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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山伯爵同人]相伴前行2 by 西西里晴空

  公主还是女奴

  一个一脸谄媚的人拐入了这条偏僻的巷子。
  他在约定的地点找到一个别着腰刀的人,他走过去问:“您就是古古密陀先生?”
  假扮古古密陀的范巴点了一下头:“对,你答应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您知道,之前信里许诺的那颗钻石……”
  “不用担心,你看,”范巴掏出盒子,打开盖子让这个人看了一眼,“这不是吗?”
  那贪婪的人双眼放光的盯着盒子里的宝石:“太漂亮了……对,是的……但是您看,我把主人的情报说出去了,必然会丢掉这个工作,而且还要离开这里……”
  “是的,是的,您确实付出了不少。我想想……那么,事情成了以后再加一枚蓝宝石,怎么样?”
  “哦,感谢您,我慷慨的大人!”
  “好了,那么还请你快点说吧我的朋友。”
  “是,是的。主人的儿子,就是您知道的那个败家子,他今晚要到城外的赌场去,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出发,在下将亲自车陪同前往,没有别的仆人跟随。”
  “唔……那么好,我会在城外不远处等着你们。那么我亲爱的朋友,拿着吧,这个美丽的宝石现在是你的了。”
  “哦!哦,多漂亮啊……谢谢!谢谢您,我的大人!”
  “别忘了晚上的事,要小心一些——您还有一颗蓝宝石在我这里呢。”
  “哦是的,还有一颗蓝宝石!”
  “要谨慎,别太兴奋了。我的朋友,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是的,是的,不能太兴奋了……那么我告辞了,先生,我们晚上见。”
  ×××××××××××××××××××××××××××××××××
  自从那天暧昧的舞蹈课之后,艾瑞克就越来越迷惑,他觉得有些什么事不太对头了。
  在船上那几天,他在和伯爵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的稍微靠近就会脸红心跳,然而伯爵的反应却很自然,这让艾瑞克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对自己的亲人产生了某种不应该的感情。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他怎么可以喜欢上伯爵?他是他的兄弟、是亲人!
  虽然这个年代很流行男性之间的亲密关系,虽然他对原著的记忆虽然模糊,艾瑞克也知道伯爵是个内敛到有些禁欲的严于律己的人;而且作为最亲密的家人,爱蒙肯定是个喜欢女人的直男!一般这样的人对于同性恋是相当厌恶的。
  一个正常男性对于另一个男性的爱慕会有什么反应?艾瑞克不能想象他这辈子唯一的兄弟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不,他不想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艾瑞克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靠近那个禁区。他决定控制、并隐藏起那些自己不应该出现的感情。
  于是这之后不论伯爵怎样靠近或碰触他,艾瑞克都尽力压制心中越来越明显的感情倾向,尽力表现的更加自然。他不得不在这样的情况下掩饰住内心——尽管这越来越难,也越来越让他感觉酸楚。
  而伯爵对于艾瑞克越来越不明显的反应很失望。
  尽管艾瑞克总是强调他自己是如何笨拙,但是伯爵认为其实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聪明。那为什么那些刻意的接近和暧昧几乎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是因为力度还不够吗?
  但是船已到了君士坦丁堡,伯爵没机会再做进一步的打算——相同的处境,对于艾瑞克来说倒是很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一众人收拾心情很快的入了城,集中精力在君士坦丁堡四处打听铁贝林遗孤的事。
  对于土耳其当地人来说,当年的胜利——彻底打败铁贝林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什么人确实的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铁贝林的女儿的确在这里被当作奴隶卖到了,虽然几经转手,但还好她此时就在本城一位奴隶主手中。
  说到小亚细亚这里的奴隶主们,他们似乎有种不一般的习惯:这些商人们常年购买那资质好的男孩女孩们,教导他们应有的知识,养育他们到盛开的年纪,以求他们最终能配得上一个很高的价格。
  铁贝林的遗孤,那个曾经的小公主,被卖掉的时候只有四岁,幸而现在也只有十三岁,还不到被最终交易的年龄。现在那女孩还在奴隶主手中接受教育呢。
  据说那女孩虽然只有十三,然而毕竟那女孩的母亲当年也算艳明远播,生下的女儿也遗传了母亲的美丽。她现在的主人非常重视自己的这份财产,坚决不同意将她卖掉,一心希望养到她十五岁,然后进献给他们的王。
  伯爵几次与那个奴隶主商议,但是已经铁了心要将最美丽的女奴上供给皇室的商人坚决不同意这份有利可图的交易,即使伯爵拿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美丽翡翠也丝毫不见他心动。
  子爵见伯爵所作的努力丝毫未见成效,暗地里让范巴去打听那人是否有什么可利用的弱点。
  连范巴也没想到的是,那个弱点如此轻易的就撞进了他的视线。
  原来这奴隶主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虽然只知道花天酒地但是非常被他所宠爱。这个败家子最信赖,或者说最喜欢的仆人也不是什么好货,是一个类似谗臣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艾瑞克笑了。难道所有的贵人们都忘记了怎样教导自己的子嗣吗?
  二世祖们如此配合的不争气,简直好似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利用不是对不起自己了?
  但是原定的绑架奴隶主的儿子交换公主的想法又迅速被他自己推翻了——基督山伯爵几次上门,极力想要购买却没有成功的那个奴隶,在这之后立刻被绑匪定为目标,有心人很容易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如果被人将伯爵和大盗联想在一起,势必会给今后的计划带来不可预知的变化——而且必定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于是,这天早上伯爵和子爵再次造访奴隶主,正巧遇到为大盗古古密陀送绑架信的信使。
  英勇的伯爵安抚了不知所措的主人,子爵立刻派仆从范巴去联系那个大盗,付了赎金将奴隶主的儿子安全带回。可惜他的仆人不幸被害了。
  惊喜的奴隶主得知伯爵为自己付了一万金币的赎金,这个感恩的伊斯兰教徒在第二天就将铁贝林的遗孤和她的两个侍女送到了伯爵船上。
  伯爵的君士坦丁堡之旅圆满的完成了所有预期的结果——且分文未花。
  ××××××××××××××××××××××
  子爵在女孩被送来时第一时间去看过她。叫做海蒂的女孩果然是个美人,虽然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已经让人能想到她成熟后的美丽。
  象牙色的皮肤,浓密的色长发,又大又、水汪汪的眼睛,笔挺的鼻子,珊瑚色的嘴唇以及珍珠般的牙齿。
  这美人比当年的美茜蒂斯更加美丽,而且那剔透的双眼让艾瑞克看到她那真正纯洁的内心。
  这个纯白美好女孩将是伯爵最后的爱人。
  艾瑞克的心在绞痛,但是他不能不承认海蒂的美好。为了爱蒙的幸福,他应该祝福他们不是吗?
  子爵先生温言安慰了那不安的女孩,告诉她,子爵本人和伯爵先生都希望海蒂能好好的生活,并不用尽奴仆的义务。
  子爵很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但是他不知道,这番话只会更让那女孩不安。
  ××××××××××××××××××××××
  “老爷,您的女奴竟然被告知她不用尽奴仆的义务,那么她该干什么呢?”
  “不,海蒂,在这里你不用干那些奴仆们干的活,我甚至会让人来服侍你。你可以找自己习惯的方式生活,如果不喜欢家具的式样,或者另有喜欢的首饰,只要告诉卢卡或者伯都西奥,他们会为你服务。铁贝林的女儿就应该生活的像个公主。”
  “什么,我善良的老爷!尽管海蒂有个伟大的父亲,可我毕竟是您的女奴!海蒂感激老爷对我父亲的尊重,好心的主人希望他的女奴快乐,可海蒂愿意为主人做事,老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您的女奴,海蒂一定为您做到!”
  “海蒂,你的上一个主人已经将你教得很好,你是称职的女奴。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我。”
  “老爷,请让海蒂报答您的善心,尽管吩咐我吧。”
  “谢谢,海蒂,谢谢。那么,告诉我,你的另一个主人您见过了吗?”
  “另一位老爷吗?是的,那位老爷也同您一样仁慈。”
  “那么,如果你见同时见到我们两个,只需要在他面前多表现一些对我的好感,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海蒂明白了,您是要捕获您的帕特洛克罗斯①是吗?”
  “是的,我聪明的公主。那么你能答应阿喀琉斯的要求吗?”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老爷!只是当您平息了赫拉的愤怒,还请告诉您的勇士,主人们的女奴并未有过任何妄想。海蒂希望两位老爷都能喜欢您们的奴仆而不是讨厌她。”
  “海蒂,既然子爵先生也希望你作为一个公主那样生活,想必他不会真正讨厌你的,不用担心。”

  小小的虐一章

  应该点存稿箱,结果半夜码字的某人没看清点成发布了……于是,今天早更了。意思是说晚上就没有更新了,今天的已经发出来了,不用等了~
  呃,没想到称呼的事这么纠结。艾瑞克比伯爵大两岁还有人记得不?如果叫他们伯爵主人、子爵主人就有点雷;叫艾瑞克老爷,伯爵为爷,就差辈了;叫小艾大爷,伯爵二爷,这是天雷!真是他大爷的……最后决定还是都叫‘老爷’得了,‘伯爵老爷’‘子爵老爷’还不算太别扭。
  要是有不习惯的亲,盖楼吧,争论一下到底要怎样决定,趁着这几章暂时还用不到快给我个结果!如果没有就按着‘老爷’写了,这之后不习惯只能自行脑补或者屏蔽,我就不能再一章一章的改了!本章小虐,估计下章就扳回来了,以上~
  ××××××××××××××××××××××××××
  确定了各自的计划,怀着不同念头的一行人再次启程。
  在希腊,伯爵特意带着海蒂回到亚尼纳①,这可怜的女孩全身裹着纱,在旧日居住的皇宫门前哭至昏厥,晕倒在伯爵怀中。
  艾瑞克十分怜惜这可怜的姑娘,但当他看到伯爵抱着那女孩走上马车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海蒂变得相当喜欢跟伯爵在一起。伯爵为她示范法语、意大利语的发音,艾瑞克看到那女孩以崇拜的眼神注视着那成熟男人的嘴唇;她请教他绘画,伯爵抓着她的手引导她笔法,艾瑞克看到她脸红了;而伯爵似乎更喜欢赠给她一些基督山的珠宝,他看着海蒂收到小礼物后的高兴,脸上的表情相当温柔。
  子爵不懂希腊语,他只是看着那原本就该在一起的两个人越来越亲密。
  那两个人很般配。艾瑞克经常想起那一天自己双眼所见到的情景——柔弱的女士被强壮的绅士保护,画面很美,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瞬间他所感觉到的寒冷。
  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他爱上那个最不应该爱的人,但是他不能眼看着最后的亲情因为自己愚蠢的感情被斩断。
  自从这之后,子爵渐渐变得沉默起来。他开始喜欢在阿里整理甲板时靠在船边发呆,跟卢卡一起处理必要的文件,或是跟范巴学习雕刻一些小玩意。
  他不能平静的面对伯爵和海蒂,于是选择躲开他们,或者只是不再与那两个人对视。
  船上的气氛变得诡异,几位管家们察觉了一些主人们的决定,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劝说。
  海蒂很担心艾瑞克现在的情况,这善良的姑娘提议将真相告诉艾瑞克,但是伯爵则坚持认为再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
  船很快到了罗马,曼巴的手下传来近日的生意信息,艾瑞克在等待水晶货品装船的几天里静静的带着卢卡和范巴消失了。
  几天之后只有范巴回来了。他传达艾瑞克的口信:那两个人先去法国采购香水,约定在二十天以后的蒙比埃利港上船。
  范巴头一次以不赞同的口吻复述了这几天的经历,荒野里的曼巴领着一伙人在几天之内解决了几个月的生意量,曼巴本人全程面无表情,眼睛里冷的让人害怕。
  伯爵此时才明白自己用错了方法,他急着抓住的那个人逃了。
  但是当哈迪斯号载着焦急的伯爵抵达蒙比埃利时,港口上等着的只有几十个小货箱,以及脸色铁青的卢卡。
  伯爵急忙下了船,绕过地上摆着的货箱,几步走到卢卡面前,挥手阻止了管家的鞠躬礼并急切的询问:“卢卡,你的主人呢?”
  “大人,主人他趁我去结算货款的时候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他递给伯爵那张便签纸,“几个小时之后我才发现,而那时候已经追不上他了。”
  伯爵看向那纸条,上面写着:
  卢卡:我将独自前往西班牙查看货源,如无意外将于二十五日之后,携货于马拉加港等待。 ——邓肯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两天前,大人。”
  伯爵握紧双拳,表情空洞。伯都西奥不敢打扰伯爵思考,只是静静在一边监督几个水手搬运那些易碎的货品。
  卢卡反倒突然心情变好了。他微笑着对伯爵说:“大人请不要太担心,主人经常任性贪玩,海蒂小姐与主人语言不通,想必是主人太过无聊了,所以想散散心。不过主人这段时间太过纵情声色,卢卡只是担心主人喝太多酒弄坏身体。”
  无视伯爵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卢卡指了指一边的几个大盒子说:“这是主人为小姐置办的服装,都是巴黎最流行的款式。想必主人是想要小姐打扮得更漂亮,好使伯爵大人更加愉快吧。”
  伯爵没有理会卢卡如沐春风的笑脸,或者伯都西奥担心的表情,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转身回到了船上。
  只是那绷紧的身体和沉重的步伐稍微暴露了他的心情。
  ××××××××××××××××××××××××××××××××××××××
  艾瑞克从宿醉中醒来,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房间,看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放松了表情,但是立刻又因为剧痛的头皱起了表情。
  自从甩掉卢卡,他就马不停蹄的只用十几天到了塞维利亚。到了这里以后,好像除了小部分时间用来勘验货品,他一直处于一种很危险的情绪里。
  艾瑞克活了六十多年,两辈子都没有真正的爱过。上一世是因为没大本事,找不到爱他的人;这一世是没有时间恋爱。他爱上了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不能爱。
  开始,看着海蒂和伯爵的相处,那只是痛苦,以及越来越猛烈的嫉妒。海蒂是个好女孩,纯真开朗善良,尊敬崇拜着博学的伯爵,那么伯爵选择爱上她也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艾瑞克想要祝福他们,但是他的理智与感情不断的交战,谁也胜不了谁。他害怕这苦涩的感情最终会转变成厌恶和恨意。他不想讨厌那纯白的女孩,不想自己变得丑恶而疯狂——于是他逃了。
  他重新做回曼巴,以解决积压委托的名义大开杀戒。但是这没有意义的行为除了快速积攒了进货的款子之外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令的他更加暴躁易怒。
  于是他开始酗酒,迷醉在夜晚的狂欢里;他每晚都喝很多酒,尽管这只是暂时的麻痹身体里的疼痛。酒精可以让他忘记烦恼,喝醉的人可以纵情狂笑,放声怒骂,尽情发泄;然而他还是害怕。
  他最害怕的,是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不认识的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脏——幸亏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也许这要归功于他的潜意识,即使喝醉了也抗拒着肉 体上的放纵。
  荒唐的一个多月,酒精保证了这段时间里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混乱或者无意识的。他还是疼,不像最初那种把心撕裂了再揉碎的疼,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沉却更无望的痛苦;但是他不能因为痛苦而离开爱蒙,尽管靠近只会灼伤灵魂,但是远离会让他的灵魂被带走,也许再也找不回来。
  想好了何去何从,艾瑞克倚在床头,呆呆的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天气很好。阳光充足,风带着清新的空气吹进来,青草的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让人几乎要化在这晨光中。
  他靠着松软的枕头,听着外面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小鸟唧唧喳喳快活的叫着。在这美丽的清晨里四处都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艾瑞克有一瞬间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要让这一刻成为自己的永恒——但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离开他爱着的人。
  想到要继续面对那些令他难受的画面,他需要一些东西让自己不至于崩溃。于是艾瑞克决定,趁着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除了龙涎香之外他还应该购买大量的酒。
  ××××××××××××××××××××××××××××××××
  哈迪斯号停靠至马拉加港,难得清醒的子爵带人搬了很多箱子上船,那些全是酒。而艾瑞克则亲自拎着一只中号的箱子上船走了过来。
  伯爵看着那个没发现他——或者故意忽略他的人:原本就瘦的身体此时看起来更瘦了,脸色青白,神情疲惫。不想知道他到底怎样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恼怒与自己未曾发现那个人眼中隐藏的痛苦。
  为什么当时会用那种手段试探他珍爱着的人呢?一想到这段日子艾瑞克有可能与某一个男人或者女人鬼混在一起,他就嫉妒的发疯;如果艾瑞克也像自己爱着他那样爱着自己的话,那么他该有多难过啊。
  伯爵迎上艾瑞克,后者示意他进船舱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上层船舱里的休息室,艾瑞克示意卢卡,上茶之后领着所有仆人们出去。
  “艾瑞克……”
  艾瑞克打断了他,将手里拎着的箱子放在矮几上:“这里面是二十公斤龙涎香,最好收在你房间里。其中有五公斤左右是最好的白色龙涎香,是我好不容易从一个人家里搜出来的,但是没花钱;其他的品质稍差,黄色到淡黄色不等。花费比预期低了很多……”
  “艾瑞克!”伯爵盖住他放在箱子上的手说:“你到底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艾瑞克笑了。他抽出手,向后倒在躺椅背上:“我没事,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好,别担心。”
  “对了,”艾瑞克站起来,向外走去,“我们的公主法语学得怎么样了?我送她的那些衣服她喜欢吗?穿起来漂亮吗?”
  伯爵着急的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艾瑞克,你听我说……”
  但是艾瑞克只是不着痕迹的甩开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大声的叫卢卡进来。
  “卢卡,快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还有让范巴打开我带上来的箱子,分水手们每人一瓶酒。”他转过身对伯爵笑着说:“爱蒙,我已经两天没有好好睡过了,今天先让我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虽说是询问,但是他并没有等待伯爵的回答就匆匆打开休息室的酒柜,取出一瓶陈年葡萄酒,离开这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看见,他身后伯爵攥紧的拳头,和苍白的不像个活人的脸色。

  热乎乎的肉汤

  这突然的暴风雨天气在他们刚驶入大西洋不久就露出他狰狞的真面目,船上的水手们尽量加快航行的速度,但愿能在风暴来临之前抵达拉巴特港;而伯爵此时的脸色与天气交相呼应。
  再次酗酒的艾瑞克,经过一夜睡眠只得到了剧烈的头疼作为宿醉的报应。于是等到哈迪斯号启航,伯爵所等待的谈话都迟迟没有机会进行。伯爵焦急的情绪在得知艾瑞克上船时就命令阿里搬整箱的酒到他房间的时候爆发了。
  伯爵无视了一边的卢卡——卢卡也没有阻拦,因为他主人的状况实在令人担忧——直接推开艾瑞克的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臭气。
  房间里不是十分凌乱,但是桌子旁、床周围到处都是胡乱放置的酒瓶。他稍微打开了一会窗户,伴着暴雨前的特殊气味的潮湿海风灌进了屋子里,卷走室内难闻的气味。
  伯爵招呼伯都西奥稍微打扫了一下易碎的瓶子,拿出一块大块翡翠雕成的,扣着金质盖子的镂空盒子放在艾瑞克床头——里面是一小块上等龙涎香——沁人的香味迅速溢满了整个卧室。
  做完了这一切的伯爵来到艾瑞克床边,凝视沉睡中的人。
  艾瑞克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糟糕:没有血色的脸,蓬乱的头发,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紧的眉,眼眶深凹着,睫毛盖着的乌青颜色衬得他非常憔悴;肌肉因为酗酒而变得松弛、萎缩,加上他一定没有认真进食,身上瘦得不成样子。
  伯爵斜坐在床头,拉起艾瑞克的手——这双手因为主人肆意糟蹋身体,即使在温暖室内依然显得冰冷;他能清楚的摸到因为握刀而磨出的老茧,但是此刻全然感觉不到这双手应有的力量。
  被他伤害了的这个人到底要逃避多大的痛苦才如此的虐待自己?
  “我爱的人……这错误应该由我来承担……”
  悔恨和痛苦以一种更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感情,伯爵闭上干涩的双眼,将那双苍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船舱里渐渐的变暗了。
  大雨夹着狂风,在广阔的海面卷起巨浪,即使是哈迪斯号这样的优良船只也能拼命稳住自己,才好不容易在港口里安全的停靠下来。
  船已下锚,但是船舱里依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风浪的肆虐;抛上抛下的感觉让人头晕脑胀,经验浅的水手只能冒着风雨到岸上去,以免就此患上晕船症。
  海浪打得哈迪斯号东倒西歪,沉睡的人脸色越来越差,突然挣开伯爵,扒在床边剧烈的呕吐;然而除了酒精和胃液,艾瑞克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胃袋里都是酒精。
  管家们立刻被叫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帮那个没有意识的醉鬼收拾了气味刺鼻的呕吐物,换掉床单,勉强喂了一些浓汤和清水给胃中空空的人。
  阿里拿来了热水和毛巾,伯爵随后就将所有人出了房间。
  他轻手轻脚的脱下艾瑞克的睡袍,就着微弱的烛火用热毛巾帮艾瑞克擦掉身上的汗渍、酒渍。他仔细的查看他原本蜜色的皮肤——它们现在是一种没有活力的颜色,透出不健康的苍白。
  连日的酗酒使得肌肤的水分流失,失去了原有的光滑与弹性,手掌下的皮肤触感稍微有些粗糙;但是他还是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这温度有些底的躯体,以一种怜惜但不色情的方式。
  他抚摸着艾瑞克身体上的那些新旧伤疤,它们大部分是当曼巴的时候留下来的——为了自己,为了复仇得到的纪念品。
  伯爵知道自己在艾瑞克心里的重量。他为了混进伊夫堡努力了十几年,这其间伴随的是无数的危险、血腥和孤独;虽然他用了错误的方法试探他爱的人,但是这几天看到的一切都说明眼前这个人也爱着自己。
  他应该高兴,伯爵确实很高兴,但同时更深的后悔着——他应该做的是对那个人说出他的爱恋,而不是以伤害的方法刺探他的内心。
  “再也不会了,我保证。”伯爵脱掉身上的衣服,抱着换上干净睡衣的艾瑞克躺下来:“我爱的人,我将用自己的生命爱护你,使你远离悲伤和伤害。”
  神灵赐予他坎坷的过去,但是补偿给他一个心灵相通的灵魂。
  “那么,我会感谢我的神,为了他将你带到我的身边。”
  他拉起温暖的被子将两人包裹起来,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艾瑞克的身躯。他以轻柔的动作抚摸着心爱的人的后背;以温柔的眼神巡视着眼前沉睡着的,熟悉的脸,在他眼睑上印上一个充满爱意的轻吻。
  伯爵搂着他爱的人,在龙涎香奇妙的香气中满足的陷入沉睡。
  ×××××××××××××××××××××××××××××××
  艾瑞克从睡梦中渐渐苏醒。他感觉到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舒适感:温暖,安全。
  最近经常感到的,令他厌恶的身体上的粘腻消失了。头罕有的没有感觉疼痛,骨头也没有酒后发出的酸痛感;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酒精味,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清香气息;床铺绵软,皮肤传来圈固着自己的身体传来舒适的温度……
  还没清醒的大脑迟钝的分析着,好像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圈固!艾瑞克惊讶的睁开眼睛,一双温柔的眸立刻占据了他的的视线。
  他懵了。
  那眼睛的主人用磁性的声音跟他说:“早安,艾瑞克。”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嘴唇上。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人是谁啊?不对!爱蒙在干什么?所以今天头没有疼,果然我还在做梦吗?艾瑞克吃惊的睁大双眼,他拒绝承认自己是清醒的。
  此刻他被有力的双臂温柔的环抱着,那双平时锋芒毕露,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眼睛此时却一反常态的浸满了温柔与笑意;而这微笑的人接着说出的话更加让他确信自己神智的不清醒。
  “艾瑞克,我爱你。”
  搞不清状况的艾瑞克好像没听到一样的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拒绝思考。
  无奈的伯爵大概明白,也许他的话太突然了一点。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是伯爵自己不够坦白造成的。
  他不想让爱着的人重新回到逃避的状态中去:“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鉴于你希望找一位有魅力的绅士做自己的伴侣,那么请你试着接受我,好吗?”
  艾瑞克好一会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但是情况的突然改变还是让他弄不清楚。他迟疑的问:“你不是和海蒂……”
  伯爵的眼神暗了暗:“我非常抱歉,艾瑞克,当我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竟然用了如此愚蠢的方法试探你的心意:我拜托了海蒂与我配合,想要引起你的嫉妒。”
  无声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中间,一个小心翼翼的等待审判,另一个则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什么?艾瑞克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他该生气吗,因为另一个人残忍的试探造成的痛苦?还是该高兴呢?因为了解到渴望着的感情得到了回应?
  小心的观察着他的伯爵懂了艾瑞克眼中闪过的感情,“我请求你的原谅,艾瑞克,”不自觉哽咽了的人颤抖的轻声说着:“我爱你……”
  凑近的人将一个个轻吻印在他脸上,艾瑞克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狂喜的感觉——他只感到了温暖和安心;一个月以来自己因为悲伤而荒唐酗酒的举动,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了。
  不过艾瑞克还是做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双腿绷紧用力一扭就翻身骑在了那可恨的人身上,恶狠狠的逼问:“你跟海蒂的亲密是假的?”
  伯爵老实的回答道:“是的,我很抱歉。”
  “你爱着我?”
  “对,我爱你,用我全部的灵魂爱着你。”
  “混蛋!”
  艾瑞克从牙缝里吐出低吼着的咒骂声,却无意去遮掩眼睛里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伯爵的双眼得发亮,他惊喜的问:“你的意思是你也爱着我吗?是吗?喔,我真开心!”
  艾瑞克磨着后槽牙,“对,我承认,我爱你!你个混蛋!”
  那个恢复了毒蛇一样危险的人低下了头,凶狠的亮出毒牙啃上伯爵的嘴唇,做出一副野兽般的凶猛姿态,实际上却相当温和的嗜咬着身下压着的那个人的嘴唇。他们都感觉心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直到吻到气喘吁吁的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了彼此的嘴唇,伯爵才轻声地说:“我以为你要生气,不会轻易承认你的感情呢。”
  艾瑞克看着他笑:“我们都不年轻了,爱蒙,我们都已经快四十岁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去快乐,而不是将剩下的生命浪费在生气上。”
  回答他的是又一个绵长的亲吻。

  寻找金伯利村

  [泪了……肉汤把肉捞出来,它还是肉汤啊,难道就一点肉味都没尝出来吗?可能我写的比较温吞,但是主角们已经40了,X功能已经下降了,荷尔蒙分泌也不再那么旺盛了;而且有一个实际已经活了六十多年的……想热情估计也热情不到哪去,亲们难道还期望着能看到野兽凶猛吗?就算是大块的肉,也应该是比较温和的那类吧——年龄在那摆着呢……]
  解决了感情上的问题的两人,在相处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改变太多。
  没有过多的碰触,只是那情人之间特殊的联系,眼神接触间碰撞出的火花,以及看见对方后不自觉的焕发出的独特神采,让两人的仆人们了解了他们主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几位管家都对此松了一口气;海蒂则是操着半生不熟的法语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艾瑞克因为之前对海蒂的误解,在面对那可爱善良的姑娘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伯爵则坦然的接受了那祝福,并告知她,他已经向子爵解释了事情的起因,子爵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厌恶这纯洁的少女。
  美丽的女孩调皮的眨着眼睛说:“只要两位老爷不讨厌您们的女奴,海蒂就很快乐了。”
  接下来的行程,哈迪斯号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欢乐气氛。
  两个人没有过于亲密,但是身处航行中的船只上,确保了热恋期的两人确实每天都呆在一起。艾瑞克的卧室现在变成了起居室和小书房,他本人则与伯爵共同使用伯爵房间里那张超规格的大号四柱床。
  艾瑞克兴致很高的跟伯爵学习各种语言,也没有忘记每天抽出一点时间跟海蒂聊天——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或者继续跟范巴学习雕刻。
  一路行来,非洲西海岸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可供游览,只是越接近好望角,艾瑞克就越盼望去看一看著名的金伯利,但是无论找了多少个版本的地图都没找到那个地方。
  “金伯利①?”伯爵听到他的疑问也疑惑了,“你确定那是个著名的地方吗?好望角周围没有这么个地方,至少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
  没有金伯利?艾瑞克一愣之后兴奋了,这说明这个后世知名的高产钻石矿还没被发现!
  上一世他因为想发财所以特别钟爱钻石。当然了,他没有闲钱去购买奢侈品,只能在电脑里存上一些著名钻石的图片,时不时的看看,过过眼瘾而已。
  虽然因为对这种闪亮的宝石产生兴趣,在他自己看起来有些娘,但这不耽误一个宅男满网络的搜索有关信息。而世界第一钻石富矿金伯利的情况自然深深印在他脑海中了。
  “爱蒙,请相信我。金伯利,据我所知是世界上最富的钻石矿!”
  伯爵看着他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但是,我当然相信你。”
  直到今天艾瑞克还是对这个矿的大概方位有印象;但是他不知道要怎样跟爱蒙解释,这些他不应该会知道的事情。
  各种念头在艾瑞克头脑里来回打转,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坦诚自己真实的来历,于是迟疑的问:“那我之前还说我会中国话,你相信吗?”
  “艾瑞克,”伯爵将手覆上他的手上,“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信任你。我知道你有一些秘密,但是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艾瑞克知道自己应该感动的,但是为什么他感觉这么内疚呢?
  伯爵安慰了他的伴侣,转过头去继续研究地图去了,只留下艾瑞克在一边纠结。
  烦恼的想要扯头发的艾瑞克最后还是没有决定——他只是暂时甩掉某个麻烦的问题,重新回到钻石上来。
  他凑到地图前,指着好望角上方不远处说:“金伯利大概就在这里——也许它现在不叫这个名字。这个地方有一座火山喷发造成的小山,山体向下几千米有大量的钻石。”
  伯爵稍微思考之后为难地说:“这地方不知道现在是哪国的属地……如果真的有你说的富钻矿,恐怕是轮不到我们来开采的。”
  艾瑞克当然很快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他泄气的重重倒回椅子里:“我没注意……你说的有道理。”
  “别垂头丧气的。”伯爵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将手放在他后背抚摸着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到了那里在见机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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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非此时还没有立国,但是它广阔的土地上已经相继迎来了多批殖民者。
  17世纪后,荷兰、英国相继入侵南非。所以这块大陆上政权还比较混乱,但是只要是欧洲人,就能在此地获得极高的待遇。
  这个著名的钻石出产地在此时还是众人印象中的贫瘠之地,没有任何人了解这个地方的土地下面正掩埋着巨大的财富。
  不,现在有两个人确切的知道。
  伯爵和子爵将伯都西奥和海蒂留在开普敦,只带了卢卡、范巴和阿里踏上寻宝之路。一行人与海关人员交谈时稍微透露了旅行的目的——想要去大陆上找一只小狮子养,于是很顺利的拿到西班牙和英国的获准通行证。
  没有顾任何导游的几人只买了几匹马,就带着武器径直向大概的目标地而去。
  一路渐渐的荒凉起来,第二天傍晚再也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
  阿里很有经验的烧起大大一堆篝火,指手画脚的告诉众人最好在树上过夜,他会留下来守夜的。
  伯爵实际上并不需要过多的睡眠,平时要不是艾瑞克盯着他入睡也许可以几十个小时连续的保持清醒;而非常关心他生活质量的人,此刻自己也兴奋的睡不着了。
  伯爵拍了拍这忠心奴的脊背以示赞赏,但还是让他先去休息,守夜有他们就够了。阿里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跟在卢卡和范巴身后挑了一棵树几下窜上去不见了。
  艾瑞克翻出行李里的大毛毡,将自己和爱蒙裹在了一起。伯爵搂着他的肩膀抱紧,艾瑞克也会意地迎上去,两人分享了一个悠长的吻;两人相视一笑,相依偎着坐在火边,享受草原上的宁静。
  比起服从自身的欲望去经历销魂的纠缠,这两个人似乎更喜欢的是分享彼此的陪伴;这种类似老夫老妻的生活更能让他们触碰到幸福的真谛。
  太过激烈的爱情会燃烧的太快,若感情都化作飞灰,却不如开始就平淡,却细水流长的持久。
  也许是过了激情的年纪,于是内心更渴望宁静的生活;只要彼此都觉得甜蜜,相处的方式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一望无际的空旷草原像大海一样给人宽广舒畅的感觉,没有灯火映衬的星空会更加的清晰明亮。远处隐约传来豺狗的叫声,但是只要燃起旺盛的篝火,不做多余的事,野生动物们也不会轻易来找麻烦。
  艾瑞克兴奋的心情渐渐的变得平静,身体上的疲惫在肾上腺素退去以后慢慢的明显起来,始终注意着他的伯爵立刻发现了这种变化。
  他的嘴唇轻触艾瑞克的额头:“困了?”
  “有点,”艾瑞克笑道:“对了,明天应该就到那片地方了。这周围人烟越来越少,没人发现那里的秘密,那么也许那地方周围根本没人,甚至植物也很少。”
  “岩浆岩周围确实不容易生长植物,尤其还是在缺水的地方。”
  “那么就更容易发现目标了。”
  “对。但是大规模的采矿而不引起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放弃了……不过这次我们可以稍微挖一挖,得着一颗就不算白来。”艾瑞克叹着气说。
  过了一会,低着头的艾瑞克小声地说:“爱蒙……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什么?”
  艾瑞克缓缓抬起头,带着一种坚定的视线直视近在咫尺的温柔眸,“我其实……我是说我之前死过一次,这次是第二次生命。”
  伯爵不解地望着他,静静等待下面的解释。
  “我是说,我实际上出生于1982年……”
  最大的秘密终于说出口,艾瑞克反而平静了。在这无人的旷野上,他对自己的伴侣吐露了深埋在心底的前尘往事;爱蒙只是静静的听着,中途并没有打断他的话提问。
  那乏善可陈的二十八年真的没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东西——除了两百年以后世界的变化,他自己的人生却是那样苍白无味。于是那一世的经历几乎转眼就说完了。
  他只是没说,这是一本小说的世界,而爱蒙只是一个大仲马虚构出来的人物。
  对于现在的艾瑞克来说,爱蒙·邓蒂斯是个真实的人,而且在他加入这个世界以后,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就已经改变了。
  他不是怕自己所爱的人知道这个事实会有不好的反应,只是他觉得既然故事已经改变了,那么这个世界理所当然的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平行世界理论嘛,他们当然就是真实的了。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也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所以说我告诉你我会说中文,因为我上辈子是个中国人;而这个矿在两百年后很有名的,现在只是还没被发现而已……”
  伯爵轻笑着收紧手臂,将怀里人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
  半晌后他放开艾瑞克,“我说过我相信你——你将这一切都告诉我我当然高兴,但是艾瑞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陪伴我的人一直是你;也许我会奇怪你掌握的超前的知识,或者知道你不应该会知道的事,但是我爱的人就是这样的你,不会改变。”
  艾瑞克静静的看着他。
  伯爵无奈的开口道:“好吧,如果有这样奇异经历的人是我,那么你会讨厌我吗?会离开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张笑脸,以及再次的绵长亲吻。两个人靠在一起,心中都感到满足的幸福。
  伯爵裹紧了毡毯,温柔的笑着说:“你睡吧,我来守夜就好。”
  艾瑞克抱歉的一笑,阖上沉重的眼皮静静的睡着了。

  资本的原罪论

  第二天他们果然找到了几座小山。都是很荒凉的地方,寸草不生,眼睛看得到的地方没有丝毫人烟;而阿里和范巴从附近几座山上挖回来的石头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艾瑞克感觉心里希望的火苗已经摇摇欲坠的眼看就要熄灭了,这时候远处传来卢卡的叫喊声——那是最远的一座小山,卢卡兴奋的捧着几颗像碎玻璃一样的石头跑了回来。
  果然,他们还是找到了!
  一群人都兴奋的跳起来,直奔着那座小山了过去。
  这里不愧为世界最富的钻石矿——走上山这一路,只要仔细的观察就能看到零星露出地表的半透明原石。伯爵交代阿里上到最高处警戒,剩下四个人拿着背包开始了寻宝之旅。
  这好像将他们拉回了曾经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一群顽童在回家的路上寻找着‘宝物’,有可能是一只弹珠,或者一根羽毛。
  不过虽然像个孩子那样一面笑一面互相比较,他们的目的却都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天下来以后他们找到一个稍微向内凹的石壁,草草扎了营。阿里表示周围没有植物,草食动物们都不来,野兽也不会轻易过来;于是几个人只点了一堆正常的篝火,清点今天的收获。
  结果让他们都傻住了:几乎每个人都捡到了过百颗原石,就算艾瑞克故意放过那些小块的,他也捡到了六七十颗——其中阿里还在山顶捡到一颗足有拇指那么大的大块原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古希腊人认为,钻石是上帝的眼泪,而罗马人则认为钻石是堕落的星星的碎片。
  而实际上每一颗稀世美钻背后都有无数血泪的故事。人的贪念是无穷的,如果这里的事情传出去,世界都会马上为之疯狂——谁让他们这次的发现如此惊世骇俗呢。
  到那个时候……这个地方有很大可能会血流成河,蜂拥而至的寻宝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
  一行人在这个地方又停留了几天,仔细把地表上裸 露的原石捡了个干净——最后竟然收集到整整一包——然后打扫了几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回开普敦去了。
  伯爵让艾瑞克和阿里带着原石回到船上去,几个人则带着返程路上特意猎到的雄狮去拜访此地的英国总督。与总督密谈了整个下午之后,伯爵有了一个新称号:威玛勋爵。但是事情远没有解决的彻底。
  伯爵阴沉着脸回到船上的休息室,艾瑞克立刻迎上去询问:“怎么……事情有不好的变化吗?”
  “我现在极其赞同那句话:世上的人都是贪婪的,权力越大那么胃口也就越大。我还没说那是个个钻石矿,只说是铁矿,他就等不及我走了。”
  “总督是怎么说的?”
  伯爵掏出衣兜里的公函递给艾瑞克,接过阿里端上来的酒,倒在躺椅里叹了口气。
  那是威玛勋爵的受封公文,以及介绍其到印度就职的介绍信。
  艾瑞克走过去站在躺椅后面帮闭目养神的那个人按摩头部,“你没有说你基督山伯爵的封号吗?”
  “不是的,我说了。”伯爵揉捏着胀痛的额头,“我们的船停在这很久了,不可能瞒得住我们的名字;但是这个总督显然非常吝啬,他不希望放过他管理的土地上的任何可以换钱的东西——我甚至怀疑如果我说出那是个富有的钻石矿,那么为了灭口,我此时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的确是坏消息。艾瑞克对阿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拽着范巴躬身退了出去。
  艾瑞克手下不停:“不,他不敢。我猜他今天是好言好语的从你这里问出了地点对吗?”
  伯爵奇异的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离开之后应该还观察了一会,总督府并没有迹象显示他在调集士兵,对吗?”
  伯爵惊讶地站起来,不过立刻想到了什么,笑着对艾瑞克说:“狡猾的小蛇,你打听到了什么?”
  狡猾的小蛇?“哦!别这么叫我!这可真是……令人战栗的恶俗称呼!”
  伯爵大笑着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来,“好吧,我亲爱的艾瑞克!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这个总督实际上并没有指挥军队的权力吗?”
  “你猜我在港口遇见谁了?你记得圣爱帝埃总督①吗?”
  “那个住托斯卡纳的意大利亲王?有很多孩子的那个?”
  “对!”艾瑞克兴奋地说,“他是来看他最争气的儿子的——第三个儿子,他第二个妻子生的那个——他被派来领军,代表英国。”
  伯爵笑道:“我记得他到处夸耀他这个儿子深受威廉四世②信赖,那么他怎么被发派到这儿了?”
  “总督没有说的很清楚,但是如果是这个人掌权,你说我们能在他那儿买到那块地吗?”
  “哦!这倒是个好消息……”伯爵思考之后说:“我想没有必要给要买那块地,即使我们买下了,但是任何一个国家政权都可以轻易收回——你知道,那毕竟是‘钻石’矿。”
  “那么,也许我们不如去拜访一下亲王大人——别忘了他对你的印象可是相当好的。”艾瑞克笑着说,“何况我们这次送他的礼物可比那些祖母绿更值钱得多。”
  艾瑞克单腿跪在躺椅上,俯下身啃上伯爵的嘴唇:“别板着脸了,要我看着事情应该不会有你想象的那么难。”而且,他还做了一些安排,“还有你别忘了,今天轮到我了,你是想喝点酒呢,还是直接去洗澡?”
  回答他的是伯爵忍不住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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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个爆炸性新闻在开普敦流传开来:此地的英国总督昨晚被土人暗杀了!
  伯爵听闻此事,只是挑起嘴唇温和地看着张罗早餐的某人,随即打发伯都西奥他们去城里探听下具体情况。
  管家们在城里看到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打听到,警察局怀疑是崇拜巫神的部落指使巫神使者做的这件案子。
  总督大人当天约见一位勋爵后只写了一封重要的公函,想要在第二天寄出。不过那个刺杀者在公爵的书房犯下案子之后,不小心碰倒沉重的大烛台,点燃了一旁的文件。要不是总督的书记官正好在偏厅起草公文,因为听到了总督房间的异响急忙的闯入书房——虽然书记官只来得及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否则总督府很有可能以经烧得精光了。
  之后不知从哪里开始流行起一个消息,据说那封已经差点烧掉的公函的内容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此地有储量丰富的富铁矿,所以总督想要请示上级,在本地修建一座冶炼厂。
  在这个工业革命刚开始不久的年代,英国本土的环境已经因为冶炼等重工业遭到了很大破坏,英国国内早有意向将这些重工业迁出本土;不过除了印度和埃及,还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储量大的金属矿。所以如果传言属实,那么本地将很快变为大型工业地区。
  当地土人没受过教育,并不知道重工业的危害。土人们闹事只不过因为他们信奉巫神,但是英国来的殖民者们信奉的却是上帝。这次误打误撞的截断了总督的计划,也算是他们的巫神在保佑这片土地吧。
  开普敦因为这次的事着实混乱了几天,三军总监托马斯勋爵迅速的带领着军队将情况稳定下来;托马斯勋爵本人在上级任命下来了之后升迁为代理总督,一应交接工作又是好一顿忙碌。不过当地官员都明白,这个托马斯勋爵是英皇的宠臣而且本身很有能力,没有直接升任总督,只是因为他在这儿不会呆太长时间——皇帝肯定会把他派到更紧要的位置上去的。
  说是如此,这个意大利背景的代理总督还是会在此地停留两三年的,于是一切都平静下来以后,专门的庆祝舞会必不可少。
  伯爵与子爵最近频繁拜访圣爱帝埃总督,希望找到机会能在总督的府邸与托马斯勋爵相遇,好相谈开矿的事情。不巧的是,尽管本地并不像埃及或印度那样富饶多产,但是各种事物也并不见减少。勋爵在意外地推动下不十分情愿的接手了这个位子,那么好歹也要优先将必要的事务处理清楚,于是两人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正式的介绍给这位代理总督。
  亲王大人对于这两位从他手下受封的年轻人十分喜爱,这个用奇怪地名当作封号的伯爵出手十分大方,还让他一度以为那个荒凉的基督山岛上有什么财宝呢。
  伯爵这次送上的名贵香料和宝石让亲王大人夸耀不已,在托马斯勋爵面前说了两人不少好话;而勋爵听说伯爵就是那个发现铁矿的人,也对他十分好奇。
  于是哈迪斯号上的两位顺利收到了新任总督庆祝舞会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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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里,其实我主要是写一些原文没交代的暗线。钻石这个部分用的篇幅最多,因为事关伯爵的财产长,而且开钻石矿真的不那么容易,所以写的没刹住车……
  之后的旅程不会再大篇幅的写一个地方,大略都是一代而过的。等暗线的东西交代差不多就回到欧洲了,我的存稿还没写到亚洲呢~各位不要急哈~

  密谈与华尔兹

  [本来我想标注本章有肉丝的……但是肉汤的时候一半亲都说没味,于是我也不知道了……]
  清爽的海风似乎在太阳落下之后才能吹到岸上。当非洲大陆特有的燥热白天过去,大地散去最后的余热之后,才能在变得寒冷的海风中找到身处十一月的证据。
  开普敦的人们实在没有多少机会进行交际,愿意来这里的贵妇人们实在不多,而即使男士们盼望着在舞会上找到一位兴趣相投的小姐——或夫人——在这样的条件下实在也没办法做到。
  所以像这种庆祝舞会,尽管来的人只不过是文书的夫人或者侍卫队长的女儿,每个人还是对此非常期待;似乎是因为在这里的时间久了,这些绅士们才发觉那些或胆小或善妒或庸俗的女人们,实际上也有她们美丽的一面。
  而此时所有人都偷偷的用眼角或是干脆隐在香扇后面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位男士——尤其是高个子的那一位。
  虽然另一位个子稍矮的邓肯子爵有着蜜色肌肤和深棕色的头发,凌厉的眼神为并不十分英俊的容貌添色不少,但是明显的,他的朋友更加吸引人们的注意。
  伴随着基督山伯爵这个名字出现的话题,最近可是丝毫不弱于前总督的被害事件那样可以引起人们的热情;更何况伯爵本身还是一个绝对吸引人们注意的人。
  他的服装并不像是意大利或者法国那样繁琐,剪裁很合身,但是他似乎觉得那些昂贵的布料并不需要多余的装饰品来陪衬它;面对他好像总能打破人们最先品评来客着装的习惯,而更先注意他稍嫌苍白的肤色,微卷的发,宁静泰然的表情,散发着孤傲的嘴角以及极具穿透性的目光。
  代理总督托马斯勋爵在亲王府邸长大,但是在他记忆中依然找不到像基督山伯爵这样的人:即精明又刚毅,以及外表可见的那种富有的朴素,神秘的身世背景让他带着一种让人摸不清,却又想去了解的独特气质。
  他见过的人里面或许有人具有这个人的一种或几种特质,但是这些特征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倒是前所未见。托马斯勋爵不得不承认,他父亲口中奇怪的基督山伯爵,确实很有些意思。
  而邓肯子爵看到周围人的目光,显得心情十分之好——这种心情很像是带着性感的妻子到处去耀的丈夫。当然,这句话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给伯爵知道的。
  两人毫不关心周围人等会对他们如何评价,迎上看见他们进来就走过来的那位意大利亲王,与圣爱帝埃总督热情拥抱。
  “我的小伙子们,你们可真准时啊!我看看……我的天,正好十点钟进门!我看你们比托马斯更像个英国人了!”
  圣爱帝埃亲王侧了一下身,为他们介绍他身后站着的高个子中年人:“托马斯,这两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基督山伯爵,他身边的是他的挚友邓肯子爵。我的孩子们,他就是我最争气的儿子托马斯勋爵了,当然,他是在英国受封的。”
  托马斯勋爵继承了亲王阁下的好身板,强壮结实,不过远离前线使他有些发胖——这也是家族遗传,因为亲王本人就是个极其富态的人。不过勋爵明显没有他父亲老道,眼神还比较清,带着一种入过军队的悍勇之态。
  亲王介绍了几人认识,随后向我们的主角们道歉,去邀请本地贵妇们跳舞去了。
  艾瑞克与伯爵对视一眼,也找了个理由离开他们的谈话,拉着一位明显是凑过来打算偷听的女士下了舞池。而这边的伯爵也趁机将代理总督向角落带了一带,尽量不受打扰的轻声交谈起来。
  “祝贺您,总督先生。我听说今天的舞会让所有在此地的欧洲人期盼不已,我敢打赌城内所有的贵客都来庆祝您的就职了。”
  “既然您与我父亲如此熟识,那么叫我托马斯就好。”他示意伯爵先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挑一杯酒,随后自己也拿起一杯握在手中,“自从来到这地方,我几乎都忘记了舞会该有的样子了。而您可以想象,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对在这个不够气派的总督府里举办的简单舞会非常期盼——因为在这里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您这么说可实在太谦虚了。不过恕我直言,勋爵先生,在我看来,您的府邸或许不够豪华,但是这里的确装饰的非常雅致——比起穷奢极欲的法国,或者繁华浮躁的西班牙,英国严谨的陈设风格和意大利式的艺术品摆件更加对我的胃口。”
  “哦,您太客气了,真的。在我看来我这里虽然别致,但是我父亲的总督府无疑更能凸显总督府应有的气派。不过说到底,皇帝陛下不希望我常年留在这个地方,所以我也没有这个心情重新布置这里。”
  “那么说您果然只是来这里历练的了?”
  “是的。”代理总督举起杯浅啜以掩藏得意的笑容,“威廉陛下有意让我取代现任的印度总督——您也许听说了,英国目前在东方的形势很紧张。”
  伯爵将他的神情完全看在了眼里,但他只是认真的说:“我确实听到一些传闻,现在这种局势下,威廉皇帝确实应该派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去管理那个重要的地方。当然了,您的能力足以胜任那个职位,不过如果这里有更好的机会等着您呢?”
  代理总督沉吟道:“您是说冶炼的事吗?我想如果只是冶炼到用不上我在这儿,毕竟我的专长在军队,而不是摆弄那些石块。”
  “哦!不不,不是的,您误会我的意思了,”伯爵举着酒杯,定定的看着托马斯微笑道:“当然不是什么含金属的石块,而是更稀有的东西——实际上如果前任总督不是那么不讲情理,那么他得到的会是真正巨大的财富,而绝不是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托马斯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道精光。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您认为,非洲除了金子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矿产呢?”
  伯爵只是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微笑。
  代理总督虽然对那个暗含的威胁感到不快,但他的父亲曾亲口对他说,这个奇怪的伯爵确实有很多不明出处的财富。说不定这个奇怪的伯爵真有什么办法探知大地的秘密呢?那么谁又会拒绝财产的加呢?稍微用些时间与这位神秘人士谈谈,倒也称不上什么浪费。
  托马斯总督想到这里,还是带着几分期待的邀请基督山伯爵与他一起去楼上的小书房谈话。
  等到舞会渐渐进入高 潮,消失的主人才带着脸上兴奋的红润,引着他那同样高兴的客人重新加入人群中。代理总督用亲热而充满歉意的语气请求能离开带给他好消息的人,以便可以在舞池中释放自己的欢乐情绪;伯爵看着他走向某个漂亮的女郎,微笑的察觉从身后某个角落靠过来的熟悉气息。
  艾瑞克凑过来,低声问道:“成功?”
  伯爵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微笑着说:“大成功!”
  如果他们不是在公众场合之下,艾瑞克真想要把这个人抓过来吻到彼此都喘不过气。而伯爵显然明白了他的眼神里的含义,难得露出一个调皮的笑,把那个看到这个笑容而惊讶的家伙拽到了一边的窗帘后面。
  一曲过后,代理总督正好看见邓肯子爵红着脸从侍者手上端起一杯酒。
  “奇怪,屋子里这么热吗?”他不解的自言自语,但是想到这两位客人带来的好消息,还是大方的吩咐副官将这里一半的窗户打开。
  跳到出汗的客人们见到主人如此善解人意,立刻引发了他们用更大的热情向舞池中聚集过去。
  就像我们之前已经说过的,这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女士愿意来居住;于是即使军队校尉的妻子和管家先生的女儿都在受邀之列,这个大厅中还是阳胜阴衰。
  而缺少娱乐的人们似乎想要在这里挥霍掉之后一年份的热情,所以当所有人的精神都亢奋到顶点,大厅里已经呈现出几乎实质化的、对于舞蹈的热爱——找不到女伴的男士们开始觉得与一位男性共舞也有它独特的吸引力了。
  奇怪的现象出现了——每个人都为自己寻找了一个舞伴,而并不在乎自己舞伴的性别,于是大厅中一对对的舞者几乎有一半是两个男士的配对。人们嘻嘻哈哈高高兴兴,似乎在经历一个幻想出来的荒诞的梦,世界上没有另一个舞会比这一个更加奇异,却又使人愉快的了。
  多美妙!艾瑞克拉着伯爵一起加入的时候嘴角都快碰到耳朵了!来之前他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哈!
  舞池中显得十分拥挤,华尔兹的优美圆弧划到一半必定会撞到什么人卡住,不过此时没有人在乎。每个人都紧紧的与自己的舞伴贴在一起,这样既不占空间,又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有个支撑,不至于会因为兴奋过头昏倒在地。于是一部份的人疯狂的转着,一面不停的说着抱歉的话一面放声大笑;而另一部分则好像突然发明出一种新型的慢舞,紧贴在一起缓慢的小幅度挪动着脚步。
  艾瑞克紧紧的搂着伯爵的腰,慢慢的跟着节奏小幅度转着圈。这情景说实话有些怪,按他们的身高来说角色应该换过来,不过当时学习舞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反正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两个人贴到彼此的胸膛合并在一起——这实际上加了华尔兹的难度,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彼此的双腿别倒——似乎以他们的姿势来说,这是在用华尔兹的舞曲跳贴面舞。
  不过这样很不错。
  艾瑞克能清晰的感觉到伯爵插在他双腿中间的左腿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热度,也能感到自己夹在他双腿中间的左腿被轻轻地磨蹭着。之前喝下去的酒精仿佛现在才开始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开始晕头转向。
  艾瑞克干脆将双手直接在伯爵腰后合拢,把头靠在伯爵的肩膀上,慢慢带着他挑起了真正的贴面舞。
  四周嘈杂的声音好像突然听不到了。他看着眼前伯爵白到透明的耳垂,心痒痒忍不住含了上去;又因为耳边伯爵发出的吸气声而忍不住从鼻子里喷出闷笑。
  这大胆的挑逗立刻得到了它应有的回报——他肩膀上的双手倏的收紧,被夹住的左腿上方明显抵住了一个越来越硬的东西。
  伯爵变得越加磁性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喃喃私语:“哦……艾瑞克!”
  艾瑞克只能说,他似乎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了,否则怎么会大胆的将手垂到更靠下的地方了呢?他松开伯爵的耳垂,趴在他脖颈旁轻轻的喘息,双手却没停止揉捏那两团结实肉团的动作。
  伯爵刚才还不紧不慢的动作开始急躁了起来,艾瑞克感觉髋部被磨蹭的更加用力了——而且显然对这支舞曲来说,那个频率实在是快了一些,且渐渐失去了规律。耳边传来的粗喘声刺激的他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情,同时还像个吸血鬼一样伸出舌头舔舐眼前越来越红的脖子上鼓起的青色血管。
  他们旁若无人的紧紧相拥着,身体轻轻颤抖,彼此用更大的力气厮磨着。他们的心脏跳的快要蹦出胸腔,性感的喘息只会让情人们陷入更深的疯狂。
  直到有一对大幅度旋转的人撞上了艾瑞克的后背,两个人才惊觉他们身处的地方是总督府的大厅;不过万幸,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恍惚状态,没有人有那个精力发现这两个人的小秘密。
  两人快速的找到这里的主人——让代理总督大人明白他们的意思似乎已经不太可能,这位大人此刻正抱着他副官的夫人,什么也听不进去——辞行后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狂想之地。
  现在他们只需要一样东西:哈迪斯号卧室里那张超大号四柱床。
  [以下省略三千字……]

  艾瑞克的纠结

  本章就离开我喜欢的非洲啦,舍不得……于是特殊情况,我贴些图~
  卢卡和范巴在开普敦港目送哈迪斯号远离港口。直到在看不见,两人才骑着来时的马,径直回矿上去了。
  伯爵一行人留在金伯利一年,终于平息了因为钻石而引起的血腥抢掠,一行人经过这次的磨练,连卢卡和伯都西奥都带上了悍勇之气,枪法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托马斯勋爵最终还是履行了协议上的条款——开采的一切费用伯爵出,因钻石而来的各方势力由总督对付;产出的原石每人分四成,其余两成上交国家。当然,与国家说的是上交一半,其余两人平分。
  最终能够按照说好的协议来办,应该也是勋爵看到了伯爵一伙人的狠辣手段不得不接受而已。伯爵这个人其实心肠很软,不过大多数事情都有艾瑞克和管家们提前解决了,他要做的就是在总督询问的时候以冷冽的语气陈述一遍就好;但在托马斯勋爵看来,这个基督山伯爵实在是太狠心了,毁村灭族的事完全不手软,他教导出来的忠心部下们看起来普通温和,实际上全都是专业的杀人机器!害得艾瑞克每次见到勋爵一本正经的尊敬表情就想笑。
  这一年除了非洲空气中飘散的,那种炙热阳光烤着滚烫土地散发出的干燥的焦味,以及鼻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莫过于卢卡为范巴档的一枪了。
  他们跟西班牙人抢夺矿产所有权时一个放冷枪的差点杀死为范巴档枪的卢卡,结果范巴当时就红了眼睛杀退了那帮人。害得艾瑞克有一种错觉——如果卢卡不幸死了,范巴会让整个西班牙为他陪葬。
  卢卡脱离危险之后的某一天,范巴摸到西班牙营地里,用土刀将那个营地所有人割了脖子;西班牙人知道是英国人干的,但是没有证据,此时被硬说成是土人的报复而不了了之。
  直到艾瑞克和伯爵准备再次踏上旅程,卢卡的伤害没有完全好,于是他被留下来继续养伤;而且需要他在矿上盯着。范巴当晚找到伯爵,请求能让他也留下。
  当时卢卡的脸色……艾瑞克记忆中从没见过那个嘴毒的管家脸红成那个行。他只是奇怪,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了呢?范巴那个五年之约,看样子也要不了了之了。
  艾瑞克虽然感到有些舍不得,不过他也为自己的手下感到高兴,卢卡和范巴都没有家和血亲留在人世,对于为他服务多年的管家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艾瑞克还是很高兴的。
  小公主海蒂一年前就被送到肯尼亚的蒙巴萨等着大家,所以一路上哈迪斯号除了只莫桑比克等了来购买祖母绿的伯都西奥一天之外,除非需要补充消耗品必须靠岸,其他时间就是尽量加快行程,一直到了蒙巴萨才稍微停泊下来。
  肯尼亚很美。这里是非洲水源最充足的地域之一,各种野生动物生活在水源周围,狮子、猎豹等肉食动物更是繁多。
  海蒂一直在旅馆里住着,她听说本地因为打猎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经常会遇到野生动物袭击人的事件。
  不过艾瑞克早就有养一只小狮子的想法,然而这一路都没遇上过适合的对象。伯爵需要在城里继续采购一些物品,没留神就被艾瑞克拉着阿里跑掉了。
  草原上有很多带着幼崽的野生动物,他们看到狮子、豹子还有长颈鹿。阿里带着艾瑞克在草原上搜寻了一整天,但是没机会得到想要的小狮子或者小豹子。
  结果当天晚上两人回来以后伯爵狠狠惩罚了某个让人担心的小混蛋。他看着第二天爬不起来的某人可怜的样子,无奈的答应为他弄一只小狮子回来。
  伯爵将去办这件事作为对阿里的惩罚,我们神通广大的能干阿里没几天就带回一只可爱的雄性小狮子来。
  阿里比划了半天他们才弄明白,这只小狮子的父亲被新的狮王咬死了,虽然它才五个月左右,但是那个新来的雄狮还是把它离母亲身边。要不是路过的Luo部族猎手发现了他带它回来,他一定会被鬃狗之类的吃掉。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杀掉他的母亲,带回来的幼崽总会记得是人类杀掉妈妈,养大会有危险。
  艾瑞克让小公主给它起个名字,海蒂最后决定叫他‘伊萨·奥巴马’,这结果实在让艾瑞克忍笑忍的肚子疼。小狮子被简称为伊萨——非洲施瓦基努语里面‘神赐福之子’的意思,而肯尼亚的Luo部落普遍都姓奥巴马。
  不久一行人带着这只呆呆的小狮子伊萨再次出发了。
  傻傻的小猫一样的幼兽还没断奶,适应船上的环境之后十分喜欢跟在艾瑞克身边。坏心眼的艾瑞克让伊萨学猫叫,不然不给东西吃;伊萨被欺负的狠了就去找阿里,它知道那个有着家乡味道的,好脾气的奴会给它牛奶吃。
  伊萨长得很快,船到也门,半岁大的伊萨,身上原本长的那些斑点就渐渐消失了;到穆卡拉(阿曼),他已经可以吃肉类了。他们途经孟买带上祖母绿和香料,在锡兰购入优质红蓝宝石,在仰光买到上等翡翠,这期间小狮子像吹起一样迅速的长大。等到哈迪斯号到达马六甲时,伊萨已经一岁多,它的体重已经超过一百公斤,身长已经超过一米三①。
  不过即使伊萨已经长出深棕色的鬃毛,四只脚掌长出锋利的爪子,伊萨还是每天呆呆的跟在艾瑞克身边,也没有生长在野生环境中的那种野性。
  自从艾瑞克抱不动他之后,他们俩就总是在休息室的长毛厚地毯上滚在一起打闹,不过伊萨还是时不时就被欺负,被戏弄后经常傻乎乎的冲去寻找阿里的安慰。
  “我的天啊艾瑞克,”伯爵一进门就看见艾瑞克被伊萨压在身下。他看着被戏弄后跑走的狮子一头冷汗的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刺激那只狮子了?我真害怕有一天你的手就那样被它扯下来!”
  艾瑞克喘着气,接过伯爵递过来的清水一口灌下,倒在伯爵身边的躺椅里。伯爵拿起伯都西奥捧过来的干毛巾,给那个心安理得的家伙擦了汗,抱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仔细查看刚刚被伊萨划破的衣服下面的皮肤是否有伤口。
  艾瑞克抬起手臂让他看的更仔细:“没有划伤,阿里已经给它剪过指甲了。”
  伯爵低下头亲吻他的脸颊,“但是我担心。”
  爱蒙是很少将担心说出口的,艾瑞克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道:“也许是因为从小养大的,我总察觉不到伊萨会对我有危险。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以后我不会再跟他这么闹了。”
  他支起身,亲密的将头凑过去埋在他脖颈中呼吸着爱人的气味,“我们这就离开这里吗?下一站是文莱?”
  伯爵沉浸在温存的的气氛中,尽量平静地说:“是的。我想我们应该趁着这里还很平静,尽快在战争开始前结束这次航行回欧洲去。”
  艾瑞克沉默了。他明白,离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艾瑞克对伯爵说过中国的未来,所以伯爵很明白他的苦恼。
  越接近前世的祖国,他就越茫然。近乡情怯吗?也不绝对。
  他曾经数次幻想回到中国,看看这个时代的祖国;他的内里毕竟是个中国魂,他的内心还眷恋着那个地方,他想要向他心爱的人耀自己的祖国,想跟爱蒙一起去那些他没来得及去过的美丽城市,带着他的伯爵去看西湖美景,尝遍中国美食,还希望能带着他回到家乡,看一看两百年前的故土。
  但是同时他也很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中国人了,那么做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尤其是这个时候,整个华夏民族悲哀历史的序幕即将拉开,难道他还有什么心情领着爱蒙到处去玩吗?
  对于中国屈辱的近代史,他记得清楚,却没有那个能力阻止那一切的发生。这样的他回到中国,他不能肯定他的灵魂是会感到回归故土的安慰,还是会因为无力改变的历史而更加遗憾痛苦。
  艾瑞克以一种软弱的姿态将头埋在伯爵颈窝里,内心对于是不是真的要回去感到相当纠结。
  “你应该去,我亲爱的。”伯爵抱着他轻声安慰道,“每个人心中都藏有怯懦,但是如果你这次因为害怕而逃避了,那么它就会成为你心里的阴影。感染的伤口就需要放出内里的脓血才能痊愈。”
  其实这道理艾瑞克早就明白,他只是心里纷乱的一直不能下定决心。
  伯爵轻抚着艾瑞克的后背,“而且我听说中国现在还很平静,战争还要几年时间才会真正开始。”
  艾瑞克将环绕着伯爵的手收紧,埋在伯爵颈窝里的头轻轻点了点。
  的确,他也没什么好悲伤的,毕竟不管怎样,只要这个人跟他站在一起,那么也许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我深爱的土地

  一八三四年,清·道光十四年。哈迪斯号停靠广州。
  天刚刚亮起来,广州城里就渐渐热闹起来。艾瑞克是熟悉这个地方的。
  他们一行人走在街上,到处是时空倒流的似曾相识,艾瑞克有一种思想与现实脱节的虚幻感。
  艾瑞克没来过广东,他听不懂广东话的叫卖声,却知道街边锅里煮的是凉茶;也没进过街边那些鳞次节比的商铺,却知道小二的推荐大多华而不实;街上的每个人他都不认识,可是这些脸孔却令他如此熟悉;他也许并不了解这些人的性格,却理解他们做事情的方法;他不知道那些高门大院的主人是谁,可是他知道那墙里面人们大概的生活方式。
  艾瑞克很难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像是游离在玻璃罩外面,看得到的都是刻入血骨的风俗习惯,但是却怎样也触碰不到他渴望的归属感。
  他明白的,这是他知道的中国,但是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的祖国。他的祖国应该是那个尽管不太富裕,但是能让人为其感到自豪,能让国人在异国它乡也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中国。
  但是在这里,他只看到对他卑躬屈膝的地方官员;那些抽光了钱被扔出大烟馆的,面黄肌瘦的瘾君子;只知清谈的文人还沉醉于青楼文化,全然不知整个民族将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艾瑞克心里剧烈的抽痛,中国难道真的必须要经历后世的剧痛,才能真正站的起来吗?
  这外表光鲜的腐朽国度已经封闭了太久了,蒙起来的眼睛意识不到眼前巨大的威胁正在逼近。整个民族都在沉睡。
  他爱这土地,但是如今他却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助他心爱的国度。
  他的手能扶起跌倒的老人,却不能支撑即将要垮塌的帝国。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帮助它崛起。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假如我是一只鸟,If I were a bird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I should sing with my husky throat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The land which is being hitted by the storm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The river which is always filled with our indignation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The wind which blows violently forever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And the most tenderness dawn which comes from the forest
  ——然后我死了, After that I died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The feathers corrupted in the earth.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Why are the tears always in my eyes?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That's because I love the land so much……
  艾瑞克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真实心情,希望能带着快乐的表情和伯爵一起享受中国的生活。
  然而并不是说他做戏不够老道,海蒂完全没发觉他沉重的心情;但是只能说某个人实在太了解他,此时的艾瑞克心里有多苦闷伯爵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有过多的安慰他——他知道艾瑞克并不是脆弱的人,这种时候艾瑞克更需要的是陪伴,他的心结要靠他自己解决。
  一路上他们购买的香料在这里相当受欢迎,他们只是放出了一点风声,不久就有人前来交易了。只不过来人的难听公鸭嗓一露,艾瑞克就明白这是个太监。
  原来京里在广州也有专门的内府办事,像龙涎香这种东西一般是只有宫里才敢用的。
  想来这个姓郭的太监也没想到艾瑞克会讲中文,再见了伊萨更是一脸惊骇的想要迅速订好章程,他也好快点离开。可是伯爵对他提出的价格不是很满意,所以郭公公也只能心不在焉的,颤巍巍的端起茶碗,碗盖碰的叮当响,随时分出一半心思注意地上那大狮子的动向,如有不对迅速逃跑。
  艾瑞克在一边给两人充当翻译,也是心不在焉的与这个内府太监打着交到,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他快速与伯爵商量了几句,转过头跟郭公公问道:“郭公公,既然我们开的价格你不同意,那么不妨换个方式交易,你看如何?”
  那太监扯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子爵先生,您说,您说。”
  艾瑞克心里发苦,脸上却带着笑:“郭公公能被派到这里专职采买,想必在宫中也有些关系吧?我们很喜欢这里的古玩,不过外面卖的都不是什么珍品。如果你能弄到宫里的珍藏,那么这批货的货款就用东西抵也可以。”
  郭公公一愣,小眼珠快速的转来转去。他没想到这样鬼子不止官话说的好,还对这些事这么门清。其实他哪里知道,艾瑞克这是懵他呢,纯属看过清穿文的后遗症。
  道光帝时期国库空虚,皇帝本人也尽量节俭,皇帝不喜奢华,于是宫中还真有许多深锁起来的珍品古玩。这太监爱财,而且这个郭公公还真是很有办法的一个太监,早年也偷了不少的珍惜古玩出宫。不过他毕竟惜命,不敢将偷出来的东西流到市面上去,只能自己在家时常把玩把玩。
  那些东西又不能卖,留着也怕日后招祸,且拿它们换了香料,那买香料的钱不就自己留下了吗?郭公公越想就越觉得妙,喜得小眼睛越发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连连作揖,“子爵先生说的是,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么还请您稍待半个时辰,我去取了东西立刻就来。”开了门领着下人快步走了。
  茶楼里的小二战战兢兢的进来添了水,快速退出去关好了门。
  艾瑞克扑到伊萨身上,揉着那一身暖融融的长毛,心里不知道是郁闷还是高兴。
  伯爵坐在桌边看着他问道:“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稍微高兴些了是吗?”
  他走过去拉起跟狮子缠绵的艾瑞克,搂着他亲了亲,“是不是想开一点了?”
  艾瑞克有些沮丧的抱着伯爵嘟囔着:“对。其实我明白,这个国家已经从根里烂掉了,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当一个太监都敢从皇宫往外偷东西了……”
  他恨恨的放开手,走到桌边端起茶碗一口干下,“但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中国的文物将会在之后一百年间迅速流失,我想尽量收集一些有价值的古董。我希望在整个亚洲都平静之后,等到我的祖国恢复她应该有的样子的时候,把这些我保留的东西还给她。”
  艾瑞克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伯爵:“我无力阻止战争,那么只有以这种方式,尽量给我的国家做一些贡献了。”
  艾瑞克早已不再是个单纯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个决定有多自私而伪善,这实际只是为了安心而已。在祖国和自己的利益上他选择了后者。
  他们有能量,有钱,有钻石矿。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这些算得了什么呢?他们没有可能阻止历史前进的步伐,甚至没有立场去从中周旋。保管文物只是尽了一份心意,聊胜于无。
  他明白爱蒙会理解他,他们一直都能了解对方。伯爵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是明白无误的温暖和安慰。
  郭公公手上的珍玩确实不少,而且这个太监实在害怕他身边的这些宝物给他惹来麻烦,于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包了换了伯爵手上的所有香料——甚至价值还有余。
  艾瑞克做了决定就开始大肆收集市面上的古董。但是他也不懂这些,于是除了以高价让郭公公牵线直接找太监收货之外,他自己只专心收一些近期的东西。
  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会碰上把他们当冤大头的家伙。有个骗子拿了个附着珊瑚和贝壳的五彩①大花瓶,说是宋朝的古物;幸亏百家讲坛有些东西他还记得,五彩瓷器是明朝才开始有的。不过走了骗子他干脆买了几个仿造的海货②——中国的造假可真是太出名了,艾瑞克都知道海捞瓷怎么做——带着回欧洲骗骗巴黎人也不错。
  伯爵不置可否,只是包容着他发泄式的胡闹着,甚至兴致勃勃的跟艾瑞克讨论着卧室的中式修改放案;争论到底买还是买。③
  艾瑞克难得专程搜罗了一批调味料,还特意为小公主买了不少衣服首饰。在故土的日子有美食和爱人的陪伴,时间过得飞快。一个多月过去,除了和田玉和珍惜古玩之外,哈迪斯号舱底已经堆满了近代古董以及各式中国特产。
  艾瑞克不能卷进这里马上要开始的战争。他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做。那么,不管有多舍不得,也是和他深爱的土地说再见的时候了。
  但是一件悲剧的发生,意外的阻止了哈迪斯号的回程。

  砒霜与马钱子

  昨天的内容稍微有点离题,一说到近代史就有点啰嗦了。今天拐回主线上来,接着写铺垫~8过我安排的情节依然比较难受就是了……
  根据 rain 亲的整理做了个原著大事表再次感谢 rain 亲的辛苦整理~
  哈迪斯号刚刚拉起船锚准备启航,有两个水手突然发了癫痫一般口吐白沫的晕倒了。结果还来不及准备急救,这两人很快就咽气了。
  艾瑞克看到这样的情景,头脑中盘旋不去的一个念头就是:有人下毒。
  在中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简直已经成为一种文化;尽管艾瑞克对于毒药并没有多么深刻的了解,但是受到众多书籍和影视的影响,看到这种情景很难不让他想到鹤顶红一类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拉住伯都西奥,让管家快去查这两个水手早上吃了什么。那管家很快回来说,他们吃的正常,但是本来预备给主人的点心少了几块。
  艾瑞克意识到他和伯爵意外的逃过一劫,但还是不能控制的变了脸色。
  伯爵当机立断的吩咐道:“立刻进城。”
  他担心的看着艾瑞克突然变得惊惧苍白的表情,“我们立刻去找欧洲商会,没事的,别忘了我有英国爵位的。”
  艾瑞克命令自己迅速镇定下来,悄悄握紧伯爵的手说道:“我明白,别担心。”
  两人稍微安慰了海蒂之后立刻下船,伯爵迅速下令,派伯都西奥去商会会馆通知英国领事,将此事通知本地中国官员。然后让阿里拎着剩下的点心,带上几个水手抬着尸体,径直到城里,随便找了一家叫回春堂的医馆,请里面的大夫检验尸体和食物。
  老中医对这帮洋人让他当杵作十分的不乐意,但是也明白拗不过这帮人。
  老头仔细的检验了尸体和食物,捋着胡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艾瑞克都听不懂的话,最后终于说出了这两个人的死因:砒霜中毒。
  而那好几种点心上除了白色的砒霜,有的还有大剂量的生马钱子,绝对是能要人命的剂量。
  艾瑞克和伯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后怕来。这两个死者偷吃的东西是伯都西奥亲自去酒楼买回来的。伯都西奥没那个胆子和动机要置他们于死地,那么谁会这么想他们死?
  伯都西奥报了案,领着官府的差役来领走了尸体。伯爵和艾瑞克让阿里和水手们回到船上,两人去了欧洲商会,以威玛勋爵的名义拜见会长。
  此时,关于深受皇帝器重的托马斯勋爵在非洲找到钻石矿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了东方。
  艾瑞克他们之前虽然没有经常跟使馆和商会的人打交道。这个欧洲商会实际上还是英国人多,商会长就是英国驻此地特派员。这个会长跟两人闲聊,打听到这位威玛勋爵与托马斯勋爵关系很近,立即相当狗腿的下了大力气与官府沟通,以求尽快捉拿人犯。
  据商会长说,本地官僚之间派系倾轧看起来很严重,可怜这广州城的父母官被夹在几派中间官位不稳,生怕办的不好丢了乌纱;加上这个时候的人们普遍对欧洲人比较敬畏,于是当天就查到了结果。
  本地的父母官得了口供,立即亲自带着一个通译找上商会门口来。
  几个人听过了审问结果,面面相窥。那英国会长问道:“你是说,是一伙反贼下的毒?”
  胖胖的地方官也不敢坐下,只站着回话道:“是……他们已经有人交代出来了,说是……”
  艾瑞克看着父母官的胖脸上一脸为难,也等不及那通译官的翻译,直接开口问起话来:“怎么?不能说吗?”
  本城父母吞吞吐吐的道:“不……他们供认说您购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古董,那帮反贼说是不愿意让国宝流出国门。”
  艾瑞克狠狠皱了一下眉。他早猜到必然是因为船上的古玩惹得祸,但是他以为是有人贪财想谋财害命,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英国会长本来就有心在威玛勋爵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一听到这话,作威作福已经习惯了的英国绅士立刻就火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的商人没有付钱吗?你们国家不也买走了欧洲的好多东西吗?难道因为这种事就要杀人么?”
  艾瑞克心乱如麻,这样的爱国志士,如今在大牢里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伯爵也察觉到他情绪的混乱,所以也没开口说话。
  商会的英国会长装腔作势的发了一通火,接着又傲慢的说:“虽然勋爵本人幸运的没事,但是他船上的两个水手已经死了,我想要知道贵国是否有什么合理的赔偿?”
  艾瑞克闻言心里恨这英国人强词夺理,不过也知道这种情绪不能显出来,脸上还要摆出一副生气至极的表情。但是只看着地当央恭着身的清政府官员,他还是不免心里发酸。
  伯爵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跟所有人一起看着那个可怜的官员。
  这个胖子吓的脸色发青,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艾瑞克听了眼前一:“这个……大人,我们一定会严办犯人,这几个反贼这时候已经砍了头了……”
  一直没出声的伯爵,此时突然用冷冰冰的语气开口说:“杀人的人当然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我们在贵国所受到的威胁,难道就这么轻易地算了吗?”
  一边的通译官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哆嗦着翻译了伯爵的话。他听出这个气势强大的贵族,好似在用这种态度警告别人不要卤莽的下决定。
  地方官额上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没有察觉般的任由它淌进衣领。他实在是没那个胆子惹恼这帮洋人,但是一时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伯爵好似不经意的跟会长感慨道:“没想到在东方,只是因为一些不那么值钱的古董,就值得让一个灵魂堕落的去杀人。”
  那胖胖的父母官急得直打跌,心想那哪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呦!一边的通译倒是灵机一动,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这地方官先是惊喜,后又是为难,脸色不断变化,直抖的脸皮乱颤。
  最后这脸色灰败的胖子终于下定决心,“小人家里有些祖传的典籍,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古董,愿意奉给这位大人压压惊。”
  艾瑞克搂着伊萨抚弄着它的毛,那狮子傻乎乎的添了舔他的手。这两天他的心情相当差。一想到因为他的决定死了几个有志之士就很难过。
  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国家在奉献,可是自己人死在自己人手上,想起来就胸闷。
  他是曼巴,杀过很多人,实际上他并不珍惜别人的生命——除了爱蒙。但是这次着几条人命不一样。
  艾瑞克下去海蒂的房间,陪着海蒂说了会话,那可爱的女孩看出他心情不好,极力想使他高兴起来。不算有用,但是当他回到他和伯爵的休息室,已经不再那么郁闷了。
  他随手摆弄着胖子官送来的一箱文物里的一个翡翠镇纸,心里对无奈的敲诈了同胞稍微有些难受,只好安慰自己那个胖子必定也是个贪官,敲了他的就当造福国家吧。
  他只有狠下心,才不会去想这贪官破了财之后会怎样大肆搜刮。
  因为砒霜的事,艾瑞克依稀想起来伯爵好像要用到毒药,而且如果那两个手脚不干净的水手没有在那天偷吃点心,有可能伯爵就……
  他可不希望在发生一次这样的事了,于是不愿意做的事也应该迅速解决。
  “阿里!”那忠心的奴立刻推开舱门等待命令。
  “伯爵回来了吗?”阿里摇头。
  艾瑞克不想浪费时间,对阿里说:“给伊萨栓上锁链,我们带着它进城去。”
  艾瑞克实在不想扰民,但是也没别的办法快速达成目的。两人不顾惊慌的百姓,牵着伊萨跑到城里,找到那家叫回春堂的医馆就进去了。
  伊萨虽然呆呆的,而且还没成年,但是也吓得医馆里的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只剩一个抓药的小学徒缩在柜台里瑟瑟发抖。
  艾瑞克问他:“你是这里的大夫呢?”
  一个老头从药柜后头探出头来,问道:“这这位大人您您……”
  那老头看见艾瑞克一怔,这不是几天前来过的那个人吗?反应过来后回道:“老朽正是这家医馆之主。您这是……”
  艾瑞克把伊萨的链子交给阿里,走过去把那老大夫从药柜子后边拽出来:“我就是想问问,除了砒霜之外,还有什么常见的毒物?有没有方法预防被下毒?”
  老大夫被他唬了一跳:“这……大人,还请跟我到里边说话……”
  老大夫本来还担心人听了去,结果他往四处一看,这医馆周围几百米根本不见人影。他叹了口气:“得了,小药子,上板子吧,今天不做生意了。”
  周围的店家眼看着回春堂上了板子,都为那老大夫担心呢。结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个洋鬼子就气冲冲的开了门,领着那个昆仑奴和吃人的野兽走了。
  不到一个小时,城中回春堂的老大夫就入了狱。第二天哈迪斯号启程的时候,船上多了个中国人,以及几箱子药材。
  三个多月以后,这个倒霉的大夫才跟着商船从南洋回到广州,对于他的冤情也都澄清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老大夫对于这段经历实在是摸不清头脑,那两个洋鬼子只是让他配了很多毒药和解药,连带着讲讲一些粗浅的药理;不过虽然有伤天合,好在那两个洋鬼子还算讲理,大方的赏了不少财物,他也就高高兴兴的将回春堂整理了一下重新开张了。

  仇人们的近况

  最近写的很别扭,半夜坐在电脑前,大脑空空,啥也写不出来……感觉整个文章没什么张力,于是果然还是我本身文笔不行,泪……
  班港是这两年才渐渐繁荣起来的。这里以前只是个小港口,仅可供过往的商船补充必需品,不过自从那个叫金伯利的地方被发现有个极富的砖石矿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全世界的投机者纷纷往非洲,距离金伯利最近的几个港口都陆续发展成了繁荣的小城。
  今早依然有几个人等在港口,领头的两个人不断伸长了脖颈向海面望去,焦急的等待着一艘重要的船靠岸。如果有够分量的商人正好在港口的话,他一定会惊讶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不过即使没人认出他们,码头上的人们也实在很好奇,这些身穿精致服装的贵人们,到底是接到谁的电报,竟然连着三天在这里等待。
  “看!”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喊道,“他们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向远处望去:海面上极快速的驶过来一艘漂亮的货船,亮眼的浅色的船身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着。
  那船的速度相当快,不一会就能清晰的看见船上典雅的栏杆和漂亮的船舱,人们睁着越来越大的眼睛不断发出惊讶的议论声。这艘货船被造的像游艇一样十分精致,船头的撞角好似一只活生生的银色海豚正在高兴的向港口游过来一样。
  看得出船上的水手经验老道,还没等靠到码头就收起了帆,那船只是靠着惯性就漂亮的停在了预定的地方。船上的人十分利落的下了锚,搭出舢板来。
  一个精瘦的矮个子绅士顺着舢板三两步抢到岸上,拉过岸边等待的人群中一个向他躬身的人,给了他一个大笑着的拥抱。这几个人简单交谈了几句,就依然顺着舢板返回了船上。
  这艘船快速补充了淡水,之后就没有停歇的再次启航了。
  而此时,伊萨正围在卢卡脚边打转,带着好奇的兴奋边转边嗅,喉咙里发出成年狮子那种‘咕噜咕噜’声,还时不时抬起爪子抓抓卢卡的裤脚。其实它只是闻到了卢卡身上属于非洲的味道,感到很亲切而已。伊萨那有些呆的大脑现在只想着: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跟阿里一样给它梳毛还陪它玩?
  卢卡虽然知道自己的任性主子养了一只狮子,不过在非洲生活了两年,亲眼见过狮子凶残的他还是本能的僵硬着。直到范巴冷着脸过来将他拉开,伊萨才停止对他的骚扰,低着头躲到艾瑞克身后——看来伊萨虽然笨,但是动物的本能还是提醒他远离危险人物。
  卢卡咬着牙看着那只胆小的狮子,转头对伯都西奥问道:“这只‘猫’身上干净吗?我听说动物身上容易带一些小虫子,需要把毛剃光才能治好。”
  伯都西奥一脸严肃的回答说伊萨身上十分干净,阿里每天都在梳毛的时候帮它检查。一边的艾瑞克看着卢卡通红的耳朵憋着笑,转身扑在伊萨身上,双肩轻颤着胡掳伊萨温暖的毛。
  伯爵放下手中关于矿区的文件,轻笑着纵容了他们的胡闹,吩咐伯都西奥去查看船上的情况。他示意阿里将门关好,问范巴:“矿上的事情都没问题了?”
  范巴回答:“是的,我们的人在开采出的原石足够一小袋以后,就会立刻将原石送到开普敦保管起来——听您的指示一直没有出售,到现在已经有很大一箱了。现在矿上很稳定,安全没有问题。”
  伯爵点点头:“我们经过开普敦会带上它。钻石在原产地是卖不上价格的,总督也留着他的那一部分没有卖掉是吗?”范巴点头,伯爵一脸早猜到的表情,“等到威尼斯的打磨匠人精心打磨之后,他们会比现在值钱的多。”
  伯爵又转过头问卢卡:“我离开非洲之前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卢卡以一种专业的态度回答道:“我已经用我的本名开办了一家英国银行——杰罗姆·穆勒银行。现在已经与巴黎的邓格拉斯男爵阁下做过几笔生意,并且合作愉快。这几次生意的总数为五百二十万法郎。”
  伯爵露出一个微笑:“很好,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如果那边来了票据,不要有任何拖延直接付现款。我们需要这间银行在他那里有很高的信誉才行。”
  “是,先生。”卢卡欠了欠身,回答道。
  伯爵稍微想了想,又问道:“那么,我们的矿跟什么银行有业务往来?除了已经很熟悉的罗马汤姆生·弗伦奇银行”
  卢卡回答道:“信誉高的大银行还有维也纳的阿斯丹·爱斯克里斯、和伦敦的巴林银行。由于我们的矿产价值,这几家大银行全都给我们很大的业务自由度。”
  “那就是说,我可以拿到这三家银行开具的无限透支委托书了?以基督山伯爵的名义?”
  “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伯爵用轻快的声音很满意的笑道:“非常好。”
  艾瑞克止住了笑,放开了伊萨,做到伯爵身边端起茶杯问范巴:“那么巴黎的情况已经打听好了吗?”
  “是的,”范巴说,“我照您的意思派了人去给‘曼巴’送信,派里尼亲自送来的消息:马瑟夫伯爵家和等了拉斯男爵家一切都正常;维尔福家的小姐身体比较虚弱,他的家庭医生建议她去疗养;至于维尔福先生的遇刺事件也查到了。”
  范巴摸出随身带着的一本书里夹着的一张纸递给艾瑞克。
  伯爵站起来走到艾瑞克身后一起看着纸上的内容:
  艾瑞克和伯爵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含义却相当意味深刻。
  艾瑞克笑着说:“我记得这个圣·米兰侯爵不就是维尔福的岳父吗?而且不住在西部。”
  范巴回答:“是的,圣·米兰侯爵和他夫人自从维尔福夫人死后就搬到了马赛。”
  伯爵走回他的座位坐下,含着一丝笑意轻啜着酒杯中血红色的酒,好像那是维尔福身体里流出的血一样。他的仇人们逐渐将更大的把柄放在了他的眼前,他的复仇计划看起来就要渐渐成型了。
  艾瑞克见伯爵仿佛陷入沉思一样什么也没表示,轻笑道:“有意思……这些事不要透露给伯都西奥知道。对了,你说是派里尼他亲自去查的?那小子不是离开曼巴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范巴回到:“我听他说,他娶了他夫人以后一直在罗马经营旅店,过得还算不错。”
  “哈,我以为他会离开意大利呢,结果只是离开佛罗伦萨去了罗马吗?得了,之后见到他我再问他吧。”
  艾瑞克继续跟卢卡交代道:“我们最近可能不会回佛罗伦萨,那么你就去吧那所房子买下来吧,我看就用派里尼的名字好了。”
  卢卡躬身领命。艾瑞克看着卢卡,突然想起来什么的笑道:“范巴和我的五年之约也已经到了,我估计他是要回意大利的;卢卡,那么你就回去帮我打理曼巴的事情怎么样?”
  可惜的是卢卡还是一副微笑的表情,但是刚刚退下去颜色的耳朵又红了起来。
  哈迪斯号在开普敦停留了几天,两人带着东方的名贵香料和艺术品拜访了总督,加深下友谊,之后就有启程了。
  他们带着原石直接抵达威尼斯,据说这里有最好的匠人。
  但是艾瑞克失望的发现,此时的宝石切割还很粗糙,只是简单的打磨出几个面,完全展现不出艾瑞克记忆里那种璀璨的效果。
  不过他好歹也是学美术的,而且对钻石方面的事还比较了解,于是他们干脆自己养了一批匠人,琢磨艾瑞克给出的打磨方法。虽然还没有办法作出最出火彩的明亮式切割法,不过打磨出的钻石已经很漂亮了。
  花了一些时间解决了钻石的事,艾瑞克带着卢卡和自愿留下来的范巴回到了佛罗伦萨,与前去修整基督山岛的伯爵汇合。
  不久后,意大利的人们都盛传着,‘荒野里的曼巴’已经离开了佛罗伦萨;而罗马附近则有一个叫做范巴的大盗渐渐开始出名了。

  维尔福一家子

  我发现写到现在有了个大BUG,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1838年剧情开始的时候范巴才22啊~那么他跟卢卡在一起的时候才十五六而已,卢卡起码三十好几了……年下得过了……更改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就算是欧洲人成熟的早好了,汗……
  伯爵带着伯都西奥从阿都尔返回意大利。
  在圣·米兰侯爵的就府邸发生的事实在很让人兴奋——当然,对于伯都西奥来说也许是过于惊悚了一些——伯爵凭着伯都西奥当年透露给布沙尼长老的一点点信息,在那座房子里诈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
  当然,伯都西奥一直以为维尔福在那个夜里已经被他刺死了,不过伯爵没有告诉他,实际上那个杂种还活得好好的。得知维尔福与一个不知名女子有过一个的私生子的事,很是让伯爵兴奋了一下。
  根据伯都西奥的话来看,那个被伯都西奥的嫂子抚养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是个恶魔;可怜伯都西奥的嫂子,那女人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养子活活烧死在屋子里。
  “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禽兽。”伯爵想起那个叫贝尼台多的孩子,“不过……我想他还是会有用的。”
  伯爵在马车上草拟了一封电报,路过电报站的时候发到了佛罗伦萨,艾瑞克正在那边与范巴交接事情。
  伯爵很想快一些回到艾瑞克身边,但是当他们刚刚抵达比鲁沙,入住波士蒂旅馆之后,伯都西奥就病倒了。他的管家自打从阿都尔离开就一直心情不佳,忧虑的心情使得他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这场病来势汹汹,伯爵只好停下旅程。之前与中医学的药理也大派用场,经过伯爵的治疗,伯都西奥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
  他们住在这里两周后,正巧上一个宗教节日——天灵节(不知道这个节日的具体情况,搜索不到)风里还夹着春天特有的那种寒气,不过天气却相当的可爱。
  伯爵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一次银行,发了两封电报,在中午之前步行返回旅馆,暖暖的太阳加上愉快的散布,他今天身上的这件羊毛大氅令他感到十分的热。
  在这样可爱的天气影响下,伯爵的心情相当好;于是,当他看见旅馆花园中等待的几个旅客时,他怀着十分愉悦的心情跟那位坐在凉亭里的女士聊了起来。
  “日安女士,今天天气多好,就像鲁杰诺的画一样漂亮。”
  年轻的母亲正在盯着自己的儿子——那顽劣的男孩正残忍的追着一只漂亮的孔雀,他想要拔掉它尾巴上美丽的羽毛——这位夫人没有注意到伯爵的靠近,听到他的话吃了一惊。
  “哦!哦……您好,先生。”
  伯爵没有在意的说:“那是您的小公子吗?他真活泼。”
  年轻的母亲笑道:“他就是喜欢玩。今天,您知道,节日里马车总是很难等到,这孩子也是无聊了,平时还是很乖巧的。”
  “不错,今天城里到处都是人,马车确实不大好等。哦,那边树荫下的那位是您的姐妹吗?”他看着一个拿着花的少女问道。
  那母亲尴尬的说:“不……不是的,他是我丈夫前妻的女儿。”
  “哦。”伯爵笑了一下,“您是来这里度假吗?要我说现在这个季节的意大利真是可爱得很。”
  “意大利确实很美,”那位夫人回复了镇定,悄悄打量着这个人,微笑着说道,“光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可比什么都来得舒服呢。您也是住在这儿的旅客吗?”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两周了。我的仆人在我们到达这里以后生病了,这一段时间我都在治疗他。”伯爵回答到。
  他今天穿了一件式样简单的羊毛大氅,他的衣服面料精良,剪裁得体,全身除了左手无名指的一枚戒指之外,只有袖口上点缀着一对钻石袖扣。
  其实伯爵不喜欢过多的装饰,不过艾瑞克为他设计的这对袖口他倒是挺喜欢的。这是艾瑞克领着工匠们精心制作的钻石制品,新的切割法使得他们制作的饰品往往比其他同等重量的东西贵上好几倍。
  那年轻的母亲看到伯爵配着这样一对昂贵的东西,也稍微吃了一惊。
  “那么,”她说,“您是位医生吗?”
  伯爵笑着说:“我了解药物,但是不能为人看病。不,我只是对药理很感兴趣而已。”
  这位年轻的夫人听到这样的话,兴奋的挺直了身体,问道:“那么说,您很了解药剂了?我听说一个人要是对什么东西有兴趣,比如说绘画,那么不管他去哪里,都会不自觉的注意那个地方出名的画家。那么您是否了解这个地方出名的药剂呢?”
  伯爵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我确实会自动的留意沿途城市出名的药品,不过说到这个地方,那么最出名的,无疑就是托弗娜谋害邦地古斯国王的那种药水了。”
  年轻的母亲不自然的揪紧她的裙角,“那不就是‘扎弗娜毒水’吗?”她缩小了音量,微微倾身说道:“不过我总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种无色、无味、无臭的毒药。不过有人告诉我,说比鲁沙这地方现在还有人保存着那种毒水的秘方呢。”
  伯爵睁大了眼睛诧异地说道:“真的吗?老实说其实我也对‘扎弗娜毒水’很感兴趣,不过我完全打听不到有什么人还保留着这种技术。”
  那个年轻的夫人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那么您也不清楚吗?哦,我是说,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完全不能防备的东西,那才叫可怕呢。”
  她正坐立不安的感觉似乎,她对这个陌生的人说了太多了;正好这个时候他们等待的马车终于到达了旅馆门前。
  年轻夫人礼貌的与伯爵道别,急不可耐的领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
  伯爵踏进旅馆门口,找到旅馆老板问道:“您能告诉我,那个领着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们叫什么吗?”
  老板搓着手回答这位最贵的客人说:“是的我的先生,那三个人是巴黎来的,据说是检查官……”他翻看着旅馆的登记本说,“检察官维尔福的家眷,先生。”
  伯爵眯起眼,轻轻提起了嘴角,“是吗?看来是我不认识的人。麻烦您帮我和我的仆人准备午餐,今天我希望能丰盛一些。哦,还请多准备一些新鲜的蔬果。”
  老板点头哈腰的恭送他气派的客人上了楼,立刻去张罗贵客的吃食去了。
  “五十九号!有人来看你了!”
  被铁链锁着的囚犯们都慕的看着这个漂亮小子,“印钞票的,还有人来看你,真不错。”
  “就是,印钞票的,拿着什么好东西可别藏私啊!”
  五十九号——他就是因为因假钞票被判在这苦工船上服刑的贝尼台多——充耳不闻其他囚犯的叫嚣声,仔细的用手将头发扒顺,又把身上的脏衣服整理的尽量利落,一语不发的跟着狱卒离开了牢房。
  他是在是想不出会有谁到这里来探他。难道是把自己捡回来那个没用的走私贩子?要真是他的话,说不定还有出去的指望。
  贝尼台多对于他自己的天生恶毒相当自得,他立刻就在头脑中做了决定:如果来的人真是他的那个便宜叔叔,那么他一定会痛哭流涕的跟他悔过,让那个走私贩子想办法把他弄出这该死的地方。
  不过等着他的却是个留着暗红色胡子,却长着斑白的,浅黄色头发的奇怪英国人。
  一个小时之后,贝尼台多又做回五十九号,他被带回了牢里,跟其他人一起干活去了。
  其他人没发现这小子拿到了什么东西,全都不感兴趣的各自去干活了;只有他隔壁狡猾的五十八号注意到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希望的东西在闪闪发亮。
  几天以后的一个中午,五十八号和五十九号趁着午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磨断了他们的锁链,顺着苦工船下的河水逃跑了。

  与弗兰茨见面

  开坑正好一个月,我竟然写了十万字了!照这个速度保持下去,春节之前就差不多能结文了也!!!明天还有一张番外,之后就开始复仇了~
  艾瑞克化装成邓肯子爵,他带着卢卡乘车来到了勃拉西诺公爵府。
  这个有名的勃拉西诺公爵,他的夫人是哥伦纳斯王国最后一代后嗣之一。公爵夫人及热衷于装饰自己的住宅,她把公爵府布置的非常雅致优美,所以他们的宴会是闻名全欧的。
  子爵之前并不曾真正踏入罗马的社交圈。他的名字引起了人们的注意,随之而来的成打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
  不管在哪里,一个生面孔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其他人这样的反应。人们习惯于从一个人的衣着打扮上预先评估一下这个人的重要性。子爵感觉很别扭,但是尽量以自然的姿态,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众人热切的视线。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衣服,用料剪裁十分考究;虽然子爵本人很喜欢宝石,不过他全身上下除了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只式样简单的戒指,就只有胸口的几颗钻石纽扣作为装饰。由此可见,他和伯爵在穿衣打扮上面,实在是很受对方的影响。
  邓肯子爵这个人虽然在不久之前很是轰动了一阵子,可是他本人相当忙碌,没什么时间应酬,于是旁人也没有机会认识他。导致直到现在尽管人们都好奇,却并没有什么人凑过来交谈。
  子爵仔细的环视着大厅,很快确定了方向,向这里的主人走过去。
  公爵身边此时只有一个年轻人,看到子爵到来很高兴的给两人介绍起来:“我的好子爵先生啊,您终于出现了!您的仆人收到请柬的时候还与我说你不一定能参加呢!来,我身边这帅气的小伙子是巴黎来的弗兰茨·伊辟楠男爵,他的父亲是我年轻时候的好朋友。”
  弗兰茨·伊辟楠?这不就是费尔南多之子的好友吗?子爵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的神色。
  那是个高大温和的漂亮青年,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身上沉稳内敛的气质足以抵消他脸上残留着的稚气。
  勃拉西诺公爵介绍过好友的孩子,又侧过身跟弗兰茨说:“弗兰茨,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救了俄国王子,使得伊万诺夫亲王阁下之分感激的那位神秘勇者——雅克·邓肯子爵。”
  邓肯笑着跟公爵说到:“我的公爵阁下,您这样的赞扬程度实在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勃拉西诺公爵大笑着说:“天哪天哪,我的好子爵!您的故事已经传遍全城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埋怨我没有为他们引见你这个奇人呢!”
  公爵对一边的伊辟楠说:“那位被救的俄国王子你应该见过的吧?”
  弗兰茨笑道:“真的,我是说,事情发生的那天早上我才刚到这里,就在旅馆门前看到那位王子。要不是旅馆老板跟我耀他们那儿住着个皇族我也不会在意他。不过可惜的是,当时他穿戴整齐的出门去了我也就没来得及认识他。”
  “哦我的弗兰茨,这是你的幸运!”勃拉西诺公爵轻蔑的一撇嘴,“哼,说实在的,自从那个家伙来了罗马,伊万诺夫亲王可是为他头疼死了。说实话,沙皇把自己的愚蠢儿子扔给弟弟照顾,我看这事他可干的不怎么地道。”
  弗兰茨只是温柔的一笑,并没有接着公爵的话说下去。
  他只是转向邓肯子爵问道:“那么,子爵先生,您能给我讲讲吗?公爵先生说亲王阁下离开之前忙于王子的事情,也没有来得及太具体的描述这一段经历。”
  勃拉西诺公爵这个年纪的人总是不免在喜欢的孩子面前唠叨,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实在不应该再别人面前说得太多。
  公爵也看向邓肯子爵,热切的问道:“是啊,亲王着急的带着王子回巴黎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详细的打听。”
  邓肯好笑的看着他们说到:“好吧,既然两位这么有兴趣知道的话。我那天很晚才到罗马,您知道,天以后城外面总是很不平静的。而我,我经常需要出门旅行,于是常备着一些武器在我的马车座位下面那天因为我的马车在半路出了一点小毛病,没能在天之前到罗马。结果倒是上了这么一出事。”
  他耸了耸肩,感慨着世事的奇妙。
  公爵随声附和着,“可不是吗,住在罗马的人都知道,天之后根本没人敢出城的。”
  弗兰茨好奇的说:“说起来,这之前我还根本不相信现在这个时代还会有强盗呢。”
  邓肯微笑道:“我的男爵啊,如果您也像我一样经常旅行,那么你就清楚了——强盗、海盗、走私贩子,这些在我们这个时代还繁忙着呢!”
  勃拉西诺公爵点头道:“这倒是真的,戈登勋爵的船不就遇到了海盗吗?阿尔及利亚附近海盗可真是猖獗啊。”
  邓肯相当同意的说道:“遇见这帮人,如果你手边正好有的用的武器,那么一般他们也就知难而退了;不过如果你什么都没准备,我的天啊,那么将在不会有人见到你了!”
  弗兰茨难掩惊诧的神色:“您这么讲到让我毛骨悚然了,我会记得以后出门的时候多呆一些手枪之类的东西防身的。”
  子爵看着他,微笑着说:“非常明智的决定。如果那天不是我手边有两把漂亮的双筒火枪,我的先生们啊,那王子呼救的时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去解救他呢。等我和我的仆人开枪吓走强盗之后,才发现王子殿下被他们刺了一刀。我立即送他进城,到一家我认识的旅店——顺便说一句,那加还算不错的‘伦敦旅馆’的老板跟我很熟——我请他找到医生给那可怜的年轻人医治。之后我就派人去通知亲王阁下了,就是这样。”
  实际上,艾瑞克只是从范巴手中接过那个胆小的晕死过去的王子罢了。
  勃拉西诺公爵瞪大眼睛,问道:“哦!我的子爵,您怎么这么轻描淡写的就说完了整个故事了?”
  因为,再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下去,我就要不行了……
  子爵难得在心里吐着槽,脸上微笑着说:“可是那本来也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呀!”
  “哈哈哈哈,弗兰茨,我跟你说过,他是个奇人!”勃拉西诺公爵听到这样的陈述,实在没办法不哈哈大笑。
  邓肯则在一旁骇笑道:“我算什么奇人?我的天,如果有时间我当然愿意认识更多的人,不过您也知道,我在为朋友忙一些事,只不过不能长时间在这里停留罢了。”
  勃拉西诺公爵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每次看见你你都是这样来去匆匆的。”
  邓肯子爵脸上带着歉意说到:“我很遗憾,不过是的。实际上如果不是接到您的邀请,我也许要到明年狂欢节前才能回到罗马呢。”
  弗兰茨问道:“那么这次您将在罗马停留多久呢?”
  “我想,”他说,“应该只有两天左右就要离开。不过等到明年狂欢节前夕,一切事情就差不多都解决了。”
  “您朋友的事情很棘手吗?”弗兰茨问。
  “哦!不不!只是我的朋友最近刚刚得到一笔遗产,所以有很多相关的事情需要解决。”艾瑞克笑着说,“最麻烦的是,他现在还没从海军中退役,所以只好让我这个闲着没事的人来帮他的忙了。有一些紧急的事情,我本来以为能拖到下周处理的,不过看起来不行。”
  勃拉西诺公爵带着几分酒意,摇头微笑着说:“好啊,刚来了就要走。那么好吧,去吧,只不过别忘了我这个老家伙,回到罗马的时候一定记得来找我啊!”
  邓肯回答他说:“那是当然的!那么男爵先生,明年的狂欢节,我还有这个荣幸在这儿见到您吗?当然公爵先生是一直住在罗马的。”
  弗兰茨回答到:“我想是的。我的朋友马瑟夫子爵给我来信说,到时也会来与我一同在这里过狂欢节。”
  邓肯笑道:“那么,期待着届时与您和您的朋友见面。如果您到时候租不到房间——您知道,狂欢节的时候罗马的房间有多么紧缺——那么你可以写信给爱斯巴广场‘伦敦旅馆’的老板派里尼,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他那里经常为我留着几个房间。”
  弗兰茨温柔的笑着说:“您救了我了,说实话,明年狂欢节的房间我现在就订不到了。说实话,如果过几个月我还等不到任何房间,那么只好带着我的朋友,厚着脸皮住在公爵这里了!”
  邓肯哈哈大笑着说:“哦,别那么客气了!那么我一会就告诉派里尼,让他为你预留好房间,这样你只需要亲自跟他确认一下就好了。”
  勃拉西诺公爵微笑着端着酒杯听他们俩个说话,听到事情告一段落,急忙的将邓肯子爵拉走了:“好了,既然你们的事情都谈好了,那么快趁你还在罗马,我为你介绍几个朋友——他们可都对你好奇死了!”
  于是,就在成堆的交谈中,整场宴会所有余下来的时间飞快的过去了。
  艾瑞克离开那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笑得脸皮发酸,说的喉咙嘶哑。他衷心的高兴不用每天都对着那帮穷极无聊的贵族们,聊那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卷尾番外合集

  今天临时打算闭关一天。凌晨码完就不放存稿箱了,本章直接放上来了。明天开始第三卷,以上。
  戒指
  艾瑞克这次在威尼斯主要有两个任务:与宝石工匠们琢磨钻石的新切割法,以及设计一些新款式的首饰。
  对于前一项,他只依稀记得,只要正确计算钻石的折射率,就能打磨出火彩来。最后的成果算不上完美,但是在这个时代还说已经很先进了。
  而后一项则更是简单,只要把二十一世纪女人们喜欢的饰品样子画一批出来就行了——好歹他也是在淘宝混了这么久的,网上经常会见到各种各样的首饰——其他的那些专业手艺人会去完善的。
  不过,他其实还有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是一对戒指。
  一对朴素的金戒指。不是纯金,大概9K左右,硬度、亮度都正好。
  戒指的外表平凡无奇,没有雕刻任何图案,就像《魔戒》里那种,只在上面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
  他在伯爵熟睡的时候用线量过,伯爵的左手无名指,跟他自己右手食指一样粗。
  两枚戒指都是他自己学会制作后亲手打造出来的。
  他们不会有婚礼,因为没什么人会送上祝福。艾瑞克只是想有一个纪念品能够见证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爱蒙到底会不会,喜不喜欢佩戴首饰?他从来没问过。
  他拿着两枚戒指发呆,没发现他刚从门外走进来的爱人。
  名著·乱入番外
  艾瑞克和伯爵刚从匈牙利购买种马回来。
  他们在法国边境遇上一队送葬的人。为这个叫冉阿让驾送灵车的车夫以前是跟伯都西奥一起干走私的,这个曾经的走私贩子认出了伯都西奥。
  两个家伙闲聊着过去的生活,渐渐聊到最近的走私市场来。马夫无意间说起来,最近有一批中国的文物被走私到英国。
  艾瑞克从伯都西奥那里听闻这个消息,立刻拉着伯爵启程往英国,快刀斩乱麻的买下了那批文物。
  他看着水手们把东西搬上船,让卢卡和伯都西奥押运着这批文物去基督山岛。它们将在那里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返回故乡。
  一切解决之后,没来过英国的两个人决定在伦敦短暂停留一段时间,好好游览一下这个当代最强大的国家。
  谢过了客栈老板多尼·得内的服务——他是个法国后裔——两人骑着马来到一个叫比郡的地方。
  “总觉得这地方的名字好熟啊……”
  美丽的地方充满英国味道,艾瑞克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不过,当他在散步遇见达西先生和太太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了。
  跟达西聊了一会,伯爵与他很是对脾气,不过他们实在没有时间应达西的邀请留在比郡度过整个季节,于是来不及让艾瑞克细细体会这种风中凌乱的感觉,他们还是很快就踏上了返程。
  说实话,艾瑞克现在很混乱,这难道是综漫吗?不,不对,综名著?
  还没等他想明白过来,就又遇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物:当他们回程时路过桑菲尔庄园,遇见一位盲眼的罗切斯特先生,他和他瘦小的妻子一起散着步。
  !!!
  快回意大利吧,英国太危险了!!
  恐怖的童话
  离开了英国的两人一直骑马路。
  这一天,当他们在傍晚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之前的路人所说的那个小镇。两个人无奈的看着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成迷人的深蓝,他们才承认这回真的迷路了。
  如果再找不到住宿的地方,那么今晚只能爬到树上对付一宿了。不过他们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爱蒙,”艾瑞克骑着马喊道,“你觉不觉得这林子好像有什么古怪?”
  伯爵也发觉了。漆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向外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天色越来越,奇怪的是虽然没有云,天上的月亮却暗淡无光。他们自认并不是胆小的人,这时候却不敢轻易停下马。
  “你看,”伯爵突然喊道,用马鞭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灯光!”
  两人抽打着马向那里去,谢天谢地,那真的有一座屋子。
  也许是听到了马蹄声,那屋子里走出两个人。一个手里提着灯,另一个用苍老的声音向纵马疾驰过来的人喊道:“快点!快过来!”
  不提骑马的人有多奇怪,那两个老人只是拉开那像仓库一样的房子的沉重大门,“直接进来,别下马!”
  两匹马急驰进了房子,老人们相当快速的关上了他们身后的门。
  艾瑞克和伯爵跳下汗湿的马背环视四周。这里就像个普通的仓库那么大,到处堆满了干草和各种用具,几只山羊被惊醒了,在栅栏里叫;仓库里不大,但是很干净。
  奇怪的是只有最里面的一堵墙不是木头而是由石头垒的,甚至还有一座壁炉。一张大写字桌、两张被放在壁炉旁边。看得出这两个老人平时就住在这仓库里。
  老人们插好大门,提着防风灯走过来,“这里有干草和清水,把你们的马拴在羊圈外面就行了。”
  另一个老人示意他们到壁炉前面来,原来那张桌子后面有一张矮沙发。
  “坐吧,”老者将炉火上烤着的水壶拎起来,给他们倒了些热茶,“我猜,你们是想要去附近的小镇,但是到天都没找到,是吗?”
  艾瑞克感激的捧过滚烫的热饮,好奇的问道:“您怎么知道的?我们发现迷路的时候还以为要在野外住一夜呢。”
  另一个人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来:“幸好你们在午夜之前找到了这里,要不然……”
  说着话的老人走到炉火旁,那张好像橘子皮一般的脸上的表情,随着跳动的炉火的光线不断明暗交织着变化,诡异的让艾瑞克感觉脊背直冒凉气,一边的伯爵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抚了抚他的膝盖。
  给他们倒茶的老人转身把水壶重新挂上炉子的铁钩那,“威廉,别吓唬他们。孩子们,你们走错路了,这里是国边境了。”
  叫威廉的老头哼了一声,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另一个老人也坐在椅子里,笑着说:“那是我哥哥威廉,他就喜欢吓唬人。我叫雅克布。你们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不过没有床了……”
  “不,没关系,”伯爵笑笑,“我们在沙发上烤烤火就好了,谢谢你们。不过为什么说幸好我们在午夜前到这里了呢?”
  雅克布看了看威廉,沉默着没有出声。而那个恶劣的老头威廉冷哼了一声:“年轻人,有时候,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艾瑞克和伯爵面面相窥,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只有壁炉里面的木柴噼啪响着。
  了一天的路,艾瑞克实在是很累了。在这么舒适的沙发里烤着火,昏暗的火光和周围的安静很快让他慢慢的合起了眼睛,逐渐陷入睡眠中。
  “砰!砰!砰!”
  老威廉站了起来,大声的喊道:“离开!离开我们的房子!回你们的地方去!”
  艾瑞克吓得一激灵,双手抓住伯爵的手臂凑过身去,瞪大了眼睛悄悄看向门口。窗户外面漆一片,影影绰绰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晃来晃去。
  自从天以来一直感觉不对劲,漆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树林,黯淡的月光,旷野上的仓库和诡异的两个老头,这一切都让他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最讨厌恐怖小说了。虽然不好意思承认,不过艾瑞克真的很怕鬼。但是今天遭遇的一切,很不幸的让他想起了以前看的恐怖片,所以他一直感觉毛毛的。
  之前因为伯爵在身边,所以放心的打了个盹的艾瑞克实际上还没忘记之前的诡异感觉,此时冷不丁的又被外面的砸门声惊起来,瞬间感觉头皮发炸,后脊梁绷得僵硬。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渐渐向远处去了。大家等了一会儿,外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只不时有几声夜枭的叫声远远传来。窗子外面只剩下浓重的色。
  雅克布站在窗子前向外张望,“他们离开了。”老威廉也凑过去看了看,回头说到:“行了,他们今天不会再过来了。”
  伯爵看着两人这一番行动,问道:“外面是什么?森林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老人们对视了一眼,雅克布岔开话题说:“年轻人,只能委屈你们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上了,明天早晨我给你们指路,尽快离开这里吧。”
  艾瑞克看了看伯爵,他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疑惑着。不过两个老人可没管他们怎么想,躺上床很快就睡熟了。屋里很静,艾瑞克只能听见老人们悠长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紧张的心跳。
  他站起来,打算找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老人们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手写的书,艾瑞克拿起一本来,不经意地翻看着。
  “
  随着小公主的逐渐成长,国王也满心欢喜,他不再到外头去找他的情人,而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小孩,也因此经常到皇后的寝宫探视。皇后终于如愿了,她,再度夺回了国王的心。
  在双亲疼爱下成长的公主,有着和皇后相似的美貌;皇后对此相当自豪,只要有人赞实公主的美丽,她就会觉得自己也获得了赞赏。
  可是有一天,皇后发现有些不对劲;她发觉国王凝视公主的眼神不像是父亲在看女儿,而像是男人在看女人。他盯着公主胸部白皙的肌肤、看着公主裙脚下不经意露出的脚踝,眼中竟蕴含了异样的欲望之光……”
  艾瑞克心里想,这是什么?这潦草的字迹所书写的内容也太恶心了吧?他放下手中的书,拿起另一本读到:
  “
  而室内的墙上则吊着一排惨死女人的尸体,就像挂着一排猎物般。
  有的尸体喉咙被划开了大口;有的尸体乳房被切掉:有的尸体被斩成了两截:有的尸体肚子被剖开,脏器露在外面;有的尸体手脚都被砍断;也有的尸体已经腐坏,只剩下骸骨……”
  艾瑞克继续跳过这些血腥的描写,翻开最后几页:
  “
  她用尽所有气力拼命的喊,希望住在城堡外的情郎能够听见,来救她。但周围却只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响应。
  “你还没祷告完吗?还不快点下来受死……”
  丈夫说着,然后先到地下室取出一把大菜刀,磨利它的刀刃。他越是用力的磨着,越是开心,眼中充满了血丝。他知道,残杀自己憎恨的女人所得到的快感,要比性的快感还要更加刺激。
  看见大菜刀上沾着旧有的血痕,让已经杀人无数的丈夫感到十分愉快。他已经用这把大菜刀杀过好几个女人了,现在再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又一个血腥故事。艾瑞克放下这本书,拿起另一本翻看:
  “”
  艾瑞克‘砰’的合上书,尽力的深呼吸着平复心跳,完全没有注意有人站在他身后。
  “这么样?好看吗?”
  艾瑞克只感觉‘嗡’的一下,头发都竖起来了。他大张着眼睛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老威廉,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伯爵快步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帮他平复情绪。
  “艾瑞克,怎么了?你没事?”
  雅克布摇着头走过来,塞给艾瑞克一杯酒,“这孩子被吓到了吧?得了,我还是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你这孩子,自己吓唬自己……”
  雅克布拉着冷哼的威廉,示意他们重新坐在壁炉前面。艾瑞克大口喝下杯里的酒,伯爵着他带到沙发里座好,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帮他放松。
  “你们感觉奇怪是因为觉得树林里有东西吧?”
  伯爵接口说到:“是的,总觉得有什么在向外看一样。”
  “之前跟你们说了,这里是国边境。你们也知道,因为拿破仑之前的侵略,这一带常年驻扎很多军人。这林子里的军人们藏在树后面向外警戒,敏锐的人就会有被监视的感觉。”
  艾瑞克一愣,慢慢放下了手中紧握的酒杯,继续听着老人说到:“这帮军人在这儿呆久了,脾气不太好。”
  老威廉冷哼一声:“什么脾气不好?这帮兵痞,更像是强盗!”
  雅克布看了哥哥一眼,接着说到:“他们晚上如果抓住路过边境的人,有时候会勒索一些赎金之类的,唉……”
  艾瑞克干脆缩在伯爵身边。伯爵看看他笑笑,问道:“那刚才敲门的也是他们?”
  雅克布点点头。威廉粗声粗气地说:“哼,我们虽然现在住在这儿,但是毕竟也是知名学者。让你们进来,一般他们自然不敢再怎么样。没想到竟然还是来敲门……”
  雅克布也叹息着说:“无视法律的国王会有怎样的士兵,这不是明摆着嘛……”
  艾瑞克和伯爵面面相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雅克布接着说到:“孩子,你看得那几本书是我们以前的手稿,”雅克布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艾瑞克,“就是这本书了。”
  威廉也说到:“实际上我们也在考虑改写的事情,你知道,这些童话确实不适合读给孩子们当睡前故事。”
  艾瑞克线的看着封面上的《格林童话》几个字,无语了……

  开始于一八三八

  海蒂醒来的时候,艾瑞克正在向一只银杯中注入一种粘稠的液体。
  他看到走过来的女孩,笑着问候道:“嗨,我的小公主,你睡得还好吗?”
  海蒂很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是的,爹爹。只是我没打算这么晚才起的。”
  海蒂已经在不久之前正式的成为了他们的女儿。
  这可爱的姑娘还不满十八岁,但是她之前一直被教养的很好。伯爵和艾瑞克都在考虑为她选择一个合适的丈夫,这个人要成熟、善良,还要能温柔的照顾他们的小公主。最好是一个可以远行的年轻人,这样的话,等他们报过仇,他们一家人可以幸福的去东方生活。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许还有些早。艾瑞克安慰的拉着海蒂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是我要你的侍女不要打扰你的。你刚从希腊回来一定很累,多睡一会不算失礼。”
  女孩腼腆的微笑着,随即被艾瑞克面前的银杯夺去了注意。
  她带着天真的好奇向杯子里面看去,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哦,这一杯里面是陈年白葡萄酒。你看,”艾瑞克用一只小勺舀起一点酒液给她看,“你知道,我亲爱的:你父亲有时候喜欢请一些人进来参观我们的秘密宫殿。但是我们不喜欢被外人找到阿里巴巴的宝藏,于是怎样能不知不觉的把他们扔出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他笑看着那乖巧的女孩,眼睛里闪过调皮的光,“后来我们想到了朱庇特的神浆——你知道的,那,就是我严禁你们接触的那种大麻精——但是作为主人,总不好在自己没尝过的情况下劝慰自己的客人去尝试,但是我又不希望你父亲去碰那邪恶的东西,于是,我为他找了一些替代品。”
  海蒂可爱的睁大了眼睛听着他爹爹的鬼主意,她问道:“您是说那种会让人精神恍惚的东西吗?可是我记得它闻起来一点也不像是酒啊!”
  艾瑞克得意的笑起来:“啊!这个问题简直在容易不过了!只要在那真正的东西里面稍微兑上一些酒,它们就没什么区别了。”
  他将两只银杯放在一起让那姑娘自己比较。海蒂仔细的比对着看起来相同的液体,两只杯子的外形一样,里面的内容也是如此的相似。
  她好奇的问道:“可是它们现在这么像,不是很容易弄错吗?”
  “装着葡萄酒浆的杯子上,刻着的是海神波塞冬,而另一只,”他拿起盛满了罪恶之液的那个银杯给她看,“刻的是一群海之女妖。”
  艾瑞克将两只杯子盖好,示意阿里收起来,“实际上仔细一看就分辨得出来,阿里很清楚哪一个是给客人们食用的。”
  小姑娘很快就将这两只杯子的故事抛在脑后。她抚摸着蜷缩在艾瑞克脚边的伊萨脖颈上厚厚的鬃毛,对于之前的讨论完全没放在心上。
  艾瑞克接过阿里递上来的湿巾擦干净双手,笑着看无聊的逗弄伊萨的海蒂,“想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出去散散步吗?你父亲和范巴都在岛上猎野羊,卢卡打算为你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可爱的姑娘愉快的挎着他的手臂出了那童话里神秘的山洞,两个人慢慢在夕阳里,顺着洞外不远处的一小片草坡散着步。
  山洞真正的入口处被仔细的掩藏了起来,他们在上来的这里的路上撒了大量的生石灰粉,绕过真正的山洞不远处延伸到另一个空岩洞里。石灰很快让它碰到的各种植物枯萎了,于是用水冲刷过后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被人走出来的小路一样。
  这条伪装的小路上很快又长出一些小草,看起来更像真的了;但是它永远会为不明真相的人指出一条错误的通道,所以尽管有很多人都试着寻找那富丽堂皇的梦中宫殿,却始终没人成功过。
  伯爵和艾瑞克对于他们巧妙的安排感到很满意——他们可不想某一天回来的时候,发现精心布置的寓所被人翻得乱七八糟。更何况,原来放置宝藏的岩洞最深处,现在还堆满了珍贵的中国文物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边交谈着一边慢慢的在周围散步。直到太阳渐渐沉入了海面,外出打猎的几个人也扛着他们的猎物回来了。
  伯爵带着卢卡和伯都西奥——伯都西奥的双肩上扛着一只小羊羔。而范巴则把剩余的猎物交给了手下,吩咐他们在外面守夜,就跟在伯爵后面走了过来。
  海蒂愉快的迎上去亲吻父亲的手背,然后善解人意的扶着卢卡递上来的手臂,把自己的两个父亲抛在后头,与管家们进岩洞去了。
  伯爵温柔的任由艾瑞克牵着他的手,放纵的看着伴侣摆弄自己手上的戒指转来转去,等待那个人把他这些天一直迟疑着没开口的话说出来。
  艾瑞克放弃的栽进伯爵怀里,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叹气,“派里尼告诉我,马瑟夫的儿子和他的朋友已经给他去信,狂欢节的时候会住在他的旅馆里。我让他给我们留了最大的套房。”
  而伯爵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温柔的笑着。
  艾瑞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尽力摆出一副开朗的表情说道:“好吧,我说了,我只是担心。你最近实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一点。你看,你现在脸色青白的难看!我知道最近要操心的事情真的不少,但是总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难道你想一离开巴黎就病倒吗?”
  伯爵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弄艾瑞克脑后柔软的头发,“我只是在帮自己下定决心,别担心我。”
  艾瑞克无奈的看着他,“不要逼自己……”
  “我已发誓,要代天去惩罚那些恶人。”
  “但你不是一个人!”艾瑞克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永远别忘了我在这儿……”
  伯爵脸上散发着温暖的光,“是的,我记得的。艾瑞克,”他环抱住他的伴侣,见他的头拢在自己肩上,“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只看着你去做那些事。如果必须要为恶,那么那些恶事也要我们两个共同去做。”
  艾瑞克将脸藏在伯爵颈侧,想要逃离海风带来的那股苦涩的味道。他的爱人还是太善良了。但是没关系,总有办法的。只要他在,他不会让这个心软的男人亲自动手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静静的看着月亮静静的浮出水面,天空很快变成了宝蓝色。
  “奇怪……”艾瑞克看着不远处的几个火堆,“你看。”
  伯爵刚向篝火亮起的地方看了几眼,范巴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大人,那是一帮经常来往这附近的意大利走私贩子。不过这次他们船上载了一个来自法国的游客,听说是来打猎的。”
  两人对视一眼,艾瑞克对伯爵的小爱好无可奈何:“好吧,去化装成水手辛巴达吧。给你两小时,尽快把他弄昏,我和海蒂等你一起吃饭。”
  “好。你们一起聊天,我这里有阿里就够了。”
  两个人转身返回山洞里,艾瑞克带着海蒂和伊萨,叫上卢卡和范巴,进到最里面的山洞里。这里的石壁很厚,只要关上门,不大声喊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只过了一个半小时伯爵就推开了内室的门,宣布来访者已经服了一剂大麻精,而他们可以开始吃自己的晚餐了。
  艾瑞克放下手中的中国瓷瓶,跟在好奇的海蒂身后向客房走去。这是他们的游戏:如果遇见来访的客人,伯爵和艾瑞克习惯于在客人们还没有完全昏迷的时候,用真人为范本,教导海蒂怎么判断一个人的性格。
  他笑着拉起伯爵的手问道:“这次我们的客人怎样?”
  “很不错的年轻人。稳重,坚毅,聪明,而且相当敏锐。”
  “哦?这可是不错的评语呢!”
  这时候那姑娘已经跑到了客人所躺着的长椅边——她还只十七岁多,时不时会展露出一些活泼的天性——海蒂惊讶的看着那明显已经恍惚,但是微眯着眼睛的年轻人喊道:“呀!多漂亮的人啊!”
  长椅上的青年似乎想努力支撑起身体,以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有着动人的嗓音,散发着甜美芳香的年轻姑娘;可惜他体内的那些药物使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最终还是跌在椅子里,嘴边浸着笑容,昏沉的睡去了。
  海蒂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笑得花枝乱颤,但还是觉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很漂亮。
  小女孩站在躺椅边仔细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却没看见身后艾瑞克惊讶的表情。
  “哦!这可真是……”
  艾瑞克上前几步,仔细打量那个失去知觉的年轻人。
  半晌过后他回头无奈的看着伯爵,带着一丝好笑的说:“呃……真是巧啊……他就是弗兰茨·伊辟楠,马瑟夫的那个朋友……可是你今天没有化妆,到了罗马这个‘聪明’‘敏锐’的小伙子肯定会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不论事情是怎样如此戏剧化的发展到让人措手不及,这小小的失误很快被他们忘在脑后。第二天,众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登上哈迪斯号向罗马而去。

  伦敦旅馆众生相

  弗兰茨自清醒以来的第二次寻找行动依然无功而返。
  在他看来,之前的一切都好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神话故事一般。
  他曾经进入过的那座魔宫,那个神秘的水手辛巴达和他的哑巴奴、甚至那些华丽的装饰陈设,这一切他都记得;他的鼻腔似乎还能闻到烤羊腿的香气,他的舌尖还残留着大龙虾鲜滑的口感,而最后那道独特甜品的奇怪味道也还那么的清晰。
  而愈发使他不愿意相信那只是一个瑰丽的梦而已的,是他记忆的最后:那里曾依稀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来到他的身边。
  当他听见浪花的声音,就能想起少女那柔和悦耳的嗓音;闻到欧石楠的花香,也能使他想起那少女身上芬芳迷人的香气。但是他不能确定少女是真实存在过的,或者只是大麻精制造的幻影。
  可是想来后无论怎样寻找,都没有发现那座魔宫的入口在哪儿;好象是神灯精灵一个弹指就让那座宫殿消失了一样。但要他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那种法力神通的巫师,那也是不可能的。
  曾经劝说他接受那场款待的船主就在不远处的海滩上,和他的水手们唧唧咕咕的说着笑着,于是弗兰茨无法说服自己那些经历全部是出自于他臆想的一场幻梦。
  船长盖太诺走过来对他说:“大人,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之前也有许多人来这里找过不止一次,至今还没听说有人能找得到呢。”
  弗兰茨沮丧的叹了一口气,“盖太诺,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几乎要以为昨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所以导致了一个荒诞离奇的梦呢。”
  那船长大笑道:“是啊,每个进去过那里的人都有这样的烦恼!不过您看,这已经快到中午了,大人您要是还想在入夜之前到大陆的话,那我们现在差不多也该启程了。”
  纵使弗兰茨有多么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也再尝试过之后承认,自己没有办法探知这座神秘小岛的秘密,无奈之下也只有登船返航了。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一路上用心中隐约的,法国式的情思轻愁来摆脱旅程的枯燥,却反而使他更加孤单寂寞。等他惊觉自己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而且他情丝的另一端只是一个也许只是他幻梦中的女郎时,沉稳的青年难得的慌张起来。
  伊辟楠男爵已经与一位小姐订婚,而且很有希望在一两年内举行婚礼;在这种时候爱上另一位姑娘,还有很大可能是个幻象,这一切都使他混乱不已。
  他只能求助于他朋友的那个主意,以期能在罗马狂欢的街头让自己恢复正常。
  带着这种期望,他在星期六的傍晚就抵达了罗马邮局傍边的杜阿纳广场。他艰难的挤过为即将到来的狂欢节兴奋不已的人群,终于进入了伦敦旅馆的大门。男爵向傲慢的门童出示了自己的名片,要求见马瑟夫子爵与旅馆老板派里尼,谁想到紧跟在老板身后出现的他的朋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还亲自迎了下来。
  两人很久没见,彼此都有些激动,一边互相问候一边上了楼。只是子爵抱怨好友不应该定下这么吵闹的房间。
  男爵先生环顾过自己的卧房,惊讶的看着派里尼老板问道:“怎么?这卧室是临街的?”
  那意大利人摇头晃脑的向他邀功道:“是的,您来到狂欢节不就是要找个热闹嘛,您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的临街的房间有多么炙手可热。”
  阿尔培拍拍弗兰茨的肩膀,无奈的跟他说:“得了,这个时候找不到其他地方了,而且我们这一层最好的房间被一个有钱的西西里还是马耳他人租去了。”
  弗兰茨点点头,“好吧,这种时候确实不容易弄到好地方。我几乎要带着你躲到勃拉西诺公爵府去了。”
  “就是你父亲的那个好友?”弗兰茨点点头。阿尔培不在意的说:“你知道,幸亏你没有这样决定,像个破落户似的赖在别人家里,这有多么失礼啊!有比我们还高贵的人物,现在的情形可能还不如我们呢。所以算了。”
  弗兰茨笑着看着他不拘小节的朋友,“那么,我亲爱的子爵先生,您比我早到达罗马有……”
  “两天!”阿尔培插话说。
  “好吧。您比我早到达罗马两天,我假设您此时已经计划好明天的行程了是吗?”
  马瑟夫子爵悠哉悠哉的点燃他的雪茄,回答到:“不错。明天我们先到圣·彼得教堂,然后再到斗兽场。”
  弗兰茨点点头:“圣·彼得教堂要一整天才看得完,那么我们只有月下游斗兽场了。”
  阿尔培故做出一副色与魂受的表情说道:“月下游斗兽场!那是多么浪漫的一件雅事啊!真希望能有一位温柔佳人能配陪我一起领略……”
  “当然,我的朋友,这不是说我就不高兴与你同去月下漫步;但你应该知道,倒霉的子爵我每到一处地方都真心的祈祷能遇到一位可爱的女士,但是至今一年多了,至今却一件艳事都没有遇到,总是有些沮丧的。于是我只有期盼这场热闹的狂欢能都打成我的愿望了!”
  阿尔培夸张的叹息着,继而咋吧咋吧嘴,“当然了,什么都好,我现在只关心我可怜的胃。”
  弗兰茨闷笑着摇铃,要求立刻见到他们的晚餐,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他的这位可爱的朋友果然是郁闷情绪的一剂灵药。
  艾瑞克刚陪海蒂看过歌剧回到旅馆,就看到爱蒙一脸严肃的于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小客厅里交谈着什么。
  看到他们回来,女孩立刻站起来行了礼。海蒂也好奇的看着那个女孩。
  伯爵走过来笑着说:“我的子爵先生,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艾瑞克努力的制止伊萨扑上来撒娇的行为,奇怪的问伯爵:“你这话可把我弄糊涂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这话什么意思?”
  突然,海蒂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伯爵与她相视,一起了然的微微一笑。
  站在一旁的艾瑞克虽然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奇怪的互动,但是他实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认输的艾瑞克看看伯爵,那男人显然不打算掀开谜底;于是他只好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的女儿。
  海蒂抿唇一笑,轻快的说道:“哦,我的爹爹,您看那人的喉咙,不是有一块‘亚当的苹果’①吗?”
  艾瑞克惊讶的仔细端详,果然如海蒂所说的,面前这位美女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
  这个男扮女装的男孩一开口,果然是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音色:“小人名叫俾波②,是范巴大人的手下,见过子爵大人和海蒂小姐。”
  天!这少年也太妖了一点了,那里能看出是个男孩子嘛!
  伯爵似乎觉得艾瑞克那种迷茫的表情非常好笑,将拳头举到嘴边咳了一下以压下爆笑的冲动,“范巴派他来通知我一些事。俾波是他的里的助手,这次狂欢节也是要有大用的。”
  艾瑞克和海蒂面面相窥,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俾波只停留了不久,就告辞离开了。海蒂很快也向两位父亲道了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最近伯爵睡眠相当不好,艾瑞克看着他喝下安神的药,押着他上床休息。
  艾瑞克为伯爵拉好被子,站在床头弯下腰,亲吻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快点睡吧。”
  “我亲爱的艾瑞克,你让我感觉我只有五岁!你难道不需要休息了吗?”
  “别忘了你确实比我小。我看着你睡熟了再说,省得有人趁我睡着了又爬起来熬夜。”
  伯爵无奈的躺好了闭上双眼;艾瑞克坐在一边看着一本故事书。可是尽管夜晚是这样静逸,当他将那本小册子翻完之后,还是发现早应该熟睡的人竟然还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艾瑞克又好气又好笑的问他:“你是睡不着呢,还是不想睡着?干嘛睁着眼?”
  伯爵看着他,也笑着说:“范巴说他的一个得力的手下在他不在罗马的时候被抓了,而且活几天的狂欢节上要被处死。”
  艾瑞克闻言挑起了眉毛:“那就是要我们去救他了?叫什么名字?”
  “叫庇庇诺,唔……原名叫罗卡·庇奥利。”
  “啊!是他!你不记得了?这人原来还服侍过大叔一阵子呢!”
  伯爵笑道,“不,我记得的。我可以去见主教的时候顺道救他出来,不是问题。”
  “那你……”艾瑞克突然明白了,“你想起大叔了是吗?去巴黎之前我们顺道去马赛一趟吧?”
  伯爵摇摇头,“我想一切过去之后再去看他。父亲走的很安详,所以你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想他了,并没有悲伤。”他探出手臂将艾瑞克拽上床搂着,“只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容易入睡……”
  艾瑞克紧贴着伯爵的胸膛,一直等到那个人的呼吸变得绵长,才睁开眼睛看着他。
  伯爵眼睑透着淡淡的青色,脸颊也病态的苍白着,虽然熟睡着也依然微皱眉头。艾瑞克最近一直盯着他的饮食和睡眠,可是却无法令伯爵的心情不那么沉重。
  爱蒙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他们都明白这原因,可是艾瑞克是在对这种状况束手无策,只能放任。
  这个人的善良使他自己被复仇的念头煎熬,以至于必须忍受这种痛苦。艾瑞克很心疼,但是毫无办法。这条路是爱蒙的选择,他只会暗地里用残忍的方式悄悄帮他,但是复仇这件事情本身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却无法抵销。
  不过幸好,不到一年之后,他们就能摆脱这一切了。在这之前,他也只能代替爱蒙注意他自己的身体了。
  艾瑞克轻轻碰了碰熟睡中的伯爵的嘴唇,闭上双眼很快陷入梦乡。

  大盗罗杰·范巴

  在这罗马城的一偶,狂欢节前夕,伦敦旅馆里的众人们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渡过了一夜,不过总算休息的都还不错。
  我们的主角们经过良好的睡眠,终于睡到自然醒之后,艾瑞克终于叹息着,无奈的放弃了在现阶段对伯爵苍白脸色的改造。他决定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只要伯爵的身体不出状况,那么其他的还算可以忍受,反正年底之前他们就应该搞定一切了。
  于是艾瑞克照例带着海蒂出门,去看他永远学不会欣赏的歌剧;伯爵则准备好贵重的礼品,为庇庇诺的事情要去红衣主教那里行贿。
  而在他们穿戴整齐的出门之后不久,那两个早早外出游玩的年轻人就乘着马车回到了旅馆。
  弗兰茨陪着他精力旺盛的朋友用一整天的时间参观了圣·彼得大教堂。他们没有一个月时间细细品味那恢宏的建筑的每一个细节,以及细节背后沉淀的历史;所以只能用整整一天的功夫大略的进行一番浏览,以示对其的尊重。
  伊辟楠男爵这几年一直在意大利住着,而他的朋友还是第一次来罗马,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义务选择那些他认为更好的行进路线。因为马瑟夫子爵将不会在罗马停留太久,而子爵认为,有些景点固然有它们的价值,但是并不需要专门安排在游览日程里。
  所以应他的要求,他们将从波波罗门出城,再从圣·乔凡尼门进城,最后抵达斗兽场。这样的路线保证了他们将在途中看到朱庇特神殿、古市场、塞维鲁斯宫的拱门、安东尼圣殿以及萨克拉废墟。
  而这个提议在马瑟夫看来实在是很合他的心意,对于那些他并不十分感兴趣的地方,他只需要在马车里走马观花的看上一眼就好;如此既丰富了他的旅程,使他有更多的话题可以吹嘘,又大大的节省了子爵的时间,简直完美。
  于是两人与他们的车夫约定,告诉他在晚上八点回来,接他们去游览斗兽场。
  老板派里尼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来的头对着两个小伙子如此关注。但是最起码,这个时候没人想要这两个年轻人出什么意外。当他从车夫那里听说了这个危险的行程,他决定还是劝他们打消这个疯狂的计划。
  于是一等到晚餐的餐盘被撤下,派里尼立刻进去客人们的房间,去告诉他们有多少强盗等候在夜晚的罗马城外。
  “罗杰·范巴?”弗兰茨惊讶的问道:“我以为您是在说荒野里的曼巴,难道他什么时候改了名字,并且离开佛罗伦萨来到罗马了吗?”
  阿尔培将他的雪茄点燃,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的天,弗兰茨,你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关于强盗的说辞?”
  弗兰茨也像阿尔培一样,坐下来点燃了他的烟,接着说道:“实际上,如果是一年多以前,我是根本不会相信什么强盗一类的事情的。你知道,直到去年才有人告诉我——强盗,这古老的‘职业’并未消失在我们身边。”
  派里尼老板恭敬的回答道:“是的,就像男爵先生说的,实在是有不少的强盗跟我们生活在一样的地方。”
  实际上阿尔培还是对他们所说的事情没有概念,“等等,你们弄晕我了!难道你们要我相信这个?那个范巴还是曼巴的到底怎么回事?”
  弗兰茨在意大利这几年听说过不少传奇式的故事,“我听说过曼巴的事,那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哦……‘荒野里的曼巴能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你付出足够的代价’……听起来好像他更像个游侠而不是盗贼。”
  他笑着问他的朋友道:“听起来很像是童话里许愿的情节,不是吗?”
  派里尼老板——作为一个前曼巴成员——掩藏起他语气里的骄傲,小心的斟酌着用词说道:“虽然说荒野里的曼巴已经名声在外十几年了,不过我说的却不是他,而是罗杰·范巴。”
  阿尔培闻言问道:“所以这是两个人喽?”
  派里尼回答他说:“是的。曼巴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大家都说他本人实际上早就离开了意大利。我听说他买了几艘好船出了海;还有人在东方见过他,据说现在他在东方有一个船队,专门在印度和非洲之间进行贸易,已经不干强盗了。”
  阿尔培惊讶的看着旅馆老板,确信他刚听到个笑话,“哦!我竟不知道,难道强盗是这么赚钱的生意吗?竟然买得起几艘好船?”
  派里尼小心的对他的客人说:“他要的……是不少……不过曼巴鼎鼎大名不是因为赎金的问题,是因为他会为人报仇。曼巴是个好人。”
  马瑟夫子爵确定,这老板说的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荒谬的笑话。他做出一副愤世嫉俗的青年最常用的态度满含讽刺的抨击道:“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一个强盗是个好人?”
  派里尼觉得子爵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侮辱他,所以他眼睛看向弗兰茨,像是要拉拢一个盟友一般说道:“男爵先生可以为我作证,这可不是我在开玩笑!您知道,好人也要生活呀!说来说去他们都是被逼的,谁愿意当强盗呢?被抓住可是要杀头的啊!”
  弗兰茨对他的朋友有时候的执拗毫无办法。实际上他认为,巴黎最受欢迎的马瑟夫子爵有这样一种小毛病还挺可爱的。所以他只是笑着置身事外,看他的朋友与旅馆老板两人继续争论。
  阿尔培对派里尼老板的火气视而不见,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是不信,真的。哪一个大胆的强盗会来教皇身处的这座城市呢?”
  弗兰茨温和的对他的朋友说道:“阿尔培,你忘了我信里提到过的那件事了?”
  马瑟夫愣了一下,很快在他的记忆里搜索到了他朋友所指的那件事,但还是疑惑地问:“哦!对对!俄国王子那件事,对吗?不过我也记得你说过,那个人也只是靠两把长枪就将那王子救下来了不是吗?”
  弗兰茨笑道:“对。我去年在勃拉西诺公爵的府上听说了那俄国王子的事情,那就发生在罗马。”
  阿尔培也笑道:“好吧!可是难道就没人去逮捕他们吗?就让他们在教皇所在的城市周围游荡?那倒不如就让我们去把他们抓住吧!那样我们就可以把他献给教皇,说不定会被百姓们拥到朱庇特神殿给我们加冠呢!”
  派里尼老板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口出狂言的子爵先生,脸上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弗兰茨大笑,问他的朋友说:“告诉我我的朋友,您带着长枪来吗?”
  阿尔培叹了口气承认道:“唔……这倒没有。实际上连我的那把漂亮猎刀都在特拉奇那被人偷走了。”
  弗兰茨对他摊开手,说道:“那么这就结了,因为我也在阿瓜本特遭受了一样的倒霉事。有人告诉我他们一般都十几个人突然出现,让人措手不及的。”
  马瑟夫子爵无奈的摇摇头,始终并未被完全说服,他只是慵懒的道:“随你怎么说,真的,我只是将这一切当成故事来听罢了。”
  弗兰茨耐心的跟他倔犟的朋友劝说道:“我亲爱的阿尔培,我毫不怀疑你的勇敢,但是我们在这只不过是来参加狂欢的,实在也没什么必要那我们的生命去冒险。”
  派里尼对于这房间里终于有个人证明了他的观点高兴不已,“是的,男爵先生说的好!两位在天后还执意出城实在是很危险。”
  马瑟夫子爵没有再加以反驳,只是把弄着手里的雪茄,时不时的嘟囔着什么。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故意忽略了子爵的小脾气,向老板打听起那个罗杰·范巴的事情来。
  派里尼老板在两人同意下坐了下来,将范巴的故事说给两个人听。
  他从聪明的牧羊男孩说到教导他知识的好人神父;从青梅竹马说到美丽少女的背叛;又从古古密陀的残忍说到范巴与曼巴第一次相见,又说到曼巴离开意大利以后,罗杰·范巴是怎么将曼巴原来的组织全盘带到罗马的。
  男爵对于范巴认识那个神秘的‘水手辛巴达’感到异常惊讶,但是没有打断老板的精彩故事。
  派里尼直说了两个小时,讲的自己口干舌燥。不过说到后来,连子爵先生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名鼎鼎的罗马大盗实在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于是弗兰茨对车夫说他们不出城,只从城内大路直接到斗兽场。
  而阿尔培·马瑟夫子爵,只是抱怨了一句谁更勇敢的话,最终对于自己的好友决定也没有太多说什么就接受了。
  等两人回到旅店躺下来休息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派里尼老板讲的罗杰·范巴的故事。似乎这一天中最有趣的反而是那些他们未曾亲身经历的事似的。

  关于感情的烦恼

  好了,我们已经说了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好几章了,应该是转回到主角们身上了。
  狂欢节前夕——确切的说,是前一晚——艾瑞克、伯爵还有海蒂按照最近的习惯来到爱根狄诺剧院欣赏歌剧。顺便一提,今晚上演的是《巴黎茜娜》。
  舞台上演员们卖力的欢唱,乐队伴奏的相当用心,但是艾瑞克只觉得吵。
  “说实话,我讨厌歌剧!根本听不懂!”
  艾瑞克趁着海蒂聚精会神的看着舞台的时候,在后排阴影里跟伯爵小声抱怨着;他觉得这种表演方式比电视剧还无聊。
  “听他们唱歌就让我昏昏欲睡,但是不久就会被一个男高音——或者女高音吵醒。那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像做噩梦一样。”
  伯爵笑道:“唔……我也不喜欢。”
  艾瑞克仔细分辨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只看到闪烁的眼光。他眯起眼睛,语气滑向危险的边缘:“你说谎,你喜欢它!”
  伯爵眼睛里闪动的愉快更加明显了:“不!真的!我讨厌歌剧!”
  艾瑞克翻了个白眼说道:“不不不!哦!得了!你可以承认你喜欢它,我又没非要让你跟我一样!”
  这种时候总让他感觉相当愉快。他看着艾瑞克露出一副被打败的表情,伯爵无声的大笑着——因为他觉得他的爱人在这个时候最可爱。
  艾瑞克再度翻了个白眼,无力的对他说:“好吧,很高兴我娱乐了你。”
  他主动放弃了这个让他被嘲笑的话题,转而环顾着场内众人,“我真的不需要你在这个时候认同我的意见,因为这里已经有很多赞同我的人出现了——你看,大家都在忙着打招呼聊天,根本没什么人在乎演员在做什么。我怀疑如果台上的某个人声音太大,这些先生太太们说不定会向上面扔鸡蛋!”
  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哦!你看!”他示意伯爵立刻停止脸上的坏笑,将注意力转向剧场另一边的包厢。
  艾瑞克指着一间四人包厢,“那间四人包厢!两个人中严肃一些的是伊辟楠男爵,而另一位……像个花蝴蝶一样满场巡视的,无疑就是马瑟夫了。”
  伯爵也注意到了艾瑞克所指的那个人:那是个中等个子的年轻人,穿着稍嫌花俏的礼服搭配繁复华丽的配饰,他的半长头发在剧场昏暗的灯光下呈暗金色;鼻梁高挺,嘴唇红润,脸色白晰。
  但是看不到眼睛,因为这小伙子一进入他的包厢就拿起了望远镜四处观望着。
  不过当马瑟夫的那个朋友,艾瑞克之前在公爵府见过的伊辟楠男爵,转过头与阿尔培·马瑟夫子爵说话时,子爵短暂的放下了那望远镜。
  艾瑞克看清楚他的脸,忍不住惊讶的直抽气;而伯爵本人也许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他震惊到没有注意那个。
  而让他们如此惊讶的原因,是因为阿尔培·马瑟夫子爵的面孔——他的脸长得与美茜蒂斯实在太像了!
  他们两个人忍不住开始仔细观察马瑟夫子爵的面孔:比起他母亲,阿尔培·马瑟夫的脸型更硬朗、嘴唇更薄、鼻子更男性化。但是最重要的是眼睛。他跟他母亲的眼睛简直太过相像了!
  伯爵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法利亚长老刚刚为他揭示真相的时候那样,他有一种突然的,直直坠入深深的暗之中的悲哀感觉。
  他似乎面对着美茜蒂斯本人。不是现在的她,是在一切之前的那个她——在他还没被诬陷之前的那个美茜蒂斯。
  伯爵突然想把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疑惑统统说出来。他想要问问那个与他相恋的女孩: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了?为什么要嫁给陷害他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忘了……是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吗?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够强烈吗?
  可怜的爱蒙从来没有机会将这些问题问出口;他知道答案,但是听到本人的解释和猜到大致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他难以自制的陷入悲伤之中绷紧了身上每一块肌肉。
  “嘿,”艾瑞克轻柔的握住他的手,担心的看着他说,“放松,你握拳的力度会把手心弄伤。”
  伯爵从自己的情绪里惊醒过来,照艾瑞克所说的放松了手掌。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向后跌入扶手椅,接着举起了一边手臂盖在双眼之上。
  但是他没有注意艾瑞克。
  他也许是那一瞬间被悲伤击倒而顾不上其他,于是他跟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正在为他担心的艾瑞克,眼中有一种晦暗不明的东西在不安的闪烁。
  海蒂所在的包厢中陷入了高质量的沉默,而那姑娘正沉迷于艺术之中,完全没有发现这周围的空气有多么紧绷。
  此时整个歌剧都很吵,人们都在忙着闲聊。
  弗兰茨和阿尔培也心不在焉的交谈着。
  阿尔培·马瑟夫子爵对于号称‘巴黎最受欢迎青年’的自己,在意大利整整一年而没有遇到任何艳遇,感到相当耻辱。
  他在戏院的台阶上对他的好友说:“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弗兰茨。我总结出了意大利女人们的一项优点:相对于法国女士,她们显然很能够忠于她们的不忠。这即是说,就算她们不终于她们的丈夫,最起码也终于她们的情人。”
  显然,他对于自己的魅力不够显得相当恼火;而弗兰茨对于这番言论也只能笑叹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然而阿尔培显然也不需要听到他的什么回答,因为他正集中注意力在人群中搜索着那妄想中的女郎呢。
  提到妄想,弗兰茨当然还没忘掉基督山岛上那个梦。他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掉这种感觉——或者,干脆让他找到她好了。
  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当然没有来得及求助于上帝,但是,神灯精灵抓住了他的视线。
  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注意,然后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叹:“……哦!”
  是的。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大包厢第一排。她穿着一套希腊式的雅致服装,兴致勃勃的看着舞台上上演的歌剧,仔细聆听着演员们的歌声。
  里透蓝的浓密发,象牙般的肤色,笔直的鼻子,珊瑚色嘴唇和珍珠一般的牙齿,的眼睛又大又亮。一个美丽的女孩。
  就像他在基督山岛上梦到的那个女孩。
  弗兰茨深深的,着迷的看着她,好像世界突然的被隔离开了,而这里只有、以及他的女孩。他微张着嘴,却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与声音;他在看,但是完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阿尔培的问话将他拉回歌剧院,但是那个间隔没有完全消失。
  接下来与阿尔培的谈话、以及为子爵引荐的G伯爵夫人,一切都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下完成的似的。他听到了阿尔培抱怨他今天太迟钝,也听到伯爵夫人对她的梦中女孩的评价,甚至看到女孩的包厢里还有两个他认识的人;但是这一切都不在他的思考当中。
  直到弗兰茨离开戏院,应要求送某个吓坏了的夫人回家时,他的理智才回到他的大脑中。
  但是没关系,那么让我们回到艾瑞克这边。
  我们已经知道海蒂是个如何美丽的可以摧毁人类理智的姑娘了。可爱的姑娘在回旅馆的路上简直不敢说话,因为她的父亲们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艾瑞克知道,伯爵在今晚也是恍惚的。他掩饰得很好,但是他的大脑里现在根本谈不上还拥有思考这回事。他没有平时思考问题的一些小习惯:没有眼珠的转动,手指无意识的弹动。所以他只是什么都没想。
  爱情究竟能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艾瑞克在这之前没有真正爱过,他说不上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爱蒙入狱是在一八一五年,而现在是一八三八年。那么答案看来对于爱蒙来说是至少二十三年?
  艾瑞克安慰那敏感的察觉到不对的女孩,把她送回她的卧室;他甚至无法安慰她,明天一早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好到底会怎么样。然后他只是叫来他的管家以及派里尼老板,要求一些酒以及一个传话。
  他注意着伯爵的举动,对旅馆老板说到:“派里尼,我听说马瑟夫子爵和伊辟楠男爵还没有租到马车?”
  很好,他没反应。
  派里尼回答说:“是的,头……因为之前伯爵曾经交代过我,要告诉他们狂欢节期间租不到马车——以及窗口。”
  非常好。
  “那么,你和伯都西奥一起去,告诉他们我们有马车,而且在罗斯波利宫还有窗口。伯爵和我将会很高兴于他们分享这一切。而伯都西奥,你知道怎么下一份正式的邀请。”
  太好了。他还是没有反应!
  到最后,伯爵也只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洗脸刷牙,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没有拥抱,亲吻,或者任何其他应该有的身体接触。艾瑞克知道也许是他没注意,也许是下意识里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他明白这些失常不能证明伯爵已经厌倦了他们那的关系,但是它们却是意味着,这段关系中间还有一些东西横亘在两人中间。
  艾瑞克很难说出他自己是什么感觉。他不认为伯爵还沉溺在对与美茜蒂斯的爱情里,而且他知道自己绝不会放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不能确定他自己到底有多难过。
  实际上,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不是刺痛,也不是闷痛,而更像是麻木——就是那种捆紧手腕导致血液不畅之后的那一种麻木感。
  艾瑞克知道自己会解决这个,他跟爱蒙需要找个时间谈一谈。
  如果那个家伙相放弃——艾瑞克咬牙切齿的想——那就把他的腿打断,锁在自己身边好了!先告白的人想先退出?永远没门!!
  但是不论如何,他明白那个善良过头的复仇天使很难自己转过弯来,所以他也觉得这一晚,他们最好还是分开,各自保留一些空间比较好。于是伯爵睡在卧室里,艾瑞克在客厅沙发上。
  不会太久的。他将很快抓住他,让他放弃某些想法——或者,也不用再报仇了,曼巴将直接杀到巴黎把那几个人渣干掉,然后把伯爵打包带到远离法国的某个地方过一辈子!
  于是艾瑞克睡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狂欢节前的行刑

  二月十二日的早晨。
  经过胡思乱想,噩梦连连的糟糕一夜的伯爵,一直挣扎到清晨才浅眠了一会。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的向吸血鬼靠拢了。
  然而当他用冷水洗过脸,终于清醒一些之后才猛然惊觉:前一晚艾瑞克竟然没睡在他身边而是睡在客厅里!伯爵对自己竟然才发觉这件事后悔不已,他的脸色变得更像是个僵尸——又青又白。
  那一瞬间,他对自己的恼怒简直是像最犀利的武器一样刺中他的感情。伯爵快步走出卧室,却没发现那个他急于向之道歉的对象。
  他问随侍在身前的仆人:“伯都西奥,艾瑞克在哪儿?”
  伯都西奥躬身回答到:“子爵大人正在隔壁洗漱。另外马瑟夫子爵与伊辟楠男爵现在等在会客室,子爵大人说请伯爵大人先去招待,他马上就到。”
  伯爵顿了顿,直直向会客室走去;并不知道其实艾瑞克此时就躲在卧室门外的一扇窗帘后面,而伯都西奥被威胁不准把他藏身的地点指出来。
  本来因为之前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艾瑞克昨天晚上睡的还算不错。但是没想到今早起床的时候,他的后背因为在不舒服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导致他背上的骨头感觉相当难受。
  艾瑞克一边感叹岁月不饶人,一边坏心的决定要整整那个导致他身体不舒服的人;况且他可不打算如此轻易的就原谅那个心软的无可救药的家伙。
  他听到伯爵拉了三次铃,这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呼叫伯都西奥的意思。他看着身边站着的可怜管家,示意他直接进去不必向伯爵提起他在门外。
  直到伯都西奥出来了一会,艾瑞克才示意卢卡为他打开门,正式去会一会那两个青年。
  艾瑞克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走入那扇门,带着歉意向会客室里的众人说道:“抱歉,我起晚了。不知道我是否错过了什么?”
  伯爵看到他进来,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让艾瑞克的心情瞬间大好。不过他装作没留意的将视线划过伯爵,投在站起来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伯爵走上来为他介绍道:“我来帮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们的邻居……”
  “等等,这位是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对吗?”艾瑞克打断了伯爵的话,笑着说道,“我有幸在去年勃拉西诺公爵府上见过男爵。”
  伯爵说道:“哦,这可真是太巧了!两位,这是我的好友,雅克·邓肯子爵。”
  弗兰茨显然也认出了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子爵先生,这真是太巧了。请让我为您引荐,这位是我的好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
  他转过头对他的朋友说:“阿尔培,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起过的,从强盗那里救下俄国王子的邓肯子爵先生。”
  阿尔培显然对男爵曾说起过的这个人印象深刻,十分惊喜的与艾瑞克互相问候了一番。
  等到他们重新坐下来,艾瑞克装作不经意地笑着跟伯爵说:“那么,我的朋友,你还没告诉我,我是否因为我的失礼而错过什么了?”
  “什么?哦!是的,”伯爵为了他脸上带着一丝寒意的笑容惊了一下,“我们刚才在说今天的死刑。”
  弗兰茨明显想到了之前这位基督山伯爵使他震惊的发言,不禁开口说道:“哦!您真应该听听伯爵刚才说的话,我亲爱的子爵先生——当然,我是说您,邓肯子爵先生——”
  艾瑞克笑着说:“别介意,鉴于在这屋子里有两个子爵,您可以称呼我为雅克。”
  男爵带着一丝腼腆,温和的说道:“那请您称呼我为弗兰茨就好。”
  而一边的阿尔培则是用青年人特有的精力充沛,也立即向艾瑞克说道:“还有我,我的子爵先生——当然还有伯爵先生,请叫我阿尔培就好。我想弗兰茨是想说,在他看来伯爵的观点实在是过于严厉了;但是在我看来倒是很有道理。”
  艾瑞克面对这个青年,只感到他的后背一阵阵不舒服,但是此时他的脸上依然需要保持着笑容。
  他就这样带着些微不自然的笑道:“那么,是什么言论引起了两位的分歧?”
  阿尔培完全没有注意艾瑞克僵直的身体,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关于对刑罚对有罪之人的惩罚是否公平。”
  “那么,让我猜猜。伯爵是不是说了这样一个意思:”艾瑞克笑着说,“‘对于有些人所犯下的罪,它们造成了无辜之人常年的、甚至是一直持续着的痛苦,然而这些罪人们自己却只是被一并斧头砍掉了头颅,或者被一颗子弹射穿大脑,又或是被一把剑刺穿胸膛,遭受几分钟、至多几小时的痛苦就能解脱,这样就算是赎清了他的罪恶吗?’他是说了这样的话吗?”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窥,说不出话来,只能迷惑的看着艾瑞克。
  艾瑞克没有等待回答,也没有理会伯爵投来的热情视线,他接着往下说道:“然后他还说:‘这些有罪之人应该经受更加深沉的、迟缓的,甚至永恒的痛苦——这是他们赋予别人的,那么上天也应该将相同的东西回报给他们。’伯爵是否这么说?”
  阿尔培简直惊讶极了,而弗兰茨则领会的猜出了艾瑞克与伯爵的深厚交情。
  艾瑞克看着两个青年相似,又有所不同的表情:那玩世不恭的热血青年阿尔培明显的惊讶的眼神,不知怎的让他有一丝恶意的喜悦;他对弗兰茨虽惊讶又有所领悟的镇定表现还挺满意的,并在心里称赞弗兰茨果然是个沉稳的青年。
  这个没有父母的青年倒是海蒂的理想对象,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爱上海蒂,而海蒂又会不会喜欢上他。他暗暗决定在这几天试探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心意。
  艾瑞克将海蒂的事情先暂时放在一边,笑看着惊讶的两个人说道:“看样子是了。我的天,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马瑟夫子爵、伊辟楠男爵——”
  阿尔培·马瑟夫不满的孩子气的一瞥成功将他逗笑了,艾瑞克笑着改口道:“好吧,阿尔培和弗兰茨。我是说,别被他吓到了。他在东方生活过一段时间,那里的人们对于生活里的各项理念都与我们不同。那里的人们信奉的是‘有仇不报非君子’,或者说‘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们讲究因果,相信如果恶人们没有补偿完他们所犯的罪,那么剩下的罪过会跟着他们一起投胎,不管过了几次轮回,只要罪没偿完,终究还是要受苦的。”
  因为有好感的人显而易见的亲近称呼,阿尔培不禁快活的同意道:“不错,东方人的哲理听起来很公平。”
  乐观的年轻人转而劝说自己的好说:“而且《旧约全书·申命记》上不是也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吗?弗兰茨,我想伯爵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而另一个年轻人显然对他的朋友十分纵容,虽然还存有疑惑但也做出一副勉强认同的样子来。
  艾瑞克不去理会伯爵那一边射过来的火热视线,只是笑着对几个人问道:“老实说,东方的刑罚比这里的残忍多了;不过大家是怎么想起来在狂欢节早上就谈起这些血淋淋的东西来了?”
  他转向伯爵的方向,但只注视着那个暗自着急的人的脖颈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我的伯爵,其实我更想知道,我是否错过早餐了?”
  伯爵不动声色,脸却更加惨白着勉强笑道:“好吧,这确实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被提起来的事,等我们到了广场的窗口坐下来再说吧。看起来我这个主人实在不很称职,我的管家已经站在那儿有一会了,这说明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大家请跟我入席吧。”
  早餐及其丰富诱人。
  两个年轻人优雅的进餐,但是速度十分惊人,就像是他们在很久一段时间里只吃到过不对胃口的意大利菜一样。
  而艾瑞克则是因为心情大好,也在迅速的为自己的胃袋补充着营养,完全没有理会掩饰着忐忑的心情不时观察他,而且在早餐结束后也几乎没怎么进餐的伯爵。
  大家进餐完毕,阿尔培想起还有服装的事情没有解决,但是伯爵请他们不用着急,观看行刑之后管家们将会把适合的服装送到他们手边。
  于是几个人坐着马车艰难的跨越人群聚集的地方,最终来到波波罗广场上。
  艾瑞克在乘车的时候与两个青年热烈的闲聊着,并用一种普通朋友的态度对待伯爵。弗兰茨的成熟稳重让艾瑞克非常欣赏,而阿尔培的热情开朗也很难让他讨厌。不过前一个也许能够成为他女婿,但是他们注定会伤害后面那一个。艾瑞克在心中为这可爱的青年叹息,但是丝毫未曾动摇复仇的决心。
  而伯爵?艾瑞克完全无视了伯爵眼里的恳求,相当开心的没有理会他言语中任何放低姿态的意有所指。
  阿尔培愉快的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而弗兰茨,尽管这个小伙子相当沉稳且细心,但也没有发现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什么不正常。
  很快就上到正对断头台那座楼上,伯爵弄到的那个观看行刑的小窗口前——而此时步行来的伯都西奥已经先一步到达了。他将弗兰茨和阿尔培将要用到的小丑装送到了这间小屋子里,以备狂欢节开始的时候给那两个年轻人换装。
  但是弗兰茨和阿尔培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那几件颜色鲜艳的小丑服,他们专注的看着断头台上明晃晃的刑具,以及那周围密集而兴奋的人群。
  在狂欢节之前杀人,是这里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们不去讨论这种习惯有多么奇怪和荒诞,这番布置似乎确实引燃了人们的热情。
  等到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注意到一边的教堂里走出几个苦修士,身后跟着将要被处死的那两个犯人。
  人数众多却寂静无声的广场,即将被杀头的犯人,以及散发着森冷刀光的刑具。这幅画面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张力,使得两个没见过残忍场面的年轻人惨白着一张脸,跌入窗口前摆放好的椅子上。
  伯爵脸上显出一种温柔的笑意,他的脸色因为兴奋反而变得红润了一些。只有艾瑞克与众不同的保持着他平时的表情——没有笑,但也没有丝毫不同的地方。
  正当那两个人犯即将走上断头台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迟到的苦修士。他挤开押解犯人的士兵,走到领头的苦修士那里,递给他一张折起来的纸。那个领头的苦修士打开了那张纸看了一眼,之后他向天空举起一只手喊道:“赞美上天!赞美圣下!有令赦犯人一名!”
  广场上的人群像是沸腾的水泡一般骚动起来,人们互相看着,兴奋的大声喊着:“赦罪令!赦罪令!”
  那两个犯人里年纪大的那个把他的头抬起来,喊道:“赦免谁?”而年轻的那个则平静地站着,等待那修士宣布赦令的内容。
  “赦庇庇诺!即罗卡·庇奥利!”那苦修士说完将那张纸交给那对士兵的头,他看过之后又把那赦令还了回去。
  那年纪大的犯人激动的咆哮着:“为什么赦他不赦我?我们应该一同死的。你们讲定了他和我一起死的呀。你们没有权利单单要我一个人死。我不愿意一个人死!我不愿意!”他拼命想扭断那条绑住他双手的绳子,但是刽子手的助手从断头台上跳下来捉住了他。
  那些话都是用罗马土语说的,弗兰茨和阿尔培听不懂那些人在喊的意思,于是他们想伯爵求助道:“他在讲什么?”
  伯爵以狂乱而猛烈的语气,阐述着社会环境与人性恶的互相关系的辩证法的思想:本来要死在一起的两个,如果发现有一个逃过一劫,那另一个就会抱怨自己遭受了不公,而拼命想拖一个垫背。
  他涨红着脸,眼睛射出明亮的光芒,“这就是人!好像一只从屠宰场出来的狗,既然保不住那块肉,就不如叼走我自己的那一分。”
  然而那两个年轻人却没有心情对这番言论做出反应了,因为一只大锤子已经砸在那个注定要死的囚犯头上。
  鲜血迸开来,那个犯人应声而倒。一边的侩子手仍开锤子,掏出尖刀将犯人的脖子割开一个大口,然后又在那人的肚皮上跳起了踢踏舞。
  心脏的压力让犯人的血喷撒得到处都是。还没等那个人完全咽气,阿尔培和弗兰茨就昏倒在他们的椅子里了。

  终于和好的两人

  等伯爵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两个年轻人也各自悠悠醒转来。于是伯爵回头时候才发现,艾瑞克早就换好了一身魔鬼装束,一张惨白无表情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孔,丝毫看不出他的表情;而本来准备要给他穿的另一套魔鬼装,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套小丑服。
  他无奈的明白自己又错过了一个向艾瑞克解释的机会。伯爵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年轻人们一起快速换上他们的衣服,几句寒暄过后几个人立刻下楼去参加那盛大的狂欢节。
  狂欢节实际上是‘封斋期’前的独特日子。一进入‘封斋期’就要清心寡欲、遵纪守法,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欧洲人习惯在这之前的几天进行狂欢,似乎是要宣泄掉之后一段时间的精力似的疯狂挥霍着热情与欢笑。
  大街上到处充满了佩戴着各式面具、身穿各种奇异服装的人群。
  伯爵的马车上坐着皮了熊皮的车夫,车后面跟着的是扮成两只绿毛猴子的卢卡和伯都西奥;几个人躲过经过的人群挥洒着的五色碎纸快速窜入车内,熊人立刻驾着车跟在行进的队伍中开始了狂欢节大游行。
  艾瑞克对此习俗无话可说。但是这种先见血腥,然后肆意挥洒热情,时间结束后又进入修心期的奇怪风俗还是有它的好处的。最起码他让人们感到快乐。
  但是到这种时刻就不得不承认,人性的劣根性使得所有人都在见过残酷死刑和鲜血之后,陷入一种离奇的狂热兴奋之中;人们藏在面具后面欢笑大叫着,是不是有一些拿着乐器的小丑或者动物,恶作剧的制造出一股刺耳的声音。然而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生气,这只会刺激人们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所有人更加兴奋的对这个节日投入更大的热情。
  贵族无疑宠爱着这个节日,因为平时一本正经的显赫的贵人们也可以在这个日子里肆意嬉闹,而精致的面具隐藏起他们的身份,让他们不必担心做这些荒唐行径时会被人认出来。这些人似乎更加钟情于扮演那些着劣马车的农民。而实际上就是因为不知道擦身而过的人是个亲王还是个流氓,这才是狂欢节的魅力所在。
  那是真正的群魔乱舞,道路两旁的阳台上,无数个带着精美面具的人们也向行进中的人群们抛洒着彩纸和花球;到处是五彩缤纷的纸片雪,嘈杂的要趴在耳边说话才听的见。
  见到管家们备在车子里的大袋碎纸和鲜花,阿尔培几乎立时对过往的马车展开激烈的‘抛彩纸’斗争。当花车搭载着戴面具的少女们经过,阿尔培用更大的热情将手中的鲜花抛洒出去,以求能够得到某位佳人的垂青;弗兰茨也渐渐淡忘了死刑所带来的震撼,快乐的投身到好友热衷的事业当中,只是还是有意的把所有与美人们交流的机会让给了身边的青年;艾瑞克观察到心里内定的女婿人选很不‘浪漫’的做法,心情很好的也加入了战斗中。不过他的做法与两位同伴不同,很坏心的盯着过往车辆里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们,专门向别人露出的皮肤上抛洒那些让人刺痒的纸屑。
  没来过狂欢节的人们不会明白身处这个地方会让人有多么疯狂,人们会有多么开心。几万人聚集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快乐,只有最悲伤的人才感觉不到快乐的情绪。
  伯爵本人其实没有悲伤,但是他此刻却实在快乐不起来。
  因为艾瑞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似的,只在被人反击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同伴可以拿来挡灾,于是伯爵的脖颈中被反击的人群抛来的纸屑弄得极其不舒服。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之前特意嘱咐管家们预备的保护脖颈的那种衬垫,一定是被卢卡‘不小心’的落在旅馆里了。
  于是伯爵决定不再忍耐了。
  当游行进入第二圈,他们的马车经过罗斯波丽宫门前,伯爵有礼的与两位年轻的同伴告别,很有魄力的拉着艾瑞克下了车,与打扮成猴子的管家们上到他们预定的那个阳台去了。
  伯爵着急的想要跟艾瑞克说话,但是艾瑞克抢先坐到了海蒂身边,与女孩热烈的交谈着人们奇怪的服装、面具什么的。
  伯爵身体绷得笔直,走到两人身后咳了咳,说道:“艾瑞克?”
  艾瑞克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根本没有理会他,而带着一张蓝色半边面具的海蒂藏在扇子后面促狭的看着他笑。
  伯爵摸摸鼻子,笑着凑过去:“我们不如先回去怎么样?这里太吵了。”
  艾瑞克斜了他一眼,笑着问海蒂说:“我的公主殿下,您感觉这里吵闹吗?您是喜欢在这儿看游行,还是想回旅馆休息?”
  海蒂调皮的看了一眼尴尬的站在一边的伯爵,正色道:“呃,确实有点累了。”
  艾瑞克好笑的看着那年轻姑娘活泼的样子,想到晾了他一天也差不多了,于是状似无奈的叹着气说道:“好吧,我的小公主。卢卡,吩咐车夫,把马车准备好。”
  他臂弯里搭着海蒂的小手,说说笑笑的走下楼上了马车。谁知道卢卡竟然更绝的备了两辆马车,等艾瑞克和海蒂上了第一辆就驾着车离开了。伯爵又好气又好笑的与伯都西奥坐着阿里的车跟在后头,对卢卡护主的行为无可奈何。
  等到伯爵走入他们旅馆的房间,海蒂已经先行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而之前大胆的行使了管家权力的卢卡也知趣的没有出现,将这个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留给了需要交谈的两个人。
  艾瑞克坐在长椅里,端着一杯红酒吸啜着,盯着杯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伯爵凑过去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艾瑞克,你还在生气吗?”
  艾瑞克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伯爵明白他已经不生气了。但是他也明白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不然之后总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我其实只是……艾瑞克,我爱着的只有你。”
  “好了,我明白。”艾瑞克放下酒杯,“你只是太震惊了,想起了以前的事对吗?”
  伯爵的眼光带着一丝挫败的了然,他知道他还是让他的伴侣不安了。
  艾瑞克这天第一次直视着伯爵的双眼,看到他那副样子气急败坏的翻身跨坐在伯爵腿上,揪着他的领子直勾勾的盯他说道:“咱们先说好,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你要是再乱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杀到巴黎去杀了他们,然后把你绑起来带走!”
  伯爵眼神闪了闪,搂紧了他深情地说:“不会的,我也不会放手的。”
  艾瑞克满意的啃了啃他的嘴唇,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那么,告诉我,爱蒙。你现在还恨着美茜蒂斯吗?”
  “我不知道。艾瑞克……”伯爵闻言不禁搂紧了他的腰,头靠在艾瑞克肩膀处,用疲惫的声音回答他说,“我应该恨她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快就嫁人了,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嫁给费尔南多……”
  艾瑞克抚摸着伯爵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地说:“爱蒙,你听我说,美茜蒂斯当时身边没有人能依靠,加上那个费尔南多不就是为了得到她才做了那些恶事吗?美茜蒂斯以为我和老爹都死了,加上你那个时候也没有能活着出狱的希望,而她自己身边没有个人能照顾她,所以她嫁人到无可厚非。”
  伯爵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是这样认为吗?你是说我应该原谅她?”
  艾瑞克撇了撇嘴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是的。”
  伯爵认真地问道:“但是,为什么?”
  艾瑞克叹息着说道:“因为我宁愿你原谅她,也不愿意你还记着她。当你对那些问题没有了执念,就会渐渐的忘掉美茜蒂斯,不然她总会是你心里的一个瘤。”
  “艾瑞克……”伯爵感动的亲吻着爱人的脸颊,胸腔中满满的充斥着温暖的爱意。
  艾瑞克并不领情的翻着白眼,严肃的对他说道:“但是不管怎么样,费尔南多绝对不能原谅。你可不要因为心软就放过他们一家了!”
  伯爵用一种缓慢而庄严的语调轻缓的说道:“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经受的苦难。我们本来可以听从自己的性格,在我的宗教、我的故乡、我的家庭、我的朋友间,在我所喜爱的工作中,在称心如意的交际中,平平静静、安安逸逸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我将会成为善良的基督教徒、善良的公民、善良的家长、善良的朋友、善良的劳动者。但是他们让我从快乐的,马上就要获得人生最重要的幸福的青年,狠狠的从天堂被人推下地狱,堕落为一个终日惶惶不安,遭受巨大冤屈的苦刑犯;让你成为了在暗里行走,为复仇而满手沾满鲜血的人。”
  伯爵凑过去亲吻爱人的嘴唇,轻轻的说道:“因为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所以我不会忘记复仇的决心。我决定要让仇人们经历漫长持久的痛苦,以报答他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而这就是我的决心。我们已经为它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那么我就一定会坚持将它执行到底。”
  艾瑞克轻柔的吻去伯爵眼角的湿意。他明白这个心软的人坐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了,“好了,别想了。美茜蒂斯的事……如果你觉得她应该被原谅那我们就只报复费尔南多一个人吧。只不过那女人要是对你求情,你不要又因为心软放过了他们就好。”
  尽管伯爵笑着答应了他,艾瑞克也只能叹息着把美茜蒂斯的事情丢开了。
  反正——他想——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另外做些安排。
  不情不愿的说了言不由衷的一通话的艾瑞克坏笑着亲吻了伯爵一下,拨开伯爵伸过来想要搂住他的手,一面站起来向卧室走去,一面拖长了声音慵懒的勾引道:“还有一件事——昨天沙发睡得我后背很疼啊,那么就麻烦伯爵大人,配合热水帮我按摩一下了……”
  “当然了,”艾瑞克看着伯爵鼓起来的帐篷无辜的说,“因为真的很疼,所以我这把老骨头这两天实在是折腾不起了……抱歉……”
  他转过身向浴室走去,眯缝着眼睛咬着嘴唇寻思着:哼哼!这回看我怎么折腾你的,那个心软的笨蛋!

  年轻人的感情事

  我们暂且不去提伯爵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与自己的双手缠绵的,只转过头来继续说狂欢节这一段的我们的主要演员——阿尔培与弗兰茨两个人。
  这两个来自巴黎的青年告别了伯爵等人之后,依然由那位穿着熊皮服装的马车夫带着,继续在狂欢的队伍里缓慢前行着。
  话说弗兰茨礼节周到的向伯爵出让座驾的体贴举动道谢,顺道向上方的阳台看去,谁知道他立刻发现了一位戴着精致蓝色半边面具的美人倚在一根栏杆那里,带着微笑俯视着游行的队伍。
  他立刻认出那就是那位在戏院里见过的希腊美女,也是他幻想中的梦中情人。弗兰茨微张着嘴巴,这才记起伯爵显然是这个姑娘的保护人——很明显的,因为伯爵当时与那姑娘坐在同一个包厢里。
  但是马车很快再次启动了。弗兰茨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注视着那姑娘的视线,但是心情却无法像外表那样平静。
  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于是这个青年比身边的同龄人要成熟很多。他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温和、稳重,像这样因为同样的原因——或者说是为了同一个人——而失去一直以来的冷静,这在他的生命中实在是不多见。
  人们一旦真正找到了那个真心爱慕的人,往往会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全世界最完美的爱人,连弗兰茨这样优秀的小伙子也会充满了对自己的否定。这都是因为在他看来,他爱着的那个女神无疑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于是像他这种自认普通的青年突然就变得自卑起来。
  弗兰茨皱着眉头自怨自艾着,没防备被阿尔培扑倒在座位上,“弗兰茨,你看到了吗?刚过去的那辆载满着农民的低轮马车?”
  弗兰茨之前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所以立刻对他表示了确实没有留意周围的情况。
  “难道那辆那车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值得注意吗?”
  阿尔培欢快的说道:“不,只是我敢肯定——那些装扮成村妇的一定都是些美丽的年轻女士。”
  弗兰茨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与他讨论这种事情,只得淡淡的敷衍他道:“多可惜!如果你没有带着面具,说不定此时就已经得到一次艳遇了。”
  阿尔培乐观的笑着说:“哦!难道这不是我执意来罗马参加狂欢节的目的吗?看着吧,我们会再次遇见她们的。我希望这次能够补偿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他说的没错,这之后果然在一圈圈的游行中又遇到了几次那辆马车;但是不管阿尔培希望如何,弗兰茨倒是沮丧了起来,因为当他们再次转到罗斯波丽宫,伯爵的阳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由于弗兰茨·伊辟楠男爵本身是一个那么内敛的人,于是他那个乐天爽朗的好友,在这种挥洒激 情的节日里尽情的享受着狂欢节的气氛;阿尔培是如此专注于散播自己的魅力,丝毫没有察觉友人低落的情绪。
  不过通过马瑟夫子爵的努力,这一天到底还是如他所愿的,终于让他看到了热情的曙光——当那辆载满女郎的低轮马车某次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子爵先生非常狡猾的站起来,假装不小心地碰掉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漂亮的面孔来。
  这一策略果然奏效了,因为他们再一次与那辆马车相遇的时候,一位身穿村妇的服装,却系着一条漂亮克什米尔围巾的姑娘明显是被他的英俊所打动,抛来了一束青嫩的紫罗兰。
  子爵先生像个看到糖果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了那束花——当然,弗兰茨是没有心情和理由与他的朋友竞争的——并在又一次与那姑娘乘坐的马车相遇时,将那花束别在他胸前的纽扣里。而他的行为明显愉悦了那位女士,她高兴的与友人们拍着手笑起来。
  阿尔培仿佛看到了这次罗马之行注定会有的一个完满的结局,他相信这次旅行最终会留给他一段朦胧暧昧的美妙回忆。于是不管怎么说,子爵回到旅馆时的心情之雀跃,实在是近来难以见到的。
  派里尼老板亲自去门口恭迎这两位年轻贵客,顺便将伯爵交代他转交的戏院包厢钥匙交给了他们,“基督山伯爵请二位大人尽管使用他的包厢。”
  旅店老板殷勤而手脚麻利的送上了两人的晚餐——这也全是因为他见了艾瑞克与伯爵对这二位客人的热情,他才这样主动讨好来。
  虽然派里尼老板有心奉承,但是意大利的菜肴对他们来说还是过于单调,以至于并不敢用这样简陋的东西回请他们客气的邻居,只交代老板帮他们准备下狂欢节第二天用到的农民服装。
  两人吃过的东西,伯爵那边的一个叫卢卡的管家过来求见,询问他们需要在几点备好马车;小伙子们十分感激于伯爵的慷慨,但是又确实对于此事感到不好意思。
  “二位不必烦恼,伯爵与子爵另有数辆马车可以使用,他们要两位不要客气尽管吩咐他的车夫。”
  阿尔培实在是不能对另两个初相识的人更感激一些了,他快乐的表示收下了两位邻居的好意。只是弗兰茨一直放不下心中的忧思,在谢过两位先生之后忍不住询问出声。
  “管家先生,请问伯爵与子爵将包厢让给我们真的没关系吗?这样当他们需要陪女伴去看歌剧的时候怎么办呢?”
  卢卡暗自闷笑,恭敬的回答道:“两位大人在罗马只需要陪伯爵小姐看戏,而鉴于邓肯子爵先生并不喜欢吵闹的歌剧,而小姐本人又已经对重复出演的剧本感到了厌倦,所以近期几位大人是不会想再光临戏院的。两位先生还请放心使用这个包厢。”
  弗兰茨在座位里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问道:“那么,这么说伯爵已经结婚了?”他掩饰的放下翘起来的一只腿,“我是说,之前见到的那位女士就是伯爵小姐吗?”
  卢卡躬身回答道:“是的,伯爵大人已婚,小姐的母亲也是一位传奇人物。”
  弗兰茨不好再接着问下去,只能随便的离开这个话题,再次谢过了伯爵的慷慨,将伯爵的管家送走了。
  弗兰兹·伊辟楠男爵因为对女孩的绮思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使从他的外表上看不出一丝的不对劲。
  懵然脱离在状况外的阿尔培还处于白天的兴奋当中,急急招呼他的朋友一起换上礼服,搭乘马车去了戏院。
  G伯爵夫人对于两个巴黎青年竟然从那个罗思文勋爵①手上拿到那个大包厢的钥匙感到非常惊奇,这位女士与阿尔培探讨了那个传奇人物一样的伯爵,以及伯爵在狂欢节租下的价值几千金币的阳台。但是由于心情不佳,当天晚上在戏院的一切对于弗兰茨来说都相当乏善可陈。
  狂欢节的第二天,阿尔培和弗兰茨果然又遇到了那个曾扮成村妇的女郎,但是没想到双方心有灵犀的更换了他们的装扮——两位年轻人为了姑娘们而打扮成了两个农夫,不过那姑娘却为了配合这两个青年扮成了一个小丑。
  阿尔培对于这奇妙的交错只有一点点的遗憾,比起他所感到的欣喜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相信,如果能有一个没人注意到的机会,说不定那姑娘会仁慈的露出她的脸庞也说不定。
  于是当他对那个傍晚离开去见主角的朋友仔细叙述的时候,弗兰茨表示愿意将马车让给那痴情的青年,用以成全他的艳遇;而他本人只要在伯爵的阳台上观看第二天的游行就行了。
  子爵相当不好意思与他的朋友推让着,他却不知道,其实男爵对于这种情况没有丝毫不满——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窃喜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接近他梦中的女孩呢。
  艾瑞克与伯爵对于弗兰茨的到来表示相当欢迎,并如他所愿的把海蒂介绍给他。
  伯爵笑着对海蒂说:“这位是我们的邻居弗兰茨·伊辟楠男爵。弗兰茨,”他转头对他说道,“这是我女儿海蒂。”
  艾瑞克笑眯眯的看着那沉稳的小伙子亲吻海蒂的手背,“海蒂是我的教女,她的法语学得不错,你可以直接跟她说法语没有问题。”
  弗兰茨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但还是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样紧张的僵硬起来。真正面对着女郎使他完全忘记了应该怎样去恭维一位女士,稍嫌不自然的搜索着他迟钝的大脑里所有赞美美丽的形容词。
  海蒂还记得这个曾被父亲药倒,也被她自己称赞为‘漂亮’的青年——像弗兰茨这种英俊温和又稳重严肃的男性,在靡乱的上流社会可不多见。
  她是个单纯美好的女孩,但是不代表她不懂得怎样的感情会造成一位稳重的绅士如此的慌张,于是她似乎也感染了那种心头鹿撞的情绪,羞涩的红起了脸颊。
  艾瑞克和伯爵假装专注于游行的队伍,实际上偷偷注意着一边的一对小男女。弗兰茨难得一见的红着脸结结巴巴,而海蒂更是涨红了面孔,低着头一言不发。
  艾瑞克凑近伯爵身边小声说到:“在我看来,我们的小公主也十分满意这个青年呢。”
  “这个年轻人确实算是不错的人选,”伯爵悄声说,“但是我们还没有打听到他具体的情况,还不能轻易定下来。”
  艾瑞克耸耸肩:“啊,你是说他是否有婚约吗?问问不就得了?我可不想我们的小公主爱上他之后又伤心。”
  伯爵也对此表示同意。海蒂这个纯真的孩子是他们心爱的女儿,他们都不想让她纯白的心灵蒙上阴影。艾瑞克示意海蒂的女仆以使用漱洗室的名义将他们的女儿带走一会,两人对那明显魂不守舍的青年展开了状似不经意的盘问。
  伯爵笑着说:“小女从小养在深闺,虽然一直被当作真正的公主教养,但是还是太过单纯了。但是她其实性格相当可爱,只是不习惯与不太熟悉的人交谈而已。”
  艾瑞克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我的教女当然可爱!不过说起来也许也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才使得我们如此偏爱,而没有孩子的人是不会体会的。话说到这儿,不知道弗兰茨你有小孩吗?”
  弗兰茨原本兴奋的微红的脸颊迅速灰暗下来,他镇定精神回答到:“我还没有结婚,但是已经在几年前订婚了。因为我最近几年一直在意大利生活,没怎么回过巴黎,不过最晚明年,我就要举行婚礼了。”
  艾瑞克与伯爵对视一眼,都相当失望的暗自叹了口气。不过他眼珠一转,又接着问道:“那么我是否能打听一下,那位年轻的小姐将与您结婚呢?要知道我们也将会去巴黎,说不定还能参加你的婚礼呢。”
  弗兰茨的难过是那么的明显,以至于他的回答也是如此的心不在焉:“哦……是维尔福小姐。”
  一道明亮的闪光划过伯爵眼底,他开口问道:“维尔福小姐?我想想……难道是她父亲是那个有名的法官维尔福先生吗?”
  那青年恍惚的回答他道:“是的。”
  这时,海蒂的侍女打开了通往阳台的门。弗兰茨看着那位他注定无法得到的少女正缓缓的向他们走来,那种来自于心底的刺痛使得青年的精神一瞬间清醒过来。
  弗兰茨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但是作为一个订了婚的人,他无法对他仰慕的那个纯洁的姑娘倾诉他的爱意,因为那是对他订婚对象的背叛;但是他也无法像其他的贵族那样与他爱的女孩维持一段婚外恋情,因为那是对他爱人的侮辱——更何况,那女郎还是基督山伯爵的掌上明珠。也曾经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挤入他的脑中:似乎退婚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但是这也违背了他一贯的做人准则;更何况他也实在没有把握得到那个伯爵爱女的垂青。
  他为自己的命运叹息,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这青年脸色苍白的下定了决心,于是起身向阳台上的几位告辞,寻了个理由离开了这个使他感受煎熬的地方。
  幸而他还有一位不知苦恼为何物的,精力充沛的友人——阿尔培与那狂欢节上神秘女子的互动、那女郎精致面具下漂亮的脸、以及相约在星期二的见面。这整件风流艳事使他的朋友阿尔培·马瑟夫子爵极端的兴奋,拉着弗兰茨详细的叙述他的经历,使得那忧伤的年轻人也没有时间整日哀愁了。

  圣塞巴斯蒂安陵

  在狂欢节的最后几天,弗兰茨总是有种浑浑噩噩的飘忽之感。
  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这座城市,以期离那女郎远远的好忘掉她;但是他又十二万分的舍不得离去,一想到他与那明媚的姑娘待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条街、同一个旅馆的同一层楼上,弗兰茨就感觉胸腔中那种自虐般的甜蜜痛楚。
  他是这样深陷于狂热的爱恋之中,但他该死的理智却禁止他做出任何不适宜的举动来。于是伊辟楠男爵只能每天使自己无条件的接收下好友马瑟夫子爵无休止的罗嗦——他对此次艳遇的展望的漫长叙述,在这种开朗的呱噪下寻得片刻平静。
  有的时候,他们好客的邻居们会邀请他们过去用餐。每到这个时候,弗兰茨的心脏都欢快的砰砰跳,然而那两位父亲将他们的女儿藏了起来,他也没有见到过他爱的女郎。
  弗兰茨企图能在伯爵的脸上找到爱人的影子,但是他发觉那姑娘的脸孔与她的父亲非常不同:如果海蒂的眼神称得上明亮,那么伯爵的眼光就仿佛是电光火石;如果海蒂的皮肤称得上白皙,那么伯爵的肤色就是面无人色的惨白;如果海蒂的红唇称得上甜美,但是在伯爵的嘴唇上只看得到讥嘲。
  这对父女最相像的地方,也许就是那挺拔漂亮的鼻子了。
  他在这里黯然神伤,哪里知道他未来的岳父大人们还在一旁偷笑:他们早就将毒草的种子撒在维尔福家后院了,根本不担心男爵先生的婚约。就像艾瑞克说的:我们家内定的女婿还敢娶别人?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弗兰茨这番作态,竟然乌龙的让马瑟夫子爵误会为他在景仰基督山伯爵——要知道,那个时候‘景仰’这个词可是有相当邪恶的深层含义的……
  于是在弗兰茨本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阿尔培‘好心’的加了单独使用伯爵马车的时间,而弗兰茨还以为他是想与那神秘女郎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多调情几次呢。
  不管怎么说,狂欢节在一周之后还是迎来了他的尾声。
  最后一天晚上,弗兰茨看着阿尔培与那神秘的女郎牵着手离开了他的视线。他趁着整个罗马的长生烛完全熄灭,城市陷入漆前,乘上马车快速的回到旅馆。
  这一晚在勃拉西诺公爵府有盛大的舞会——阿尔培已经提前跟他说好,他会与那女郎一同去,或者在回来旅馆之后单独前往赴约。于是弗兰茨干脆决定不等他,而是与邻居们约好了一同去赴约。
  但是当他们用过晚餐之后,正要出发的时候,派里尼老板带来了一个信封,说是有人在楼下要求交给伊辟楠男爵的。
  弗兰茨相当纳闷地接过信封,一边动手拆一边问道:“有什么事?难道他不能上楼来当面与我说吗?”但是当他看到信的内容就完全的愣住了。
  艾瑞克看着弗兰茨惊讶的表情问道:“我的男爵,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惊奇?”
  弗兰茨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艾瑞克。他接过来与伯爵一同看向纸上的文字,不出所料的看到他们早就知道的哪些内容——那是马瑟夫子爵亲自写的一封求救信,上面还有罗杰·范巴的留言,若早上六点之前见不到赎金,那么将奉上子爵先生的尸体。
  伯爵与艾瑞克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艾瑞克眼神闪了闪,大声说道:“我的天!又是这个罗杰·范巴!我的伯爵,您看这事要怎么办?”
  弗兰茨也用期望的眼神看着伯爵,这里确实只有这个男人能够帮助他的朋友——考虑到派里尼老板的故事中,这个‘水手辛巴达’是与罗杰·范巴认识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伯爵会不会承认这种关系。
  伯爵严肃的沉声安慰弗兰茨说到:“也许您不了解,我的男爵——我们与这个大盗范巴还真的有一些纠葛。”
  他略带着生气的说:“那么这件事情将由我亲自陪您去解决。雅克,你还是去勃拉西诺公爵那里代我们向公爵道个歉吧。”
  艾瑞克在一边点头同意,向一边的弗兰茨解释道:“虽然这件事不值一提,但是我相信您还记得我去年救出俄国王子的事情对吗?”
  见到弗兰茨肯定的回答,伯爵接着说道,“雅克在去年那次事情之后曾经告诉我他看到那个大盗有些眼熟,于是我们就调查了一番。后来我们发现这个人真的是我们曾经见过的人。去年年末的时候,时机巧合的,我们又遇见他一次,而那一次帮了他一个大忙。而那个时候他许诺过我永远不会对我和我的朋友出手的。”
  伯爵生气的说道:“我要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兑现他的诺言!”
  几个人快速的分配了各自的任务,着急的准备出门去解决这件突发的祸事。然而没想到卢卡在这时候牵着一头成年雄狮走了进来。
  弗兰茨看到那缓步走过来的猛兽,大张着嘴呆立在原地,他只觉得即使此时有一个霹雳打在他的脚下,或地狱在他的面前张开它那无底的大口,也不能使他更呆若木鸡的了。这房子里怎么会跑出这么一只狮子的?他瞪视着那只大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的雄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伯爵也惊讶的问道:“卢卡,你把伊萨牵出来干什么?”
  管家回答到:“伯爵大人,您去的地方毕竟是盗贼的老巢,还请您带着伊萨,防止那些恶徒会做出对你不利的行为来。”
  艾瑞克在心里翻着白眼无奈了,卢卡是跟范巴闹别扭了吧?明知道范巴最讨厌猫科动物了还要伯爵带上它?而且他怎么不知道伊萨这个胆小鬼还能防身的?
  不过也来不及说更多了,艾瑞克匆匆安慰了弗兰茨几句,说明伊萨是他从小养大的没有任何危险。那年轻人毕竟是个勇敢的人,很快就从一开始的惊吓中恢复了镇定。
  此时月亮早已升起,城中除了星点的火光都是一片漆。伯爵也没有反驳管家胡闹的行为,直接牵着伊萨的链子,与弗兰茨一起下楼去见那个送信来的人。
  狮子伊萨果然让那送信的人吓了一跳。那人打着抖为两人拉开车门,等到伯爵和弗兰茨都上了车,那狮子也进了车厢之后,送信的人没废话的立刻关上车门,自己却跳上马车车夫的座位招呼着启程了。那人与车夫坐在一起,庆幸自己不用与那猛兽呆在一个地方;其实他不知道,那只狮子简直是天下第一胆小鬼,比只猫都不如的乖。
  弗兰茨也察觉了伊萨实在是很乖的一只猫科动物,于是在出城的路上也就渐渐放下了对它的戒心,与伯爵聊起了范巴这个人。很快的,他们的马车就出了城,到了大盗范巴的驻扎地——圣·塞巴斯蒂安的陵墓。
  弗兰茨跟在伯爵身后进入了这个阴森的坟墓里。那深埋入地下的通道里只有为他们带路的哨兵举着的那只火把发出微弱的光亮。弗兰茨看不清脚下的路,这阴暗的地方让他走的跌跌撞撞,最后伯爵干脆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向前走去。
  他看着那只狮子在暗里明亮的眼睛,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伯爵完全没有犹豫的在这漆的通道中来去自如地行走,就好像是非常习惯这种暗似的。但慢慢的,弗兰茨自己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暗,慢慢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伯爵轻声地问他想不想看看一座睡梦中的强盗营,弗兰茨相当好奇的接受了这个殊荣,于是伯爵让那哨兵将火把熄灭,在静悄悄的暗中扶着弗兰茨向前走去。
  他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来到了一个大些的墓室,伯爵向后让了让,以便男爵能够看清这石室里的情况。这四方形的大房间好象是一个祭奠的地方,因为在这个房间的中央,能看见有四块当祭坛用的大石头,墙上还挂着一个十字架。房间里有二十几个强盗,裹着披风,横七竖八一堆堆地躺在地上。
  那里还坐着一个人,用手肘靠着廊柱,正就着一只旺盛燃烧着的火把看一本相当厚重的书。弗兰茨很快就想起旅馆老板的那个故事,明白这个人就是那个从小聪明好学的强盗首领——罗杰·范巴本人。
  房间里的人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好奇而谨慎的打量着他们,直到跟在伯爵脚边的那只雄狮突然冲着那房间发出了一声咆哮。
  狮子特有的厚重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横冲直撞的翻滚着,震得弗兰茨眼前一阵金星缭绕;而房间里的强盗们更是直接遭受了可怕的音波攻击——正看书的范巴快速的捂住了耳朵,一愣之后立刻命令身边的手下放下武器。虽然强盗们立刻警觉有人闯入而端起了武器,不过却也马上因为这声狮吼在室内形成的震荡回声,而被震的头晕目眩。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墓室门口的狮子,弗兰茨晕晕乎乎的觉得,管家的建议实在是太有前瞻性了;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后面半步的伯爵正偷偷地放下捂在耳边的双手。
  实际上,伯爵和范巴都明白,伊萨只要看到范巴就会时不时的吼一声,因为这只狮子最害怕的就是范巴,它只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不过这胆小鬼显然不知道它的叫声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会造成这样的效果,此时伊萨已经全身僵硬,显然被自己的叫声吓到了。
  范巴白了那晕菜的狮子一眼,领着众强盗恭敬的除下他们的帽子。他走到伯爵面前惶恐的问候道:“我的伯爵殿下,请您恕罪,我绝没有想到您会在这个时候大驾光临,未曾出去迎接您——但是您带着您的狮子,是因为什么恼了我吗?”
  弗兰茨站在伯爵身边,奇怪的盯着范巴脸上紧张的表情,没有注意到伯爵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笑意:“我的管家提醒我,进入您的巢穴有必要带上一只雄狮,‘防止某些恶徒会做出对我不利的行为来’。”
  伯爵看着那大盗闪烁的眼神暗暗发笑,“我亲爱的范巴,我不能不同意我管家的提醒相当有必要,因为你没有履行你的承诺,所以我实在无法保证我在这里的安全。”
  范巴听明白了伯爵的意思,无奈的回忆着最近是否惹恼了自己的恋人,“我忘记了什么诺言,我的伯爵阁下?”

  罗马城最后一天

  范巴诚恳的等待着伯爵的回答,他确实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惹着自己的情人了。
  “你不是承诺过,”伯爵正色说道,“不但是我个人,还有我的朋友,你也不会去打扰吗?”
  “我谨守着诺言,并未破坏这个约定呀!”
  “但是你今天晚上将和我住在同一层楼的青年绑来了!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伯爵故作不满的说道。
  范巴急切的辩解道:“伯爵阁下!请容我解释:我确实不知道那是您的朋友!”他转身面对他的部下们,那些人都被他的目光逼得往后退,“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他与伯爵相识?为什么会让我食言?我以基督的血发誓!我要是知道了你们中的哪一个知道那位年轻的先生是大人的朋友,我会亲手把他的脑髓打出来的!”
  伯爵语气转暖,对范巴说到:“好吧,我亲爱的范巴,看起来的确不是你的错。那么我是否能问一问,我的朋友到底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呢?我听说他与一位年轻的女士在一起,你是否连那姑娘都一起绑了?”
  范巴恭敬的对伯爵说道:“阁下,在我这儿没有什么姑娘;我是说事情是这样的:狂欢节的时候,您的朋友乘坐的马车几次经过我们的马车,我的一个手下抛了一个花球给他,他还回一个——”
  弗兰茨忍不住插嘴道:“您的手下?难道还有女人当强盗么?”
  石室里的强盗们都笑了,他们互相推搡着推出来一个清秀的男孩来。这男孩急得脸色通红,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僵硬的过来给两人鞠了个躬,就快速顺着通道的跑走了。
  “这个孩子叫俾波,狂欢节的时候打扮成了个女孩。当然,他才15岁,长得又清瘦,所以之前有很多人都把他错认成女人的。”范巴无奈的说道,“您看,我的伯爵阁下,我看到您朋友的精致马车就认定他是个肥羊,于是我告诉俾波可以摘下面具勾引您的朋友……”
  “于是今天晚上俾波就令他出了城是吗?”范巴没有否认;而伯爵终于知道为什么卢卡会这么生气了。
  他压下笑意,语重心长的对范巴说道:“告诉我,既然狂欢节的时候你,而我的朋友坐着我的私家马车,在狂欢节里来来去去的逛了七八天,可是你还是把他绑来了!怎么你就没认出我马车上的徽标,或者认出我的管家吗?”
  范巴愣了愣,挫败的说道:“真的,我没有认出大人的徽章,我想我确实需要为此道歉。”
  他转而向弗兰茨说到:“您已经听到伯爵刚才说的话了,也听到了我的答复——罗杰·范巴向您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但是弗兰茨没有留意他的话,因为他环顾整个石室,找不到他的朋友存在于此处的证据。
  伯爵了然的问道:“那么,我亲爱的范巴,可以请你将我的朋友释放吗?我希望他没事。”
  范巴点点头,“请跟我来,两位。您们的朋友被关在其他房间。”他向门口走去,路过伊萨的时候瞪了那狮子一眼。
  可怜的胆小狮子好不容易缓和了的情绪,又被这冷冰冰的一眼钉在了原地,惊得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伯爵无奈的拍了拍它,牵着链子带着伊萨跟着范巴往前走去。
  实际上关押阿尔培的房间就在这个石室的隔壁不远处。范巴一边走一边问那看守的强盗说:“羊在圈里干嘛呢?”
  “我想他刚睡醒,头——就是被那只狮子吵醒的。刚才他还管我要水喝呢。”
  “他之前睡着了?”伯爵带着他那种奇特的微笑说道,“一个明天早晨七点钟就要被枪毙的人,现在大睡一觉倒实在是不错呀!”
  范巴也是一愣,不禁对这个法国青年刮目相看了起来;而弗兰茨,他看到阿尔贝在强盗面前能维护民族的尊严,简直就是对他朋友勇敢的表现钦佩到感动了。伯爵和弗兰兹跟着范巴走上了七八级台阶,后者拔开门闩,打开了门。
  马瑟夫子爵显然刚刚睡醒没多久,他正坐在那小屋里的一堆拿来当床用的干草上,看到范巴走进来立刻迷迷糊糊的对他说到:“我的队长!刚才是什么声音呀!我本来梦中我正在勃拉西诺公爵府里和G伯爵夫人跳极乐舞呢!”
  那大盗头领略微无奈的笑着对他说:“您自由了,我的先生。”
  马瑟夫子爵像个没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嘟囔着说道:“还记得拿破仑的那句格言吗?‘除非报告坏消息,否则切勿吵醒我’,要是——那不论什么发出怪声的东西——能让我多睡一会儿,我就可以把我的极乐舞跳完了!”他叹了一口气,稍微振奋了一下精神,接着说道,“好吧,那么,我的朋友把我的赎金付清了是吗?”
  “您的朋友确实来了,但是不,他没有付过您的赎金。”
  “什么?”阿尔培惊讶的站起来,问道,“那我是怎样得到自由的呢?”
  “因为有一位我不能拒绝的人物来了,他保证了您的自由。”
  “您说的是谁呢?”
  弗兰茨走上前去,与好友欣喜的拥抱了一下:“我的子爵先生,这全是因为我们的邻居——基督山伯爵。”他向旁边让开身,好让他的朋友能够看到站在门口的伯爵,当然,牵着他的狮子。
  阿尔培高兴的见到了他的邻居,“啊!啊!伯爵阁下!”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兴奋的想要向门口走去;但是此时他才发现蹲在伯爵脚边的那只雄狮——子爵先生在强盗的老巢也能安然熟睡,但是面对着威武的猛兽却忍不住双脚发软。
  “我的伯爵阁下……那是您的狮子?我是说,”子爵颤抖了一下,还是坚定的几步凑到了门口,向伯爵伸出右手,“您真的对我太好啦!我希望您能知道我有多么的感激您:第一,是为了您借给我们的马车;第二,当然是为了这件事。”
  伯爵对费尔南多的儿子的勇敢表现记忆深刻,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乐意接受这个青年热情伸出来的手。
  “我勇敢的子爵先生,您不必客气。请原谅,因为我牵着这头畜生——您知道,成年雄狮的力气是很大的。”伯爵转而向范巴说道,“那么,我亲爱的范巴,我和我的朋友可以离开了吗?加入我们现在离开,马瑟夫子爵还来得及去勃拉西诺公爵府参加那场舞会,结束那支极乐舞。如此他就不会再怨你了。”
  弗兰茨也在一边帮腔道:“是的,我的好友必然不会再怨您了,因为范巴先生在这件事上,实在是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有绅士风度的。”
  “说的对极了。”阿尔培相当快乐的说道。他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如果我们现在走,或许可以在两点钟到达公爵府。”
  伯爵拽了拽伊萨的铁链,“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范巴举着火把说道:“您这么说可是要惭愧死我了,伯爵阁下。请让我弥补我的过失,送您们出去吧。”他一马当先的向往面走去,然而他的姿态却不象是一个殷勤送客的仆人,倒象一位为各国大使引路的国王一样,只对伯爵一个人表现出了恭敬和顺从。
  这大盗一直把他们送上了马车,那个刚得到释放的子爵先生显然坦然的很,甚至还在那强盗头举着的火把上借了个火点燃了他随身带着的雪茄。不过伊萨更加明显的表现出对这种烟雾的不满,一出了那坟墓就用喉咙里那种雄狮的低沉吼叫威胁子爵熄灭了他的香烟。
  范巴看着伯爵和伊萨,以及马瑟夫子爵先后上了马车。弗兰茨走在最后面,迟疑了一下,问向那强盗头说:“范巴先生,您能告诉我,我们进来的时候,你那样用心读的那本书是什么大作吗?”
  范巴脸上含着一种别有意味的笑意回答他道:“那是我最喜爱的一本书——《凯撒历史回忆录》。”
  当晚他们的到场使得整个勃拉西诺公爵府都震动了,人们纷纷表达着对子爵先生的关切之情。
  第二天,两个青年过来感谢伯爵与艾瑞克的慷慨解围,马瑟夫子爵更与两人约好在三个月后的五月二十日上午十点半钟,邀请两人到马瑟夫府邸去做客。
  而伊辟楠男爵却不能确定自己的行程。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希望在巴黎能再次遇见伯爵小姐,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一旦他出现在巴黎,那么与维尔福小姐的婚事恐怕就要提上日程了。
  不论怎样,这次伯爵在罗马的布置已经顺利的全面完成了。
  当天傍晚,伯爵与艾瑞克就带着他们的小公主回到了基督山岛上,为他们复仇的最后一站——巴黎——做一些最后的布置。

  马瑟夫伯爵夫人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就到了伯爵与阿尔培约定的那个时候:五月二十一日的早晨。
  这里有这么几个年轻人,他们聚在马瑟夫子爵的住处,一边等着开席,一边讽刺主人妄想中的那个僵尸贵客。不过,当十点半的钟声敲响之后,这几个人亲身经历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奇妙早餐。
  于是,基督山伯爵,作为一个第一次踏入巴黎上流社会圈子的人,相信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这整个的聚会时间,除了中间一小段关于马瑟夫子爵与邓格拉斯小姐的婚事,几乎其余的所有话题全部都是围绕着基督山伯爵的。
  在不到两个小时的交谈中,他为在座的客人们展示了他的金盖翡翠镂空药盒——就是当初拿来装盛香料的那一大块翡翠。伯爵要的是震撼的效果,于是更加夸张的说出了他本人有数块相同的东西;虽然去过缅甸之后伯爵和艾瑞克都不会把这个小东西当成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不过对于远离东方的巴黎众人来说,这可就算是相当大的手笔了。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那么阿尔培·马瑟夫子爵在意大利的历险经历,就更足以在座的几人面面相窥得了。
  除了这些之外,伯爵还不经意的提到了自己的某些怪癖、手下那些能干到夸张的仆从们,以及和谐美好的家庭和美丽温柔的女儿。于是等到客人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没人能反驳马瑟夫子爵之前对此人下的定义了。
  年仅三十的夏多·勒诺伯爵虽然刚经历过阿尔及利亚的历险,还是觉得这个基督山伯爵十分传奇;而沾染了官方的严肃,视一切历险为荒谬话本的内务部长私人秘书——吕西安·狄布雷,震惊的承认他没见过比这个人派头更大的人物了;最奇妙的是波香——作为报馆的编 辑,他简直迫不及待的要将这天早晨听到的一切整理发稿了。
  当然,这里还有一位伯爵的旧识:马赛摩莱尔父子公司,摩莱尔先生的儿子——马西米兰·摩莱尔。或者不如说是伯爵恩人的儿子,如果这样说能让各位记忆更加深刻的话——夏多·勒诺伯爵详细的讲述了这个阿尔及利亚骑兵上尉有一颗高贵之心,这让伯爵相当欣慰,并借机与摩莱尔商定了一个私人的拜访。
  不管怎么说,基督山伯爵在巴黎第一次登场就取得了一种惊艳绝伦的效果,相信随着这几位活跃青年的宣传,整个巴黎都会为他而沸腾起来。
  但是这是之后的事情了。
  用过这顿相当费时的早餐,众人纷纷告辞离去,只留下了伯爵本人,以及想要给父母介绍自己恩人的马瑟夫子爵。
  “子爵先生,我的好友邓肯子爵拜托我向您郑重的道歉——他本人由于一些急于处理的事务,必须滞留在西班牙,未能按时到巴黎来赴约。预计雅克将会在今天傍晚或明天清晨到巴黎,他表示他本人将会亲自登门拜访以示歉意。”
  阿尔培语气轻快的说道:“为什么要道歉呢?我能理解子爵先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毕竟我见过的实业家们也是整天忙忙碌碌的;而我本人,您知道,却还不必经历这些烦心的事情所以闲的很呢。”
  他领着伯爵往他的艺术工作室走去:“我的时间很多,而您二位却很忙,所以我完全能理解子爵先生的处境。请跟他说不必特意过来赔礼了,过几天我会登门拜访的。”
  伯爵微笑着说道:“您太好了,子爵阁下。那么,这是您的画室吗?”
  伯爵与阿尔培在这间放置着子爵收藏品的房间里一样一样的看过去。他到过很多地方,不论是威尼斯的玻璃制品、中东的木柜、印度的织物、中国的瓷器还是远东的刀具,或者是各国的艺术品于各种绘画,这里每样东西伯爵他都非常熟悉,不必思考就能马上说出它们的产地与特点来。
  而阿尔培,这个年轻开朗的小伙子,原本就对伯爵的博学相当印象深刻,甚至只看了一眼他的族徽也能说出大概的含义来,而此时他只不过时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这位救命恩人果然是个值得崇拜的对象罢了。
  尤其是这其中的一幅最让他自豪的油画——那上面画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渔家女,是他的母亲——伯爵尤其仔细的观察着这帧画;子爵对于自己的母亲显然是十分珍视与热爱着的,所以对于伯爵随口而出的赞美也欣然收下了,只没有注意伯爵苍白的脸色与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之后他们又仔细的观赏了一番阿尔培父亲的肖像;很快,他们就面对马瑟夫伯爵本人了;马瑟夫伯爵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但是伯爵很清楚,这个男人实际上还不到四十五。
  “欢迎您伯爵阁下,”那个画上的主角正走进这个房间,向伯爵致敬道,“对于您大意大利的义举,我们全家感激不尽——您拯救了马瑟夫唯一的继承人,这种恩惠是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伯爵坐在马瑟夫伯爵指给他的那张椅子上,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的仇人,同时压制着身体里的怒意;不过当他清楚的看到那个卑鄙小人的那张劳累忧虑、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的面孔——而伯爵本人,拜某个非常会担心他身体的人所赐,看上去要比马瑟夫伯爵年轻十五岁,甚至更多。
  伯爵相当自然的微笑着。我们的主角发现,他竟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畅快感情,与他苍老的仇人自然的交谈,甚至可以在状似不经意间用犀利的言语刺探那小人深深隐藏的过去,而他则舒服的坐在一边,欣赏那个曾经名叫费尔南多的仇人脸上的阴云。
  “啊!家母来了!”
  在阿尔培以欢喜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之前,伯爵心中正带着报复的快慰感觉欣赏着费尔南多憔悴的脸。事情急转直下的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伯爵脸上些微的血色迅速的消退了下来,转身看着客厅门口那个苍白呆立的伯爵夫人。
  马瑟夫伯爵夫人——也就是当年的美茜蒂斯——无力的垂下了放在门把手上支撑身体的那只手,沉默的向伯爵欠了欠身。
  这间屋子里突然出现了高质量的沉默。伯爵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的初恋爱人,虽然脸色平静,但在心中不断的转着无数念头。
  “妈妈?您不舒服吗?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阿尔培看到她母亲惨白的面孔,担心的跳起来,向美茜蒂斯走过去。
  美茜蒂斯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平板的回答他道:“不,阿尔培。我只是……”她扬起头看向伯爵说,“我只是看见拯救了我孩子的恩人,于是有些激动。”
  美茜蒂斯像个真正的王后一样仪态大方。这个当初出了名的美人显然保养得很好,但是依然能在她的脸上看到岁月的痕迹。
  她眼睛里含着水润的光芒走向伯爵身前,看着他说道:“阁下,您拯救了我儿子的生命,我从我内心深处祝福您,更感谢您能给我这个亲自向您道谢的机会。”
  伯爵向她鞠了一躬,“夫人,伯爵阁下与您对这件事情的感谢都已经太多了。对我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义举,只不过是在我能力之内的一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美茜蒂斯眼中似乎就要滴落下来似的水光,微笑的看着伯爵说到:“我的儿子实在是太幸运了,竟能交到您这样一位朋友……”
  她稍微低下头,用一块丝帕擦去眼角的湿意。她的丈夫走过来搂着她的腰轻声安慰着,美茜蒂斯不着痕迹的,用一种面对客人时应有的腼腆挣脱了出来。
  马瑟夫伯爵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看了一眼随身的怀表,对他的妻子说:“夫人,我要走了,我已经想伯爵道过歉了。两点钟开始开会,现在已经三点钟了,而我今天还要发言。”
  “去吧,那么,我一定尽力使我们的贵客忘记你已出门!”那多情的夫人送走她的丈夫,回头用她波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伯爵问道,“您会赏光在舍下玩一天吗?”
  伯爵此时已经恢复了他平常的神态,他微微欠欠身回答到:“请您相信我,夫人,我非常感激您的盛情款待。不过因为我早上才抵达巴黎就直接到您府上来了,而我甚至连我在巴黎的住宅是什么样子都还没看见呢。”
  他接着想起了计划今天傍晚到达的人,下意识的用拇指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温柔微笑着说道:“而且,我的家庭也就快到达了,我希望能在他们抵达之前,能有时间巡视一下我们新的住所,以便可以马上重整那些也许会有的,被仆人疏漏的地方。”
  马瑟夫夫人怔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他的意思,不过她马上顺着伯爵微微活动着的手,看到了伯爵手上的那一道金光——即使是她马上死了,她的脸色也不会比这个时候更加苍白了。
  她直直地盯着伯爵手上的戒指,颤抖着嘴唇问道:“那么说,您结婚了吗……”
  “妈妈?”阿尔培担心的看着她,马瑟夫夫人回以他一个僵硬的笑。
  伯爵看着美茜蒂斯惨白的脸,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脸上毫不动容回答她说:“是的,我的女儿都快二十岁了①,”他心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说道,“您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海蒂非常美丽,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出色容貌与高贵气质。”
  马瑟夫夫人痛苦的捂住了胸口,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拳头无情的击中了似的。她靠在自己儿子的怀里,对阿尔培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伯爵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但还是很快恢复了之前一样的平静。
  “让阁下见笑了,也许这房间是太热了一些。”美茜蒂斯苍白无力的微笑着说,“那么我就不耽搁您了,伯爵阁下。只是下一次请务必再次光临马瑟夫府——当然,带着您的夫人和女儿来,我将很高兴与她们相识。”
  伯爵欠了欠身,答应了他的请求。阿尔培在母亲的催促下送伯爵出了门,惊奇的见到了那整套标价一万八千法郎,而且昨天还没卖掉的华丽马车就停在门口等着它的新主人。不过这个孝顺的儿子挂念着自己的母亲,没有过多寒暄就送走了伯爵。
  阿尔培看着伯爵的那辆天价马车走远,急急忙忙地回到刚才用来会客的那个房间,但是他发觉她已经在女宾休息室里了,
  “妈妈!”
  美茜蒂斯头上已蒙了一张薄薄的面纱,阿尔培看不到伯爵夫人的脸。阿尔培闻见了空气中刺鼻的嗅盐的气味,他着急的三两步过去,半跪在美茜蒂斯坐着的天鹅绒大圈椅前面问道:“您怎么样了?要叫医生吗?刚才伯爵告辞的时候,您的脸色真的非常苍白。”
  “不,不用!你知道,这些香花,它们刚刚绽放的时候香气是很浓的,我只是有些受不了而已。”美茜蒂斯颤抖着嗓音说,“我的孩子,你的恩人……我是说,这个基督山是什么意思?是个姓吗?还是只是个头衔?”
  阿尔培指挥着仆人将室内的那些鲜花搬走,听到她母亲的问话回答道:“应该是一处产业吧。我听说伯爵在托斯卡纳多岛买下了一个岛,这应该是那个岛的名字。”
  马瑟夫夫人犹豫了一会,又问道:“我亲爱的阿尔培,你见过伯爵的夫人和小姐吗?”
  “我只见过伯爵小姐,那女郎真的美极了!我猜伯爵夫人应该是个希腊美女。”
  “是这样的吗。”伯爵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她揪紧了手中的丝帕,心中一片纷乱,和沉闷到窒息的痛苦。

  幕间休息的一章

  当伯爵在马瑟夫府上,与当年的初恋情人再次见面时,艾瑞克与海蒂已经抵达了伯都西奥购买的房子。
  这座坐落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右边的大屋室内,已经照着伯爵的要求尽量布置的富丽堂皇了;然而艾瑞克姿势可没有心情欣赏管家精心布置的环境,只是任由海蒂带着她的侍女们上上下下的参观这座他们这几个月将要居住的地方。
  实际上想也知道,并非是西班牙有什么紧要的事务等着艾瑞克去解决,他没有与伯爵一起去马瑟夫府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原因其一:艾瑞克自认他没有伯爵身上那种贵族气。虽然这些年的体态训练,他也能够合格的扮演一个出入上流社会的合格子爵;不过艾瑞克自己清楚得很,当了曼巴着好多年,他身上的更多的是匪气,而不是贵气。
  而伯爵,他需要一个震惊四座的初次登场,这次亮相对于之后的种种计划相当必要——第一印象是很深刻的,这对于他们的复仇计划太重要了。艾瑞克寻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添乱比较好。
  原因其二:因为伯爵之前在意大利救下了阿尔培,那么在马瑟夫府必然会遇到那个卑鄙的费尔南多。虽然二十几年过去了,而且当年所有人都以为艾瑞克已经死了,不过他还是害怕,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出现,那几个阴险的小人们会看出什么破绽来。毕竟爱蒙与艾瑞克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了。
  以上是他们两个仔细商议的结果。但是其实,艾瑞克心里还有一个理由没有说出口:他不想去见美茜蒂斯。也可以说,他是因为不想看见——或者是不敢看见——爱蒙与美茜蒂斯见面的时候,他的爱人会有什么反应。
  自从上次在罗马看见阿尔培事件之后,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因为他们都明白,要检验一个人是否还爱着另一个人,就得看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会怎么样了。
  艾瑞克当然不会轻易放手,他说过了,为了留住他的爱人,就算是把伯爵的腿打断他也在所不惜。但是,毕竟他们已经为了复仇准备了这么久,如今眼看就是最重要的时候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不能使用任何强制的手段来处理可能发生的问题。这段时间对伯爵来说太重要,艾瑞克不容许有人——尤其是他自己——破坏伯爵的复仇计划。
  虽然是这样纠结的做了决定,艾瑞克还是不能不感到胸口的沉闷。这种如鲠在喉、还不得解决之法的感觉,活像是走路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一样让人心悬。
  总之郁闷透了。
  于是当伯爵乘着那辆新买来的天价马车来到他们的新居所时,管家卢卡报告他说,子爵大人正在亲自给伊萨洗澡。
  伯爵心情很好的想要看到他几天没见的情人,快步浴室走去,结果还没走到浴室门口就听到那个人元气慢慢的大呼小叫着。
  “你给我回来!”
  艾瑞克仅穿着一条短裤,赤 裸着上身站在浴缸里,浑身泡沫的挥舞着一个大刷子,气急败坏的冲着那只跳出去的狮子喊道,“伊萨!快给我回来!你已经很好几天没洗澡了!”
  伯爵没想到他只是刚打开浴室门,就有如此香艳的画面在等着他。他心情大好的挑起一边眉,没有理会从他身边溜走的伊萨,回身锁上了浴室的门。
  艾瑞克拿着那刷子,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的红着脸扭过头去嘟囔道:“你……你怎么把它放出去了……”
  伯爵盯着艾瑞克慢慢变成红色的身体,一边不紧不慢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还严肃正经的说道:“当然是因为我需要使用这间浴室啊。”
  艾瑞克对着墙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掩饰的把那只长柄刷子扔到一边,打开水喉冲洗身上的泡沫。伯爵很快就脱光了衣服迈进浴缸中。他伸手从身后搂住艾瑞克的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胸口的暗红色突起。
  伯爵当然知道他的爱人有什么样的心事。只是今天之前,他也无法确切的说明再见到美茜蒂斯的时候,他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亲吻着艾瑞克耳后,轻声的在他耳边呢喃道:“我今天见到美茜蒂斯了。”
  艾瑞克听到这话立刻僵硬了身体,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艾瑞克……”伯爵的手向下探去,握住了那垂头丧气的软肉轻轻揉弄着,嘴也没闲着的轻含爱人的耳垂,嘟囔着说道,“我可以肯定的跟你说——虽然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原谅她,但是非常确定的是,我肯定不再爱着她了。”
  艾瑞克转过身去,眼睛晶亮的看着伯爵问道:“那,你现在恨她吗?”
  “也许有些,”伯爵抓起艾瑞克的左手,一边摆弄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边温柔的笑道,“因为我相当故意的提起了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和女儿。”
  艾瑞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伯爵会这样刺激美茜蒂斯。
  伯爵笑,他亲亲艾瑞克的眼睛,“我亲爱的艾瑞克,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因为我害怕自己忍耐不住。”
  艾瑞克喷笑着扑上去叼住伯爵的嘴唇,勾着他共享了一个激烈绵长到窒息的深吻。他明白,这对于他们来说最艰难的一关,应该是平稳的过去了。
  “那么,”他放开伯爵,喘着气说道,“那么就别忍着吧……”
  于是在这紧锁的浴室中,两个情人快乐的上演了香艳的一幕。(不过我不会透视,于是无法转播……)
  ×××我是一夜过去的分割线×××
  第二天下午,餍足的伯爵心里满是柔情的坐在床边看着艾瑞克慢慢苏醒过来。
  “爱蒙?”艾瑞克十分不习惯伯爵的这种行为,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人脸,怎么都觉得惊吓。
  伯爵小声的笑起来,“你醒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还在想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呢。”
  艾瑞克不满的嘟囔道:“就算这样也别这么吓唬我啊……算了,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
  伯爵还没回答,伯都西奥就敲门进来了:“伯爵大人,邓格拉斯男爵的马车刚到门口。”听闻这个消息,艾瑞克匆匆披上放在床头的睡袍,与伯爵一起躲在窗帘后面向门口看去。
  只见楼下的一辆低轮马车上,一个相貌丑陋的男人正探出头来于他的仆人吩咐着什么。那就是造成他们所有苦难的罪恶之源——那最为无耻卑鄙的小人。
  “邓格拉斯!”艾瑞克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他紧握着伯爵的手因为看到那近在咫尺的仇人而微微地颤抖着。
  那个亲自起草了告密信的押运员正穿着一件蓝衣服,丑陋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他的头发又又亮非常浓密,很明显是个做工良好的假发。虽然此人早就因为资产和地位的原因脱离了穷人的行列,但还是没有脱离他的低级趣味,不仅丝毫见不到任何应有的修养,也没见到富有生活带来的从容与矜持。这个内心阴暗自私的男爵似乎完全没有培养出任何高雅的品位,还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暴发户一般,特意在上衣上挂着一只很粗的金链子。
  他们静静的看着邓格拉斯的马车驶去,心中滔天的恨意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人在精神兴奋的情况下那种粗重的喘息声。
  艾瑞克闭着眼睛,好一会才缓过来。他抱着伯爵的腰,头靠在伯爵肩膀上问道:“你见到费尔南多的时候,也这样激动吗?”
  “并没有。”伯爵亲吻着他的额头,“当时我所感到的恨意没有这样强烈——或者说,因为这里只有我们,所以我能更加专注于仇恨的情绪。”
  艾瑞克叹了口气,说道:“今天要去邓格拉斯的银行对吧?”
  “恩。”伯爵看着他,安慰的说道,“我亲爱的,你留在家里再睡一会吧,我自己去就好。”
  “嘿,我是不能去,”他看着伯爵缓缓地笑了,“我怕控制不住情绪,你也不用为我找理由了。”
  伯爵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好吧,既然你怎么说。”
  他摇铃召唤伯都西奥进来,吩咐他去准备早餐。管家离开之前躬身报告说伊萨好像生病了,很萎靡不振的样子。伯爵藏起笑意,告诉他将阿里找来,他会医治伊萨的病的。
  艾瑞克看着管家离开,奇怪的问道:“伊萨怎么了?还有不是一直是卢卡在管饮食的事吗?”
  “我只能说,”伯爵拽着他向浴室走去,示意他快洗个澡,“昨天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范巴刚刚到……”
  “对了,”伯爵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觉得邓格拉斯的那两匹马怎么样?”

  阿都尔惊马事件

  这边伯爵一面吩咐准备菜品,一面要打发伯都西奥去买下邓格拉斯的马,言道五点钟他出门的时候就要看到那两匹骏马在他的马车前挂好,即使为此花上两倍的钱也在所不惜。
  而另一边,被范巴折腾了整夜的卢卡揉着腰爬起来,却只见到了强盗头子留下的留言便签,说道他奉伯爵的吩咐需要去找一个从土伦苦役船逃出来的家伙,所以就暂时不能来巴黎了。卢卡看着便签上寥寥的几句正事,以及紧随其后的大堆肉麻情话了脸,无语。于是当心情极差的管家听说了这个有意思的任务之后,就向伯爵讨了差使,自荐去处理了。
  伯爵看了看今天早上递过来的一张消息,叹了口气道:“要想个办法把伯都西奥支走。”
  艾瑞克想了想,了然地说道:“是因为那个维尔福的私生子就要来了对吗?”
  伯爵点点头,“我已经交代范巴去引他来巴黎了。”
  艾瑞克接着说道:“这个好办,干脆让伯都西奥去威尼斯,把我们定做的那个水晶柜子运回岛上不就得了?”
  因为之前已经很详细的把复仇的具体步骤都想好了,此时原本也没什么需要计划的。伯爵和艾瑞克一起用过了饭,五点钟就准时出门了;而此时邓格拉斯的那两匹漂亮灰斑马也已经被能干的卢卡买了回来,套上了伯爵的新马车,看起来倒是非常解气。
  艾瑞克送伯爵出了们,转身去找他们的小公主,参看那些新鲜式样的首饰,顺道安慰一下那只受到了精神虐待的萎靡狮子去了。
  这一边,伯爵在邓格拉斯府上的一切也十分顺利。
  像邓格拉斯这样自私又狠毒的人,即使现在身份高贵、有万贯家财,依然不能摆脱那种小家子气的肤浅、刻薄的感觉;同时也许是不想让别人瞧不起吧,男爵先生总是相当明显的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态度。
  伯爵冷笑着甩出三张知名银行的推荐书使邓格拉斯动摇;继而用他冷冽的言辞使那暴发户慌乱;又用他无以伦比的富有给了男爵最后一击,完全打压了这丑陋小人的嚣张气焰。
  面对着这位基督山伯爵,这个虚荣的家伙只感觉到低人一等。实际上他也明白,那些真正的贵族们是看不起他的——虽然他自己死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自认,不管怎样他还养着一位真正高贵的夫人。于是伯爵被正式介绍给了邓格拉斯夫人。
  虽然艾瑞克之前早已经打听到了邓格拉斯与他的夫人并不和睦,早已有名无实。而且虽然巴黎所有的太太们几乎都有婚姻之外的情人,但是妻子的奸夫竟然就这样堂堂正正在他家里端坐,还真是稀奇的很。
  但是亲自观察,伯爵才发现这对夫妻就某种程度来说倒算得上绝配:一个两个都是那么爱财,且对每一个想要侵犯他们利益的人都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态度,即使是法律承认的配偶也一样。
  不过,伯爵暗自冷笑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内政部长的秘书吕西安·狄布雷能够得到些于邓格拉斯有用的内部消息,他才不信那个小气到睚眦必报的家伙会容得下妻子的情人在眼皮子底下晃荡呢。
  伯爵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就告辞了——其实在这恶心的、充满了仇人味道的地方他也不想停留太长时间。不过此行怎么说也算有些收获的。
  伯爵一回到香榭丽舍大道的家就对阿里吩咐道:“去把我房间里的药箱拿来。”
  卢卡看到马车进院就站在了门口等待,此时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挑挑眉,并没问什么,。
  伯爵走过去对他问道:“这次威尼斯过来的宝石饰品有马用的吗?”
  “有的,大人。”卢卡跟着他进客厅里,指着桌子上的一堆大大小小打开的箱子,“主人和海蒂小姐已经挑选过了,淘汰的和其他没有看中的珠宝都在这儿。”
  伯爵快速的翻看着这些盒子里面的东西说道:“旧的我要用——啊哈!在这儿!”
  那是一对用来装饰马的额饰,是一条银色带子,每一个上面都有蔷薇花,花蕊中心是一颗钻石。伯爵满意的将这两条额饰放在一边,又快速的写了一封短信。阿里也很快将伯爵的药箱拿下来。
  伯爵屏退了仆人们,起身打开窗子,随后小心的从箱子里挑出一瓶没什么颜色的药水,仔细的涂抹在那两个额饰上,略微干了一些之后又涂了一遍。他将那两条额饰拿在手里,迟疑不定的看着这用来害人的玩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送出去。
  伯爵看着那漂亮饰品,眼神闪烁不定。过了好一会,他还是叹了口气,将那两条额饰扔在了一边,坐在椅子上发呆。
  一个声音突然说到:“怎么了?”
  “艾瑞克?”伯爵向门口看去,他的爱人果然站在那里关切的看着他,“不,没什么。”
  伯爵走过去亲吻爱人的嘴唇,“只是感觉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是那么恶心、肮脏、靡乱,每一个人都那么虚假丑陋……”
  艾瑞克抚摸着伯爵的后背说到:“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啊!比如……摩莱尔!”
  “摩莱尔,”伯爵终于笑了出来,“这个倒是不错。”
  艾瑞克也微笑着说到:“得了,你快去换下衣服,我和海蒂都在等你吃饭呢。”
  伯爵眼睛里散发着温暖的光,亲吻了艾瑞克的额头,转身出去交代了卢卡几句就上楼了。
  艾瑞克含笑看着他走上楼梯,拐个弯看不见了。他立刻将卢卡叫来问他:“伯爵交代你什么了?”
  “伯爵大人交代:将今天购买的两匹灰斑马照原样送回邓格拉斯男爵府。”艾瑞克皱了皱眉头,看着卢卡没有说话。
  那管家大人果然没说完,他举起两根额饰来,艾瑞克认出这是海蒂的马刚刚换下来的装饰品,“伯爵大人还对这两根东西做了手脚,似乎是会让动物变得疯狂的一种药物。但是没有交代我使用。”
  艾瑞克无奈的微笑,凉凉的吩咐道:“那就给那两匹马用上好了。据说明天维尔福夫人要使用这两匹马?”
  管家躬身回答到:“是的,邓格拉斯夫人的马夫亲口说的,维尔福夫人将会经过阿都尔。”
  “很好,”艾瑞克十分满意,他看着卢卡严肃地说,“那么,明天叫上阿里,我们也出去玩一玩好了。”
  管家看了主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得就下去了。
  伯爵知道此事的时候当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他看着艾瑞克,还是感到胸口暖烘烘的热度,让他实在想疼爱他心爱的人到爬不起来。
  ××又一夜过去××
  第二天,众人来到阿都尔的那栋房子,等待着他们的猎物上门。
  快到五点的时候,他们听到车轮快速滚过来的声音从远处渐渐接近,间中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很快的,一辆马车出现在道路尽头。
  车头的两匹马明显的疯狂了,他们拼命向前冲,好象是身后有什么肉食性动物在追着他们一样。车夫完全控制不住他的马,脸色惨绿的紧把着座椅扶手,以求不要被着疯狂的马车抛下去;车厢里传来隐约的惊叫,因为那车厢由于马匹狂乱的冲刺,看起来显得并不稳当,不时的磕到些小石子之类的导致左右颠簸,时刻有倾覆的危险。
  眨眼间那马车已经冲到了伯爵的住所附近,突然有一匹马的前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马立刻跌倒了;几百斤重量失去前冲力,挂马的辕折断了,连累的另一匹马也无法再往前跑。
  原来这是伯爵早就算到的一次事件。那马的前额上涂着一种容易使情绪激动的药物,那马昨天晚上就因为这药没有休息,今天一出城,马夫一个劲的催促下,加上药物的刺激,立刻就发了狂。
  伯爵在邓格拉斯夫人处得知,维尔福夫人将在今天向她借用这对骏马,去的地方又正巧经过这座与她丈夫深有联系的别墅;于是他十分大方的送还了当天才刚用双倍的价钱购买的骏马,稍微用了一些小诡计只为了搭上这个人情。
  我们巨帅的阿里相当厉害,他看到被套住绊马索的马成功跌倒,立刻敏捷的上前抓住第二匹马的鼻孔用力,不一会那两头畜生就喘着粗气跌成了一堆。
  “快,”伯爵领着几个仆役打开车厢门,里面的那个孩子早就晕倒了,“将他们搬到屋子里去!”
  那位年轻的母亲混乱的求助道:“我的孩子!哦!爱华!跟妈妈说话呀!”她狂乱的扫视着四周,向每一个求助,“请!请叫一位医生来!谁能救我孩子的性命我愿把所有家产都送给他!”
  艾瑞克伸手按住那可怜的女人,尽力放缓声音安慰她:“放心吧夫人,您的孩子只是吓晕了,他完全没有外伤,我们很快会让他清醒的。”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两个吓晕的可怜人抬到了客厅,伯爵拿着早就放在一边的药箱,拿出一瓶红色药水,向那个苍白的孩子嘴唇上滴了一滴。那药水刚刚触碰到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那个男孩立刻就清醒过来了,惊慌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啊!爱华!你怎么样?”那个年轻母亲喜极而泣,“到底是谁使我们逃离了这个危险呀?”
  “夫人,很荣幸将您从这段危险的旅程中解救出来。”
  “哦,赞美您!我和我孩子的救命恩人!”
  那位年轻的太太与伯爵絮絮叨叨着感谢的话,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的身份和马的拥有者‘招供’出来了。艾瑞克在一边微笑着没有插言,只偷偷注意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小男孩。
  这孩子应该有八岁了,但是一看就是严重偏食导致发育不良,看起来身量只得六七岁;眼睛转来转去看起来很聪明,只是那满盛着坏主意的眼神一见到就让人生厌;青白色的脸,颜色极淡且薄的唇,色的头发又直又硬,一看就是个个性乖僻的孩子。
  那孩子看到伯爵将药瓶子放回小箱,一个用力就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跑到箱子前胡乱地翻弄着——那么还是个被宠坏的没教养的小屁孩,艾瑞克想到。其实艾瑞克倒是恶意的想,这孩子怎么不尝尝味道呢?干脆药死他得了。
  伯爵却装作大惊失色的阻拦了他,言及他的好些药都是致命的。伯爵和孩子的母亲很快将孩子拦住不让他乱翻,但艾瑞克发现这女人看伯爵的药箱有一种渴望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都摆出一幅温和可亲的姿态安慰这位母亲;几个人互相通报了身份又闲聊了好一会,伯爵和艾瑞克才帮忙用镇定的香油治好了马的疯病,要阿里送他们两个回家了。
  ‘阿都尔惊魂’事件很快在巴黎把发出旋风一样的新闻。基督山伯爵的名字算是在这个地方打响了。

  报复论与报应论

  第二天下午,因为艾瑞克在客厅的一只瓷瓶上看见了一个飞天,突然想起了敦煌的那些佛像和壁画;于是当卢卡去通报维尔福先生来访的时候,他的主子正和伯爵伏在一张大桌子上,在一张地图上寻找从圣彼得堡到中国去的路线。
  两个人对视一眼,终于要见到这最后一个混球了。维尔福,说起来他对他们两个都不熟悉。
  那个严肃的法官带着于平常相同的警醒——或者说是挑剔的目光走入了伯爵的书房。艾瑞克看着这个同样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苍老的,不苟言笑到冷冰冰的男人走了进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慨。
  艾瑞克无法理解他的心态。在他自己看来,权利、金钱都是好东西,他也需要。但是这些东西难道比舒适的生活和愉快的感情更加重要吗?如果陷害了无数的人只为了活得像个机器,那么这些权利与金钱,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看起来维尔福本人不这样想。维尔福无疑是权力欲望相当重的一个人,他享受权利带来的种种便利,不如特权、金钱、别人表现出的尊重以及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的自信。但是他奇怪的并不喜欢,或者说他并不懂得享受生活。
  这个假正经已经带着他的假面具太久,以至于那副面具早已经深入他的骨血,在这些年里逐渐把他变成了面具上那个僵硬无情的人了。
  伯爵简单的介绍了他的好友邓肯子爵,维尔福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当然了,如果说本名,也许维尔福会有印象,毕竟被自己所陷害的人他还是应该记得的;但是说到相貌,那么这个人是最不应该还记得他们当年样子的人了——虽然伯爵和艾瑞克将他记得非常之牢。
  维尔福对两人欠欠身,干巴巴的对伯爵说道:“阁下,昨天我的妻子和儿子因您而获救,我想我有必要登门拜访,当面向您道谢。”
  他与人相处的语调是沉闷的,甚至是机械的,就像是他无时无刻都处于审理案情的状态中一样严肃刻板;同时他看人的眼神也会让大多数人感到不舒服,那是一种始终保持着冰冷的研究,怀疑所有人都犯过应判刑的罪似的。
  伯爵救了他年轻的妻子和幼小的孩子,但是这个法官大人还是带着于平常别无二致的冰冷上门道谢,那高傲的神情似乎在说:我只是履行自己的义务,对你的义举表示感谢,但是别习惯了!只要你的狐狸尾巴一露出来,我照样是会逮捕你的!
  “阁下,”伯爵内心冷笑,冷冰冰地回答说,“我非常高兴能有机会为一位母亲保全了她的儿子。对于您赏脸光临寒舍道谢——因为我知道,维尔福先生对我的这种赏脸平时不是轻易肯给的——这种荣幸不论多么可贵,却仍然不足以与我内心里所感到的满足相比,因为常言道,母子之情是世界上最真挚神圣的感情。您请坐,阁下。”
  几个人重新坐下,伯爵在座位上观察着维尔福脸上轻微的表情。维尔福无疑是被伯爵不甚友好的态度刺了一下,这自负的人露出一个轻蔑地微笑,似乎得意的揭露了一个野蛮人伪装成一个绅士的假象一样。但是无论如何,毕竟伯爵已对他的家人施恩,所以维尔福尽管不耐烦,还是要谨慎的寻找话题使得交谈能够继续下去。
  他环视书房里的情况,注意到桌面上的地图,说道:“您两位看来正在研究地图,我听说您二位都是经常旅行的人,那么是在商讨下一次旅行的目的地吗?”
  维尔福的声音是这样的嘲讽,因为他一向惯于怀疑一切,尤其不相信社会上会有所谓的奇人奇事,所以他也极想看出这位外国贵宾——或者说这两位,因为他来这里之前只听说过基督山伯爵,而不曾听闻那个什么邓肯子爵——究竟是个挪一下窝一显身手的大骗子或不法之徒呢,还是位来自圣海的王子或《一千零一夜》里的苏丹。
  艾瑞克看出这个人的讥讽和不信任,微笑着混淆视听道:“不。我们不过是正在进行一些研究,从整个人类的角度向下推论人类的行为方式,研究不同的文化与犯罪之间的关系罢了。”
  伯爵对这番言论在心里头暗笑着,装作心不在焉的说道:“是的,我们在研究民族之间的同异性与地域差异之间的论证命题。您对旅行有兴趣吗?”
  艾瑞克在一边笑着说:“我亲爱的伯爵,维尔福先生就是个法官,您忘了吗?”
  伯爵装模作样的拍着额头,感叹道:“哦,对了!我忘记了您也是个法律方面的人材!那么欢迎您参加我们的讨论——虽然也许您不了解我们这种高度上的理论。”
  维尔福感到一股怒火在燃烧,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遭受到这样的轻视;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两个人并不好对付。这虚伪的法官稳定自己的情绪攻击这两个人之前生活的地方根本是个谈不上有立法的野蛮之地,期盼着他们的惨败。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您二位自称人文和律法方面的学者,但据我所知,您二位是异乡人,也许看惯的都是些野蛮民族的简陋法律;而在我看来,两位未必能够了解我们的复杂法律呢。”
  艾瑞克挑起眉毛说道:“您说错了,阁下。那些世界上最古老完整的法典,比如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古罗马的《十二铜表法》、印度的《摩奴法典》、中国的《唐律疏议》等等,我倒是认为您口中的野蛮民族的法律,比法国的法律更久远且深厚健全。”
  伯爵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不错。说实话,因为您只研究过法国的法律,所以不能够理解我们的一些观点,这一点也情有可原。在我看来,不说那些早已经发展出详尽法律的地方,就是非洲大陆少有人烟的地方的那些小部落,他们的简单法律也很有其价值——比如说报复法,或者说报应法。”
  维尔福在心中暗骂,脸上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哦!我来这里之前倒是不曾想过会遇到两位知识和见解远超常人的人物”他讽刺的继续说道,“我们如果也采用这条法律,那么我们法官就轻松了。但是在我看来您两位并不了解我们的法律,因为如果您们真的对此有研究就会清楚,我们的法律是经过反复推敲和长期论证得出的精密知识,不像是您们所说的那些简陋的律法——是真正需要坚强的脑力与长期刻苦的学习才能够掌握的东西。”
  伯爵在嘴角露出一丝无机质的冷笑,说道:“我同意您的观点,但是即使对于法国法律的一切您都了解还是不够的——我本人并非只研究过历史上的知名法典,我可以和您这么说,凡是世界上所有已知的法律,不论是法国的、英国的、荷兰的或者是印度和中国的,这些我全部都研究过。相对于我所掌握的这些知识,您说的那些实在是不值得一提。而我的观点就是,人类的价值观也许会因为地域而有所不同,但是行为上都有着类似的地方,而人类的法律——那些看似简单的法律就已经足够了。”
  艾瑞克在一边煽风点火地说:“不错,虽然我本人并没有伯爵那样博学,但也同意那些您嘴里简陋的律法涵盖的东西已经很广泛了。当然,维尔福先生您已经是个有智之士,可惜始终因为您的立场显得狭隘了。您已经达到这样一个显要的、最接近犯罪的位置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看到过报应法的显现吗?”
  维尔福睁圆了眼睛,向伯爵问道:“那么您的观点是怎么样的?”
  伯爵微微一笑,说:“我相信报应。这就是说,我相信上帝会有他的使者为他行使他的权力,惩治那些犯了罪,但是为高权重的罪人——甚至,我几乎得到了上帝的指示,在必要的时候也为他行使这种权利。”
  维尔福承认他被震惊了,他脸上的表情好象是正在看着两个故言乱语的疯子:“我不敢相信,像您二位这种有钱的特权阶级,竟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空论和幻想上,这在我们这样的文明社会里也是不常见的,因为一般只有那些苦命堕落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幻想情绪。”
  伯爵用他那轻易使人信服的语气说道:“哦,让我们这么说吧。一个人犯了罪,侵害了别人的权利,或者是干脆剥夺了别人的生命,那么在这个国家,警察会去逮捕他,法官——也就是您这样的人——会去审判他、给他定罪,然后狱卒或者侩子手会为了正义而行刑。但是如果司法系统里面的人犯了罪又会怎样的?谁来逮捕他?谁来审判?而又有谁来行刑呢?上帝的正义将会由谁来伸张呢?”
  那个浑身冤案的法官结结巴巴地说:“这……当然有铁面无私的人物来执行了!”
  艾瑞克在心眼里向他翻个白眼,貌似纯良的说道:“哦!我的好先生啊!承认吧!这个社会无论发展到怎样的程度,那些法律与文明的阴暗面都是存在的!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罪人就应该逍遥在法律之外吗?”
  那法官心虚的在座位里微微挪动,假装从容的说道:“两位,您二位的观点我不十分明白。”
  伯爵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道:“说真的,您真的不曾遇见过这种报应的发生吗?例如一个人出卖了别人,最终也会被人出卖;又或者一个人残忍的杀掉了他自己的父母,过了几十年之后被自己的孩子所杀。您距离我们生活中的罪恶如此接近,就没有见过作恶的人被报应折磨浑身伤病或者干脆死掉的事情的吗?”
  维尔福不答话,只是白着一张脸若有所思。他知道司法系统的暗,也知道他的同事们身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怪事发生,或者干脆死于奇怪的疾病。其实他想多了,在那个科学不发达的时期传染病总是很麻烦的,而他们审问的犯人们基本都是底层大众,法官们却大多是些孱弱的贵族,当然容易生病。
  伯爵观察到了隐藏在维尔福眉眼阴影里的犹疑不定,用他那低沉的音色循循诱导着:“又或者法官们——当然,我相信您一直是执法公正的——但是您就没有听过别的法官家里的奇怪事情吗?据我了解,法官们除非从没误判过,否则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事情所折磨。又一次我在雅典见到一个法官的儿子得了不治之症,但是过了不久就奇迹般的恢复了。后来人们才知道,原来这个法官前几天刚刚发现自己判错了一个案子所以更改了原来的审判。您看,上帝不是无处不在吗?如此,当您或者父母身体突然不适时,您也许应该重新审查您的案子,看看有什么错漏之处了。”
  维尔福强忍着振作精神,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说:“您这样说实在是让我毛骨悚然了。然而我坚信在我的政治生涯中从无一起冤假错判——至少我知道的没有。但是说道父母,我的父亲倒是得了重病。他原来是个活跃的雅各宾党,但是突然有一天就中风了,现在一直瘫痪着,剩了一具又哑又僵的躯壳在无声无息地喘着气,让时间慢慢地腐蚀他的全身。”
  艾瑞克关切的说道:“那么小心啊,我亲爱的法官大人,您没有查阅以前的卷宗,看看是否有错漏之处吗?”
  维尔福对着那个释放着善意的人微笑,在座位里欠了欠身说道:“并没有,因为我坚信我本人的公正无私。上帝明显因为家父的事情对我进行了补偿——那段时候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进入了我的生命。一个是您救了他性命的那个男孩爱华,一个是我的大女儿凡兰蒂。所以我认为,这必定是我父亲本人在某个不知名的时间地点犯了某种过失所以受了罚;而上帝显然只降罪于他本人。”
  艾瑞克和伯爵脸上浮起相似的微笑,然而他注意到,伯爵按在扶手上的右手绷起了青筋,显然是极度愤怒了。
  维尔福没有感到屋子里另两个人冰冷的愤怒,只是看着自己的怀表,似乎觉得已经很晚了。他站起来告辞,再次感谢了对维尔福夫人和爱华的救助,并邀请两人到他府上作客,只是态度已经不似最初那般僵硬冷淡,而更像是慌乱和心虚。

  摩莱尔那一家子

  伯爵和艾瑞克站在书房里的窗户旁,看着维尔福的马车驶离他们的前庭。一等到那马车消失不见,艾瑞克立刻将伯爵拽过来狠狠的亲了上去,希望着激烈的拥吻能够消除心中那一股无可宣泄的厌恶感。
  “真他X的!”艾瑞克放开伯爵的手臂,喘着粗气痛骂出声。
  两人依偎着站了一会,小声的交换着彼此的意见,决定暂时不更改他们的计划。只是那种心中烦躁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如鲠在喉。
  伯爵反手搂住他的肩膀说道:“这贴毒药可够受,是吗?”
  “哼……”艾瑞克挫败的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我今天计划着去拜访伊万诺夫亲王的……”
  伯爵看了看座钟,说道:“也许还来得及……但是没关系,不如我们下午去看看小摩莱尔怎么样?”
  “带着海蒂吗?那小姑娘自从来了巴黎就一直没出过门呢。”
  伯爵笑着说:“好啊,正好和摩莱尔先生的女儿交个朋友,让她这段时间有地方可去。”
  两人正黏黏呼呼的腻着呢,艾瑞克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蹭过来而全身颤抖了一下,向下一看——原来是那只淘气的伊萨。两个人都没发觉这猫科动物无声无息的接近,不由的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艾瑞克笑着揉揉狮子身上厚厚的鬃毛说道:“干脆也带着你吧!”
  于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艾瑞克和伯爵带着闷在家很久的海蒂,与萎靡不振的伊萨一起出了门,直奔着密斯雷路七号而去。
  自从来到法国之后,海蒂的两个父亲就一直相当忙碌,结果到现在这女孩连次戏院都没去过,一直与她的女仆闷在房间里面,等多在庭院中与伊萨嬉戏;但是这几天伊萨都一副没精打采的可怜样子,于是当她听说今天要带着她出门拜访友人的时候,这个小美女脸上的笑容简直能把人恍花。
  密斯雷路七号是一座有着小小前庭的白色房子,不是很大,但是精致漂亮,在这圣·日耳曼村得到个‘小凡尔赛宫’的美名。摩莱尔先生的女婿艾纽曼在岳父母去世之后结束了马赛公司的账务,朱莉和艾纽曼结婚之后就搬到了巴黎,置下了这座房产。
  艾纽曼——也就是朱莉的丈夫——在购买这座房产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经济价值,他将花园隔出去一般,连这栋小楼的基层房间一并租了出去,于是这一家人只花了很少的钱却住的十分舒适。
  当他们来到这个看得出经过了悉心照顾的小院子,伯爵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门房就是当初‘摩莱尔父子公司’那个衷心的会计,独眼的柯克莱斯。
  伯爵看出这善良的一家对这个独眼老头温暖的关怀,心情愉快的跳下马车等待那老人将门打开。
  “您找谁呀?”那老人问道。
  “主人在家吗?我是基督山伯爵,来这里拜访马西米兰·摩莱尔,以及赫伯特夫妇。”
  还没等那老人回答他,那个年轻的骑兵上尉就跳了过来,“伯爵!您真的来了!”马西米兰高兴地喊道。
  伯爵满眼的笑意,说:“摩莱尔先生,因为上次没有与您约定正式的拜访时间,请原谅我今天的冒昧。我带着我的家人们来拜访您,希望您不会介意。”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马西米兰大声的表达着自己的喜悦,“我们当然欢迎啦,那还用问吗?”
  马西米兰看向马车上走下来的几个人,第一眼就盯住了刚刚跳下车的伊萨,睁圆了眼睛惊呼道:“天哪!”他下意识的的退后一步绷紧了身体,以防止那只雄狮接下来的可能会有的攻击。
  不过那狮子只是抬眼看了看马西米兰,似乎察觉到骑兵上尉身上的悍勇之气,摇了摇它的大头,一猫腰就蹿到了海蒂身后。
  伯爵无奈的看着躲在偷笑的海蒂身后的那只胆小鬼,“这是我们家的宠物,叫伊萨。是从小养起来的,并不危险。”
  马西米兰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看着伯爵说道:“请别笑话我,因为我在阿尔及利亚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攻击人的狮子,所以比较戒备。”
  “我还要请您原谅呢,”艾瑞克走上前一步,将手递上去握住马西米兰的手摇了摇,说道,“我那只狮子其实是个胆小鬼,您不必害怕他会伤人。我是雅克·邓肯,是伯爵的好友,伯爵小姐的教父。”
  伯爵拉过海蒂,“这是我女儿,海蒂。”
  “您好,美丽的女士,我的妹妹一定喜欢跟您交朋友。”马西米兰高兴地认识了几个人,领着伯爵一行人绕过花园里盛开着的各色花朵和繁茂的植物,向屋里走去,“快请跟我进来吧,请允许我向几位介绍我的家人。朱莉——”
  “夫人她见到有客人,已经进屋换衣服去了。”花坛旁的老匠对他的主人说道。
  虽然那花匠老的头发已经变成灰色,艾瑞克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人也是以前船公司的水手,但是这老头明显并没有认出他们来。一群人热热闹闹的互相介绍着,乱哄哄的好一会才安置在客厅里做了下来好好交谈。马西米兰的妹妹朱莉果然与海蒂谈得来,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小公主难得兴奋地脸颊粉红,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
  因为一群人之间都十分享受彼此的陪伴,大家都急着互相谈话;每一次说话的人停下,就立刻有一个人会张开嘴巴将话题继续下去,似乎怎么说都不会累似地滔滔不绝。
  这个家庭是这样温馨幸福,只是坐在这里听着年轻人们的谈话就已经让人从心里感受到温暖和快乐。艾瑞克与伯爵,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普通的温暖的人短暂的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回忆和向往。
  不是说他们自己的生活就很糟糕——艾瑞克和伯爵其实生活的很好,自己所爱的人能够陪伴在身边,互相关心互相依靠,他们其实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但是这种感觉不一样,这种生活没有负担、这些年轻人的身边没有暗、他们每个人的心都十分高尚。而这样懒洋洋暖烘烘的生活对以前的艾瑞克和伯爵来说就是一种奢望。
  但是没有关系的,艾瑞克对着伯爵微笑着想,等到在巴黎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也终究会找到一处美丽宜人的地方,安静的享受生活的乐趣的。
  伯爵微笑着对马西米兰说道:“府上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马西米兰哈哈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实在是幸福的没法形容了。我的妹妹和妹夫都很年轻,互相恋慕着,每年还有一笔不算多但是足够生活的收入,实在是不能再幸福一些了!”
  “那么您呢?”艾瑞克问道,“您没有一个心爱的恋人吗?”
  “我。”想到了心爱的那个女孩,马西米兰收起了笑脸,随即又感觉到不妥的抻起了嘴角,“我的情况倒是不那么着急,毕竟我从战场上回来还不算久呢。”
  最善于观察的伯爵看出这年轻人的言不由衷,但也只是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这时候一边与朱莉聊天的海蒂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马西米兰紧张的询问道:“朱莉,你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哦!不,没有!”海蒂跟马西米兰说,随即又转过头去面对她的父亲,说,“爸爸,您听啊,原来夫人家是受过了苦难遇到奇遇才有今天的幸福呢。”
  当年的经历艾瑞克和伯爵心知肚明,但是当这些陈年旧事从摩莱尔一家的口中说出来,他们所感觉到的竟都是炽烈的感激与祝福。当年伯爵用来装那颗大钻石的袋子和那钻石本身也被这家人完好的保存着,关在一只大玻璃罩子里。
  朱莉激动地对客人们讲述着帮助过他们的神秘人,讲述着他们一家是如何奇迹般的获得了救赎于新生的。朱莉流下了泪水,只为了希望能够再见一次给与他们帮助的那个人,能够亲自向他说出他们的感激之情。
  艾瑞克安慰的看着感动的晕红了脸颊的伯爵,从心里感谢这一家拥有比钻石更可贵的心的人。他明白今天来到这里的意义,因为伯爵的内心需要这样的阳光与温暖,他那柔软的内心需要坚强的东西支撑着,才能义无反顾的踏上复仇的那条路。
  马西米兰也动情的说着话,他回忆起老莫莱尔先生的话对客人们说道:“其实我们的父亲常常对我们说一句话:‘我们的恩人不是英国人。’”
  艾瑞克一激灵,问道:“您父亲这样说吗?那么他有没有说那个高尚的人到底是谁呢?”
  “哎,我们的父亲尽管一生都在做好事,但是他念念不忘的始终是解救了我们的那个人。说起来,他始终怀疑我们的恩人是他的一位早就去世的好朋友。他时常念叨着这件事,但是直到他去世那一天,似乎是因为灵魂已经看到了死去后的世界,于是我的父亲对我说:马西米兰,我确定了!那个人是爱得蒙·邓蒂斯!”
  艾瑞克发现了伯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急忙接过了话头问道:“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这个你说的什么——爱得蒙·邓蒂斯?”
  三个年轻人看着艾瑞克的眼睛,急切的告诉他那是当年被冤枉的一个水手,老摩莱尔先生坚持是这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朋友帮助了他们渡过难关。
  等到他们讲完了这一切,伯爵也终于恢复了镇定。他掏出怀表看了看,礼貌的向这温馨的一家告了别,在三个主人热情的挽留下带着海蒂和伊萨上了马车,离开了这栋美好的幸福之家。
  当天晚上,伯爵被艾瑞克搂在怀里,睡了一个几年以来最安稳的觉,他的心里充满了温情与希望。
  这些都是他用来复仇的力量。爱得蒙·邓蒂斯柔软的心被这些美好的光明的力量塞得满满的,以至于外部比铁还要坚硬。
  于是伯爵将有无数的勇气面对未来的残酷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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