好?”
  “好。”——只要一个眼神儿,南语羲就被瞬间秒杀,毫无还手之力。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第八号,就只见人们纷纷地交头接耳,不断传来“小燕子!”“燕子!”“是小燕子!”的嘀咕声。南语羲悔得肠子都青了。
  燕来去了后台找前燕子乐团,连国明和孙梓然去了办公室,燕青去老板间洗澡,李墨留去了洗手间。留下南语羲独自坐在酒吧最深处的桌旁,慢慢啜着酒,绞尽脑汁地想一会儿怎么把燕来骗回家的辄。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炮灰,只是缺少发现炮灰的眼睛。
  南语羲正琢磨着,就感觉有人蹭到了身边,抬头一看,是一个穿花衬衫、描了重重眼线的男人,脸上铺了金色的亮粉,在灯下闪着光。燕来表演时也用过这种亮粉,为啥舞台上的燕来看起来就那么漂亮而光芒四射,面前的人就怎么看怎么磕碜、怎么看怎么娘?
  见南语羲傻愣愣地看着自己,金粉男微微笑着风情万种地靠过去,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南语羲点点头,“见过,去年你跟我搭讪了三次。”
  “……”金粉男的脸色只僵了一刻,就恢复了正常,“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你搭上了小燕子!怎么样”,金粉男软软地贴近了南语羲,“听说,你跟小燕子解除床伴关系了?”
  南语羲想了想,心情大好,“解除了。”
  “那我们——”
  “等第五次再说吧。”
  “我可不是随便跟什么人都搭讪的!”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拒绝的。”
  “……”
  金粉男气咻咻地往外走,正碰见燕来兴冲冲地朝南语羲的位置跑。小燕子!金粉男两眼发亮,还没来得及开口,燕来瞟了他一眼,“滚一边去”,已经不见人了。
  金粉男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一扬头,扭身走了,骂道:“死燕子!活该你嫁不出去!”
  一路走进洗手间,正遇上李墨留在洗手,金粉男眼睛都看直了,美人攻!李墨留擦了手,一转身猛觉迎面扑来一张脸,香气扑鼻,吓了一跳。
  金粉男用手捂着嘴笑,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墨留眉毛都没动一下,冷冰冰地说:“一定没见过。如果见过你,我会记得。”
  “哦”,金粉男吃吃地笑,“讨厌。”
  “是的,讨厌。”
  又有人开门,李墨留透过打开的门缝,看见燕青洗完澡出来了,有点着急。金粉男顺着李墨留的目光一看,笑道:“那个啊?帅是帅,可是,没戏。”金粉男凑近了点,抓过李墨留的手说,“我看人很准的,那是直的。从来没来过这,你就别惦记了。”
  李墨留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洗手。
  把金粉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摔摔打打地出了洗手间,正碰见寻过来的燕青。看了看,还是不死心,金粉男拦住了燕青,一边用眼神挑逗着,一边说:“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燕青笑了,金粉男被南语羲、燕来、李墨留弄的无比郁结的心情当下一扫而空,变得阳光明媚,由不得含情脉脉地盯着燕青死瞅。阳光攻!真他 妈的帅啊——
  燕青闪耀着小白牙,温柔地说:“也许吧。我记性不大好。我们见过吗?”
  金粉男紧摇头,回答:“没见过!”说完红了脸,眼巴巴地看着燕青,“你第一次来?”
  “嗯”,燕青点头,“你常来?”
  “我常来啊,对这里很熟的。”
  “好,以后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请教你吗?”
  金粉男受宠若惊,“好啊好啊”,想了想又说:“哎我问你,你是直的吧?”
  燕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笃定地说:“我 很 弯。”
  金粉男小吃了一惊,兴高采烈,“真的?”
  “怎么会骗你”,燕青说着,偏头看到李墨留出了洗手间走过来,眼里不由地添了许多笑意。
  金粉男回头看了看,撇了撇嘴,对燕青小声说,“那个啊,好看是好看,靠不住的。”
  燕青眨了眨眼,笑意更浓了,“为什么?”
  “冰山似的,谁挨个边立马冻死了”,金粉男做了个哆嗦的动作,又靠近了点,低语道:“那种人就是只能看不能摸,注定要孤独终老的。”
  待他说完李墨留已经走到近前,看到金粉男,挑了挑眉。金粉男马上做了个“我不怕你”的表情,把燕青逗坏了。
  “洗好了?”李墨留问燕青。
  “洗好了”,燕青笑嘻嘻地答,又对金粉男说:“认识你很高兴。下次见面,我会记得你。再见。”
  “……”
  金粉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他的帅气攻揽过他的美人攻的肩,他的美人攻搂过他的帅气攻的腰……独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酒吧中央凌乱,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才能表达此时此刻自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情,千言万语只想冲出一句话:3 P行不行啊啊啊啊啊?!
  战车总动员(四)
  
  
  燕青跟李墨留回到座上,连国明和孙梓然也处理好事情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连国明手下的得力干将,面瘫男。
  南语羲看了看面瘫男捧在手里扎着蝴蝶结的礼盒,如坐针毡。
  连国明痞里痞气地点了根烟,“南博士,麻溜儿的吧,躲得过初一你躲不过十五。”
  李墨留皱了眉头,“这里是无烟酒吧,你有没有公共道?”
  连国明挑了挑眉,深吸了一口把烟圈朝李墨留脸上喷过去。燕青手忙脚乱地帮忙挡着。
  孙梓然喝道:“驴子!”
  “好好”,连国明掐了烟,对燕青说:“燕青我跟你讲,他他-妈的最不是东西。初中时候他偷着抽烟,被老爷子发现了,还不是我帮他顶的?这时候跟我讲道!跟我讲无烟酒吧!明天我就把那规矩扯了!”
  孙梓然心酸地看着连国明,“驴子,对不起,我被我爸发现那次,也是你帮我顶的。”
  连国明握过孙梓然的手,深情款款,“哥,为了你,我愿意。”
  燕来连打了两个冷战,对南语羲说:“我发现其实你没有那么肉麻。”
  这倒提醒了连国明,怪笑了一声,说:“南博士?”
  燕青和燕来都不明就里,燕来问南语羲:“他到底让你干什么?”
  南语羲吞吞吐吐,“扮,扮猫女,在酒吧做一晚上的招待。”
  连国明在面瘫男手上打开盒子,一件件地抖出来,“看看,看看,这裙子真是漂亮!还有猫耳朵!丝袜!啧啧,这尾巴,是相当性感了。南博士,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让裁缝马上改一下。”
  燕来呆了,问:“你为什么要扮猫女?”
  “那时候找不到你,就问的,连,连老板。”南语羲有点咬牙切齿,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怨念。
  燕来在南语羲头上狠命地拍了一下子,“猪啊你是!”
  南语羲低头不语。
  连国明狞笑,“南博士?”
  燕来气极败坏,“你出这种洋相,还让我在圈里怎么混?!”
  南语羲恳切地问连国明,“连老板,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不可能”,连国明面露不悦,明显要开始尥蹶子了,“衣裳都帮你准备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南语羲无奈地看向燕来,燕来焦急地看向燕青,燕青期待地看向李墨留,李墨留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孙梓然,孙梓然轻颤了一下,看向连国明,温软地说:“驴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连国明“切”了一声,“不能算!前几章姑们婶们阿姨们都让虐他,你以为作者顶住压力容易吗作者?”
  孙梓然觑着李墨留,见李墨留面色不善,连忙好脾气地劝道:“别闹了吧。这样真的很过分。”
  连国明哼哼,“老虎不发威就拿老子当病猫。”
  孙梓然温和地笑了笑,又笑了笑,然后毫无预兆地扯过连国明的耳朵,“人家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打抱不平?还老虎?你是老虎,我是什么啊?”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连国明哇哇乱叫,“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老虎,你是武松。”
  好生彪悍……
  燕青伏到李墨留耳边说:“似乎‘母老虎’更合适一点。”
  李墨留点头:“对。”
  连国明呲牙咧嘴地揉耳朵,朝面瘫男挥手:“拿下去拿下去。”
  南语羲局促地看了看连国明,开口:“本来我准备了一个,一个节目,想单独表演给燕来的,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表演,补偿给大家吧。”
  南语羲说完左右看看,又后悔了。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酒吧里已经满满登登地坐的全都是人,不喝酒不听歌,单往他们的座位上踅摸。
  连国明哈哈一笑,说:“燕来,我真后悔当时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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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国明帮忙做好了安排,南语羲在钢琴旁坐下,摸了摸琴键,又抬头看向远处的燕来。
  燕来有点惊讶,瞪大眼睛望着南语羲,眼里流动着令人目的光彩。
  南语羲定了定神,埋头开始演奏,用的是燕来最爱的钢琴,弹的是理查?克莱曼的《梦中的婚礼》,讲述着怀着深深爱恋的少年与公主的故事。
  流星是不幸的,它的爱在天上,但是,从它坠入凡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永远不能拥有他所追求的爱。
  离开梦之国的六年,他无时无刻地不在思念着心爱的人,无论怎么试图去遗忘,思念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无法控制地生长,让他的心千疮百孔,备受折磨。
  无时无刻地,不在爱着你。
  那么,回去吧。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在晨光中,我会看到你。
  我会给你祝福。让我最后一次看看你,以后我会忘掉所有的痛。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我会为你挡住弓箭和利刃。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你在这里。这是梦吗?
  有梦,就够了。
  《梦中的婚礼》旋律很优美,很动听,歌颂着青年为了心爱的人,不惜牺牲生命的感人爱情。其实曲谱并不是很难,南语羲有些笨拙地演奏着,为了这一刻,他练习了很久。
  燕来深深地凝望着南语羲,鼻子酸酸的。
  南语羲要说的,想通过音乐向他表达的,他都懂。为了他专门去练习钢琴,也让他很感动;可是,弹得也实在太差强人意了吧……
  燕来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他很佩服南语羲的勇气,这种水平,也拿敢出来见人。按照计划,只弹给他一个人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当众丢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丑人多作怪?
  南语羲正卖力地弹着,就听见一阵疾风骤雨般地口哨声,抬头,见燕来正微笑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走上台。
  燕来轻轻坐在钢琴凳的一边,把手放在琴键上,说:“一起弹。”
  南语羲登下手忙脚乱——更不会弹了。
  燕来哭笑不得,“你弹你的,不用管我。”
  南语羲竟莫名地心安,就又慢慢重新演奏起来。燕来熟稔地为他合着高音部分,很巧妙地,掩盖掉了好多他认为相当丢脸的地方。
  “四手联弹”,孙梓然讶异地摇头感叹,“燕来真是厉害。”
  “汪!”连国明说:“哥,你喜欢的话,我也弹。”
  燕青和李墨留微笑地看着台上,眼里全是宠溺。燕青偏过头看了看李墨留柔和的侧脸,心里面软得要化成了水。留啊,我该怎么样来感谢你。
  一曲完了。南语羲呢喃道:“燕来我爱你。”
  燕来靠在了南语羲怀里,两人轻轻地接吻。
  有情人终成眷属。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每个人都由衷地发出赞叹,笑着送给他们祝福,希望他们携手平安幸福地走过今后的人生。
  ……
  以上全都是南语羲的想象。
  事实上,他吻着燕来的时候,整个酒吧,缭绕的全是嫉妒的绿烟,除了此起彼伏的喘气声,什么都听不见。每个人都阴森森地看着他,漆漆的舞台四周只能看见一双双狼一样冒着绿光的眼睛,闪烁着欲杀之而后快的执念,南语羲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凉,如芒在背,吻着吻着就吻不下去了。如果世界上真有眼刀这种东西,南语羲一定已经被千刀万剐、碎尸当场,凌迟得像北京烤鸭似的了。
  当天晚上,南语羲的家被砸了两块玻璃,还接到了五个骚扰电话以及二十四条恐吓短信。
  这时候,南语羲才明白,以前停在酒吧门外的车身上所出现的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还有被扎的几次胎,都他-妈的不是意外……

  河东狮吼

  
  
  燕来高考的那两天,L市进入了最热的季节。
  南语羲如其他家长一样,打从燕来一进入考场,就在外面急得团团乱转。
  燕青去的稍晚一点,专等燕来考完出来,见南语羲心神不宁的样子,笑问:“南先生,你自己高考的时候,也这样紧张吗?”
  “我没参加过这玩意儿。”南语羲闷闷地喝了口水,“中国的高考制度太违背人性了。”
  燕青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总是要经历的。”
  “那你呢?你参加过高考,你紧张吗?”
  “我也不紧张。”燕青想了想,看了看葱葱郁郁的校园和远处的树,才沉声道:“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外公外婆带着燕来来接我。也是在这里。”
  燕青伸了个懒腰,“真快啊,一晃儿五年了”,回过头看着南语羲,“那时候燕来很怕我去别的城市读大学。知道我被L大录取后,高兴得不得了。”
  南语羲彷佛看到了五年前的燕来,小小瘦瘦,羸羸弱弱的,苍白的小脸稚气未脱,睁着白分明的有点无措的大眼睛,惊喜地笑着叫:“哥哥!”“哥哥!”
  燕青也静静地不说话,眼底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半晌,南语羲开口,“你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
  燕青酸楚地一笑,“南先生,我真的要感谢你。也许当年,我应该阻止燕来退学的。可是那时候,他读书不开心——我希望他能开心——”
  南语羲打断燕青,“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我读高中的时候,哦,是在美国,如果选择辍学,也不是每个人的父母或者兄长都会过问的,这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你只是尊重了燕来的选择。很多事情决定了,你,要跟别的哥哥不一样。”
  燕青指着南语羲的鼻子爆喝道:“告诉你!离我弟弟远一点儿!”
  在南语羲错愕中,呆滞中,失神中,燕青无所谓地耸耸肩,“别的哥哥是这样的。”
  “……”
  燕来,你哥真的很恶趣味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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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风请客。
  董风快结婚了,提前宴请他的三个多年至交好友。哦,看来得说明一下,他指的是李墨留、孙梓然和连国明。并且千千万万地嘱咐,一定要带上燕青和李墨留那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小叔子,自然地,屿墨的当家花旦南博士也要到场。——李墨留的社交圈子,董风倒是弄了个门儿清。
  孙梓然他们三个本不想连累燕青等人,没想到请客当天,早早地就有宝彪们分别守在他们各自楼下,无一漏网之鱼。
  南语羲才不吃这套,但看燕来不甚在意的样子,也就随着去了。有人请吃饭,毕竟是好事,不用他再去加热了,何况他也很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董大傻子究竟能傻到什么份堆儿上。
  正午,三台车先后驶到饭店门前,董风正等在门口,把六人无比热情地迎了进去。
  一行人进了包间,见到了准董嫂。准董嫂高高的个子,长头发,鹅蛋脸,弯弯细细的柳叶眉挑着,颧骨有点高,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起码,是绝对不好欺负的那种。董风笑逐颜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来老婆,潘琳。”
  潘琳在六人身上扫视了一番,最终目光锁定李墨留,开口问道:“你就是李墨留李董?”
  李墨留微微一愣,礼貌地笑:“我是。潘市长的千金?”
  潘琳一笑,招呼众人,“快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入席后,潘琳说:“董风早就嚷嚷着要请你们吃饭,只是筹备婚礼哟,忙死了,就耽搁到这时候了。”
  连国明哈哈大笑,“嫂子,咱们还客气什么?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包份儿大礼!”
  潘琳道:“还是连老板爽快!待会儿,我一定多敬连老板几杯!”
  菜上齐了,董风和潘琳张罗给众人敬酒。潘琳十分豪爽,燕青跟燕来还好,南语羲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酒桌文化,什么叫女中豪杰,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先敬孙梓然。潘琳说:“孙经理,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运筹帷幄,精明能干,董风从小就佩服你,你是他们三个的好大哥!来,我敬你一杯。”
  孙梓然忙接过去喝了。
  潘琳又敬南语羲,“南先生,您是著名的建筑师,安园我去看了,真是好。沿江那块地皮,董风即使争下来也不一定能得到您相助”,潘琳端起酒杯,“安园有您,才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我先干为敬。”说罢,一口喝了。
  南语羲也忙把酒喝了。
  接着董风给李墨留倒酒,觑着眼涎着脸,“留留。”
  潘琳扫了董风一眼,对李墨留说:“李董,我早就知道你,最早是在市政府的酒会上。那次,董风一直缠着你。”说完,端起小盅一饮而尽。
  李墨留垂下眼帘,不知道如何应对,也把酒喝了。
  潘琳拿过酒瓶亲自帮李墨留又倒了一杯,笑道,“李董,喝了我的酒,可得在安园帮我们留套好房子啊。”
  李墨留勾唇,“一定。可着嫂子去挑。”
  潘琳幽幽地看了李墨留半晌,才说:“我一直惦记着见见你。董风家里,有不少你的照片。”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只有董风还咧着大嘴在一边毫不知觉地笑,连国明刚要插话,潘琳一挥手,笑道:“连老板,还没轮到你呢”,又对李墨留说:“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
  李墨留点点头,喝了酒。
  潘琳走过去给连国明倒了酒,问:“连老板,嫂子跟着他们,叫你声‘驴子’,行不?”
  连国明哈哈笑,“嫂子叫不得,还有谁叫得?”
  潘琳道:“听董风说了,那时候,班上就你们两个最虎!”
  “是啊,那时候老打架。”连国明接过酒干了。
  “你今后是李爷的继承人。跟董风还得互相帮助啊。”
  “那是那是。”
  “老婆”,董风乐得不行,“剩下的我帮你敬吧,你休息休息。”潘琳点头,说:“你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就回了座位。
  孙梓然说:“燕青跟燕来两个,还是学生,就算了吧。”
  “少喝点,没关系。”
  燕青忙站起身。董风给燕青倒上了酒,“燕青兄弟,上次的事情,是哥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燕青握着董风的手,诚恳地说:“其实,我还要很感谢董风哥你呢。谢谢你上次绑架了我们,最重要的,是谢谢你后来把我绊倒,还在脑门儿上磕了个大包。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李墨留脸红了。
  董风想了想,问:“为啥?”
  燕青瞄了李墨留一眼,“来吧风哥,感情深一口闷,一切尽在不言中,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两人就喝了酒。
  最后董风给燕来倒了酒,偏偏燕来对他爱搭不理的,挑着吊眼梢盯着董风看。看得董风心驰荡漾。其实这些年,董风也玩过小男孩,特别是混血男孩或者眼睛漂亮的男孩。见了燕来,只是说不出的喜欢。
  绑架的事情,燕来本身就怀恨在心,因为燕青,现在又多了个李墨留。今天再看董风瞅李墨留的那个眼神儿,燕来啥没见过,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董风恋着李墨留,恐怕除了董大傻子,全世界都知道。瞧你那傻样儿,还敢绑架我哥,觊觎我嫂子?
  “来,小弟弟,别跟哥置气了。咱们要相逢一笑泯恩仇。”
  你才是小弟弟…… 燕来抽了下嘴角,嘟哝道:“泯恩仇你-妈了个头。”
  “燕来!”燕青、南语羲、李墨留同声斥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留留”,董风倒是不生气,“我就爱听这小弟弟说话。”
  燕来瞪了董风一眼,抢过杯子把酒喝了。
  董风归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风开始人来疯。
  董风搂着潘琳的肩膀,“要么说这人吧,还真就有姻缘这么一说儿。你们说我老婆这么好,咋就看上我了呢?”
  “去去去……”潘琳推着董风的脸把他弄到一边。
  董风看着潘琳笑,对六人说:“我跟你们讲,我是真喜欢我老婆!可我也是真怕我那老丈人!”
  潘琳皱了眉毛,不满地骂道:“闭嘴!”
  董风微微醉,摇头,“那老头子,一见着我就吹胡子瞪眼,有一次差点把我吓尿裤子了”,又看看李墨留说:“还总拿我跟你比!”
  孙梓然紧圆场,“李墨留有李墨留的好,你有你的好,潘市长当然是希望你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琳琳也总拿她自己跟你比。你说,你是男人,她呢,是女人,她总跟你比啥?”董风叹了口气,“留留,你说,为啥他们父女都总喜欢拿你作对比呢?”
  燕来跟南语羲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死盯着董风,眼睛亮晶晶的。
  你老丈人看不上你,是有原因滴呀……
  潘琳脸都绿了,拧着董风的耳朵怒道:“胡说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
  董风也不是软柿子,梗着脖子还嘴:“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知道吗?!”
  潘琳往死里拧,把董风的脑袋扯得左摇右晃,“知道你个大头鬼!你算个什么男人?!”
  董风怒吼,“我掏出来给你看看啊!用不用我掏出来给你看看?!”
  所有人,包括潘琳,都愣了。
  燕来的筷子更是“啪嗒”一声,从嘴里掉到了地上。不会吧……这也太傻了……不至于吧……这不是傻透气了?……
  董风气哼哼地在把手伸到自己下面摸索。
  全员呆滞。
  董风翻出了身份证摔到潘琳面前说:“你自己看看!二代的!”
  连国明抽着肩膀哼哼:“快,快收起来吧。我们知道了。”
  “真是——”董风白了潘琳一眼,把身份证又放了回去。他也是好面子的人。
  潘琳都快哭了,狠命地在他头上削了一下子,骂道:“我让你丢人现眼!”
  “你干什么?!”董风咆哮,“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潘琳劈头盖脸没头没脸地打下去,“没本事的社会!净做些不正经的买卖!我跟着你倒了大霉!你有个什么身份?啊?你有个什么身份?!”
  董风急了,作势又要去掏身份证。
  好一个有身份的人……
  潘琳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眼神空洞。
  燕来伏在桌上,笑岔了气。
  南语羲耐心地帮燕来抚着背。
  李墨留和燕青,比较平静,不约而同地欣赏各自手上的戒指。
  孙梓然研究着面前的菜,这里面应该有胡萝卜丝吧。
  只是不见了连国明。
  哦,在桌子底下呢。
  连国明笑够了,连滚带爬地出来,劝潘琳道:“嫂子,你别生气,董风就这么傻了吧唧的。可是他心眼儿实诚,要是跟你结了婚,肯定一门儿心思地对你好。”
  潘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话没说完手就微微颤抖。
  董风马上看出了端倪,哀求道:“老婆,别打了,再打就打傻了。”
  “噗!”
  “燕来!”南语羲一边责怪燕来,一边背过脸用纸巾帮燕来擦身上的水。擦了好半天。燕来笑得更邪乎了。
  董风握了潘琳的手,含情脉脉地对说:“我老婆是干部子弟,娇生惯养,脾气是大了点,可是也对我好着呢。留留,从小我就什么都不如你。学习不如你,能力不如你,做生意,也不如你,还没有你讨人喜欢。可有一样儿,我找的老婆,我敢说,绝对比你的好。”
  潘琳掌不住笑了。
  燕青咳了一声。
  孙梓然、连国明、南语羲和燕来盯着董风看。傻子,你得罪人了,你知道么?
  他不知道。
  董风接着说,有点得意洋洋,“我的老丈人,是L市市长!这燕青兄弟就比不了了吧?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潘琳一耳光把董风扇出去老远。
  李墨留看着满脸巴掌印的董风,默默无语,这一样不如你就不如你吧。
  董风又自己爬了回去,叫嚣:“什么叫官商勾结,你比我懂。以后有我们家老爷子照着,你斗不过我了。以后L市就是我的天下了!”
  燕来抚着额感慨,董疯哥哥,真的,你争不过我哥,太正常了。
  “现在L市最有实权的是谁?我家老爷子啊!”董风继续发言。
  潘琳白了董风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是吧”,董风神神秘秘,“这事儿,还有点悬。留留,凭咱俩这关系,我跟你透露一下,咱们省马上就要调过来一个省委副书记,省里的单位都不知道,内部消息。趁着这时候,该打点的,还得打点一下。”
  “有这事?”李墨留跟孙梓然惊讶地问。
  “是啊!”董风挺高兴,卖弄道:“这个新任的省委副书记,也算个奇人。跟你们讲,论智谋、论能力、论手腕,都是这个!”董风翘起来大拇指,“这一路是仕途平坦、顺风顺水啊。听说早先是从事外交起家的,非洲好多小国家的建交都跟他有关系,直到现在都认他。后来回国了在帝都也混得不错,风生水起,那官蹦着高儿高儿地往上升。这次据说是主动要求调到L市的,突然袭击,人大、法院、检察院,都管!你抓紧吧。”
  燕青、燕来皱起了眉头。
  董风看着他俩,逗趣道:“哎,有意思的是,新的副书记,也姓燕。没准儿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那是啊……五百年前,我们肯定是一家……
  燕青和燕来心里头沉沉的,突然就吃不下东西了,任之后董风再怎么耍宝,幺蛾子百出,也高兴不起来了。
  燕妮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还以为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高考过后、大学之前、栀子花开的这个夏天,燕来花了很多的时间跟同学在一起。燕来被L大录取了,三本。事实上L大的三本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但地球从来都不是平的,山有多高,水就有多深。凭借燕来的金牌大嫂,不要说三本,一本甚至特招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燕来还是安安分分地选择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读大学,燕青也很支持,用连国明的话讲就是:清高得很。只在专业录取的时候拜托李墨留找了关系,进入了L大久负盛名的跟建筑系声誉基本持平的政法系。
  燕来很喜欢跟与自己最后这一年同窗的同学们在一起,他们总体上讲,很单纯。他们的很多想法在燕来看来都是幼稚的,但充满了激情,似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难事,仿佛一切都应该是合理的、干净的、非丑恶的、充满希望的,未来总会是好的。和他们相处久了,不由自主地,人也会变得简单起来。
  他们甚至简单到不会去想去怀疑燕来过去曾经做过什么。大家在一起,就都是好朋友。燕来有时候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疯闹、自以为成熟地乱说话、乱开玩笑,那种感觉很好。能够晚一些见识这个社会的本质,见识人性的可怖,晚一些认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原来谎言无处不在,原来自己面对有些事情时是如斯的力不从心,原来爱一个人是那么难,晚一些,总是好的吧。纯真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燕来,想什么呢?”一个同学打断了燕来的思绪,“不是看丝雨看呆了吧?!”
  同学们哄笑。对面叫丝雨的女孩脸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这阵子,同学们一直在撮合燕来和那个叫丝雨的女孩。
  燕来笑笑,随手用勺子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冰激凌,“一会儿去哪?”
  “要不然去看电影吧。”同学们又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燕来托着腮看着他们笑,大夏天的中午,搭帮结伙地跑出来吃冰激凌、压柏油马路、看电影,也就是这些刚刚解放的孩子们干得出来。
  出了冷饮店,一群学生打打闹闹地沿路走。燕来只穿了件普通的绿色T恤,松松垮垮有点嘻哈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大沿帽遮住了半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在燕来身上,就是怎么看怎么抢眼,怎么看怎么潮,一路都有女孩子对他偷看明看。男生们又慕又嫉妒,最气人的就是,人家燕来还一脸的理所应当、司空见惯、熟视无睹!
  男生们不乐意了,挤兑燕来,“去去去,不要和我们走在一起,净看你了。”
  “想清楚哦,他要是不在,就更没人看你们了。”
  学生们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孩子,年纪不大,长袜短裤,厚厚的刘海,梳了个马尾辫,戴了一副大大的色太阳镜,只露出下面半张白白的小脸,正望着他们顽皮地笑着。
  哇塞——美女哎—— 男孩子们擦了把口水,“同学,你?”
  “看电影啊。”女孩儿一笑,脸蛋上有深深的两个酒窝,煞是好看。
  男生们装作不在意似的大声讲话,推推搡搡,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燕来没什么反应,掉头就走,叫丝雨的女孩看了燕来一眼,跟着他进了电影院。
  学生们一边讨论选什么电影,一边瞄着那女孩子,只见她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的。
  “同,同学,你看什么电影?”
  “你们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燕来正在自动柜员机付款,那女孩子就挤到他身边的机器旁,选了场次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燕来说:“我没有钱。”
  燕来低着头,不动声色,“没钱就别看。”
  男生们心下大骂,燕来啊燕来,你太不解风情了。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是不解风情的你?劝道:“燕来,不买就不买,你干嘛那么横?”“就给买一张嘛。”“同学,我给你买行不?”
  女孩子撅起小嘴瞪着燕来,呛声问:“你怎么这么没风度?”
  燕来无奈地仰头吸了口气,转身,“买冰激凌怎么有钱?”
  女孩子笑了,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把大墨镜轻轻往鼻梁上一推,露出两只葡萄一般圆圆亮亮的大眼睛,“被你发现了。”
  男同学们,女同学们,反正就是全体同学们,陷入呆滞中。这年头儿,美女都开始玩儿跟踪?而且是从冷饮店跟踪到电影院?
  燕来噼里啪啦地买了两张票,在手里晃晃,“行了吧?”
  “谢谢。”女孩儿笑嘻嘻地站到了燕来身边。
  男生们惊叹的同时,眼睛里也开始飞小刀,纷纷撇嘴一副瞧不上燕来的样子。他不解风情?怕是阴险得很吧?知道这年头小女孩都喜欢酷的,才故意装作冷冰冰的样子,吸引她们的注意!
  燕来哭笑不得,问他们:“我怎么做都不对是吧?”
  “带你出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一行人进了电影院,丝雨妹妹腼腆,戴墨镜的小丫头可不腼腆,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燕来身边,从容地一边看电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吃燕来的爆米花,眼看要端起燕来的大杯可乐了,燕来眼疾手快地给拿到另一边。
  小丫头撇撇嘴,没说什么,不一会儿,趁燕来不注意突然把可乐抢到自己手里,没用吸管,掀开塑料盖咕咚咕咚喝了。把燕来膈应的啊。
  整场电影,除了她一人儿,谁也没看好。这小丫头的破坏力惊人。
  黄昏时候,玩够儿了,一群学生解散,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男生们忿忿不平地看着小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燕来,痛恨燕来不怜香惜玉的同时,也很为小丫头扼腕叹息,感到不值,直到燕来答应下次请客喝饮料,才算作罢。
  燕来直走,小丫头直走。燕来转弯,小丫头转弯。燕来买报纸,她就在一边翻漫画。
  缠死个人了!燕来忍无可忍,回过身不耐烦地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丫头得意地笑,“你肯理我啦?我知道,你叫燕来!”
  “怎样?”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燕来退了两步,转身就走,“刚才同学叫我,你听到的。别跟着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小丫头片子,他总是硬不下心肠。燕来这人向来是跟着感觉走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小丫头蹬蹬地跑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燕来,一脸的被你打败了。
  “我还知道你是双子座!A型血!喜欢小提琴!喜欢画画!”
  燕来挑了挑吊眼梢,皱了眉头,“你——”
  小丫头嘿嘿一笑,俩大酒窝,伸手摘掉燕来的帽子扣在自个儿脑袋上,“我是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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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跟着燕妮到燕怀仁的新宅的时候,燕青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早听说过有个妹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就好像传说中的人儿突然蹦出来了似的。知道这闹腾得人脑仁儿疼的小死丫头是燕妮的刹那,燕来突然就怎么看燕妮怎么顺眼,怎么天真活泼可爱,神奇地感觉自己有了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荣感,尽管他有妹妹他其实一点功劳都没有。
  燕妮拉着燕来兴高采烈地进了门,叫:“爸爸,爸爸,人我给你带来了。咦?这就是燕青哥哥?”
  燕来见到燕怀仁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三岁以后,他统共就没有再见过他的金主几面。记忆中的爸爸总是严肃的,冷血的,无情的,说着:“燕来,听保姆阿姨说你又不肯吃饭,为什么?不吃饭怎么能长个子?”“燕来,你怎么这么懒惰?不练习的话,琴怎么能拉好?”“燕来,要开口说话,知道吗?”……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遗弃。我曾经多么渴望你的怀抱,渴望你的关注。但现在,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燕来定定地看着燕怀仁。没人逃得过时间,这个男人的脸上已经被划上了深刻的皱纹,额角有了灰发,可是看起来,还是英气逼人,一对浓眉斜插入鬓,高挺的鼻梁,线条坚硬的下巴,与生俱来的,就有一种气质。难怪当年家庭环境那么优越的才女江会选择一穷二白的他。
  燕怀仁也打量着燕来。刚刚看到燕青,才发现,自己真是老了,当年的小霸王已经长这么大了,比他还要高一个脑袋尖儿;现在又见了燕来,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孩也正挑着吊眼梢看着他,脸上不再全是畏惧,都快上大学了。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俩人发愣地当口儿,燕妮已经蹭到燕青眼前了,挨得很近,满脸花痴状,看了半天才捂着胸口呼吸困难般地叹道:“不行了!受不了了!我的哥哥们都太帅了!燕青哥哥,你怎么这么帅?!”
  燕怀仁缓过神,宠溺地在燕妮鼻头上摁了一下,“就你爱捣乱!还不招呼哥哥们坐?”
  燕青和燕来都讪讪地站着,感觉自己就像外人。其实,也就是吧。
  燕妮却一点也不生分,用水盈盈的大眼睛又瞄了燕青半天,再拉过燕来,把他们的手放到了一起,真诚地说:“哥哥,你们俩在一起吧,好吗?”
  燕青:“……”
  “你们两个不在一起,简直是太没天理了!”
  燕来笑道:“我倒是乐意。”
  燕青:“……”
  燕妮:“我好萌兄弟啊啊啊啊!!!”

  坏人归来

  
  
  燕青回到家,恹恹地叫了声:“留啊。”
  李墨留眨着眼看了看他,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燕青给了李墨留一个拥抱,闷声说,“我爸回来了。”
  “伯父已经到了?”
  “嗯。”
  “见了你?”
  “还有燕来。我是他秘书找的,燕来是燕妮带过去的。”
  “燕妮?”
  燕青笑了,“我妹妹。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和我跟燕来不是一个妈妈。”
  李墨留抿抿嘴唇,“有弟有妹的,真好。”
  “那丫头”,燕来不可思议般地瞪大眼睛说:“鬼精灵儿似的。”
  李墨留转身,“一家人团聚,不是很好的事吗?你干嘛不高兴?”
  燕青从后面环住李墨留的腰,“我爸说了好多,说从前对我们不够好,今后要尽量做个好爸爸什么的。”燕青把脸埋在李墨留的脖颈中,“还让我毕业了回来考公务员,态度十分坚决。留啊,咱俩商量商量,这可怎么办啊?”
  “燕青。”
  “嗯?”
  “商量归商量,你别把手伸进我衣服里行吗?”
  同一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燕来翘着二郎腿,用筷子敲碗边,“我一看她没有钱,刷地就掏出了银行卡,说,我帮你付!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南语羲淡淡地笑。
  “后来这么一聊啊,她是我妹妹!你说巧不巧?!”
  “巧,真巧”,南语羲给燕来夹菜,“再吃几口。”
  燕来跳到了椅子上,“按理说,其实我还见过她呢!我回来之前,燕怀仁的后老婆好像就怀了她了!二十年后,我们又见面了!”
  南语羲苦笑,“你都没有二十岁,别说她了。”
  “这没什么,那小丫头,可早熟了!根本看不出来刚上高中!”
  “……”
  “哎,我跟你讲,”燕来更来劲了,“燕怀仁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邪风,说以前亏待我们了,从今天开始,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说,小爷我要不要给他个机会?”
  南语羲深深地看了燕来一眼,舔了下嘴唇,“随你。”
  刚刚才在一起的,不要再出现什么变故了,不要再出现了。燕来我很爱你,我真想把你揉进我的血肉里,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燕来侃得正起劲,看到南语羲垮掉的脸,愣住了,问:“怎么了?”
  南语羲蹭过去,摸上燕来光-裸的小腿,讨好地笑,“燕来,你看,你试也考完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是不是应该——”
  燕来挑挑吊眼梢,“应该什么啊?”
  “做点喜欢做的事儿。”
  “好啊”,燕来痛快地答应,“我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这个!”说罢对着南语羲就是当胸一脚。
  燕来站在椅子上威风凛凛地俯瞰人仰马翻的南语羲,伸出一根手指问:“你喜不喜欢?”
  “喜,喜欢。”
  “有多喜欢?”
  “好,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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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市是省会市,新任副书记燕怀仁自己带着调令到了L市,给省市级的各个单位弄了个措手不及。事先被通过气的,都一边暗自庆幸一边也装作惊慌的样子,把水搅得更浑。众人都疑神疑鬼的,因为燕怀仁到了哪,都是一个样子,你也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满意还是不满意。
  燕怀仁每天忙着接手工作,L市政界乱成了一团。
  连燕青和南语羲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担心,杞人忧天了。直到一个月后,燕青快回国了,燕来快成为大学新生了,燕怀仁再次找到了他们。
  燕怀仁在家里也穿得很正式,或者,是为了接见他们?坐在沙发上,问燕青:“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燕青静静地看着燕怀仁的眼睛,“父亲,我想过了,考公务员、从政,恐怕跟我的专业不太相符。我学了五年的建筑与土木工程,还是希望能够进入这个行业。”
  “你接着说。”
  “而且,我也喜欢这个行业。”
  燕青从小就喜欢建筑类的东西,燕怀仁是知道的。他没见过谁家的孩子在家里搭积木,在大院里搭砖头。可是,画个图纸、盖个房子,即便是本事,也不过是山野村夫,能成什么大器?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燕怀仁笑笑,“更何况,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以为那么简单?什么不需要政府的批文?地皮没人批,你还盖什么房子?”燕怀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燕青一眼,“就是安园,也是需要批准的。”
  燕青神色一凛,睁大了眼睛。
  燕来哼了一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燕怀仁对燕来说:“至于你,选择学法律,很好。等你大三了,我送你出国深造。”
  燕来挑了挑吊眼梢,“我不出国。您费心了。”
  “这是为你好,对你的将来有帮助!还有你跟那个建筑师,紧断了!”燕怀仁沉声说:“燕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燕来嗤笑,“我们为什么听你的啊?你管得着吗?”
  燕怀仁把茶杯朝茶几上用力一摔,“我两个儿子,都学着去搞什么同性恋!你说我管不管得着?!不听我的?好啊,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
  “如果”,燕来幽幽地说:“我出国后,又辍学了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燕来抬起眼,“如果没有南语羲,我现在还每天在酒吧混,哪还有什么大学?还学什么法律?还谈什么出国?还说什么将来?我已经吸上毒或者得了艾滋病都不一定。在那个时候,你管过我吗?现在,一切都好了,你倒装模作样地开始来为我负责,规划起我的前途、我的人生来了?可笑不可笑?”
  燕怀仁被人奉承巴结惯了,没想到燕来会这么直接,气得直哆嗦。
  “燕青,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希望你拿出个哥哥的样子”,燕怀仁改变策略,“爸爸老了,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是希望你们好。爸爸有的,什么不给你们?听爸爸的话,好好考公务员,踏踏实实干几年,有爸爸帮着,将来坐上一定的位置,不好吗?不要歪曲我的好意!”
  燕青看了看燕来,嗓子有点哑,“对不起,我们散漫惯了。”
  燕怀仁愣了愣,想了想才说,“燕青,我知道你们怪我,这些年我没有像其他父亲一样,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长大。但我还是在乎你们的。我已经想好了,过几天我会召开一个酒会,正式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燕来,是我燕怀仁的儿子。所以,你们也要注意一下影响。登不上台面的事,就不要做了。”
  燕青不说话。
  燕怀仁皱了眉头,问:“燕青?”
  燕青抬起眼睛,“过去,我和燕来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您这样突然强加干涉,我们接受不了。”
  燕怀仁动怒了,中气十足喝道,“不要逼我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酒会你们必须参加!跟那两个人也彻底给我断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燕青喉头发紧,一语不发。
  倒是燕来站起身,笑了,说:“什么非常手段?关我跟我哥的禁闭?没收一切联系方式?哥你知道吗,为了配合他,咱俩还得绝食。然后威胁李墨留跟南语羲主动离开我们?制造误会?用断绝父子关系恐吓我们?还是,你要以死相逼?那敢情好!你恶俗不恶俗?狗血不狗血?你是追心知杜明的文追时间长了还是港台八点档看多了?”
  把燕怀仁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燕怀仁,你信不信?你敢在酒会上宣布我跟我哥是你儿子,我就敢说我俩都是同性恋。你堵上我们的嘴?给我们喂哑药?”
  燕怀仁一口气没上来,颤颤巍巍地说:“你敢?!”说完了自己底气都不足,燕来,他真敢。
  燕怀仁缓了口气,好半天才指着燕来骂道:“你还要不要脸?啊?”
  燕来冷冷地说:“我要不要脸,不是你说了算了。”
  燕青也站起了身,“对不起,您提出的要求,我们确实无法接受。”
  “我怎么生了你们这种儿子?不争气的东西!”
  “这好办。你可以当你没生过。我们求之不得。”
  燕怀仁跌坐在沙发上。他真的很受伤。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两个兔崽子,是他的亲儿子啊。他是真心地为他们着想,真心地希望他们过得好,真心地想跟他们和平相处,在他的晚年享受天伦之乐,父慈子孝的,怎么就这么难?
  燕青跟燕来甩了门走出客厅,只见燕妮正站在玄关口,脸蛋上都是泪,扁了扁嘴,叫了声:“哥——”

  战车快开【完结章】

  
  
  燕青伏在李墨留的胸口,剧烈地喘息。
  李墨留用手指穿过燕青的头发,轻声安慰:“没关系的,都会好的。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我会和你一起的。”
  燕青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把自己抽了出去,用脸颊在水煮蛋上蹭了蹭,“那你父亲那边呢?怕也难同意吧?他俩再来个官商勾结,咱俩就妥了!天啊,超级大BOSS啊!”
  李墨留侧过身,“他要是反对,你以为能容你到现在?”
  燕青抬眼,“真不反对?”
  李墨留想了想,才说,“什么时候,你去看看他吧。”
  “嗯”,燕青应了一声,伸手揽住李墨留的腰,上下抚摩着,“留啊,留啊,我咋这么稀罕你呢……”
  李墨留翻翻眼睛,“你要做便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燕青嗔道:“老公,你怎么这样色急?没有情趣!”手顺着腰线一路向下,缓缓打着圈,慢慢插进手指。
  “哎”,李墨留嘤咛了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这具身体,面前的流氓远比他自己要熟悉得多。
  ……
  燕来一回家便翻箱倒柜,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南语羲倚在门口,“亲爱的,我的私房钱都藏在鞋里,没在那。”
  燕来奔过去,对南语羲说:“燕怀仁不让我们在一起。咱俩私奔吧!”
  “……”燕书记,谁得罪得起?南语羲突然有了种马夫爱上小姐的感觉。门第差距害死人啊!沉吟了一下,南语羲果断地说:“今晚后花园见!”
  “……”燕来无语地继续埋头翻找。
  南语羲低头看着燕来,蹲下身,“燕来——”
  “太好了!”燕来突然蹦起来,把头咚地一声就磕在了南语羲的下巴上,“哎呀!”
  燕来捂着头顶怒视南语羲,“你干什么?”
  “你还真的准备私奔啊?”
  燕来拿了个深红色的小本儿,啪啪地在手心里拍,“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啊猪头!卖了外公外婆的房子,咱俩省吃俭用,也能过下半辈子了。”
  “……”
  “这房子我哥也有一半,不过估计他能同意全给我。李墨留多有钱,他俩私奔的话,卷走屿墨的钱就可以了。我得跟他说一声!”
  “……”
  “燕怀仁克死了两个老婆。回头我得嘱咐下我妹,让她离他远点。”
  “……”
  “明天就去办!”
  南语羲有点不敢相信,“你要卖掉你外公外婆的房子?”
  燕来嘿嘿一笑,“舍不得还是有点舍不得的。只是卖掉它,也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燕来敛了目光,“这段时间,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它了。我已经不再需要用它去安慰自己了。其实在那里,给我留下的反而都是些不太好的记忆。卖了也好。”
  南语羲轻轻抽出燕来手中的房产证,柔声说:“这是你外公外婆的遗物,可以留个纪念。等有一天,你能正视过去,好的记忆,不好的记忆,都平静地接受,学会体谅、理解和宽容,才是真正地长大了。”
  燕来抬着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南语羲,好半天才点点头。
  南语羲弯下腰,在燕来的唇上轻啄了一吻。燕来踮起脚,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南语羲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那次之后,几个月来他从未触碰燕来,今天,可以了吧?感觉真是,妙不可言,燕来火热的小舌头灵活地滑动,带着他的心一阵一阵地颤悸。嘴唇分开,额抵着额,南语羲像看珍宝一样看着燕来,面前的人,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去疼爱,才刚要开口,便听燕来吃吃地笑了起来,噌地一下子就窜出来老远。
  南语羲大吃一惊,“燕来你干什么?”
  “你刚才说,你的钱都藏在鞋里!”
  “……”南语羲头疼地看着燕来,咬着嘴唇,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把活蹦乱跳的小妖精捉了回去。
  在燕来不断的笑声中,南语羲再次迅速地缴械投降。
  燕来像蛇一样四肢缠住南语羲,揶揄他,“大叔,你阳-痿-早-泄的真的是很严重啊。让我来吧,怎么样?”
  南语羲面不改色,“燕来我劝你还是保存体力。217天的份,我今天会一次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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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丈人见女婿,越看越欢喜。
  李屿参老爷子亲切地握着燕青的手,喜滋滋地对李墨留说:“留留啊,你看人家燕青,多可爱!”
  李墨留冷冷地盯着一见如故的爷俩个,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忧伤。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燕青你不知道,留留小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好怀念留留小时候的样子哦,唉,小孩子……”李屿参双眼水光盈盈地看着燕青。
  燕青满脸抱歉,“伯,伯父,对不起,我们恐怕不会有孩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李老爷子很体谅年轻人,指着孙梓然和连国明充满希冀地说,“他们两个跟我的亲儿子,是一样的。以后等他们结了婚,各给我添一个孙子就可以啦!哦呵呵呵!”
  “……”
  呵,呵呵,呵呵呵,四人尴尬地陪笑着。
  ……
  说不介意,又怎么能丝毫不介意呢。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李墨留能跟别人一样,正常的娶妻、生子。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喜欢同性,并不是病,医好了就没事了,或者说,这更像不治之症。改变不了的事,又何苦给孩子加心理负担。
  况且燕青,他还是挺喜欢的。这孩子背景干净,聪明又有担待,最关键的,是真心爱着李墨留。李屿参什么人没见过,随便个人,在他眼前一过,就能看出个七八分。燕青是看上李墨留的钱、李墨留的势,还是李墨留本人,李屿参一打眼便知。当燕青的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李墨留的身影,当听到李墨留的声音时唇角不由自主浮现的笑意,当看到燕青有意无意就会用右手去抚摸左手中指的戒指,说燕青会对李墨留好一辈子,李屿参都相信。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吧,他已经老了,总不能一直跟在李墨留的身边。
  那个人形容得很对,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经历过太多的东西后,什么,都看穿了,什么男,什么女,还有什么是比那个能陪伴你一生的人更重要的?
  李屿参慢慢地摸着左手的念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
  一旦天人永隔,就再也没了回头路。一旦天人永隔,任你再怎么弥补,也换不回了那个人。
  所以,他李屿参的儿子,想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要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愿意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
  燕怀仁?芝麻绿豆点的小官,你不同意?你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
  这好办。让你家燕青做变性手术去。
  李屿参打开抽屉,拿出禹墨麒的警官证,反复摩挲着。墨墨,如果你在,你也不会希望锦瑟难过的吧?
  把李墨留交给燕青,李屿参放心。燕青注视李墨留时,两眼会闪烁着浓浓爱意。当年,他看禹墨麒,也不过如此吧。李屿参想及此,心痛的同时,不禁不寒而栗。为什么是他看禹墨麒?而不是禹墨麒看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屿参用手臂埋住头,我一定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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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的日子日趋接近,燕怀仁感觉自己第一次这样的心力交瘁。
  燕妮进了书房,端给他一杯茶。“爸爸,还是为哥哥的事情吗?”
  “别跟我提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燕妮咬咬嘴唇,从身后拿出一本少女杂志,“爸爸你看,上面说,对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要说没意义。”
  “你这孩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哥哥们好。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好?这太武断了吧?”
  “同性恋,难道还是好的?你还太小,不懂得。”
  燕妮眨眨大眼睛。燕妮年纪不大,但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五官融合了燕怀仁清晰的线条和她生母的明丽,虽没有燕青和燕来的精致秀气、凝神的凤眼,却异常的甜美可爱。
  “爸爸,虽然我不懂同性恋好不好,我却知道,异性恋,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燕怀仁愣愣地看着燕妮。这几年,就是他跟燕妮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年纪越大,反而知道怎么对人好了。燕妮,是他的命啊。
  燕妮小声说:“反正妈妈的最后几年,过得很不开心。如果,哥哥们跟哥哥们在一起,真能过得开心——”
  燕怀仁叹了口气。小妮子说的,何尝又没有道理?见见吧。
  ……
  燕青带着李墨留跟南语羲紧张兮兮登门的时候,燕来跟燕妮两个人正在打游戏,叮叮咣咣,杀声震天,把燕怀仁吵得不行,几次欲咆哮可看到燕妮跟哥哥玩儿的笑逐颜开的满足样子,就又狠不下心了。
  这两个哥哥,小妮子从一年前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日盼夜盼。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扔下手柄,朝门口奔去。跑到一半,燕妮站住了。
  苍天啊,大地啊,燕妮又惊又喜,看直了眼睛,简直要烧香拜菩萨了。
  “啊!!!”见燕来兴冲冲直奔那个冰山贵公子而去,燕妮突然大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燕妮冲上前去,虎着脸拉开燕来,打量着四人。
  众人呆呆地看着燕妮,莫名其妙。
  小丫头一脸严肃认真,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把燕来哥哥放在了那个高高大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肯定坏坏的人身边,气质腹攻,妖精别扭受,搞定;又扯过燕青哥哥,和那个颀长身材,有着墨蓝色眼睛的唇红齿白的人摆在一起,双面帅气攻,冷傲女王受,very good!再审视了一番,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长吁了口气。
  燕怀仁僵硬地放下杯子,问:“妮妮,你干什么呢?”
  “我在纠正他们的错误!”燕妮瞪大了眼睛,对四人说:“相信我!相信我的专业性!这才是最好的组合!”
  四人嘴角抽搐了片刻,不约而同地绕过燕妮,向燕怀仁走去。“燕先生你好。”
  燕妮回过头,满脸悲壮,发自肺腑地喊道:“你们不要一误再误了了了了了——”
  燕来无奈回头,“妹子,这就是我们的原装CP,如假包换。”
  “那我就放心了。”于是燕妮轻盈地顺利归队。
  燕怀仁见了李墨留跟南语羲,总体来说,感觉,比较微妙。一方面很不欣赏他们和自己儿子搞在一起的做法,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欣赏他们的人。看看,温文尔雅,言谈举止大方得体,事业有成,哪像自己的那两个拿不出手的小子……如果这两个才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啊……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由着他们……
  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燕青微微颔首,“对不起,但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燕来冷笑,“你根本瞧不起我跟我哥,怕我们给你丢脸。你要是非要搞什么认亲也没关系,看到时候谁丢人。”
  ……
  夜晚,燕怀仁一个人坐在书桌旁,没有开灯。第一次,他不明白了。被几个毛头小子弄糊涂了。
  燕妮披着头发,穿着小熊睡衣赤脚走进去,“爸爸。”
  燕怀仁惊惶抬头,“妮妮,怎么还不睡?”
  “爸爸,你错了呢。”
  “我没错。”
  “错了。你不在这么久,哥哥们活得很好。可是你一来,就非要打乱他们的生活。”
  “我只是——”
  “就像这两条小鱼”,燕妮指着窗台上的鱼缸,暗中,小鱼也在静悄悄地休息。“它们就是这个样子的,如果我想养它们,那我就要按照它们的习惯来,不能因为我是走路的,就要求它们也生活在陆地上。是我想要亲近它们。”
  “你跟哥哥们也是一样的。你只能去接受他们,包容他们,而不是试图去改变他们。如果你要求他们改变,那你爱的,就不是他们。”
  燕怀仁静静地看着燕妮,苦涩一笑,“妮妮,你又跟哪学的?”
  “《怎样变成魔女》。”
  *******************************************************************************
  燕副书记的酒会,盛大而隆重。
  L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
  在燕妮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拼死拼活保证燕怀仁不会逼他们认亲,和在酒会开始五小时前,十分钟一个电话的轰炸下,燕青和燕来心疼妹妹和电话费,只好出席。
  燕妮穿着色小礼服,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胸前戴着粉红色主宾花,看到燕青和燕来高兴得不得了,跑上前去仰着脸笑:“哥,你们穿西装真帅!”
  燕来捏过燕妮的脸,扯得像大饼一样,“我当然帅啦。你的脸怎么又圆了?”
  “胡说!才没有!”燕妮急了,打掉燕来的手,挽着燕青的胳膊跺着小跟儿鞋咯噔咯噔地进酒会厅,“燕青哥哥我们走。”
  燕来笑嘻嘻地在后面跟着。
  燕妮又回头骂道:“你知不知道,家里老二是最没地位的!”
  燕来挑挑吊眼梢。什么老二……这阵子怎么总被人叫一些乱七八糟的……
  燕妮趁燕来不注意,小声问燕青,“我的脸,真的又圆的吗?”
  “……”
  燕青进了餐厅,四处看了看,个个衣冠楚楚,衣香鬓影,还真的都是L市的名流。燕青看到了屿墨的李董、孙经理和南大设计师。三人端起杯子向他跟燕来示意一下,就又回身应对礼节性的寒暄。
  虽然我们的恋情不能大张旗鼓地放在阳光下,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一回身,燕青又看到了两条地头蛇,李爷的最有希望接班人,L市的酒吧大亨连国明先生,他的身边,是董爷的独子董风先生。
  还是,不该来的吧。
  人们互相问候着,在大厅里穿梭。燕青勾勾嘴角,“妮妮,一会儿我们就先走了。”
  燕妮皱眉头,“不要啊……”
  燕来耸耸肩,摇头说,“妹子,听话,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私生子——”
  燕妮着急地打断他,“哥!说什么呢!”
  燕来嘿嘿一笑,“我们在这里,也是让你爸看了碍眼,嫌我们丢他的人。”
  燕妮都快哭了,刚要说话,酒会开始了。燕怀仁一色的西式礼仪,手端高脚杯登台,微笑:“感谢大家光临燕某的酒会,燕某不胜荣幸……”
  燕来低头在燕妮耳边说,“丫头,我们走了。”
  燕妮抓着燕来的衣服死命不松手,恳求道:“别走——”燕来拖着燕妮足足蹭出去五米远,在地上划出了两道诡异的沟……
  燕来挑挑吊眼梢,“妹子,你怎么这么重?”
  燕妮万念俱灰地撒开手,差点坐个腚墩儿。燕青急忙在后面接住。
  “燕某虽身在异乡,却从来不敢忘却L市。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我的两个儿子,一直都是在L市的。”
  燕青和燕来突然脊背一僵。
  “给大家介绍一下”,燕怀仁伸出手,“这就是我的儿子,燕青、燕来,和我的女儿,燕妮。”
  “哎呀呀,真是一表人才……”
  燕妮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笑出了深深的酒窝,两个脸蛋像红红的苹果一样。
  燕青和燕来相互对视一眼,也笑了,起身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们,那么我们也可以接受你的。其实我们从未放弃。
  远远地,燕青看到李墨留挑了挑眉。
  远远地,燕来看到南语羲淫-荡地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孙梓然和连国明站在一起,对着他们微笑。
  董风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这段因战而爱,又因爱而战的游戏,也该告一段落了。
  在一场比较谁更爱谁的战争中,两个人都赢了。
  在另一场比较谁更不爱谁的战争中,两个人都输了。
  然而,赢了的乐呵。输了的,乐意。
  明天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也许战争还会继续,当然,爱,也会继续。
  红灯停,绿灯行,即使是战车,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在到达彼岸的过程中,最美的,莫过于那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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