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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人2 by 南天雪

  第三十七章
  的确,面对龙天这样自己对他相当有好感的人,想到要做这种事,心里尚且不舒服,如果面对于东海,估计自己可以难受的去死了。
  但是面前这个替自己抵挡过的人呢,自己从那时到现在,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握着秦少风正在解衣服的手,韩冲微微调了下嘴角,“你想清楚了吗?”
  秦少风倏地一个翻身,把韩冲推翻压在身下,狠狠的说:“我做事就没磨蹭过。”
  韩冲眉毛一挑,轻轻一笑,“没磨蹭过,你那点感情问题已经磨蹭了多久了?”
  秦少风脸一红,“你指谁?”
  “你跟谁都没有干脆过。”韩冲重新翻身起来,把秦少风侧半身压在身下,一把扯秦少风已经衣扣全开的衬衫,“磨到现在才确定,你原来不是先跟你家队长上床。”
  “可是对你……”秦少风蹦出几个字后又闭了嘴。
  对他,自己不还也是到现在还不敢承认自己对他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吗?
  可是,他呢?
  “你不是也一样!”秦少风想到刚刚韩冲的回答也是,“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韩冲认真的说。
  秦少风莫名其妙的一阵失落,一个挺身又想坐起来。
  “别动。”韩冲坏坏的一笑,手在秦少风下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秦少风浑身一颤,放在韩冲身下被压着的那只手用力扯住了韩冲背后的衣服。
  感受到韩冲身上的衣料微带凉意的摩擦,秦少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衣服也被脱光了,完全赤裸地呈现在韩冲面前,不由的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动手去解他的衣扣。
  韩冲不闪不躲,坦然地伸开双臂,让秦少风为自己脱衣服。
  看到韩冲的这种姿势,秦少风突然感觉,自己像个伺候主人更衣的陪床丫头。
  赌气的一把推开韩冲,“自己脱,谁要伺候你!”
  等到韩冲把衣服脱掉,伸臂拦住自己的时候,秦少风突然有全身颤抖起来。
  “你看,至少你的身体,肯老实的说喜欢你。”韩冲慢慢抚摸着秦少风的身体,指腹贴在身下这个人的身上,感受温热的皮肤上传来的颤抖,唇从脖颈一路向下蔓延到秦少风的下半身,在敏感的部位上挑逗的蹭了几下,秦少风便觉得有股热流向下半身涌去,不由的呻吟了一声。
  一根不停颤动的东西突然出到了自己的后庭,正处在迷乱状态秦少风猛地浑身一蹦,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要用这个东西?”
  “没有可以用来做润滑剂的东西。”韩冲吻了吻秦少风的唇,“这个东西足够光滑,先用它扩容一下,可以让你接下来不会太疼。”
  又想到了过去关于按摩棒的事情,秦少风带些歉疚地闭上眼睛,由着韩冲慢慢地将按摩棒推进自己的身体。
  按摩棒型号不大,表面也很光滑,进入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痛苦。
  在秦少风的身体可以适应按摩棒之后,韩冲用手指沾了一些秦少风的前段不自觉中射出的液体,经两个指头探了进去。
  手指的探入与按摩棒冰冷的机械感不同,温热而有弹性,可以随时随着自己的感受改变力道。感觉到韩冲的手指在体内转动,渐渐地又加了一根,秦少风难为情的闭紧眼睛。
  韩冲的唇热热的在脸颊上摸索,额头、鼻尖、眼睛……秦少风突然有种心口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堵起来的感觉,双手用力缠在韩冲身上,抓住他的背脊。
  把另一只手塞进秦少风嘴里防止他因为接下来的疼痛咬破嘴唇,韩冲抽出在秦少风体内做扩张的手指,猛地把自己已经昂然挺立的欲望插进去。
  秦少风咬紧牙齿,却不敢用太大力气,幸好经过充分扩张的后穴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疼,才避免了把韩冲的手咬出血。
  韩冲轻轻一笑,抽出手来,温柔地把舌头探进秦少风的嘴里,轻轻挑开紧闭的牙关。
  两张嘴抵在一起不停地辗转深吻着,啧啧有声,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颇具色情意味的挑逗,秦少风觉得自己的下身在这种挑逗下已经长得有些控制不住了,埋在自己体内的灼热也越来越大,不自觉的挺起下身动了一下,随即被自己这种摆明了是邀请的动作羞得满脸通红。
  腾出手来托起秦少风的身体,韩冲开始摆动身体冲撞,由开始的轻轻研磨到察觉到秦少风已经适应了之后的猛烈撞击,两人混合在一起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几至失控。
  体内的刺激带来的微有疼痛的快感无法抑制,自己发出的带有快意的呻吟声也让自己面红耳赤,秦少风抬头一口咬住了韩冲的肩膀,竭力让自己不再呻吟。
  韩冲伸手,将秦少风的一只手从自己的肩头握下来,顺着自己的身体一路向下,触到两人相连的地方,轻声道:“看,我们的身体,都很喜欢对方。”
  秦少风迷迷糊糊的问道:“那么,人呢?”
  韩冲微微一笑,突然用力,火热的欲望重重地撞击到秦少风体内最敏感的一点上,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秦少风不可抑制的大叫一声,紧接着的猛烈撞击又是他不得不再次咬紧韩冲的肩膀,来避免呻吟出太大的声音。
  在体内冲出阵阵的热流的同时也释放了自己的欲望。秦少风这才略微清醒了一点,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缠在韩冲身上,浑身酥软无法动弹,而那个人的欲望还埋在自己的体内……
  秦少风用下半身微微挣扎了一下,韩冲了然的抽出自己的欲望,拿过旁边的纸巾擦擦两人的身体,下床到浴室去放水准备清洗。
  把浴室里的东西备好,韩冲回到床前打算抱着秦少风去清洗,冷不防已经恢复了一份体力的秦少风一把把他拉到在床上,“没那么简单,事情还没完!”
  第三十八章
  被秦少风压在身下,韩冲微笑着瞥了身上这个不知在打什么算盘的家伙一眼,“怎么,还没够?”
  “欠你的还清了,现在,我要做我想做的事。”秦少风坏笑着举起按摩棒,“你也试一下这种固体润滑剂吧。”
  “你体力恢复得倒快啊。”韩冲有几分无奈地看了看秦少风,顺从地躺倒在床上,随这个人摆弄。
  摆弄了半天才找到开关,秦少风尝试着把按摩棒稍稍推进韩冲的身体里。
  韩冲微微颤了一下,抬眼看看秦少风有些紧张的神情,淡淡一笑,伸过手去,搂低秦少风的脖颈,咬住他的嘴唇。
  胸部相贴,似乎能感觉到按摩棒震动的节奏,秦少风颤抖着把头埋进韩冲肩窝里,感觉韩冲的手引导着自己的手,将按摩棒更深地推进了一些。
  秦少风觉得脸红——明明是自己处在上位,却如此被动。
  好不容易等到按摩棒已经可以完全埋进韩冲身体里,秦少风急急把按摩棒抽出来,学着韩冲刚才的做法,用手指沾了一些液体,放进去。
  扩充到差不多,秦少风有些艰难地进入韩冲的身体,紧窒的感觉,险些又让自己浑身发软。
  “喂,动一下。”韩冲颇为无奈地按了按他的腰部。
  秦少风脸一红,用手撑住韩冲的双腿分开,开始用力撞击。
  身下传来近乎叹息的呻吟声,声音不高,听上去也不太容易分辨出是在做什么,韩冲哪怕在这时候,也不轻易表露出软弱的一面。
  想到自己刚刚近似啜泣的声音,秦少风不服气地加快了速度。
  刚刚已经把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的身体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是在做这种耗费体力的活动,没动作多久,秦少风就觉得腰部酸软得几乎直补起来。
  “不行了?”韩冲抬手抚上他的腰,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
  秦少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下次让你先在下面一次试试!”
  韩冲伸手将秦少风揽入怀里,带着他翻了个身,改成乘骑的姿势,自己上下起坐着继续。
  抬手抱住韩冲的腰,秦少风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挣扎着坐起来把脸埋进韩冲胸前。
  把腿绕到秦少风身后调整姿势,韩冲轻轻揉了揉秦少风的头发,“怎么了?”
  无语地摇摇头,秦少风抱紧韩冲的身体用力向上挺动。
  醒来时不知是几点,外面天气一片阴沉。
  睁开眼睛,两个人都没说话。
  有些尴尬地穿上衣服,秦少风接过韩冲递来的一杯水,支吾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这里。”韩冲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
  “我知道。”韩冲踌躇了一下,“现在我们在T市,住在一个叫天祥公寓的住宅区里,是那个人安排的。我们准备把当年强占武校地皮的家伙查出来之后就罢手,你不用太担心,没做过什么的普通人我们绝对不会动的。”
  秦少风稍稍松了口气,“这样最好,早点罢手,做点正经生意,别搞得整天提心吊胆。”
  “他们可没人觉得自己过的提心吊胆。”韩冲微笑着看看秦少风,“提心吊胆的是你吧。”
  狠狠瞪了韩冲一眼,秦少风转过话头,“黄可峰一家现在还在不依不饶,你还是早点问清楚,是不是他们干的,如果不是……我也可以放心查了。”
  韩冲沉思了一会,“那段时间,他们好像真的没做过这样的事,后来也没听他们提过。”
  “就是说,我可以不用打掩护了。”秦少风松了口气似的把水杯放回桌子上。
  盯着秦少风的一举一动,韩冲的眼神微微颤抖了一下,轻轻凑过去,在秦少风耳边说:“为了我们能早点洗手不干,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什么忙?”
  “查一下,七年前,M市新造的那座政府大楼,是谁办的手续,主管人又是谁。”
  韩冲回到了T市。
  离开时没跟秦少风交代,现在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的什么人来看待,自己还真的说不清楚。
  爱他,爱到愿意躺在他身下任他摆弄,但是,却又无法把自己的一生,从此跟这个人结合起来。
  自己终究是四处漂泊负债累累的夜行人,纵然从此洗手不干,也难保两个人日后不会兵刃相对。
  自己有兄弟,这些从小到大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纵使不同的血脉也已融在一起的兄弟,跟那个人是绝对无法相容的。
  自己自私地遂了要抱他一次的想法,却不知那个人以后还能不能像事情没发生时一样的生活。
  也许真的是对不起这个人啊。
  韩冲没有回兄弟们住着的地方,而是先去了柯如成的办公大厦汇报情况。
  柯如成对韩冲的成果很满意,看到已经接近晚饭时分,便热情邀请韩冲共进晚餐。
  惦着要先回去看看兄弟们怎么样了,又加上还有一些行李碍事,韩冲婉言拒绝了柯如成的邀请,急匆匆回了众弟兄合住的公寓。
  小区外面气氛有些奇怪,一排警车守住大门,荷枪实弹的警察来来去去,看热闹的人远远站着窃窃私语。
  韩冲觉得有些不妙——一般的盗窃斗殴事件不会让警察如此如临大敌,即使是发生了入室杀人案,也不必拿出这样一副对付恐怖分子的架势来。
  出了什么严重事故?
  有警察押着几个男人出来推上警车,韩冲远远瞄了一眼,顿时脑袋“轰”的一声。
  竟然是自己的几个兄弟!
  多嘴的老六、盘算要讨个老婆的老二、和精灵古怪的老七……
  他们惹出什么事了?
  韩冲惊愕之下,忘了警,冷不防背后突然有人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自己向另外一个方向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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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恶意,韩冲没有反抗,随着那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墙角里,后面的人放开了手。
  “大哥?”韩冲疑惑地看看旁边的男人再看看外面的警车,“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男人恨恨地一把拎起韩冲的领口,“我倒想问问你怎么回事!”
  韩冲莫名其妙,“我刚刚回来。就看到二哥他们……他们做什么了?”
  男人悲愤地冷笑了几声,“大概……要拜你一直护着的那个小警察所赐吧。大家在家里好好的,警察突然冲进来了,不由分说就要抓人,理由就是,我们是在M市连续犯下多项数额巨大的入室盗窃大案的罪犯!”
  韩冲不由得呆住了。
  “你自己说!”男人低低地怒吼着用大手抓住韩冲的脖子,“除了你那个小警察,还有谁知道这回事,不是他们内部通风报信,这里的警察怎么会知道我们!”
  想到自己的确跟秦少风说过这里的地址,韩冲突然觉得心口疼起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要尽忠职守不徇私情的话,难保他不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这里的警方。
  “其他人呢?”韩冲急切地问。
  “其他人?只剩我一个了!老二、老六老七,还有小十三小十四,都被他们抓去了。其他的……”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刚才我逃出来的时候,警察在屋里动了枪,没出来的,估计就是已经没了命的了……”
  天旋地转。
  韩冲无力地退了一步,靠到墙上。
  二十多年同生共死的兄弟,却连活着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千里迢迢奔波回来,面对的却是这个多年的大家庭已经不在了的消息。
  呆了一会,韩冲扭身甩开男人的手掉头就走。
  “你去干什么?”
  “找他问清楚。”
  “你满脑子就只有他!”男人一个耳光扇过来,“先找机会回去给兄弟们收尸再说!”
  建在当年的武术学校旧址上的是市政府的办公楼,但现任市长是刚刚调来的,市委书记也是两三年前刚从县城提拨过来的,与七年前的纠纷扯不上什么关系。
  七年前的那任市长,名叫成景天,新的市政府办公楼就是在他的任内建成的。两年前,由于贪污腐化被撤职。
  估计也是韩冲他们给曝光出去的。
  秦少风有种想偷笑的感觉。
  主使者是不是他呢?
  下属人员也有可能。
  秦少风调出当年市委领导班子人员的资料,全部打印出来,准备有机会拿给韩冲看。
  吃过饭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回家去睡觉。
  过来从未觉得一个人住的房子里空荡冷清,现在一个人躺在床上,竟有了种寂寞的感觉。
  不由得又脸红地想起与韩冲睡在一起的那一夜。
  身边结实的躯体传来的体温,温暖而踏实。
  摸摸自己发热的脸,又叹口气。
  两人终究不是同路人,往严重了说,他是个一直处在漏网状态的逃犯,而自己是个渎职的警察。
  算算韩冲这些年盗窃的财物数额,足够死上好几回了。
  还是让他远远避开比较好吧。
  朦胧中窗子突然响了一下,秦少风费劲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韩冲正站在自己床前。
  疑惑地眨眨眼睛,伸手碰了碰眼前的人,确定不是做梦。
  “你怎么又回来了?”秦少风揉揉眼睛坐起来。
  韩冲脸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悲哀的表情,秦少风奇怪地看着他,正想问出了什么事,突然脑后被人用力劈了一掌,顿时脑子里一阵烟雾翻腾,紧接着,是一片暗,迅速地笼罩了下来。
  秦少风醒来时还觉得一阵阵眩晕,仿佛自己是在奔驰的汽车上,在遥遥晃晃中迅速地向前飞驰。
  努力睁开眼睛,秦少风惊异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一辆小轿车里。
  车子前面有计时器,像是普通的出租车。
  这种出租车怎么会在高速公路上行驶?
  秦少风坐起身来,旁边有人伸手扶了自己一把。
  不用看也知道,只能是韩冲。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是韩冲的那位大哥,开车的人却不认识。
  秦少风迷惑地转过头去,看着旁边韩冲少见地带上了几分痛苦神情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韩冲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说:“我们的那些兄弟,全部被警察抓去了。”
  “哦?”秦少风吃惊不小,“做事被抓到把柄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韩冲皱皱眉头,“我从这里回去那天,警察突然找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而且,警察们居然知道我们是‘夜行’。”
  “跟他废什么话!”前排的男人粗声粗气地发火,“带他回去祭兄弟们就行了,做什么明白鬼!”
  “祭?”秦少风吓了一跳,“就算警方手里有他们的罪证,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执行死刑啊?”
  “警察是带枪执行任务的,有几个弟兄,当场就被打死了。”韩冲闷闷地说。
  “你倒是还拿他当个好人。”男人沉沉地冷笑,“看来你还是不相信他会通风报信。”
  “你说什么?”秦少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是M市的公安局进行抓捕的,怎么跟我牵扯上了?”
  男人冷笑,“在警察圈子里面,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们是夜行人,这个笨蛋除了跟你说过,还有哪个警察知道我们住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的身份都是柯老板早就安排好了的,一般的公安内部人员都不可能知道我们的真实姓名。我知道你们警察系统是联网的,你知道一点消息,估计不出几分钟T市的警察也知道了吧。”
  “你说的话里有个严重错误。”秦少风冷静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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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制造假身份的过程中,不可能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比如柯如成的一些亲信、以及政府部门负责此事的人员们。
  ‘夜行’过去也曾替不少人效力过,难保那些组织中不会有人凑巧在这里,又凑巧见到了他们。
  而最清楚他们的身份的,就是柯如成本人。
  听完秦少风的分析,男人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车子到了一片破落的平房前,司机战战兢兢停了下来。
  挟着秦少风下了车,男人甩给司机一张钞票,顺便把司机捏了个眼冒金星,“敢对别人说今天的事,下次见面我就给你捏断。”
  憋得脸色发青的司机忙不迭地点头。
  小车一溜烟逃走了,三个人转过身去,秦少风才看出来,这里原来是曾经于东海用作暂住地的那片废弃工厂,看来韩冲和他这个大哥是又拿这里当藏身地点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少风脑子里冒出这样一句老话。
  也不对,自从于东海落网之后,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人再在意了,完全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身体还有些酸软,走路没问题,但想做大动作却颇有困难,像刚刚睡醒的慵懒无力状态一样,不知男人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药。
  韩冲和那个男人一左一右挟带着秦少风进了屋子。
  进屋之后,男人阴沉着脸,在面前的桌子上一字排开了五个骨灰盒。
  斜眼瞟着秦少风和韩冲,男人哑着嗓子道:“死去的兄弟们都在这里,如果这里的人是害死他们的凶手,他们会认出来的,忘了兄弟想着外人的人,到了地下也别想兄弟们原谅他!”
  一直呆在秦少风身边不说话的韩冲微微叹了口气。
  男人拿出一根长绳,转身向秦少风走来,准备将他绑好以防逃走。
  “不必。”秦少风抬手示意男人不用上前,“在查清你们的身份究竟是怎样泄漏出去的之前,我是不会逃走的。”
  男人不太信服地哼了一声,韩冲在旁边咳嗽了一下,“大哥,相信他,他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男人脸上微微露出一点鄙夷的神色,但终究顾着韩冲的面子,把绳子收了起来,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掏出一把子弹往秦少风面前一摊,抛出一句,“这是在我们死掉的兄弟身上找到的,如果你敢逃,我就让这些东西全都钻到你身子里面去——”
  男人掉头出去了,随着房门“嘭”地一声关上,屋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又默默地把头转开。
  沉默了片刻,韩冲弯下身子,开始帮秦少风揉捏身上比较酸麻的几个部位,一边自言自语地喃喃说:“这是师父的点穴功夫,我们几个都没学好,点也点不准位置,也不知道点了之后还能不能让人恢复正常,所以我们平时都没用过这功夫。这次,老大是气坏了,不在乎这一点下去会不会影响你下半辈子的行动能力了,不过,他这功夫还是不到家,你现在行动上还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要打架的话有些困难……”
  秦少风觉得头开始大了,“难道……我以后都不能给人动手了?”
  “怎么会?”韩冲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帮你解开了,你试试。”
  一掌挥出去,感觉与平时的力道没什么两样,秦少风才放下心来。
  继续淡淡笑着,韩冲用力拍了一下秦少风的肩膀,“等事情查清楚之后,我们会送你离开。”
  秦少风也微微笑了一下,“我要求,跟你们一起查。”
  外面月亮已经很高了,自己的手机手表都没有带出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抛下的一摞公事不知有没有人接手。
  倒是这里的夜色蛮安静的,很适宜休息。
  秦少风拉起半旧的窗帘,翻了个身。
  房间里的生活用品时于东海那批人住在这里时就采办好的,收拾一下还可以住得不错,只是没水没电,没水可以用院子里的压水井来汲,没电就只好在天到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就上床。
  白天,从韩冲那个大哥的话里,自己似乎有种“什么东西不对头”的感觉,却无论如何让回忆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让自己觉得不对。
  韩冲开门进来,又关上房门,也躺到了床上。
  “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秦少风闭着眼睛问。
  “看着你防止逃跑。”韩冲一副懒懒的腔调,完全没有看守人质应有的警状态。
  秦少风翻过手腕在韩冲胸前一搂,作势要越过韩冲的身体翻身下床,韩冲抬脚一绊将他结结实实地又扑到了床上,随即翻身压上来,“敢逃?我的点穴手段可不如我大哥。把你点残了别怪我。”
  两个人嬉闹着推搡了一阵,韩冲突然敛去笑容伏到秦少风胸前,喃喃地说:“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开心?”
  “别乱想。”秦少风抬手抚摸他的头发,“人都死了,你就是从早哭到晚又有什么用?”
  韩红窝在他胸前点点头,“根据你的推断,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你们做下的案情重大,在没有新案发生的情况下,警察也不会无缘无故翻出旧案来抓人。即使是要搞政绩活动,这也是M市警方的事。”秦少风微微蹙起眉头开始推测,“除非你们得罪了本地某个重要人物。”
  韩冲摇头,“那几天除了我去S市做了些事之外,他们什么动静都没有。”
  秦少风思索了一下,“也有可能是知道你们身份的人向当地公安机关举报了。”
  韩冲皱眉,“我们从没到这地方来过,难道是M市搬来的人,那也不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啊。”
  “也可能,是从那边调配来的干部。”秦少风想到一个比较性比较大的原因,“大概他在那边知道你们,但怕自己的隐私曝光,一直没敢招惹你们,现在趁你们还没在这里站稳脚跟,抢先下手消除隐患。”
  第四十一章
  “你有没有办法查到这次行动是受谁调遣的?”
  “在这里我没有这个权力。”秦少风无奈地笑笑,“除非我逃回M市去。”
  韩冲呵呵笑了一下,“我陪你回去,明天就动身。”
  秦少风抬起头,把韩冲俯在自己胸前的脑袋扳起来,认真地看着韩冲的脸:
  “你真的敢?不怕我是故意骗你跟我回去自投罗网的?”
  韩冲低头,颇有挑逗意味地舔舔他的耳朵:
  “我就赌这一把了。”
  被原本就相当想思念的人这样一挑逗,秦少风顿时觉得身上燥热起来,挣扎着翻了个身,把韩冲压倒下面。
  韩冲配合地帮他脱衣服,几秒钟之后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遮,韩冲没有争抢上方的位置,而是自然而然地躺在下面,任凭秦少风分开自己的双脚,进入自己。
  秦少风反而有些不自在,“你……不是因为需要我帮忙才这么……顺着我的吧?”
  “为了向你赔罪。”韩冲在秦少风依旧有些酸痛的脖子后面揉了揉,“我大哥不问青红白就把你绑架来了,让你也吃了不少苦头,我只能这样赔罪了。”
  秦少风泄气地扑到在韩冲身上,“原来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啊。”
  “谁说这样就不是心甘情愿了?”韩冲倒是显得有些性急地在秦少风身后按了按,“你到底动是不动,别跟我说你被我大哥点得那个地方没能力了?”
  秦少风脸一红,瞪了韩冲一眼,俯身开始冲刺。
  外面走廊传来走路的声音,韩冲竭力咬牙忍住喘息声。
  秦少风存心要跟外面的人赌气,一下比一下冲刺得更深,最后韩冲忍无可忍地折身起来,一口咬住了秦少风的嘴,把两人的呻吟和喘息全部吞回喉咙里。
  气喘吁吁地分开,秦少风朝门口出处翻了个白眼,“你大哥是不是有偷听的癖好?”
  “少胡说。”韩冲照秦少风额头上敲了一记,“他只是碰巧路过了一趟,后来就再没过来了,你后来的表演都白费劲了。”
  秦少风嘿嘿笑着俯下身来,“明天……要不要让他知道?”
  “你想继续呆在这里白吃白喝的话我没意见。”
  幸好这些天没有什么大案要处理,回到M市后秦少风瞅了个机会,溜进档案室找了台电脑进入警务系统调查案件记录。
  案子发生的时间不长,记录并不难找,秦少风很快找到了关于抓获‘夜行’这批连续作下多起大额盗窃案件的罪犯的办案记录,但获取消息的渠道却记录得并不详细,只写了“匿名举报”几个字。
  只凭一个匿名举报,怎么能贸然大规模抓人?
  一定是有上级指示。
  但是,要查出是什么人指示了警察去抓人,难度就大了,T市公安局、省公安厅,以及市委相关干部都有权调动警力,要从这方面查,不啻于大海捞针。
  秦少风无奈地将有权动用警力的干部统统打印了张名单下来,打算回去慢慢排查。
  想起自己做的这些事,也足够奇怪,一名警察,居然想方设法寻找罪犯一样去调查使一批早该逮捕的犯人落网的人是谁。
  秦少风自嘲地笑了一下,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牵扯上那个人,自己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正打算退出系统时,秦少风发现首页上新了一条通缉令。
  点开,眼前出现的赫然是韩冲和那个男人的照片,下面的姓名、年龄、籍贯、体貌特征,分毫不差。
  秦少风觉得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居然效率如此之快,就像有人完全清楚夜行组织的人员情况,根本不用从被捕人犯嘴里套问一样。
  一定是有个清楚夜行组织情况的人,急于置这些人于死地。
  秦少风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让韩冲知道为好,否则凭韩冲重义气重兄弟的性格,必定会立即回去保护他那个大哥。
  但他自己也处在危险之中啊。
  而自己,想要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满腹心事地回到家,在家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哗哗的水声。
  家里有个人在等你的感觉很奇妙,说不出的责任感和踏实感。
  进门,秦少风故意拉长声音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半只肥盒从浴室里飞出来,韩冲在里面笑骂道:“少学别人招呼老婆的调调!”
  秦少风嘿嘿笑着躲开,脱下外套丢到床上跑到浴室去看究竟,“你在洗澡吗?”
  “我闲着没事这个时间洗澡。”韩冲衣衫完整地从浴室里出来,“当然是给你放的,这么热的天一路回来,估计你不先洗个澡就吃饭肯定不舒服。”
  脱下衣服跨进浴缸里,秦少风舒舒服服地长出了口气——有人照顾的生活果然舒服,难怪男人们个个一天到晚想着要讨老婆。
  只要不是那种娇小姐就好。
  是男的也认了。
  “很抱歉。”简单清洗了一下后,秦少风趴在浴缸边上跟韩冲汇报今天的调查成果,“档案记录得不清楚,有权调动那边警方的人有不少,要查出来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韩冲也脱了上衣走进浴室帮秦少风搓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用操之过急。”
  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服务,秦少风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你大哥那边你是怎么交代的?”
  “留了张字条给他。”韩冲自嘲地笑笑,“我到现在还没敢给他打电话,他也不跟我联系。”
  “还是早点把事情调查清楚,回去赔罪好了。”
  “需不需要我行动一下?”韩冲不经意地问。
  “不行。”秦少风觉得心脏急促地跳了一下,“别忘了,说起那些巨额入室盗窃案,主犯可是你,还是躲着比较好。”
  韩冲眯了一下眼睛,“莫非……外面已经开始对我进行通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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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秦少风犹豫了一下,“今天T市警方传来信息,要求我们协助抓捕你这个漏网之鱼,不过没有什么关于你大哥的动静,估计他们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你这段时间要好好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
  韩冲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听你的。”
  终于可以在自己熟悉的家里拥着这个人入睡,秦少风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还未睡着已经开始做梦了。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两个人好像谁都没对对方说过,“爱你。”
  自己爱他吗?
  应该……爱吧。
  如果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呢?
  那么,这个人,爱自己吗?
  秦少风用力拥紧了身边这个人的脊背。
  韩冲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默默地伸出手臂回应他,扣紧了他的躯体,吻了吻他。
  秦少风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真TMD乱套了。”
  韩冲低声苦笑了一下,“的确。”
  然后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沉默着,直到进入梦乡。
  “你这两天到T市跑一趟,协助T市警方把从这里潜逃过去的那批盗窃犯押送回来。”这天秦少风刚刚进门,就接到了科长分配下来的这项任务。
  秦少风心里一跳,“是不是在我市专偷高官富商的那批惯犯?”
  “对,就是他们,现在在M市落网了,我们要把他们带回来M市受审。”
  秦少风忐忑不安地接下了这项任务。
  要不要让韩冲知道?
  知道了能怎么办?难道私自把他们放了?
  “你是不是没空去?”龙天细心地发现了秦少风情绪不对,“要不我去?”
  “不不。”秦少风连忙掩饰,“没问题,我可以去。”
  “如果是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要硬撑。”龙天也没多问,收拾东西去一个案发现场视察了。
  档案室管理员在一旁尖叫,“怎么回事,昨天有人偷用档案室的电脑?”
  秦少风暗暗吃了一惊:自己做得那么不露痕迹,居然还是被看了出来。
  不过这一点小惊异,很快又被其他忧虑掩盖了。
  怎么跟那个人说呢?
  他一个人在这里安全吗?
  忧心忡忡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秦少风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没有声音?
  这不是睡觉的时间,韩冲也不是一睡睡到傍晚的人,不可能现在还待在床上。
  即使因为无聊只能睡觉打发时间,听到开门的声音也该起来了。
  难道闷得慌,出门去了?
  秦少风推开卧室的门,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厨房、浴室、阳台……也没有人影。桌上的电脑是开着的,已经进入屏幕保护状态。
  秦少风上前晃了一把鼠标,屏幕亮起来,Word文档上留着一句话:
  “有些急事,回去几天”。
  秦少风泄气地跌坐在椅子上。
  这个人,终究还是关不住啊。
  只希望别落在其他警察手里。
  不过凭韩冲的本事,一般警察估计也无法奈何他。
  秦少风收拾了一下去了T市。
  秦少风到时T市公安局的气氛很紧张,接待秦少风的刑警队副队长余波解释说:那个盗窃团伙还有两个逃犯没有抓获,今天局里得到了他们的藏身地点,准备来个突击。
  秦少风脑子里“嗡”了一声——两个?
  原来韩冲还是跑回来了。
  这个家伙。
  定了定神,“我也加入吧,这也是我的职责。”
  只是要抓捕两个人,公安局却出动了十几辆警车,如临大敌地将韩冲曾经告诉过秦少风的那个地址——天祥公寓22栋,一栋只有三层高却内部上下连通的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两个人是盗窃团伙里最难对付的,小心他们拉附近居民当人质。”负责行动的刑警队长贺通行动前警告众人。
  秦少风踌躇了一下,道:“你们从前方包围,我一个人从后面潜进去,也好照应。”
  “太危险了。”贺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屋里有人,逃犯在里面。”前面的侦查员发来报告。
  “行动!”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各个方向包抄而上,秦少风混在里面,悄悄绕到一处看上去比较容易进入的窗子下。
  必须抢先进入里面,否则里面的两人跟警察一交手,必定会有死伤。
  当然,韩冲跟那个男人都不是傻瓜,这个容易进入的地方,两人一定早已防范严密。
  也许自己一进去迎接自己的就是致命的武器。
  但是,只能孤注一掷了。
  借助其他警察的帮忙,秦少风踩着别人的肩膀攀入了窗子。
  出乎意料,直到自己站在屋里地面上,都没有意象中的枪支棍棒指着自己。
  秦少风意外地抬头四处张望,面前不远处,那个被韩冲称为大哥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自己,韩冲却不在屋里。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冲在前面。”男人冷冷地说,“不用看了,我一大早就把他支出去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
  男人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借我用一下?”
  秦少风呆了一下,“什么东西?”
  男人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枪。”
  “你别胡来!”秦少风吃了一惊,“如果你要逃走,我可以帮你制造一些骚动,让你借机离开,不要拿枪跟警察硬拼。”
  男人难得地对秦少风微笑了一下,“不必了,即使我冲得出去,外面这么多警察,你能把他们都毙了让我逃走吗?”
  秦少风无言以对。
  的确,外面的天罗地网,即使自己闪个空子让他从这幢房子里出去,他逃得出这个小区吗?
  第四十三章
  “还有一点你不知道。”男人又苦笑了一下,“我并不会多少功夫,当年师父只是看我肯吃苦,才一直留着我打理学校的,我唯一比别人强的,就是那点三脚猫的点穴功夫,别说外面有那么多警察,就是只有一帮找茬的小流氓,我都未必是对手,再说,难道他们都是木头人,乖乖呆在那里让我去点?”
  “所以。”男人一把抢过手枪,“那个家伙,拜托照顾了。”
  秦少风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枪响惊动了在门外等候时机的警察们,众人立即破门而入。
  贺通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人的伤势,惋惜地摇摇头,“已经死了,另一个逃犯的下落又断了。”
  秦少风僵在原地愣了半天,才蹦出一句,“我很抱歉……”
  “不用过意不去,对于这种亡命之徒,这也算正当防卫。”贺通安慰道。
  秦少风陪同T市派来的几名武警押送被关押的七名盗窃犯回M市了。
  为怕韩冲回来落入贺通等人的埋伏,自己待在天祥公寓的那栋小楼里守候了整整一个星期,但韩冲始终没有露脸,T市警方也没再接到举报。
  面对押送车里那些自己似曾相识的面孔,秦少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匆匆将人带回去丢给别人,秦少风回家蒙头睡觉。
  心绪很乱,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也只能靠睡觉逃避现实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空中凭空伸出一只手,悄悄捏紧了自己的脖子。
  秦少风被憋醒了,眼睛却被另一只手蒙着,睁不开。
  “是……是你吗?”短促地喘息出这一句话,脖子上的手突然松了,然后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不……不是我,你大哥他……”
  “我知道。”韩冲继续低低地叹息,“我大哥是会做出来这种事的人。”
  “你记住。”韩冲把头附到秦少风耳边低声说,“你,没有见过我,窝藏逃犯、私放逃犯,都跟你没关系……”
  秦少风喃喃道:“我认了。”
  韩冲又叹息了几声,然后在秦少风耳边说:“如果他们被判死讯,处决的那天,你不要去。”
  “你不要胡来!”秦少风不禁大吃一惊,“死刑执行现场是有武警部队严密看守的,去惹事只有死的份!”
  韩冲轻轻一笑,不说什么,松开了蒙在秦少风眼睛上的手,把秦少风的脸捧起来,用力吻下去。
  秦少风被吻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臂搂紧韩冲的脖子,感到韩冲已经把自己的衣服剥下来,抬起了自己的双腿。
  这一次做得比以往都要激烈,韩冲像是要生死离别一般,不知疲倦地冲刺,床架的咯吱声与旁边小桌上水杯等摆设的晃动撞击声响成一片,秦少风一肚子的劝阻询问的话也全被撞击成了不绝的呻吟声,紧紧抓着韩冲的肩膀,秦少风在朦胧中睁开眼,竭力地靠近,看进韩冲的眼睛,换来的是一阵长久不绝的长吻。
  换个姿势,韩冲将秦少风抱起来盘坐在自己腰上,在怀里的人一连串的惊喘中,让自己火热的欲望也进入这个人身体的最深处,持续地进出。
  不知释放了多少次,秦少风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了。韩冲帮两人擦干净身体,拥着秦少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帮秦少风把门关好,韩冲凄然地苦笑了一下。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了。
  这年冬季,在武警官兵赴郊外处决在M市宣判大会上被判处死刑的一批巨额财产盗窃犯时,莫名其妙地遇到了押运卡车爆胎的状况,待到官兵们换好轮胎爬上卡车时,眼前的情景几乎令他们昏了过去:手铐脚镣全部打开了凌乱地丢在车上,而犯人们一个也没有了。
  几天后,公安局下来批示:为避免人心慌乱,并鉴于逃犯并非会对一般市民生命财产造成威胁的危险人物,此次事件保密处理。
  春天到来时,龙天在老刘撮合下,与那个叫江菲的女教师举行了婚礼。
  这场婚礼,秦少风没有推脱,爽快地做了伴郎。
  再次成家的龙天没有了上次的激动喜悦,取而代之的是要担起一个家庭的决心与责任感——爱情未必能抵得过地位、时间、金钱,一个家却能。
  新娘江菲是个身材娇小面貌秀丽的女人,并不比龙天年轻几岁,也是个离过一次婚的人,上一任丈夫无法谅解她作为一个私立学校高中教师每天跟家人无法说上三句话的工作节奏,几番争吵后两人协议离婚,龙天当初倒是正看上了新娘的这一点——忙碌的女人才能了解忙碌的男人,这样两个人成家,即使家里的房子像摆设,也至少不会互相唠叨。
  婚姻是两个能够一起生活下去的人的事,却未必是两个爱得死去活来却不肯为生活让步的人的事。
  龙天带着新娘向父母鞠躬时,秦少风甚至感觉,这不像是两个人因为爱情而结合,倒像是两个人向亲人告别准备一起上战场。
  生活是战场,幸运的,爱人能跟你一起面对,不幸运的,你的爱人也会成为敌人之一。
  希望这次龙天找到的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简单的婚礼省去了一些浪漫却繁杂的细节——新郎新娘都只请到一天假,没时间闹得太晚。
  一帮兄弟们识趣地没有拿酒灌新郎和伴郎,天色刚擦,便渐渐散去了。
  没人在意换下西装的伴郎去了哪里。
  第二天,M市公安局的人发现,秦少风没有来上班。
  打了几番电话,又跑到秦少风家里确定没人之后,龙天等人也开始急起来——莫非被跟警察结过仇的什么人掳去了?
  几番调查,毫无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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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T市这座灯红酒绿的大城市,是富人的天堂,也是帮的天堂。
  帮不只是深藏在城市角落的色人影与锐利的眼神,也有可能是灯火通明大厅里优雅的谈吐与举杯。
  T市著名的高级酒楼“银海”今晚被人包下了全场,T市最大的两个帮派的首脑正在举行会晤。
  这两个人就不是单纯的混出了资历的道大哥,各有响当当的明面身份:一个是当地一所大医院的院长韩子曦,一个是本地一家相当大的贸易集团的总裁洪威。
  这天是个好日子,洪威要把自己的小女儿洪悦嫁给韩子曦的干儿子——韩峰,今天举办的是订婚仪式,待到两大集团正式合并之后,两家再举行一场隆重的结婚庆典。
  男女主角出场时引起了不少的赞叹声,男子高大俊朗,女子纤柔妩媚,在白色礼服的衬托下,丝毫没有道中人的痞气和妖媚,反而添了与众不同的洒脱气质,完全是一对璧人。
  侍者端来近一人高的订婚蛋糕,韩峰举起洪悦的手,握住精雕细镂的艺术刀,缓缓切下……
  旁边的酒席上突然传出一阵玻璃破裂的脆响,正在欣赏新人切蛋糕的风景的众人纷纷的惊愕地转过头去。
  “不好意思。”洪威的助理向众人微微躬身致歉,“我看新郎新娘看得太入神了,把杯子带翻了。”
  大厅中央的新人们并没有受多大影响,稳稳地切完了蛋糕,由侍者分发下去。韩峰回到席位上把洪悦安顿好后,亮了亮沾到奶油的衣袖,抱歉地笑了笑,向洗手间走去。
  另一张桌上,刚刚带翻了酒杯的助理也借口处理一下酒渍,告退走了出去。
  两人走进洗手间,韩峰立即把门闩死,转身死死地盯着跟进来的总裁助理看了半天,才呐呐地开口道:“你这是……”
  “你这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人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发问。
  两人又僵持了半天,外面开始有人敲门,韩峰急躁地抓抓头发,“在这里说不清楚,我们等酒会结束再见面谈谈吧。”
  “结束后不用回去入洞房?”对方的问话里带着明显醋意。
  韩峰轻笑了一下,“她知道。”
  “呃?”对方愣了一下,韩峰迅速地低头,重重咬了对面的人的唇。
  气哼哼地推开韩峰出门,手刚拧到门把时,肩膀又被韩峰按住了——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邵帆。”
  “好普通的名字。”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订婚酒会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邵帆回到安排给自己的酒店房间,不出意外地,韩峰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床上等着。
  什么话也不说,立即扑上去扭住对方,韩峰张开双臂让怒气冲冲的人撞进怀里,随着怀里的人挣扎扭打的动作,两个人翻滚到了床底下。
  “别闹得动静太大,隔壁也是帮里的人。”在邵帆耳边轻轻说着,韩峰抿住了身下人的耳朵。
  邵帆闷闷地哼了一声,呻吟出来,“韩冲……”
  “我在,少风。”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化名韩峰的韩冲坐了起来,把秦少风揽在怀里,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
  “那年,我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你打印出来的一些资料。”
  “我发现,里面有一个人,居然就是柯如成,在资料上,他的名字叫‘成景天’”。
  “那时我才想明白,我们早就对付过我们一直想收拾的人了,但那时我们不知道,下手也太轻了些,他丢了官,但似乎活的更滋润了。”
  “我不能就这样饶了他,兄弟们被抓,一定是他偷偷向警察举报我们的行踪。他早知道我们是谁,这次就是要除掉我们这些祸患。”
  “所以,我也要除掉他。”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继续为他卖命,那时,我盯上了资料里的另一个人——韩子曦。”
  “韩子曦是当时黄可峰的顶头上司,进过很长时间调查,我终于确定,当年,黄可峰只是个工具,背后想利用拖拉治疗,隐瞒病情来讨好市领导换取升迁调动机会的,是这个韩子曦。”
  “所以,我以对柯如成不满为借口,悄悄投靠了韩子曦,利用他,吞并了柯如成的势力集团。”
  “难怪柯如成最近没有什么动静了。”秦少风恍然大悟。
  韩冲冷冷一笑,“他已经死了,是弟兄们亲手结果的。”
  “兄弟们还有多少?”秦少风闭眼躺在韩冲怀里懒洋洋地问。
  “算上我,一共八个。”韩冲轻轻笑了笑,“我们现在学乖了全部隐姓埋名装作不知道互相不认识混在韩子曦的手下里面,不能再让他知道我们是当年被他一个报警电话就轰走的那群傻小子了。等到时机成熟,再让他死个明白。”
  “说到韩子曦。”秦少风睁开眼睛坐起来,“你怎么成了他的干儿子了?还有今天的订婚仪式,是怎么回事?”
  “韩子曦想笼络我,要我死心塌地为他打理帮派事务,再加上他自己的亲身儿子太软弱,韩子曦不想让他掺和道生意,所以打算把道部分的事务交给我,辅佐他儿子在白道上官运亨通。”韩冲用手抚住秦少风的唇,微笑道,“至于洪悦,她并不想结婚,只是洪威生意上有点麻烦,急着跟韩子曦联姻。我们走个形式就好,洪威也不想把宝贝女儿嫁一个来历不明的帮对手的干儿子。”
  低头咬住秦少风的耳朵,韩冲浅笑着说:“他们甚至告诫我,不许碰洪悦一下。”
  秦少风赌气地张口咬住韩冲的手指,韩冲用另一根手指在秦少风牙关上轻轻一挑,灵活地将手指抽了出来,舌头却趁势挤了进去,开始剥夺怀里的人呼吸的自由。
  手脚利落地解开秦少风的衣服,韩冲喘息着低声说:“在地板上也会被隔壁的人注意到,到浴室去。”
  第四十五章
  开到最大的花洒最大限度地掩盖了浴室里的喘息声和呻吟声,洁白的浴缸里,两具身躯死死地纠缠着,花洒中喷出的水早已溢满了浴缸,又被两人猛烈摇晃的身体溅出来,被扫到了地面上的一只肥盒,已经在溢出的水上飘了起来。
  分开秦少风的双腿搭在浴缸边沿上,韩冲持续着冲刺,抱紧这个人的身体,舔弄着他的胸口,“你……是到洪威那里做卧底的吗?”
  秦少风呻吟着点点头。
  “办事小心点,有麻烦叫我。”
  秦少风古怪地地笑了一声,“那是啊,驸马爷。”
  韩冲反驳似的猛地冲击到最深处,秦少风猝不及防,一下叫出声来,双腿从浴缸边沿上收回,紧紧夹住了韩冲的腰部……
  “给你个教训,再胡说八道……”韩冲的声音在低低地笑。
  秦少风恨恨地咬住韩冲的脖子。
  洪威创办的宏达集团是一家实力相当雄厚的进出口贸易企业,但近年来偷税漏税嫌疑颇为严重,一些海外走私贸易也似乎有宏达集团在背后操纵。当一年前一宗军火走私案牵涉到宏达集团后,公安部决定派人打入宏达集团内部收集证据,考虑到侦查破案经验与家庭状况,这项任务就秘密地落到了秦少风头上,在公安部安排下,秦少风在某大型企业熟悉了一段时间的贸易业工作情况,然后趁着宏达集团招聘的机会,凭借通过政府渠道伪造的一份“曾任海外XX公司主管”的简历,用“邵帆”的化名混进了宏达,不久后又在当地公安部门的暗中协助下,凭借优秀的业绩升上了总裁助理的位子。
  根据韩冲的说法,洪威宁愿把亲生女儿嫁给韩子曦来历不明的干儿子,也要搞个两派联姻,是因为进来生意上出了问题,但是,哪怕身为总裁助理,自己也不清楚企业中的经济状况,卧底一年了,居然什么信息都搞不到,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虽然提升了自己做助理,但看得出来洪威并不是完全相信自己,每到做一些需要保密的交易时,跟随他的还是几个公司元老级的人物。
  必须要快让洪威信任自己。
  洪威,现在想借助韩子曦……
  嗯,可以从这里下手。
  躺在旅馆铺着做工精细的白色的床上,秦少风翻来覆去地考虑了一阵,然后问旁边的韩冲,“韩子曦在道上做什么营生?”
  “还能有什么营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市上卖管制品、稀有药品、外加人体器官。”韩冲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就是转移药物、寻找出售渠道、收钱追债,隔三差五诳个身体不赖的乞丐流浪汉去解剖。道上的人最缺的就是药和器官,就凭这个,韩子曦已经收复了好几个帮派替他干活了。”
  秦少风吃了一惊,“这罪行可大了。”
  “你要抓他的话,我回头帮你搞点证据。”
  “先别急。”秦少风思索着说,“先利用他把洪威那边的门路打开……”
  清晨九点,洪威准时来到办公室检查业务情况。
  秦少风敲门进来,微笑着诡秘地把一份合同文件房子桌子上,“洪总,这是我刚刚从韩院长那里弄来的一笔生意。”
  洪威颇为好奇的翻开——是一份托售药品的合同。
  谁都知道,韩子曦出售的药品全是白道上搞不到,市里价钱抬成天价的药物,以合同上开的成交后要收取的价钱算,可以说是白白拨给了宏达集团一笔大款项。
  洪威大喜之余又有点疑惑,“你怎么签下这份合同的?”
  秦少风微微一笑,“韩子曦的干儿子,跟我是老相识,现在韩氏帮派的生意大部分都是从韩峰手上过的,小敲一笔不算什么。”
  洪威满意地点点头,沉吟了以下,道:“那么,运送出手这批东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力争为我们多捞回一些资本。”
  秦少风恭敬地领命点头。
  韩子曦的帮派是今后洪威一个主要的获取资金的来源,自己率先打开跟韩帮的生意途径,今后这一方面的生意就不得不倚重自己。
  一切安排好后,深夜,秦少风带了宏达集团派来的四名保安人员来到韩子曦的据点“寒帮”取货物。
  一出大门,四名保安便纷纷掏出手枪预备提防突发情况。
  秦少风回头使个眼色,韩冲悄悄点头。
  大门口安装的监控摄像头,可以记录下这些人手中枪的大致外形。
  车子驶离了寒帮据点大门,押送药品的四个人愈加警。
  各路帮跑都知道,从寒帮出来的车子上,有一半的可能性,装着昂贵的药物。
  所以,几乎每天都有从寒帮出来的车子被打劫。
  秦少风驾着车子,漫不经心又愤愤不平得地说:“老板怎么就不肯为我一把枪呢,以为我不会打?”
  后面的人一晒,“老板看时机成熟了自然会让你碰枪的,我们哥几个可都是进来三年多才见枪的影子,你小子进来刚一年就主持帮派生意了,够可以的了。”
  “小心。”另一个人警的提醒道,“前面好像有别的车子。”
  “希望只是个路过的。”旁边的一个人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也拉开了枪上的保险。
  前面是一辆色的小轿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看不出什么意图,秦少风想要加快速度超过去,旁边小道上突然又冲出两辆车。与前面的车并排行驶,把路面封了个严实。
  车上的五个人同时紧张起来了——这摆明了是来劫路的了。
  秦少风试图掉头,但后面也有两辆车,堵了过来。
  “哪条道上的?”车上的一个人拉开窗子,向外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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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龙会的。”后面的一辆车上悠悠然下来一个高大男人,开口答道,“我们家少爷最近生了病,需要用的特效药一般医院里搞不到,而韩老大的价又狮子大开口,我们只好在这里动手了。各位最好祈祷车上有我们要的药,如果没有,我们不会自找麻烦,放各位回去告诉韩老大,我们在跟他过不去。”
  喊话的人迷惑地缩回车里,“龙会是哪一家的?”
  “管他是谁家的,带药走人要紧!”秦少风猛地一拨方向盘,车子飞快地向旁边草地上轧去。秦少风扶稳方向盘,加大油门准备从小道上冲出去。
  不料,车子还没正式发动起来,突然车身一阵剧烈猛晃,紧接着整个车子泄了气一般瘫在了原地,秦少风气恼地一捶驾驶台,“TMD,居然在路面上搞了手脚!”
  其他四人二话不说,一人挟起药箱,另外三人跳下车子抬枪向四周扫射,周围的人也毫不示弱,边举枪反击边围成一个圈子,缓缓往里缩小,打算把五个人困在中间。
  子弹打在形成包围圈的那些人身上,居然没什么反应。
  “糟糕!”一名保安暗叫,“这些家伙居然有防弹衣!”
  包围圈越来越小,四个人的枪里也没子弹了。
  其中一人长叹了一声,“认栽吧——”
  话音未落,一直因为赤手空拳而被四个人挡在后面的秦少风突然出手,一个就地翻滚来到正在举枪的一名男子脚下,扫过一腿将他绊倒,顺手把那人的枪夺过来,一阵急火扫射外加连环攻击,撂倒了几名站在一辆正对着大路最方便离开的小车前的男子,迅速打开车门冲另外四人叫了一声,“快上来!”
  四名护着药箱的保安飞快地冲进车子里,秦少风加大油门,从前面的大道飞驰而去……
  后面的几辆车子也纷纷发动起来,加快速度追上来。
  “跟洪老板请求支援吧。”一名保安气喘吁吁地道。
  “不必。”秦少风轻松一笑,“我早跟老板联系好了,你看前面。”
  前方路灯亮处,有一排车子迎面驶来,前面的几辆,车窗外甚至架出了机枪。
  后面追的车子犹犹豫豫地减慢了速度。
  待到五个人与前面洪威派来援的人会合,后面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四名保安又惊又喜,纷纷上前去拍秦少风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动作这么利索!”
  秦少风嘿嘿笑了几声,“咱怎么说也是道上混了不少年的了,当初进老大的公司是想混个明白身份讨个良家女子做老婆的,不过看老大生意做得不错,我手也痒痒了。”
  “老婆的事别急。”一名保安道,“自己人都知道,老大并没打算把小姐嫁给那个不知道韩子曦从哪里捡来的家伙,等宏达实力恢复了,小姐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估计乘龙快婿就是你了。”
  “得了吧我哪敢跟各位前辈抢小姐啊。”秦少风颇有几分惆怅地说,“凭各位的资历,怎么说也是比我优先的人选啊。”
  “你以为是找工作啊还资历。”另一个人哈哈大笑,“几位军师岁数大了,剩下的就凭咱们哥几个的形象,小姐不选你选谁。”
  秦少风满不在乎地道,“也可能到时候小姐真喜欢上那个韩峰了呢。”
  “倒也是,那小子长得也不赖。”
  “你小子加油吧。”
  回到宏达,其他人去存放药品了,秦少风将车开进车库,看看周围没人,悄悄把手伸进裤袋里,掏出一张警察证。
  秦少风暗骂了一句T市的警方——那帮家伙,居然能在执行这种任务时把警察证掉出来!
  幸好自己及时出手,利用就地翻滚的时机将那人从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警察证捡了起来,否则不知要生出什么意外情况。
  不过,这也跟原定计划没差多少。
  今天自己在宏达的内部人员面前露了把功夫,以洪威的情报网,一定会知道自己今晚的表现,然后便有希望让洪威让自己更深入地接触集团生意,早日看到内幕。
  药品出手没费多大周折,就捞到了一大笔钱,秦少风轻轻松松为宏达转回了下一步运营一半的费用,令宏达众人刮目相看。
  然而,洪威似乎并没有打算让秦少风进入宏达的幕后核心阵营,只是把他嘉奖了一番后,便不再多提那天的事了。
  小小一次成功还是不能让自己顺利过关,秦少风只得继续苦心经营。
  但是其他的内幕交易自己插不进去,有功夫也施展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这个星期天,秦少风又被挡在了一场地下交易外面,闲来无事,便去找韩冲。
  韩冲不在住处,倒是有一个年轻女子在家里无聊地看电视,是韩冲那个形式上的未婚妻洪悦。
  “他这几天不在,说要回M市照看一下那边的生意。”洪悦招手示意保姆倒茶,“你是寒帮的人吗?”
  保姆端上茶来,秦少风微微欠了下身子表示谢意,“我是宏达的人,以前还见过洪小姐。”
  “是吗?”洪悦迷惑地回忆了一下,“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一年前刚进宏达的,刚开始,只是个小部门管理人员,小姐没见过我是当然的,最近才刚刚提升到洪老板的助理位置,可惜小姐已经嫁人了。”秦少风略带遗憾地说。
  洪悦“哧”地笑了一声,“什么嫁人,你该不会不懂订婚是什么意思吧。”
  “那能差多远呢?”秦少风调侃地道,“韩兄弟帅气能干,老板眼光不错。”
  洪悦略微惆怅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是个同性恋。”
  秦少风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韩冲跟这女人说了什么?
  “刚开始,我不满意老爸为了生意往来把我嫁给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所以跟老爸要求说,只能先订婚,如果生意有了起色,不用再依靠韩子曦了,我就解除婚约。”洪悦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没想到这个人还不赖。”
  秦少风尴尬地“呃”了一声,觉得心头紧张地跳了一下。
  洪悦继续略带幽怨地说:“更可笑的是,订婚前一天我告诉他没有正式结婚就不能碰我时,他居然告诉我,他其实只喜欢男人。”
  秦少风调整了一下情绪,讪讪地接口道,“小姐也不用遗憾,就算婚约解除,宏达里的青年才俊也多得是,不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洪悦诡秘地笑了一下,“比如你?”
  秦少风差点晕倒。
  果然不能把道头目的女儿当普通女孩看!
  不过……
  秦少风立即想到——这也许是个打入集团内部的有效途径!
  追求洪悦,就意味着准备死心塌地为宏达卖命了!
  对不起了韩冲……
  堆出一个笑容来,秦少风彬彬有礼地说:“如果小姐有意给我个机会的话……”
  “嗯——”洪悦歪头考虑了一下,“还是先看看我老爸的生意会怎么样吧。”
  韩冲这些天给杨越的事搞得头昏脑胀:这个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的家伙偏要去管别人的感情问题,而且还不是小事——是那个做了小官的陈君杰搅进了一桩挪用拨款案,而杨越这家伙,热心过头地给陈君杰的同性情人林子文出主意,教他如何找证据去营救陈君杰。
  跟那帮说梦话都打官腔的老家伙周旋,就凭这么两个人,能留条命回来就不错。
  当然韩冲不是个会贸然凭自己的经验阻止别人的行动的人,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不知道为什么,杨越这家伙对那个林子文这么上心。
  总不会是看上他了。
  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曾经跟那个人挺像。
  杨越全副武装地给自己和那个林子文身上安装好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之后两人就信心十足地出发了,韩冲开始盘算该到哪里去把这两个人劫回来。
  应该会被送到公安机关去吧。
  希望今天不是龙天值班,自己不想跟他正面冲突。
  千万别被那些人私自关起来,那就不容易查找了。
  不出所料,下半夜,林子文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告诉自己:小阳被一个姓舒的不知什么官儿困住了。
  “姓舒的?”韩冲不禁愣了一下:教育部官员,姓舒,莫非是——舒清?
  舒清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问过那人的长相后,韩冲基本肯定那人就是舒清了。
  舒清想对杨越干什么?
  韩冲想起自己去舒清家里搜查资料时,舒清曾要自己转告杨越,“我很抱歉……”
  第四十七章
  韩冲头疼地抓抓脑袋:舒清到底有什么打算,杨越要不要去救?
  林子文继续失魂落魄地回家了,韩冲才猛然想起:忘了问这小子门牌号了!自己应该马上去看看才对。
  打手机问林子文,得到一个气得自己差点吐血的回答——“我只顾害怕了,没注意门牌。”
  就凭这个书呆子估计也就这么大本事了。
  围着“夜色倾城”转了几圈后,韩冲只得放弃了进去查看的想法。
  刚潜入柜台查看了等级包房的人名,登记薄上没有舒清的名字,做东的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总不能挨个房间打开看。
  就算开这些门不在自己话下,里面可都是有人的,难保不会发现自己。
  韩冲塞给前台小姐一张钞票,打听有没有干部模样的男人,带了两个外面的男孩子来玩的。
  前台小姐的嘴却死紧,无论如何不肯说。韩冲这才想起,像这种高级夜总会为客人保密的信用度是相当高的,一个前台小姐,根本不敢惹事。
  韩冲只得回去耐心等到天亮,又跑去“夜色倾城”贿赂了一下换了岗的前台小姐,打听昨晚的情况。
  白天没人来玩,负责白天生意的前台小姐显然没有那么大的保密意识,很容易就告诉韩冲,昨晚确实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带了两个不是在这里工作的年轻男子进去玩,后来一个先带了两个年轻人进了包房,因为不满意退出来一个,而其他人直接叫了这里的小姐和MB们作陪了。
  跟服务员要昨晚舒清跟杨越去的包房的钥匙没要到,韩冲瞅了个空子闪身上楼,拨开门上的锁进入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没有挣扎反抗一类的痕迹。
  不对,韩冲拍拍脑袋——就算昨晚弄乱了,今天一大早服务员也会收拾好了。
  退出去找到一名服务员,韩冲悄悄塞了十元钱给她,然后指指门牌,“那个房间你早上有没有收拾?”
  服务员点头,“这层楼都是归我整理的。”
  “早上的情形什么样?”
  服务员一脸茫然,“没什么样,就是有人睡过了没叠被子走了的样子。”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两个吧,枕头用了两个,是两个人睡过的。”
  “屋子里乱不乱?”
  服务员摇头,“除了床上乱点,其他地方基本不用收拾,哦,浴室也用过。”
  “床上乱成什么样?”
  服务员开始有些不耐烦,“睡过觉的样子呗,到这里来要包房的人还能干什么,还指望床上利落得跟倒下就挺尸的人睡得似的?”
  “再坚持一个问题。”韩冲把手放在服务员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服务员立即疼出了眼泪,“好好……”
  “早上打扫时,有没有看见安全套?”
  “有,在床头那边的废纸篓里,是我们这里免费提供的那种……平时就放在床头柜里。”
  看来昨晚杨越还真的陪舒清睡了一晚上。
  难怪三十五岁做了官的人还没老婆,原来也有这种癖好。
  那么,杨越是被舒清带走了?
  两人现在是回S市了还是依然待在M市?
  韩冲烦躁地抓抓脑袋——看来这几天回不了T市了,怎么也得把杨越的下落找出来再说。
  打了杨越的手机,关机状态。
  也不知手机还在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回去后不久,林子文也心急火燎地跑到“蓝梦”来了,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小阳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这里干活的还能是我吗?”韩冲边打扫吧台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林子文这个文弱书生这段时间也经历了不少变故,还是别让他把这件事也放在心上了。
  看到韩冲毫不担心的样子,林子文不安地问,“你认识那个姓舒的,是吗?”
  “呃?”韩冲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认识他了?”
  “昨天啊,你好像对他挺了解似的。”
  “呃。”韩冲想起昨天为了不让林子文精神崩溃作出的镇定反应,“嗯,我是见过他,也不算认识,不过感觉这个人不是坏人。”
  “那次,他跟我说,替他跟小阳说‘他很抱歉’。”
  杨越为了沈文旭能有份好工作去求舒清,舒清没有为他隐瞒让学校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学校开除了杨越——大概舒清为此感到抱歉吧。
  根据服务员的说法,昨晚杨越并没有反抗。
  大概杨越并不恨舒清吧。
  也可以看出来舒清昨晚没用什么怪手段折腾杨越。
  大致讲述了一下内情,韩冲拍拍林子文的肩膀,“让他们自己解决恩怨去吧。”
  故作平静地过了两天,杨越没什么消息,倒是越来越担心秦少风,韩冲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T市。
  临走前一天,韩冲照旧在楼下吧厅里坐镇,冷不防听到门口小辉等人尖叫,“你小子要从良了啊——”
  韩冲懒懒地把眼光扫向门口——哪个MB准备不干了?
  穿过人群走过来的人有着清秀而腼腆的笑容,韩冲费劲地看了半天,才确定:他就是杨越!
  抬头看杨越微笑的脸,韩冲也挤出一个笑容给他,“打算走人了?”
  杨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谢老板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不用客气。”韩冲眼光扫地杨越身后站着的男人,“后面这位——”
  舒清看到韩冲也愣了一下,“你……”
  “没错我是那个修水管的。”韩冲挑挑眉毛,“忘了替你说抱歉了,不过估计你自己说了吧。”
  舒清笑笑,携过杨越的手,“兄弟的这个员工,可否允许我挖走?”
  “凭当事人自愿。”
  杨越的脸微微红了起来,“老板……”
  向韩冲深深鞠了一躬,杨越跟在舒清身后向门外走去,后面留下小辉等人的一片唏嘘声。
  韩冲揉揉眉头:自己也得紧回T市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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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T市,深夜。
  秦少风刚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韩冲住处的电话,韩冲还没有回来,自己曾把号码留给过洪悦,说有麻烦可以找自己帮忙。
  但是,洪悦这个时间打电话干什么?
  秦少风不由得心头警铃大作:难不成是……寂寞难耐?
  放出过话去,也不能不管,秦少风只得心里打着鼓接通电话,“喂……”
  “你、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一下,我家里闹鬼了,我这里的人都吓坏了!”洪悦在电话另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秦少风有点莫名其妙,“闹鬼?其他弟兄呢?也被吓着了?”
  “爸爸不相信,说我神经有毛病,不肯派人来!寒帮的人我现在也使唤不动。”洪悦用哭丧的语气说。
  “那好,等我。”秦少风说完挂了电话。
  闹鬼?最多是猫还是老鼠的吧?
  不过,去看看,趁机接近洪悦,从而进一步取得洪威的好感,也是件好事。
  到洪悦的住处时,一众仆人正手足无措地在楼下发呆,洪悦也穿着睡袍焦躁地在台阶上来回走动,一见秦少风立即扑过去,“你来了正好,陪我上去看看,这些窝囊废谁都不敢动!”
  “呃?”秦少风没想到这么多人全都吓到了,看来不是一般的猫狗老鼠捣乱。
  “楼上,有些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鬼魂。”洪悦认真地说。
  “鬼魂?”秦少风觉得好笑,但还是应允下来,“好,我们上去吧。”
  秦少风随洪悦上了楼,转了三道装饰华美的盘旋楼梯,进了洪悦的卧室。
  卧室里很整齐,没有什么东西来打闹过的迹象。
  “刚才,这扇窗子,突然变得血红。”洪悦一本正经地指着对着睡床的那扇落地长窗道。
  窗子没什么异常,高档的乳白色窗帘半落着,窗玻璃静静亮着,一尘不染。
  好好一扇窗子,突然变得血红?
  “是街上恰好有亮着红灯的广告车什么的经过吧,光线照到窗子上了?”秦少风作出了一个推测。
  洪悦却连连摇头,接着说出了一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变得血红之后,就出现了一个,胸口插着匕首的人影。”
  秦少风这次也不得不大吃一惊,“胸口插着匕首的人影?”
  “没错。”洪悦用手在窗子上比划着,“就在这里,侧面对着我,胸口有一把匕首柄,慢慢地倒下去,完全倒下之后,我就看不见了,红色也消失了。”
  “不是幻觉吧?”秦少风觉得这实在太离奇了,难怪洪威以为洪悦神经出了毛病。
  洪悦坚决地摇摇头,“已经两天了,昨晚,我也以为是幻觉,但今天再看到后,我把所有人都叫了来,有人证实,他们的这两天晚上也看到过红光。”
  秦少风走近窗子向外看:外面,对着这栋小楼的是一片草坪,草坪外围是一圈玫瑰树,长得有半人高,相当茂盛。如果有人躲在后面用红色探照灯照射这扇窗子,的确会出现窗子变红这种情况,并且附近房间的人也会感觉到外面有红光。
  “跟我去那边看看吧。”秦少风迅速跑下楼,来到对着这扇窗子的玫瑰树丛后面。
  玫瑰丛外圈是石板路面,最近天气一直都是晴好的,地面干燥,看不出什么。
  秦少风一步跨到草坪上,不顾洪悦的抱怨尖叫,蹲下身来观察玫瑰丛下的软土。
  土层上有随意拨弄过的痕迹,但要说成是放了探照灯后为消灭痕迹而弄的,也没什么证据。
  而且,草坪上没有其他人站过的印记。
  那么,原本认为的:有人放好探照灯,然后自己站到前面,做出慢慢倒下的样子,这个想法不能成立了。
  “你看到人影后就马上把所有仆人集合起来了吗?”秦少风问站在外面心疼草坪的洪悦。
  “不是马上,因为这栋房子里没有统一的集合信号,不少人是被我先叫来的其他人叫过来的,场面比较乱。”洪悦聪明地意识到秦少风的意图——从没有及时来的仆人身上下手,看看做这件事的人是不是这里的仆人。
  知道洪悦在卧房睡觉的时间,知道仆人们回房,没人再注意外面的时间,的确有可能是内贼。
  但是照洪悦所说,今晚场面混乱,很难查出谁没有及时出现。
  “那就只有这样,你告诉大家,明天晚饭后,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影子还会不会出现。”秦少风吩咐洪悦道。
  如果这样人影就不再出现的话,这件事是仆人做的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第二天,按照洪悦的吩咐,九点钟过后,十几名仆人都聚集在院子里,紧张地注意着洪悦房间的窗子,等着今晚红光和人影的出现。
  洪悦是最后到的,清点人数后就一声不吭站到众人后面,也等着有东西出现。
  十点整,洪悦房间的窗子突然变得血红,一个胸口插着什么东西的人影,在窗子上慢慢倒下,在已经变成红色的白色窗帘上,影显得格外清晰。
  仆人们惊呆了,一直在后面观察的秦少风也吃惊不小——红光不是从窗子对面照射过去,那么光源在哪里?
  秦少风还在思考,洪悦却已经抢先一步向屋里冲去,在发呆的仆人们这才如梦初醒,匆匆跟着了上去。
  秦少风和仆人们到时洪悦已经在房间里了,房间里灯火通明,一目了然——什么也没有。‘
  没有能发出红色亮光的灯,没有胸口插了匕首的人。
  洪悦呆呆地站在房间里,无力地说:“难道真的是闹鬼?”
  秦少风清了清嗓子,走到洪悦跟前说:“洪小姐,让别人都走吧,我帮你把鬼找出来。”
  第四十九章
  支走仆人们,秦少风关上房门,微笑着向洪悦伸出一只手,“拿出来吧,洪小姐。”
  “拿什么?”洪悦一脸茫然。
  “你的红灯,还有那个人的模型。”
  “你在说什么?”洪悦的表情非常惊愕,“你说是我?”
  “我本来没想到是你。”秦少风道,“但是,在看到人影时,你明明敢一个人早早冲上来,为什么昨天要等在楼下,直到我来了,才敢上楼?”
  “今天是因为大家都在后面。”洪悦毫不心虚地盯着秦少风的眼睛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秦少风结果洪悦的话,“明明大家看到你进屋了,都会毫不犹豫地跟在后面的,可你昨天为什么说大家没人敢陪你上来呢?”
  “那是因为你在后面,他们胆子大了点。”
  “昨天如果你硬要往上冲,他们也会跟着吧。”秦少风再次打断洪悦的话,“其实,你只是想叫我来而已吧。”
  洪悦无可奈何地摊摊手,“那么你说,就算昨晚是我自己吓自己,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到院子里的时候,最后一个到,回来的时候,第一个进屋。”秦少风道,“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了。”
  “昨天,或者还有过去的几天,你也许是在外面,用探照灯射自己房间的窗子,以此来让住在旁边房间里的仆人也感觉到光线有异样,当然,那时你不需要制造这个人影,所以草坪上没有人站过的痕迹。而今天——”秦少风开始慢条斯理地分析,“你把演戏的地点换在了自己房间里,用一盏可以定时的红灯,一个自己会翻转的人形道具——大概像风车那样的吧,出门之前在房间里准备好,然后,到了预定时间,红灯亮起来,把前面翻转的人形投射在窗子上,我们就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然后,你当然要第一个回到这个房间里,把你的道具收好。”秦少风说罢再次把手伸出来,“洪小姐,现在把东西给我看看吧。”
  洪悦用欣赏的眼光看了秦少风一眼,然后转身,弯腰从床下面取出一台带有定时功能的灯和一只带着人形扇叶的“风车”,风车左半边被遮住,别人只能看到人形扇叶从直立到倒下的状态,扇叶转的很慢,投射起来,类似于电视屏幕上的慢镜头,直立到倒下的这个过程过后,灯光的定时也到了,自动熄灭。
  “这个设计很聪明。”秦少风拨弄了一下“风车”赞叹道,“但是洪小姐你做这个是想干什么呢?”
  “很简单。”洪悦冷静地说,“我只是想试试你有没有做宏达的继承人的头脑。”
  这次轮到秦少风大吃一惊,“你……你什么意思?”
  “为自己的将来,找个依靠。”洪悦冷静地说,“将来我父亲如果不在了,集团高层还有一批野心勃勃的家伙,我一个人稳不住大局。”
  “可是,你现在的……未婚夫,不是远比我有威望吗?”秦少风费劲地憋出一句,“到时候由他来统领两个帮派,你的面子不是也跟着更大了吗?”
  洪悦冷笑一声,“你难道以为我愿意跟男人分享丈夫,到时候这两个帮派真正的老板娘,还不知道是哪个小白脸。”
  明明跟自己没关系,秦少风却不由得脸红了一下。
  “等到宏达实力恢复,我就举行结婚仪式。”洪悦拍拍秦少风的肩膀,“不过,新郎不是他,是你。”
  “呃——”秦少风这一下脸红得更厉害了,“你……你就那么肯定我就会爱你?”
  “无妨。”洪悦耸耸肩膀,“只要你喜欢女人,我就有信心。”
  好不容易摆脱洪悦出来,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没想到,洪悦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花瓶。
  看来自己要加快行动才好。
  否则,到时候洪悦指名要跟自己结婚的话,如果拒绝,会让宏达众人起疑。
  总不能进了洞房再解释说自己也不喜欢女人。
  发动车子开出院门,还未提速上路,外面有人敲窗子,“能不能搭一程?”
  看到外面的人,秦少风偷偷笑了笑,打开了车门。
  车子离开人行道,拐上大路。
  “刚回来,就听到仆人在嚷嚷闹神闹鬼的事,是不是你搞的?”
  “是你老婆搞的。”秦少风闪身避开半开玩笑打来的拳头,“她要测试我的头脑。”
  “我在外面听见了。”韩冲道,“这女人很聪明,别小看她。”
  “领教了。”秦少风哭丧着脸说,“我必须加快动作了,要不到时候麻烦大了。”
  “加快动作小心暴露。”韩冲安慰地摸摸秦少风的肩头,“实在不幸,就申请结束任务吧。”
  “谁干那窝囊事……”
  回到自己的住处,秦少风从浴室冲完澡出来,看到韩冲大咧咧地四肢伸开躺在自己床上,没一点离开的意思。
  “喂,刚回来,不回去陪老婆?仆人们可都知道你回来了。”秦少风边说边歪下身子躺在韩冲的手臂上。
  韩冲懒懒地翻个身把秦少风圈在怀里,“这不是在陪吗?”
  “得了吧你。”秦少风屈起手肘捅了韩冲的胸膛一下,“说正经的,你回去怎么说,回来连个招呼不打又失踪了?就算俩人没真正关系起码也有个未婚夫妻的名分牵着,洪威和韩子曦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不是跟她说过跟我很熟吗,告诉他我回来碰见你跟你来叙旧了不就行了,反正她又不是在乎我干什么去了。”
  秦少风自顾自地瞪了下眼睛,往韩冲臂弯里缩了缩,手开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你刚刚回来,就别做大动作了,交给我吧。”贴在韩冲耳边说着,秦少风翻身把韩冲压在身下……
  第五十章
  一阵激烈运动过后,韩冲搂着秦少风汗湿的身体低声问,“你猜,我这次回来路上,发现谁也来了?”
  “这个问题能猜出个鬼来。”秦少风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如果是无关的人的话,我要去冲一把澡睡觉了。”
  “是,你家队长。”韩冲不紧不慢地说。
  “呃?”秦少风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到这里来了?”
  “好像,还是冲着韩子曦的医院来的。”
  秦少风不由得紧张了一下,“那怎么办?”
  韩冲好笑地捏了他一把,“你怕韩子曦被抓?怕我作为他的干儿子难过?”
  “他被抓了你能脱得了干系?”秦少风闷气地瞪了韩冲一眼道。
  “这倒是……我这段时间也是个不小的帮凶……”韩冲喃喃地沉思了一会儿,伸臂搂紧了秦少风的脖子,嘴唇凑上去,慢慢地说道,“如果我求你再包庇我一次,你会不会为难?”
  秦少风没由来的心里一阵难过,伸臂也紧紧搂住了韩冲的身体。
  “本来,我觉得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只要最后能为师傅报了仇。”韩冲轻柔地抚着秦少风的后背,在他耳边喃喃道,“但是现在,我很不想死……”
  “你过去,偷的都是那些腐败官员搜刮的财物,在我心里,你不是个盗窃犯,你是个把他们的罪行公告天下的侠客。”秦少风把脸埋在韩冲颈窝里,突出来的每一个字带着热气飘进韩冲的耳朵里,“但是现在,你虽然是为了最后扳倒那个人,但你毕竟做了无法饶恕的事,倒卖管制药品、人体器官,这些罪行……”
  “我知道。”韩冲拍拍秦少风乱蓬蓬的头顶,“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怪你。”
  “不——”秦少风倔强地抱紧韩冲,“我会设法跟队长联系上问清案情的,如果这是为了这些事来的,我会事先通知你离开。”
  韩冲愣了一下,“离开?”
  “不过,你要保证,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韩冲苦笑着摸摸秦少风的头发,“自从碰上我,原则丢光了吧。”
  折腾了半天,虽然睡前经过了这么一番心情纠结,多少影响了入睡速度,但心里毕竟还算踏实,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韩冲仿佛一直凝视着自己,然后又轻轻吻了自己,然后……便不记得了。
  第二天是周末,宏达集团的生意虽然不管假日不假日都一直在进行,但在工作时间外的生意往来仍然很少叫到秦少风。秦少风今天便闲了下来,送走韩冲后,秦少风便打通了龙天的手机。
  龙天接到电话时吃惊不小,“少风?你这一年多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了?怎么不跟警局联系?”
  “我没事。”秦少风犹豫了下,想想编假话也没什么好处,便实话实说道,“一年前,上级派我隐瞒身份来卧底,所以我就直接失踪了。”
  龙天一听急了,“让你卧底你乱打什么电话?旁边没人注意吗?”
  “没事,我现在在我自己住的地方,家里没别人。”秦少风嗫嚅了一下,“那个……我今天看到你了,你到这里来查什么案子的?”
  “你安心做好你的卧底工作就好了,这边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没问题。”龙天显然是以为秦少风想在卧底时期还给自己搭把手,忙不迭地拒绝了。
  “不是那个,我——”秦少风抓抓脑袋,“我是说,你好像是冲着T市第一人民医院去的,我卧底的这个地方,跟他们有点交集,可能我们办的案子会有重合。”
  “这样啊。”龙天在电话那边想了一下,“其实,是M市的医院,使用非法购买的人体器官给人做手术,由于器官本身有其他疾病未能检测出来,导致病人死亡,我们追根溯源才查到了T市。”
  秦少风暗暗咬了咬牙。
  寒帮一半的生意都是韩冲手上过的,难保这次手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就是韩冲。
  龙天的语气突然阴沉起来,“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查到T市来的吗?”
  秦少风没吭气,等龙天自己说下文。
  “那天,有个女孩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突然失踪了。后来有目击者说,看到她为了避雨上了一辆挂着T市牌照的车子。”
  “由于当时我们已经在监控M市人民医院,我们交代过事先安排在医院里的内线,如果有新的人体器官送过来,务必想办法留下DNA,以供今后核查该器官捐赠人的身份。结果,一段时间后……”龙天的声音变得异常悲愤起来,“我们的内线提供了一份来自T市的供移植用心脏的DNA,数据证实,心脏的主人就是那个女孩!”
  秦少风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机险些没拿住掉到地上。
  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
  居然为了获取人体器官做出这种事情来!
  难道……韩冲也是参与这些行动的人?
  抖抖索索挂上电话,秦少风想了想,还是无法相信韩冲会做这种事。
  应该找个时机问问他。
  第一医院又搞到了新的器官,韩冲忙着联系需要者。
  靠社会人士死后捐赠器官,医院充其量赚个接受捐赠者的手术费,还远不够填韩子曦这号人的胃口。
  当然也不是每个需要器官移植的病人都甘心眼巴巴等着有人好心捐赠,愿意出大钱向医院购买一条人命大有人在。
  当地医院舍不得不收这笔钱,但又搞不到器官的,大都会询问其他医院是否有捐赠。
  韩子曦发的就是这样一笔财。
  第五十一章
  以一个高价谈定价钱,韩冲放下电话,回头,却通道门外有一阵似乎是小女孩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个秘密工作场所里没有女人,是谁在哭?
  韩冲打开工作室的门,门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正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几个帮里的小喽啰拖拖沓沓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回来。鬼使神差地,虽然这些人还要管自己叫声“大哥”,韩冲还是闪身躲在了门后。
  几个人没注意,直接离开了。
  韩冲从门后转出来,疑惑地看了看走廊的另一头,那边是个拐角,还连着另一条不知道通到哪里的走道。
  这是“寒帮”自己建造的地下工作场所,构造曲折复杂,自己曾试着走完了所有走廊,但走廊两侧的大门十有八九都是紧闭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玄机,自己也没那份心去挨个撬锁。
  自己的目标是端掉寒帮,杀死韩子曦,所以对他的地下生意,倒还真没太专心研究。
  就算曝光出去,让警察们带走韩子曦,也难保他会钻空子出来。
  何况执法官员中还不知多少人用着他提供的药物,身上装着他移植上的器官。
  但是……
  难道韩子曦为取得可用的人体器官,绑架活人?
  韩冲禁不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说,刚才这些人是拖了个外面绑来的女孩进来,不是没有可能。
  看看四周没人,韩冲悄悄关上工作室门,向刚刚那些人返回的方向走去。
  转过拐角,面前还是一条同样的走廊,冷白色的墙壁发着暗光,天花板低低地像要压下来,屋顶装着白色顶灯,不亮,只照得整个走廊白晃晃的,一块儿明一块儿暗。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低低的哭声,在走廊尽头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里面。
  随意掏出一把钥匙在门上拨弄了几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小房间,有床有桌,不普通的是还有一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女孩。
  看到韩冲进来,女孩更惊恐地把自己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些。
  韩冲皱邹眉头,俯下身看着女孩,问道:“你是谁?”
  没想到会遇上这个问题,女孩愣了一下,又不做声地缩起来。
  “你别怕,刚才那几个人做的事我根本不知道。”韩冲弯身安慰女孩,“他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
  女孩稍微动了动,怯怯地说:“我是来应聘第一医院的档案管理工作的……”
  “那为什么跟那些人碰上了呢?”
  女孩摇摇头,“他们要我到后面去面试,然后我走到面试间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时他们正在把我从车子上往下抬。”
  “其他应聘的人呢,进了面试室也没出得去吗?”
  “我没注意,他们说面试室有门可以离开,为了避免泄漏面试题目,面试过的人不会回到等待现场去。”
  “一共有多少人?”
  “很多。”女孩想了想,“一屋子等着面试的人。”
  韩冲不由得气往上冲:现在大学生的就业形势自己也清楚,连陈君杰的那种没有任何社会保障还每年不累得两三个女教师流产不正常的学校,招聘时还有大批研究生在外面排队,更何况医院档案室这种待遇优厚又轻松的工作,拿这个噱头来找器官来源,这帮人还真想得到!
  “车子上……还有其他被往下抬的人吗?”
  女孩摇摇头,“没有了。”
  那就怪了,为什么单单看上这个女孩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韩冲暂时没把女孩带出去,把她留在那里,直接去找了韩子曦。
  第一医院档案管理员招聘工作刚刚收尾,主持面试的韩子曦带着几分疲惫走出医院,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干儿子韩峰。
  “招到人才没有?”韩冲先礼貌了一下问道。
  “做这种工作的还要什么人才。二院刘院长的女儿早就跟我们这里定好了,只不过是怕突然插个人进去其他领导说闲话,招聘一下做做样子而已。”韩子曦毫不在意地说。
  “哦。”韩冲假装意料之中的样子,跟韩子曦扯了几句闲话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阿山他们几个弄了个女人放在工作室里?”
  “这个啊。”韩子曦皱了皱眉头,“嗯,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明说,不过现在看样子也是时候了……”
  跟着韩子曦重新回到寒帮的工作室,在迷魂阵一样的走廊里转了几个弯,韩子曦打开了走廊角落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屋的门。
  门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通向地下的楼梯。
  跟着韩子曦走下楼梯,打开一道顶门,来到一个大厅里。
  一进大厅,饶是韩冲这样也算死人见得不少的人也猛吃一惊——
  大厅里,惨白的灯光照着一排排整齐摆放着的担架,担架上蒙着白色被单,但从被单上的轮廓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下面是人,是人的尸体!
  担架阵后,是一个大水池,池里装的大概是酸液,里面还有一段乌腿骨似的东西,在冒着气泡。
  韩冲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吓到了吧。”韩子曦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不是学医的,所以我一直没让你接触这块,怕把你吓出个好歹来。不过既然今天你想知道更多的事,反正以后寒帮的生意会交给你,就给你露底了吧。”
  “这里,是我们做完器官摘除手术后,存放和销毁尸体的地方。你知道,那些流浪汉跟自愿捐赠的人不一样,尸体没有家属认领,丢出去的话被发现身上做过手术又会找人怀疑,所以,我们就先存放在这里,等确定没有其他用途了,就丢进池子里溶掉。”
  第五十二章
  满屋惨白,死寂,消毒药水的味道,静得让人窒息。
  韩冲深深吸了口气,“那……今天抓来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有个阔太太,需要换个心脏,一时找不到何时的配型。她自己的心脏已经等不及了,最多再支撑两个月。”韩子曦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冷笑,“今天我在看那个女孩的体检报告时,发现她的心脏很有可能适合,所以,就把她留下来了。”
  韩冲眉毛一挑,竭力抑制住动手的冲动。
  真该拿东西把这段话录下来,放到网络上去。
  回身随着韩子曦往外走,韩冲仔细把路径记住——必须在这些人动手之前,想办法把女孩救出去。
  也许是因为洪悦的好感,秦少风这些天被洪威带去参与生意谈判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位元老偷偷告诉他,“你小子撞大运了,真把小姐诓到手,宏达就是你的了。”
  秦少风只能陪着讪笑,心里急得快要冒烟。
  终于,这天临近下班时,洪威交代秦少风,“你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跟老彭他们几个,去三号码头去接一批货。”
  秦少风心里一跳:这一天总算来了。
  宏达正常经营的货物都是通过正规海关接货的,需要自己晚上跑到一个偏僻码头接货的,必定不是什么震惊来路的货。
  秦少风转转眼珠,“洪总,那是不是……发放给我个防身武器比较保险?”
  洪威眼珠一眯,思索了一下,呵呵笑了两声,“不错,你小子倒是也该带个家伙了。”
  从宏达的后台主管手里领了一把晚上使用的手枪,秦少风开车回住处,准备晚上跟人接头。
  刚出门,有人在路上,冲自己做了个搭车的手势。
  秦少风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家伙怎么老用搭车的方法来找自己。
  上了车,韩冲急急地问秦少风,“你现在能不能调动警察?”
  “出什么事了?”
  韩冲把这些天见到的情况大略讲了一下,“不快端掉寒帮,还不知道他们会害死多少人。”
  秦少风听罢也吃了一惊,“这样的话,非大规模出动警力不可了。”
  韩冲点头,“只凭我们几个的话,就算能找机会杀了韩子曦,也未必能彻底端掉这个组织。”
  “那个女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韩子曦他们要用她的心脏,估计不到手术时间不会伤害她。”韩冲踌躇了一下,“不过,既然要在两个月内手术,她什么时候会被转移走我可不知道了。”
  “我在这里只能申请协助,没有证据,没办法调动大规模警力。”秦少风揉揉眉头,“虽然有点为难你,不过只能请你搞些证据出来,比如那个地下室的照片什么的,才能申请得动。”
  “好。”韩冲点头,“我回去就去搜罗资料。”
  秦少风点头,方向盘打弯转过路口。
  “喔,你搞到这个东西了。”韩冲无聊中翻抽屉突然发现了里面的手枪。
  “今晚派我出危险任务才给我的。”秦少风嗤笑一声,“临时领个保命武器。”
  “那么说,他们放心让你加入幕后生意了。”韩冲摆弄着手枪问道。
  “差不多吧,我要抓紧完成任务,不然到时候你老婆真要改嫁我可对付不了了。”
  韩冲作势拿枪托要砸秦少风的脑袋,“小心公海巡警,要不要我暗中保护?”
  “不用了,你回去保护那个女孩子吧。”
  三号码头是一个几近废弃的码头,很荒凉,江边只有几艘破旧渔船停泊。按照约定,秦少风和另外几名前来接货的人员十二点左右到码头,坐在车子里等到午夜一点,准备地看到江上一点微弱的亮光,越来越近。
  亮光渐渐靠岸,是一艘机帆船。对过暗号后,几个彪形大汉来到甲板上,拎上来一直沉甸甸的大木箱。
  “洪老板的货在这里,钱呢?”为首的大汉警地看着秦少风等人呢,挥手阻止几个人上船的动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带头的老彭示意秦少风打开带来的提箱,露出满满的钱钞,并拿起几捆出示给船上的人看,“喏,全是真货,下面没放白纸。”
  船上有人跳过来验了验钞票,回身招手,示意船上的人把箱子抬下来。
  两名大汉费劲地把箱子放在岸上,当着秦少风等人的面打开——是满满一箱枪支。
  各自取了货物,大汉们正想回身上船,突然不远处一声枪响,紧接着一枚信号弹升上夜空!
  大汉们动作迅速,立即返回船上,开足马力离开码头。
  几道探照灯的光射来,两艘巡逻艇飞快地跟在后面了上去。
  老彭暗骂了一声,“晦气,我带东西先走,你们几个断后。”
  秦少风点头,看着老彭带着两个搬箱子的小伙子向车子傻瓜去,朝着包围上来的公海巡警虚开了几枪,朝另一个方向闪过去。
  巡警们很快包围上来,秦少风掏出警察证亮了亮,“兄弟们,帮个忙配合一下。”
  老彭等人正在庆幸逃脱,前排开车的小伙计突然惊叫起来,“后面又追上来了!”
  果然,有辆巡逻车跟在后面,越来越近。
  “早就不在海域范围了,多管闲事!”老彭掏出手枪就冲着后面车子的挡风玻璃开打。
  后面的车子虽然形体比较笨重,但驾车人车技非常高超,车身一错就避开了子弹。车里的人打开窗子向前招了招手,“喂,自己人——”
  老彭等人忙减慢速度,让秦少风上来钻进自己车里。
  “怎么不把那辆车开回去?”一名小伙计有点心疼,“巡逻车的性能据说相当好哦。”
  “回去把你的性能修修吧。”老彭拍了那小伙计一掌,“驾着海事巡逻车满街跑,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逃犯?”
  第五十三章
  交货完毕回到住处,秦少风掏出设置在静音状态的手机,上面有龙天发来的一条短信:“货物已到。”
  秦少风稍稍松了口气。
  刚刚自己在身上装了摄像头,托巡警们把影像资料传给警方,万幸没出岔子。
  但是,刚才的资料并不能证明幕后大佬是洪威,最多也只能够以走私武器的罪名逮捕老彭他们几个,而且宏达的幕后交易远不止这些。
  还需要进一步深入收集罪证。
  傍晚,韩冲结束了自己在地下工作室的活计,正打算去关着女孩的小屋看看她怎么样了,突然听到旁边房间里传来声音,“配型很成功。”
  “配型?”韩冲心里一凛,悄悄停在门外继续听。
  近期需要配型的,当然就是那个女孩和那名出大钱换心脏的阔太太。
  屋里显然是在打电话,另一个人说了什么韩冲自然听不到,只听到屋里那人继续说:“好的,明天我就把她转移过去。”
  明天?韩冲吃了一惊——把人转移走的话,自己可真的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了,毕竟手术方面的事自己一点都插不上手。
  不能看着好好的人被他们害死啊。
  韩冲横下心,出去打通了秦少风的电话:“他们明天就要把这女孩转移走,我今晚尽量把她弄出去,你如果方便,能不能来接应一下?”
  深夜的工作室静得恐怖,韩冲换上过去做“夜行人”时爬墙翻窗的利落装束,蒙好头脸,悄悄来到关着女孩的房间。
  女孩没有睡着,这些天显然被折腾的精疲力尽了,不睡,也不动,只缩在角落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到韩冲,女孩嘴巴张了一下,还没发出声音,便被韩冲一把捂住了嘴,韩冲掀开面罩给女孩看了一下,“是我,别出声,我送你出去。”
  带上女孩出门,没走多远,走廊另一端传来囊囊的脚步声,听上去起码有三四个人。
  脚步声是朝这个方向来的,正停在原本关着女孩的房门前。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为首一个提着药箱,在门口停下,取出一支注射器吸入药水。
  韩冲恍然大悟——明天转移,今天当然先要让她昏迷不醒才方便。
  一手扶住女孩,转头向四周看看——没有退路!
  屋里已经喧哗起来,三个人发现女孩不在了。
  工作室的灯昏昏暗暗看不清什么,有人从屋里出来,来到控制大灯的开关下,准备把走廊里的高亮度顶灯打开。
  糟糕,如果打开大灯,这个走廊里没有什么可遮蔽的东西,两人即使陪着这几个人多转几圈,也迟早会被发现。
  如果再来一些人,被围住的话,两个人全都脱身不了。
  灯亮了起来,韩冲带着女孩后退一步暂时躲在走廊拐角里,看着女孩胸前挂了个颇有些份量的挂坠,一把拉下来,抬手向顶灯的方向掷去。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四散,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立刻惊呼起来,趁着三个人没反应过来,韩冲拉了女孩冲出工作室。
  身后警报已经响了起来,有人吵吵嚷嚷地跑出来一起寻找,韩冲把这个女孩半扶半拖带到大门口,外面有辆车打招呼似地亮了下灯光。
  拖了女孩冲过去,秦少风打开车门催促两人上车。
  韩冲却没有上车的意思,把女孩塞进车里,转身又冲进了工作室的院子里。
  “喂——”女孩惊魂未定,“他……他又回去干什么?”
  “引开他们。”秦少风阴沉着脸迅速发动了车子,“这个时候,偏偏有辆车子从门口开走,傻子都会觉得开车的人是同伙,如果他们追查这辆车的话,我们三个就一起完蛋了。只能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你已经出来了,留下他在里面打幌子,才能让这些人不会想到来查车子。”
  里面的人果然还没有发现女孩已经离开了工作室,只看到有个人影依然在工作室的各条走廊里乱窜,便专心追这个影子。
  听听两边都有脚步声过来,韩冲咬咬牙,一把掀开存放尸体的地下室的顶门。
  跳下去把门拉上,上面吵吵嚷嚷,不少双脚从门上踩过,估计还没人想到人在下面。
  地下室里一片漆,韩冲循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温度越来越低,已经进入了存放尸体的冰库。
  拉下蒙面的巾略略喘口气,韩冲取出手机试着照明。
  冷冻室里依旧一排排尸体静静地排着,后面的水池里依然有东西在冒着气泡。
  不过,盖着尸体的白布单上面似乎有些什么标记。
  韩冲弯身看下去,是一些数字牌,缀在布单上,标着01、02……一直到30。
  韩冲以为是编号,但仔细看看,却也不对。
  数字有重复的,尸体总共大约二十具,但数字却一直标到三十,中间并不连贯。
  这些数字下面的尸体有什么玄虚?
  韩冲咬咬牙,掀开了白布单逐个查看。
  标着01的那几具尸体,身体还是完整的,在这种低温状态下,甚至还保持着弹性。
  韩冲认出了其中一具,是前两天刚刚被人从外面诓来的一名身体还算健康的乞丐。
  数码比较大的几具,身体则基本被掏空了,围着酸液池放着,等待销毁。
  韩冲隐隐明白了这些数字的含义:大概是代表已经死亡后的天数,数码小的,身体还完整,器官还可以使用,数码大的,身上有用的东西基本被掏空了,剩下的也已经僵化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销毁。
  韩冲突然有了个主意。
  给秦少风发出一条信息,韩冲找出一具标着“01”的尸体,搬起来丢进酸液池中,自己躺在了担架上,蒙上白布单。
  第五十四章
  时间静静度过,地面上的响动,在地下室听不到,不知道上面是已经安静了下来,还是依然在吵吵嚷嚷地搜查。
  韩冲抬起手机看看时间,凌晨四点半了。
  凭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警程度,现在外面一定进入了戒严状态,不能贸然出去。天亮后,如果有手术需要,应该会有人来抬担架,自己要做的,就是被当做尸体抬出工作室,然后由秦少风联系警方在半路上制造一起混乱,自己趁机逃走。
  为了让来抬担架的人抬走自己的机率加大,韩冲特意调整了位置,将其他标着“01”标签的担架移到里面不方便抬走的地方,只在靠门口处留了一个标着“01”的担架,自己躺到上面。
  如果天亮后没人来……
  那就只好铤而走险,拼一把没人注意,再从进来时的那个顶门出去。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自己没有出现就够奇怪的了。如果今天再不出现,必定会引起怀疑。
  今天出去,该怎么跟别人解释昨晚的去向,也是个问题。
  清晨六点钟,有光线照进地下室,韩冲立刻蒙好白布单躺下。
  有脚步声走下楼梯,来到冷藏库里,很快,韩冲感到担架被人抬了起来,几个颠簸之后,来到了地面上,又被送进了一辆车子里。
  身边似乎有人坐着,韩冲尽力屏住气,不让自己动弹。
  脸上还蒙着巾,衣服也不是平常穿的衣服,估计闯出去的话不一定会被发现身份。
  只等机会。
  车子开出去大约两分钟,前面一阵骚动,车子也停了下来。
  坐在车里的人“咦”了一声,提高嗓门问司机,“怎么了?”
  “好像是警察在抓人。”前面的司机高声答道,“这块全让看热闹的人堵住了。”
  “能不能绕过去?”车里的人有点急。
  “绕不动,路全堵了,看上去一时半会走不了。”司机无奈地答道。
  车里的人愤愤地骂了一句,开门想下车。
  韩冲瞅准这个机会,迅速地拉开白布单,翻身一跃跳下车子,骇得押送人员和司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一头扎进人群里想要逃跑。
  周围晨练的居民还不知道那辆车上出了什么事,直到听到了车上逃下来的两个人“死人会动了——”的惨叫,才各自吓得魂飞魄散,掉头纷纷逃跑。
  “正好。”韩冲暗忖,“这下把路让出来了。”
  正想离开这一带找个地方换下这套明显不适合白天穿着的衣服,突然有人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韩冲回头一看,原来是几名警察。
  “自己人。”韩冲拉下面巾打个招呼,“兄弟先走了。”
  几名警察却毫不松手,“你是什么人,到局里去交代一下是怎么回事。”
  韩冲有点懵了:秦少风没交代明白?
  眼看警察们要拉自己上警车,韩冲不得不把秦少风的名字报了出来,“那个秦少风没告诉你们今天是来干嘛的吗?”
  “什么秦少风?”一名警察明显不耐烦,“所里没有姓秦的,我们是在这里处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的,跟你撞上了。”
  韩冲暗叫倒霉——这些警察居然不是秦少风联系来的!
  正准备认倒霉跟着走一趟,再叫秦少风把自己弄出来,却看到刚刚逃走的两个人,大概是看到“尸体”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被人抓住也一样不能逃脱,胆子大了点,战战兢兢回来站到旁边偷偷看。
  韩冲紧把面巾拉上——被他们认出来,估计就没几天好活了。
  “干什么?”旁边警察却看不惯,“还装什么装,拿下来——”
  一名警察伸手想把韩冲的面巾扯下来,冷不防韩冲猛地一挣,跃到了路边,转身就跑。
  旁边的两个人齐齐发出惊叫声,“怎么是你——”
  韩冲暗暗叫苦:刚才挣脱那警察的时候,面巾被他们扯开了。
  警察们吵吵嚷嚷追上来,后面警笛也响了起来,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估计是旁观的居民。
  在市区绕了个圈子后,韩冲跑到了护城河边。
  回头看看后面追来的阵势,还真是相当壮观:
  警车、被叫来帮忙的寒帮打手、稀里糊涂以为在协助警察的过路人……一起上来足够把自己踩成肉饼了。
  寒帮众人一脸的惊诧愤怒,警察们端起手枪开始一步步靠近自己,身后是护城河的围栏,围栏下是滔滔江水。
  韩冲瞥了寒帮打手们一眼,发现有人已经悄悄取出了手枪。
  没错,他们不会让自己这个知情人落在警察手里,哪怕当着警察的面动手杀死自己。
  今天无论如何都是一死了。
  韩冲回头看了看护城河的滔滔流水。
  自己水性不错,如果跳下去,逃走的机会是不是更大些呢?
  正在这时,人群外有人高声叫道,“不要动手!”
  韩冲淡淡地笑了一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满头大汗来的秦少风。
  趁警察们没来得及阻拦,秦少风挤进包围圈一头扑到韩冲身边,气喘吁吁地低声问,“怎么回事?”
  韩冲苦笑了一下,“半路上遇到其他警察执行公务,我以为是你叫的人,就趁机诈尸跑出来了,不过这几位要把我当怪物带回去检查。”
  “当初怎么不跟着走一趟?”秦少风埋怨道。
  韩冲指指自己的脸,“这几位要把我蒙面的家伙拿下来,结果韩子曦的人认出了我,我只好逃跑了。”
  “喂!”周围的警察高声警告,“里面那个,你是什么人,是他的同伙吗?”
  “我是……”秦少风急得差点要掏警察证,韩冲及时地一把把他的手握住。
  躲在一旁人群里的寒帮打手悄悄举起了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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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韩冲不清楚自己翻身跃下的时候究竟哪里中了子弹,看到面前的江水里飘着血丝的时候,心头不由得抽紧了一下。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顾不上想太多,韩冲尽量下潜到深处,朝岸上的人们能看到的反方向游过去。
  到了城郊一个偏僻的地方,韩冲爬上岸来,拉开衣服看看身上,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打在肩膀上,子弹也没有留在身体里,而是擦着皮肉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要找个地方消消毒才行,受了伤又在江水里泡了那么久,感染发炎是免不了的。
  秦少风在办公室里发了两个小时的呆了。
  旁边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秦少风猛地惊醒转过头去——是闻讯来的洪威。
  早上韩冲的事给寒帮和宏达的震动不小,连最近身体欠佳,一向没事不到办公楼来的洪威也来关心了。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洪威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清清嗓子,问道:“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秦少风犹豫了一下,“我今天早上出来锻炼,看到很多人在追那个韩峰,我就挤过去问他怎么回事,还没问清楚,寒帮的人已经开枪了。”
  “韩峰到底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洪威皱着眉头继续问。
  秦少风摇摇头,“我跟他只是小时候很熟,后来就没多少联系了,前段时间才又见面,他现在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没多少联系?看你这会还是挺难过的嘛。”洪威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
  “呃……”秦少风硬挤个微笑出来,“毕竟是老相识嘛,出了这种事当然不会高兴。”
  洪威又嘿嘿笑了两声,凑近秦少风低声问,“他怎么会把警察当成是你我的人呢?”
  作为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韩冲底细的人,自己以后可能要受到不少约束监视了。
  还有韩冲,到底怎么样了……
  没想到寒帮的人敢在那种地方开枪,当时韩冲一把推开自己,翻身就跳下了护城河,自己看到了他身上受了伤,但没来得及看清楚伤在什么地方。
  韩冲跳下护城河之后,自己曾想立即下水救他,无奈被警察拦到了一边,警察们后来叫来水上警察水找了一番,死人活人都没找到,便回去联系其他地段警察协助去了。
  那一枪好像没打在要害部位上,秦少风惴惴不安地回忆,希望他没事。
  韩冲消失之后寒帮很是混乱了一段时间,等到新的人手安排下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韩冲一直没消息,秦少风托龙天暗地里调查了一番,也没什么下落。
  宏达内部倒是对秦少风也没怎么为难,该做的工作继续做。
  只是不知道是否对自己隐瞒的更多了,秦少风一直不知道现在自己被宏达的人推在了哪个层次看待。
  直到那天,洪悦莫名其妙地来约秦少风去吃饭。
  洪悦喜欢西式情调,地点选在风格高雅别致的高级西餐厅,秦少风对着面前式样稀奇古怪的刀叉发愣。
  洪悦切好一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点心,抬头看看秦少风,抿嘴一笑,“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不是……我……”秦少风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我不太会使这些东西。”
  “哦?”洪悦意外地看看他,“那你这段时间内跟外国客户接头的时候吃什么,带他们吃中餐?有那个时间?”
  “外国客户?”秦少风一愣,“这段时间有外国客户来吗?”
  洪悦促狭地笑笑,“这些天的生意是跟一个叫汉森的美国人做的哦,没让你参加吗?”
  秦少风懊恼地摇摇头。
  “是因为上次韩峰的事,连带你也不受信任了?”
  “大概是吧。”秦少风点头。
  洪悦神秘地靠过来,“如果,我现在有办法让你控制一部分宏达的股份,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秦少风抬头,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微笑道:“你为什么帮我这个外人?”
  洪悦眉心一挑,“我怕万一……我也成了外人。”
  秦少风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说?”
  洪悦冷笑了一声,“爸爸这段时间身体不是太好,那几个老家伙又有造反的势头,如果爸爸有个万一,我手上没什么势力,宏达迟早要落到他们手里。到时候你倒还有可能留下跑腿,我就肯定无处容身了。”
  秦少风默默点头,“那……为什么选上我做同盟?”
  洪悦自信地一笑,“嫁给你不算亏,比那几个老家伙的儿子强。”
  秦少风险些把费劲吃进嘴里去的东西喷出来。
  “反正韩峰失踪了,跟他的婚约就算自动解除。”洪悦款款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找个日子结婚。”
  “这个……”秦少风支吾了一阵,“你不用先对我考察一下?万一我也靠不住呢?”
  洪悦翻翻眼睛,“我这样一个人再加上宏达还套不住你?其他选择还有更好的吗?”
  忘了后来是怎么送洪悦回家的,秦少风回到自己的住所后就开始头疼。
  不是为难,是名副其实的,整个脑袋都在疼,当年读书时做自己最不擅长的题目的感觉。
  打开抽屉找止疼药——家里没准备。
  秦少风无奈地砸砸脑袋,随便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蒙头睡觉。
  第五十六章
  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突然有只手覆在了自己额头上,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秦少风一个激灵,翻开被子坐起身来。
  有人打开灯,大模大样地坐到床边上来,正是消失了足有一个月的韩冲。
  “没发烧,是不是感冒了?”韩冲说着要捏开秦少风的嘴巴检查。
  “得了。”秦少风不好意思地打开韩冲的手,“没什么病,只是今天碰上了大麻烦,为难的。”
  “洪悦想找你结婚了是吧。”韩冲了然的坏笑,“我今天可是看到你们了。”
  “哦?”秦少风瞪大眼睛,“你那会儿在哪里?”
  “路上。”韩冲耸耸肩膀,“你们坐在一面玻璃墙后面,在外面看得到。”
  秦少风苦笑了一下,倒过身体靠在韩冲肩膀上,“你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治伤、然后还要跟那些散得东一个西一个的兄弟们联系,还要找个适合的住处,也忙得够可以的了。”
  “怎么不到我那里来住?”
  韩冲冷笑一声,“你这里被宏达和寒帮的人轮着监视了20多天了,最近才撤走。”
  秦少风倒吸了一口凉气。
  幸亏这个月自己没什么动作。
  “那你......”秦少风突然想到,“这么说,你这些这段时间也一直注意着这里了,要不怎么知道他们......”
  “当然。”韩冲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万一他们把你当成找出我下落的唯一线索,把你抓去严刑逼供怎么办,不盯着你我也不放心。”
  “这几天他们好不容易撤岗了。我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来看你。正巧今天你跟洪悦吃饭回来就头疼,我还真以为她给你吃什么东西了,就紧来了。”
  提起这件事秦少风觉得刚松缓一点的头疼又隐隐发作起来,搂住韩冲长叹道:“怎么办啊,我总不能再拿对女人没兴趣这个借口哄她了吧。”
  “只好尽量推延婚期。”韩冲盘算着,“等到拖不下去必须结婚的时候再说吧,实在不行,洞房那天就多喝点,醉一夜。”
  秦少风忍不住笑出来,“那以后呢,天天醉?”
  “第二天晚上说有工作,第三天说太累,第四天……”韩冲抓抓头发,“我去惹点事好了,比如说,放把火……”
  “估计行不通……”秦少风把头埋在韩冲肩窝里低声发笑,渐渐地,声音含糊下去了。
  看秦少风睡着了,韩冲拉开被子把秦少风在床上放好,自己也靠在一边睡去了。
  有那个人在旁边,这一夜睡得特别安稳。但天刚亮时,秦少风便接到宏达某高层领导打来的电话,要他抓紧到公司总部去一趟。
  带着一肚子疑问到宏达总部的办公大楼,打电话的人已早早等在门口,这人是洪威的左右手,也是掌控宏达幕后交易的几位元老之一,洪威一名本家兄弟——洪正。
  正想开口问这样急着让自己来的原因,洪正抬手制止秦少风说话,然后一言不发地带他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李没人,两人进门之后,洪正突然把门锁死,右手一翻举起一把小手枪,对准了秦少风的前额!
  秦少风吃了一惊,考虑到现在还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便没有动手,只装出一副惊讶无辜的表情,瞪大眼睛看着洪正,“洪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子。”洪正狞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叠纸,“你的底细,我已经查出来了,现在,你是选择老实跟我合作,还是被我一枪打死?”
  秦少风作出一副迷惑的表情,“我的底细,人事部的档案库李谁都可以查到的啊。”
  洪正把手枪又往秦少风额上顶了顶,“还不说老实话?不怕我把你的事散播出去?”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纸,“这是我让人查来的资料,上面写得相当详细。”
  秦少风继续茫然。“什么事啊?”
  洪正“咔嚓”一声拉开保险栓,秦少风脸上立即开始冒冷汗,“洪总……大家都是做这行的,难道我过去在于哥那里干活的时候,哪里得罪宏达了?”
  洪正眯了下眼睛,“于哥……是哪个?”
  “于东海。”
  “于东海是一年半之前被捕的,你是两年前从他手下离开的……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洪正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不……”秦少风难为情地红了一下脸,“是因为……于哥他……”
  “嗯,怎么?”洪正又按了一下枪管。
  秦少风连忙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他对男人有兴趣……”
  洪正笑得更奸猾了,“所以就——看上你了?”
  秦少风红着脸点头。
  洪正哈哈一笑,收了手枪,“好,没什么问题。”随着话音,洪悦也从旁边的小门里走了出来,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秦少风擦擦汗,不解地看着两人,略带不满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是这样。”洪正把秦少风按到沙发边上坐下,说:“老爷子,可能要不行了。”
  秦少风做出一副悲戚的表情,“那……洪总您打算……”
  “我们几个当年跟他一起打拼过来的弟兄,现在在宏达里的势力都不小。”洪正一副为难的表情,“洪哥去后,谁来接任,是个问题,那几位各自都是有野心的,想要完全控制宏达,这样一来,势必会搞成几分天下的局面,搞不好宏达会因此分裂。”
  秦少风小心地问:“那您是想——”
  第五十七章
  “我们几个当年跟他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现在在宏达里的势力都不小。”洪正一副为难的表情,“洪哥去后,谁来接任,是个问题。那几位各自都是有野心的,想要完全控制宏达,这样一来,势必会搞成几分天下的局面,搞不好宏达会就此分崩离析了。”
  秦少风颇为忧心地皱皱眉头,“那我们应该??????”
  “最好的办法,是作为遗产让小悦接手,这样那些人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但小悦不懂商战策略,掌控权很可能会落到别人手里。所以——”洪正似笑非笑地瞥了秦少风一眼,“我们决定,替小悦找一个有能力的夫婿,共同接手宏达,本来我们认为寒帮那个韩峰很合适,但那小子跑了,不过,你也不错??????”
  刚才面对洪正的试探可以轻松应付,这会儿秦少风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洪小姐不嫌弃吗?”
  “你嫁过来就什么都有了。”洪悦半开玩笑地答道。
  秦少风觉得身上密密地出了一层冷汗。
  今天上班没什么要紧事,秦少风瞅个空给韩冲打电话。
  “拖不下去就答应好了。”韩冲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回头再找别的借口拖延婚期吧。”
  “可是他们开口提的就是结婚啊。”秦少风继续沮丧。
  “那??????”那一头韩冲还没说出什么来,秦少风就觉得肩膀上被人轻轻一拍,慌忙关了手机。
  来人是洪悦,看得出她这次精心打扮了一番,故意招摇地从众多宏达职员面前走到秦少风旁边,“可以下班了,陪我去吃饭吧。”
  “呃??????”秦少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洪悦暗中掐了他一把,不露声色地拖着他出了办公楼。
  “为了结婚做准备,现在我们需要做出恋爱的样子给他们看。”洪悦坐进车子里,低声笑着哼了一声,“否则到时候那些人又要胡说八道。”
  秦少风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别去什么餐厅了,到我家去吧,我让厨师做好饭了。”洪悦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
  秦少风为难了一下,还是掉转方向盘向洪悦家的方向开去。
  洪家的厨师手艺不错,但秦少风一顿饭如坐针毡——洪悦搞的气氛,太像——情侣烛光晚餐。
  “我倒是忘了问你。”洪悦悠悠地转着盛满红葡萄酒的高脚杯,“你??????在其他地方结过婚吗?”
  秦少风心里一动,想到用这个借口拒绝婚事倒还合适,便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佷抱歉,我出来打拼之前,在老家的确已经结婚了。所以??????”
  “可是??????”秦少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洪悦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伸手拉了他一把,“跟我来。”
  稀里糊涂地跟着洪悦来到卧室,一进门,只听身后轻微的“咔嚓”一声,洪悦把门锁死了。
  “喂——”秦少风惊慌地转头看,洪悦却满不在乎地伸手在他胸前点了一下,“该有反应了。”
  秦少风这才感到,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燥热。
  “你??????”秦少风不禁又惊又怒——居然用这种方式逼人结婚?
  “你不太老实。”洪悦伸手把他推到床边,微微板起脸,“我刚一问你有没有结婚,你立刻就说结过了,但在这之前,很多次你明明可以用这个借口推脱,你却根本就没提。这说明,你根本就还没有结婚,只是不想和我而已。”
  “不过,你应该还是个比较传统的人。”洪悦伸手抚上秦少风的脖颈,“如果跟我睡一夜,你估计就没理由了吧。”
  “别怪我强迫你,实在是其他拿来候选的人我看了就恶心。”洪悦伸手开始解秦少风的衣扣。
  门上突然传来重重的一首撞击声,刚被吓呆了的秦少风如梦初醒,连忙推开洪悦站起来,想要开门逃走。
  明明已经锁好的房门,不知被谁在外面打开了,秦少风猛地一拉,险些被房门扇到一边。
  顾不上屋里洪悦惊诧的尖叫,秦少风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没走几步,有人拉住自己,一起闪身躲在楼梯后的阴影里,紧接着一群仆人吵吵嚷嚷地追出去了。
  身边跟自己挤在一起的气息很熟悉,是不知什么时候潜进来的韩冲。
  身体的燥热感觉愈加明显了,呼吸开始困难。
  韩冲一手圈住他,附在耳边问道:“还能跑几步吗?”
  尽量抑制住呼吸,“没问题。”
  韩冲轻笑一声,拉着他几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旁边,下面就是停车场。
  韩冲纵身先从窗口跳了下去,在下面接应秦少风也下来之后,迅速打开车门,“还能开车吗?”
  “怕是不能了。”秦少风觉得浑身像着火一样,只想找个人狠狠蹂躏一顿。
  伸手探探秦少风身上的温度,韩冲暗暗吃惊——洪悦下的药量不小。
  不能这么拖下去,否则太伤身体了。
  韩冲看了看周围,想到附近花园角落里有个隐蔽的小房间,便急急拉了秦少风了过去。
  第五十八章
  躲在狭小暗的花园小屋里,眼前是透过小天窗射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线,汗水与喘息弥漫了整个狭小空间。
  把秦少风揽在怀里,韩冲的手加快了摩擦速度,秦少风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臂,在一声急促的闷哼中,释放了出来。
  取出纸巾为秦少风擦擦下身,韩冲作势要扶他起来,“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没事了。”尽力平息住自己的喘息,秦少风扶住韩冲站起来,“外面……”
  “应该没什么事了,洪悦不会让这么多人用那么久的时间找一个男人跟她上床。”韩冲带着几分开玩笑的语调说。
  秦少风给说得有些恼火地涨红了脸,“那……现在我们出去?”
  韩冲点点头,微微打开一丝门缝看了看动静,估计没什么问题,回身拉了秦少风一把,两人一起潜回停车场,迅速发动车子,驶出了这个院子。
  楼上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车子驶上公路,秦少风才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小屋,是什么地方?”
  “养花人白天待的房子。”韩冲舒适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别忘了我在那里住过。他们认为你不可能知道那么个隐蔽的地方,所以没往那边找,但我知道。”
  “这次抓我来就是顶你的缺的。”秦少风忿忿地说。
  韩冲无奈地睁开眼睛,“可是我总不能不躲起来吧。”
  “我知道。”秦少风听出他声音里有不少无奈,俯过身去主动在韩冲唇上吻了一下,转换话题道,“你怎么想到到那里去找我的?”
  “过了时间不回家,又没有时间再打个电话,除了被洪悦缠了还能是怎么回事。”韩冲抱着双臂颇有经验地道,“就算临时有生意上的任务,发个信息的空你一定还能挤出来,除非是被女人盯住了,最近缠着你不放的,除了洪悦还能有谁。”
  秦少风啼笑皆非地叹了口气,突然又觉得身体里有股燥热在蠢蠢欲动,禁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韩冲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抬头看看秦少风的脸色又有些潮红,不禁叫苦道,“难道药效还没过?”
  “还好,马上到家了。”秦少风咬着牙忍住体内的一阵阵骚动,把车子开到自己住处的楼下停车场,微微松了一口气。
  打开车门跳下车子,韩冲不由分说一把抱起秦少风,转身上楼去。
  关起房门,几下扯掉秦少风的衣服,韩冲抚弄了一下对方已经肿胀起来的下体,挺身进入。
  许是药物的作用,秦少风的回应异常的激烈,用力摆动着下身迎合着,双臂紧紧搂着韩冲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察觉到身下人的强烈需求,韩冲加快了速度。
  秦少风难得地啜泣般呻吟出来,四肢愈加用力地缠在韩冲身上。
  翻个身,让秦少风骑坐在自己身上,韩冲扣着秦少风的腰继续从下往上冲刺。
  主动摆动着腰,秦少风俯身寻找韩冲的唇。
  坐起来搂住秦少风的身体吻下去,在急促的喘息声中唇舌厮磨,韩冲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今天我要是找不到你,你失身可就失大了。”
  秦少风愤愤地一口咬住韩冲的肩膀。
  韩冲报复地进一步加快了速度。
  药物的效果估计早已过了,但两人情兴正浓,变换着姿势尽兴地做到深夜才罢休。
  云收雨散后,韩冲趴在秦少风背上懒懒地蹭着身下人的肩头和颈窝,“明天还敢不敢去宏达了?”
  “去,看看情况再说。”秦少风不服气地道。
  “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给我打个电话。到中午还没接到电话的话,我就过去看看。”韩冲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放心,我自有办法。”韩冲吻了吻秦少风的头发,“夜行人的名号不是白捞的,咱在白天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担心的情况倒是没出现,第二天一早秦少风收拾整齐准备出门时,接到了洪悦从洪威的别墅打来的电话。
  “昨天的事,咱们先不提。”洪悦冷着声音说,“你现在马上到我父亲的别墅来一趟,出事了。”
  “小心把你骗到那边去来硬的。”秦少风放下电话后,韩冲立即冒出了这么一句,“我还是跟你一起过去吧。”
  “可是……”
  “我可以先躲在车里,如果形势不对,我再冲进去,反正都是要撕破脸的了。”韩冲难得地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拍了拍秦少风的头说,“其实,现在我的想法是,不管惹出多大的祸,大不了我们把所有的事全抛下,一走了之。”
  秦少风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沉默着抱了抱韩冲,才说:“好吧。”
  洪威的别墅在市郊,是从别人手里购置来的一座颇有些年代的花园洋房。建造极其讲究别致,据说即使是洪威自己,至今也没能熟悉这栋别墅的所有角落。
  放好车子,秦少风想要韩冲待在车里等着,韩冲却抢先一步下了车,“我尽量在外面看着你,放心好了,一般人发现不了我的。”
  知道拗不过,秦少风也不执意要韩冲待在车里,点了点头,匆匆进了屋。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门上了楼,秦少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连个仆人都没有?
  二楼走廊上也是空空荡荡,让人有种不祥的感觉。
  只怕有什么阴谋,秦少风正想退出去再做打算,走廊尽头处一扇房门却突然开了,洪悦神情木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秦少风,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快进来。”
  不知道洪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秦少风犹豫了一下,却看到洪正和一些仆人打扮的人闻声也探出头来看自己,看来屋里有不少人。
  第五十九章
  整整衣服,定下心神走进屋里,秦少风顿时明白了外面一个人没有的原因:
  这个装饰古朴豪华的房间里,满满地挤了二十多人,除洪正和洪悦外,其余都是仆人的装束,原来众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
  众多的视线中央,是一张宽大华贵的床,垂着帐幔,上面躺着一名略微有些衰老的男人。
  “洪总?”秦少风吃惊不小,这段时间的确听说洪威身体不太好,没想到病成这样了。
  “洪总已经去世了。”洪正在一旁冷冷地说。
  秦少风大吃一惊,小心地走上前去碰了一下洪威露在外面的手,果然已经冰冷了。
  “怎么会这样?”秦少风凭直觉觉得洪威死得蹊跷,否则洪悦不会单单把自己叫过来。
  “我相信,爸爸是被人害死的。”洪悦咬着牙说,“昨天医生明明说病情已经好转了。”
  “如果你怀疑的话,那只好叫人来验尸。”秦少风瞄了洪悦一眼,“不知你愿不愿意?”
  “验吧。”洪悦点点头,“总比死得不明不白要好。”
  “我已经跟韩院长联系了,待会他会派人来把洪总的遗体带走,亲自检验。”洪正沉沉的说道。
  “即然这样,不知道各位叫我来有什么事?”秦少风更加不明白洪悦叫自己来的用意了,难道以为自己会验尸?
  “叫你来是因为这个。”洪正拿出一张照片给秦少风看,“我们知道你脑子灵活,那么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这些天的事,我们就不再追究了。”洪悦也在旁边附和道。
  秦少风接过照片,上面是洪威的半侧面照,洪威站在一个相当空旷的房间里,没有看镜头,显然是别人偷偷拍下来的。
  “注意看,后面的影子。”洪正低沉着声音说。
  秦少风把视线移到洪威身后,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拍照的时候显然天气很好,阳光充足,洪威映在后面的墙上影子很清晰,而影子的脖颈上,竟赫然套着一个绳套似的东西!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前面的人好好的,肯定会把这看做是一个挂在绞刑架上的人的影子。
  “现在仆人们都被这张照片吓坏了,到处胡说是我父亲生前坏事做多了,临死才会出现这种现象,不给他们一个解释,我父亲的名声就要给败坏光了。”洪悦气呼呼地道。
  “如果传到宏达内部,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洪正也补充说。
  “这是……谁拍的?”秦少风首先怀疑到照片的真实性。
  洪悦铁青着脸指指旁边的一名年轻仆人,仆人战战兢兢地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我昨天刚买了新手机,在试验拍照功能,无意间就把洪先生照进去了,没想到……”
  手机里的确还存着那张照片,后面的“绞刑架”清晰可见,看来造假的可能性不大了。
  会不会是其他地方有个类似套索的东西,然后影子跟洪威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了呢?
  “谁能带我去这个房间看看?”秦少风抬头扫了众仆人一眼,拍照片的那名年轻人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去了。
  拍照的房间在一楼,是洪威用作书房的地方,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布置得比较简洁,除靠墙的一排书架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装饰,面对院子是一排落地窗,窗上垂着半透明的轻纱帐幔,当时拍照的仆人就在落地窗外面拍下了那张照片。
  拍照的时候,洪威站在离窗子不远处的地方,影子正映在后面的墙壁上。
  今天天气不好,墙上的影子稀稀落落,看不清什么。
  秦少风拿过那名仆人的手机,对着墙壁拍了一张照,没有异常画面出现。
  秦少风走到窗外,仔细观察落地窗,窗子擦得很仔细,也没什么异常痕迹。
  自己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一条韩冲发来的短信:支开他们,我有发现。
  秦少风扬了下眉毛,转进屋去冲洪正和洪悦微笑道:“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仔细调查,能不能请无关人员先回家去,留给我一些空间。”
  洪悦和洪正愣了一下,看看秦少风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闭了嘴,点头示意众仆人们放假。
  仆人们稀里糊涂地回房收拾随身物品回家,秦少风向洪悦和洪正也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也回避。
  洪悦哼了一声,“这行为让我怀疑你是不是个神棍。”
  “能把鬼揪出来就好。”秦少风毫不在意地说。
  洪正也重重地哼了一声,“抓鬼现场不许别人看?”
  秦少风笑嘻嘻地道:“有人在是很容易破坏现场的,哪怕自己意识不到。”
  洪正不屑地扭头走了出去,招呼仆人道:“韩院长的人马上久到,等洪总的遗体带走后再离开。”
  忙乱了近一个小时,别墅里的人总算散去了,洪正最后退出大门后,抬手将一把锁挂到了门上,回头对秦少风冷笑了一下,“小子,别想在里面耍花招。我们明天会来观察你的成果的。里面什么都有,你也没必要出去。”
  秦少风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开这种锁对韩冲来说轻而易举。
  看看周围没什么人了,秦少风转身进屋。
  韩冲已经在屋里了,见他进来,用力拉了一把落地窗的窗帘,“窗帘上面有东西。”
  “上面?”秦少风这才惊觉:一直在检查窗子周围,忘了窗帘。
  韩冲在屋里找了支手杖撩开窗帘上部的轻纱垂幔,一个用绳套挂着的小人荡了出来,椭圆形的绳套吊在小人的后面,很像绞刑架的样子。
  秦少风恍然大悟,“难怪,照片上套索的颜色明显比人影的颜色浅一点。”
  第六十章
  阳光照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套着索套的小人的影子就映射在对面墙上,拉大,又与当时站在前面的洪威的影子合在一起,成了一个诡异的绞刑架的形状。
  小人的身体和窗框有些重合,隔着影影绰绰的纱幔,不太引人注意。
  韩冲结果秦少风手里的照片仔细看了看,“嗯,应该是这种状况,你看,照片上洪威的影子,右侧还有一圈淡一些的轮廓,大概是这个小玩具的影子。”
  “可是,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秦少风皱着眉头看那个荡来荡去的小人,“难道是恶作剧?故意要做出那种效果?”
  “不是不可能,我怀疑是那个仆人故意搞来败坏洪威的名声的。否则怎么挑了那么准确的一个时间、角度来拍照。”韩冲思索着说。
  “而且很有可能有其他的宏达高层在幕后指使,以此来搅动原本洪威的部下人心涣散,自己趁机渔利。”秦少风点头接口道。
  正说着,外面的天色突然了下来,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过,院子里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两个人连忙上前关上房门,免得被浇上一身雨点。
  雨下得很大,是夏天特有的那种雷雨。闪电一道紧接一道,感觉要向这栋房子劈下来一样。
  “喂,你说会不会老天要劈住这别墅的人,结果反倒把我们两个给劈了?”韩冲躺倒书房靠墙的沙发上开玩笑地问秦少风。
  “唔。”秦少风揉揉鼻子,“你不说我还忘了,这是个搜集洪威的犯罪证据的好机会,不用担心有人看到,随便翻。”
  “得了吧,这里有证据他们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拿你当自己人也不会那么放心。”
  “不好说,说不定洪威藏着什么重要东西他们不知道。”秦少风一把拉起韩冲,“走吧,上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来偷东西的。”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墙壁上映出了深深的影子,窗帘刚才被韩冲掀开了,吊着的小人也暴露在闪电之下,墙上的“绞刑架影子”更加清晰。
  秦少风突然停住了,“等等,这个影子有点不对。”
  “影子不对?”韩冲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难道它还会动?”
  正巧又是一道闪电扫过,对面墙上又出现了清晰的影子,韩冲一看之下也呆住了。
  那个看上去好像吊在绞刑架上的小人,竟然举起了一只手,指着房间的一角!
  撇开秦少风几步跑上去,韩冲借助旁边的椅子,纵身一跃,把小人抓到了手里。
  这是个削得很拙劣的小木头人,长度大约有15公分左右,通身由原木削成,没有上任何油彩。一只手臂下垂,另一只斜斜地指着右前方,后颈上栓着一条细绳,靠这个挂在窗框上。
  “是这只胳膊的影子吧。”韩冲弹了弹木头人的右臂,惊奇地发现手臂又弹回了原样。
  原来这是个只要一碰,右臂就会在“斜伸”和“下垂”两个动作之间改变的小玩具。
  更奇怪的是,木头人的那只不能动弹,一直是下垂状态的左臂在“手”的部位只是简单地削成了一个小球,而可以活动的右臂,在代表“手”的那个小球上还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前方,似乎有什么含义。
  “这里面有什么意思?”韩冲咕哝着比划了一下小人原本指着的屋角位置,“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秦少风抬手拦住想要过去查看的韩冲,微微蹙起眉头道:“你不觉得蹊跷吗,这个东西为什么没人发现?”
  韩冲愣了一下,“对啊,就算洪悦他们慌慌张张没注意到这里,清洁工们怎么就看不到这个东西?难道是洪威自己要放在那里的?”
  秦少风用手指抚弄了一下那个小人,上面已经蒙了薄薄一层土了,“挂上去起码有一两天了。”
  “还是看看这家伙指着的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吧。”韩冲晃晃头,不想再考虑这个毫无头绪的问题,转身走向小人挂在窗框上时指着的地方。
  秦少风把小人挂回原处,目测了一下小人指着的位置,来到屋子的一角跟韩冲一起观察起来。
  这个角落没什么特殊的,只有一盆秦少风和韩冲这两个花卉盲认不出品种的大叶片植物放在那里,左边是长沙发,右边是空地,再走几步就是上楼的台阶了。
  “难道这盆花有问题,不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品种吧?”韩冲疑惑地围着花盆转。
  秦少风摇摇头,“这地方哪个摆设不是价值连城,不可能为了一盆花费那么大心机。”
  “会不会花盆里有什么重要东西?”韩冲从身上抽出一把长刃匕首往花盆里插了几下,摇摇头,“好像没埋什么。”
  “好像——你把根也一起切了。”秦少风哭笑不得,不知道明天洪悦等人会不会开个天价要自己赔偿。
  “那么这块地方有什么玄虚,难道有密室暗道?”
  秦少风眼睛一亮,“有可能,别忘了这是三四十年代的花园洋房,当时兵荒马乱,能住得起这种房子的人家肯定要准备一个密室来藏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是,地面和墙壁都是严丝合缝的,看不出有什么暗门存在的迹象。
  四处敲打了一阵之后,两个人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被人耍了。”韩冲靠着秦少风席地坐下来,“也许那个小人是个什么诅咒的标记,洪威结下的仇人那么多,有人相信这一套的,买通佣人挂个那玩意儿给洪威招灾引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我也糊涂了。”秦少风也有点泄气地靠到墙上,突然感到后背被硌了一下,“呃,什么东西?”
  第六十一章
  两人转过头去,是一个镶嵌在墙上的电灯开关座。
  “奇怪,电灯开关在门口,这是控制哪盏灯的?”秦少风伸手拨了一下开关,却发现上面的钮根本动不了。
  “是个故障了的开关吧。”韩冲站起身来,“也许这是过去的开关,后来坏了,又叫人装了那边那个?”
  秦少风摸摸下巴,“不对,坏了不能就着这个修好吗,偏要费劲改变线路再装一个?”
  韩冲也很迷惑地抓抓头发,“说实话我对电路问题一窍不通。”
  两个人又对着这个开关座发了一阵呆,韩冲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用手指碰了碰开关的白色底座。“你看这里,不觉得太厚了吗?”
  秦少风愣了一下,确实,一般电灯开关底座厚度至多在0.5厘米多点儿,而这个底座的厚度起码超过了1.5厘米,装在墙上显得厚厚一块,相当突兀。
  有什么玄虚?
  仔细观察,这个底座却又并不是完整的,在距墙面0.6厘米厚度的位置,有一条线,不是凹下去的装饰纹路,而是一条接缝——这个底座是两截合在一起的。
  韩冲伸手拤住那条接缝轻轻一扳,上面的一层白色塑料被掀了起来。
  被掀起的外壳下面还是一个相同的白色塑料底座,不同的是上面不是电灯开关,而是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
  秦少风和韩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到按钮两侧,让出正前方的一片空地来。
  秦少风抬手按下按钮,按钮正前方的一块地板徐徐抽开,露出一个洞洞的地道入口。
  两人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很长,走到浸透,已经看不到多少光线。
  韩冲突然被秦少风猛地拉了一把,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紧接着后方传来一声枪响,不知道打到了哪里。
  随着囊囊的脚步声,有人带着手电走下来。
  是洪正和他手下的一班人。
  “早就觉得老大暗地里藏了东西,原来在这里。”洪正相当从容地慢步踱下台阶,“你们两个倒是聪明,在我耐心消失之前找到这个地方了。”
  两人相视苦笑一下——果然这帮人不会轻易离开。
  商场、帮两头打拼的人,脑子比政客还灵光,怎么会这么容易受你指使?
  秦少风和韩冲相互扶着从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站起来,身上关节被刚才那么一下磕得发麻。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秦少风活动一下手关节,抬头瞪着洪正问道。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洪正摊摊手,“老大突然去世,很多东西都在他自己手里,我们一点不知道,总要找出来才行。”
  “这个你完全可以按照正常程序来。遗产和重要文件总会公布的。”秦少风道。
  洪正冷笑一下,“‘按照正常程序’的另一层意思就是,那些老家伙也会一起参与进来,最后有什么大家一起瓜分。”
  “原来你是想独占。”
  “没错,面对财产,谁不想独占,除非他已经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洪正悠悠地走进来站定,后面的手下也散开来站在后面,却没有看到洪悦。
  “不用看了,那丫头什么都不知道。”洪正冷笑一声,“别以为她看上你了就能保得住你,我是会听从一个小女孩指挥的吗?那丫头别看点子多,遇到大事头脑简单得很,傻子都看的出来你把所有人都支开肯定有鬼,她居然真的拔腿就走。宏达要是交给她,我们这么多年的打拼岂不废了。”
  宏达,表面强盛稳固,原来内部早已各怀鬼胎。
  秦少风不动声色地握了握韩冲的手,“既然你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告辞了。”
  “站住!”洪正抬手制止两人,“还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你们说走就走了?”
  秦少风气极反笑,“原来我们还有做探子的用途。你不会以为里面还有地雷暗箭毒气弹吧。”
  洪正不答话,略略挥了一下手,后面立即有人上前来,举枪逼住两人。
  两人冷笑一声也不再多话,转身向地道深处走去。
  地道是石砌的,幽暗阴凉,远处看不到一点光线。洪正带来的人举着手电照明,也只能看到前面除了石壁还是石壁。
  “这老狐狸下得功夫不小。”洪正毕竟上了点年纪走得累了,开始低声咒骂。
  韩冲在前面冷嘲热讽,“洪老板,我们可是已经费了半天劲的人了,比不得洪老板老当益壮,要不要大家一起休息一会儿。”
  “闭嘴!”洪正铁青着脸不肯停下。
  地道很长,地板墙壁磨砌得很光滑,六七十年前的住户修置这段地道估计费了不少财力。
  一路走去,倒是不再有什么机关了,走到地道尽头,就是一个小门。
  洪正在后面重重咳嗽了一声,一名手下上前推开门。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像个储藏室,靠墙有几排货架式的木柜,上面不知堆了些什么东西。
  秦少风和韩冲率先走进去,一直走到屋子中央,证实没有危险,洪正才带人进来,四散开来搜查屋里有什么重要东西,秦少风和韩冲两人识趣地闪到屋角,有两个人立即举着枪靠了过来,防止二人逃走。
  韩冲耸耸肩膀,“你说,如果他们找到了好东西,我们的下场如何?”
  秦少风故作深沉地叹道:“估计会被派到地下去,给这栋房子的老主人解释我们为何要擅闯私宅了。”
  韩冲突然用很严肃的口吻问道:“怕不怕死?”
  “怕。”秦少风老老实实答道,“我两年没回老家看父母了。”
  韩冲有点意外,“你还有父母?”
  “你当我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的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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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韩冲悻悻地笑了一下,没吭声。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秦少风是有父母在的,韩冲瞄了旁边的人一眼;他将来也是会结婚的吧。
  他不可能像陈君杰那样,拉来爱人直接摊牌。
  并且,陈君杰曾告诉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有了孩子,他的父母估计不会最终同意他们在一起。
  韩冲想到秦少风有个孩子的情形,心里突然有点堵。
  这个快三十岁还把房间搞的一团糟的男人会怎么做父亲?
  转头看看秦少风,好像也突然有了满腹心事。
  韩冲打破沉默搭讪了一句,“他们很希望你早点成家吧。”
  秦少风发着呆没有回答。
  前面突然一声巨响,正在胡思乱想的两个人齐齐吓了一跳。还没抬起头来,先感到一阵晕眩。
  是各个木柜中突然释放出一种蓝色的气体来,很显然毒性非常厉害,站在柜前翻找东西的人纷纷倒下,幸而两人站在没有木柜的角落里,暂时中毒不深。
  抬手打翻面前吓呆了的两名持枪看守,两人迅速夺门而出。
  毒气已经弥散出来,单是逃出房间的几秒钟时间,两人的身体已经有些麻痹。
  顾不上后面,两人竭力加快步子逃出地道。
  面前依然隐隐有一缕缕那种淡淡的蓝色烟雾,爬台阶时,视线已有些模糊不清。
  从原本的入口处爬出来,秦少风只觉得眼前发,意识模糊。
  然后稀里糊涂地被人拖着又走了一段路,便沉沉睡去。
  醒来时,眼前一片白色,秦少风费了半天劲才弄明白,自己没有双目失明,自己是在医院,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外面一阵噔噔的高跟鞋响,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是洪悦。
  “喔,醒了。”洪悦拉过凳子坐下,“算你有本事,从洪正手底下还能逃脱。”
  秦少风呆了半天——怎么回事?
  韩冲怎么样了?谁把自己送到医院来的?洪悦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不……”秦少风费劲地欠欠身子,“虽然我没失忆,但我的确想问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发现爸爸去世前的照片里出现了怪事,叫你去调查,然后你把我们支出去自己在别墅里思考,还记得吗?”洪悦颇为耐心地从头开始讲。
  秦少风躺着点点头,“记得。”
  “但是洪正,他没有真的离开,一直在外面窥视你。在你发现了一个暗道入口之后,他坐不住了。”
  秦少风点头,“我记得,我刚进暗道,他随后就带人下来了。”
  “然后你们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暗道里开始施放毒气,只有你一个跑出来了,但是在院子里晕过去了。另一个逃出来的人还算有良心,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要我们去救你,然后自己溜了。”
  泰少风忍不住大吃一惊,“自己溜了?”
  洪悦耸耸肩膀,“大概是觉得洪正死了,靠山没了,落到我们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还不如自生自灭去。”
  “呃……”泰少风大感奇怪,“那个人,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啊。”洪悦莫名其妙,“我们只是接到了一个电话,到的时候,只看见你一个人倒在院子里,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溜了。”
  秦少风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打电话的是韩冲,因为不想露面,自己走掉了。
  “其他人……”
  “我们到时没活的了。”洪悦毫不在乎地答道。
  秦少风只是被毒烟造成暂时的身体麻痹,吸入的量不多,在医院待了两天也就离开了。
  韩冲一直没露面,开车来医院接他的是洪悦。
  “根据韩子曦那边的验尸结果,爸爸是中毒而死的。”一见秦少风出来,洪悦首先阴沉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秦少风不意外,想要洪威死的大有人在。
  但是一切联系起来却又是一团迷雾。
  有人毒死洪威,有人在窗帘上挂个指路小人,小人指向的是地道里装了毒气机关。
  幕后操纵者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那天,看看秦少风没什么生命危险,在洪悦到之前,韩冲离开了那栋别墅。
  自己是一个已经失踪了的人,不能再露面,尤其不能让洪悦或者寒帮的人见到。
  虽然自己没受多大毒烟的伤害,要带昏迷的秦少风离开还是不成问题,但自己无法给他及时的救治。
  不知道这种毒烟有多大毒性,昏迷后不采取措施还能不能醒来,现在洪悦还是把秦少风当成自己人,还是交给她送进医院治疗比较好。
  而自己,最好还是继续躲起来。
  也许有件事是需要做的了。
  秦少风住院期间,待在秦少风住处的韩冲给继续混在寒帮里的老三打电话,要他帮忙买一张回M市的车票,然后自己悄悄收拾东西来到车站,上了去M市的长途车。
  下车后,韩冲拦下第一辆迎上来的出租车,“去……华星中学。”
  刚刚重回华星中学教书的陈君杰正忙得焦头烂额,看见韩冲闲闲地晃荡进来,随手把一张纸条往韩冲手里一塞,“帮个忙,到幼儿园去把我儿子接回来,今天我跟我老婆都没空。”说罢一溜烟往教室去了,差点把韩冲撞个趔趄。
  韩冲为难地看看手上的纸条——是张长期假条,后面有“张超”的签名。
  “韩老板是你啊。”门口又有人打招呼,是书呆子林子文。
  韩冲松了口气,把纸条交过去,“你回来就好,接儿子放学去吧。”
  “我下节课还要上呢。”林子文沙着嗓子端过杯子喝水,“调课没调开,正想找人帮忙,你来了就好。”
  第六十三章
  正好上课铃响,林子文也慌慌张张出去了。
  韩冲头疼地抓抓脑袋,喃喃道:“让我去偷两个孩子还差不多,偏让我去幼儿园接孩子……喂,是哪家幼儿园啊——”
  对于本市的学习、公园、幼儿园这些地方,韩冲是半个路盲。
  转了半天,终于来到了要去的地方,站在画着米老鼠的大门口,韩冲左右张望了一会——怪了,怎么没有孩子?
  “您好,接孩子吗?”门口有个年轻女子笑眯眯地问道。
  “呃,对。”韩冲忙不迭地点头。
  “是哪个小朋友呢?”年轻女子继续问。
  “是……”韩冲又冒出一头大汗:陈君杰那孩子叫什么?
  “他……他爸爸叫陈君杰。”
  女教师愣了一下,“那您是……”
  “他爸爸的朋友。”
  年轻女教师有点为难,回头招呼出一名中年妇女嘀咕了几句,中年妇女满怀狐疑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冲,“先生,孩子的家长为什么不来?”
  “没空。”
  “怎么交代您的?”
  韩冲莫名其妙,“要我来接孩子啊。”
  “您跟孩子家长很熟吗?”
  “还算可以吧。”
  中年妇女严肃地说:“那您怎么不知道朋友的孩子叫什么呢?”
  年轻女教师也在后面搭话道:“那个孩子认识您吗?”
  韩冲不得不摇头,陈君杰那儿子的确没见过自己。
  两个女人脸上立刻拉下一层霜来。
  严重怀疑韩冲是来骗小孩的人贩子,中年妇女充满警性地要关上大门。
  “别别别。”韩冲紧制止,“孩子家长的通讯方法你们总有吧,打个电话问问孩子家长吧。”
  磨了一阵,中年妇女不情愿地从办公室里取出一本通讯录,开始翻找家长名单中“陈君杰”这个名字。
  拨了许久,电话打不通,韩冲猛然醒悟,“他是教师,大概在上课,不能接电话。拿我的电话打吧,他认识我的号码。”
  用韩冲的电话总算拨通了,中年妇女这边刚刚“喂”了一声,陈君杰的抱怨就一股脑地冲了过来,“兄弟啊我搞这份工作不容易多少硕士生等着找茬把我挤下台呢有什么话不好下课说吗上课接电话万一学生把我举报了我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中年妇女重重清了清嗓子,“陈先生,我是小星星幼儿园的园长。”
  电话那头一时懵住了,“园长?陈剑他……又犯什么错了?”
  “犯错的是你!”园长的口才丝毫不比陈君杰差,“你工作忙我们可以理解但怎么也要找个靠得住的人来接孩子吧您托来的这个人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连孩子什么样都都不认识你也放心啊如果这样的人我们也能把孩子交给他万一是冒名来的孩子的安全谁来保障……”
  陈君杰满头线地乱点头,"是是,那等我下班吧,反正也快放学了……”
  园长气呼呼地关上电话,正在这时,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身泥巴地从外面跑过来,“老师,有人来接我了吗?”
  两个老师一起崩溃,“陈剑!你怎么出去了,这是怎么弄的?”
  小男孩眨眨眼睛,“后面院子里有根栏杆断了啊,大家都从那里出去玩。”
  园长气冲冲地回去找修理工,“老李——,后面的栏杆断了一根你怎么没看见!”
  女教师手忙脚乱地找毛巾给小男孩擦脸,“你这是怎么回事,在外面摔倒了?”
  “我见义勇为。”小男孩得意地道,“我在后面山上的福利院,看到有人欺负别的小朋友,我去帮小朋友的忙。”
  韩冲恍惚想起,自己小时候呆过的那家福利院好像是迁到这一带来了。
  “你怎么进到福利院里面去的啊?”女教师边问边拿红药水替小男孩擦伤口。
  “他们的栏杆断的更多。”小男孩满不在乎地说。
  女教师几乎昏倒。
  陈君杰又过了十多分钟才来,跟韩冲一起带走孩子后,拉两人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陈君杰神神秘秘地凑到韩冲耳边道:“兄弟求你件事。”
  韩冲着脸道:“明天再接孩子?”
  “这个我还真没想到。”陈君杰笑嘻嘻地道,“中午你照顾他一会,我回去睡个午觉,下午再送到幼儿园去就好了,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睡眠不足。”
  韩冲冷笑一声,“我听说这么大的孩子保姆费用时相当高的。”
  “我付的费用很高啊。”陈君杰无辜地指指桌子,“这么一顿饭要多少钱,买你两个小时还不够?”
  小陈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没人陪我也没关系,我中午有重要活动。”
  旁边两个大人一头线。
  小陈剑拉着韩冲来到山上福利院外面,里面静悄悄的,大概是在午休。
  小陈剑指指一个角落,“有几个小朋友,每天就躲在这里看别人玩,还有人欺负他们,我今天上午看不下去了。”
  韩冲点点头,胆小的孩子是很容易受欺负的。
  过了几分钟,两个跟小陈剑一般大的小男孩悄悄从屋里出来,陈剑立即兴奋起来,低声又夸张地打招呼。
  两个小男孩凑过来,看到韩冲,露出新奇的表情,“咦?你爸爸也来了?”
  “不是爸爸,一朋友。”陈剑老气横秋地说。
  “哇——”两个小孩一脸慕的神情,“我们要是有个这么大的朋友,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韩冲心里一动,蹲下身对两个孩子说:“你们想学功夫吗?”
  两个小孩兴奋地点头。
  韩冲拍拍两个小孩的肩膀,“保护好自己,等着我,有一天我会来接你们去练功夫。”
  第六十四章
  陈剑已经忍不住了,伸手摇晃着其中一个小男孩,“喂,那个小孩在哪里啊?”
  两个小男孩也激动起来,手指向一个角落比划着,“你进来,给你看。”
  韩冲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看什么?”
  “昨天上午,我们在门口捡到了一个小孩。”其中一个小男孩神神秘秘地说。
  韩冲忍不住奇怪,“你们这里以前没有发生过捡到孩子的事吗?”
  这个福利院里的孩子,大部分应该都是这么倒这里来的吧。
  “可是,他太小了。”一个小孩表现出很惊奇的样子,“以前捡来的小朋友,都不是那个样子。”
  另一个一本正经地点头,“很小很小。”
  陈剑已经在围栏上找了个空挡爬了进来,不住拉扯这两个小孩,“带我们去看看嘛。”
  韩冲啼笑皆非地也爬过栏杆跟在后面——这些孩子真是见什么都新奇。
  两个小孩把陈剑和韩冲带到一间小屋子里,陈剑兴奋地跟着这两个孩子围到一张小床前。
  韩冲在后面却呆住了。
  这个房间自己有印象,福利院过去也会专门设一个这样的房间,几张小床冷冷清清地排在里面,放在这里的,一般都是,被人从外面送来,但是没什么活下去的希望的孩子。
  自己小时候,亲眼见过,一个被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孩子,在确定有先天性疾病,即使治疗也要花大代价之后,被丢到这里,等待死亡之后,埋葬。
  这个孩子也是个确定活不长久的生命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韩冲走上前,向小床上看去。
  那的确是个很小的孩子,比一般的新生儿整整小了一圈,全身苍白发黄,没有婴儿特有的红润白嫩的感觉,静静地躺着,不哭不动。
  “他不动,死了吗?”陈剑好奇地用手去碰这个小婴儿。
  一个小孩答道:“阿姨们说他长不大。”
  另外一个说:“他不用吃东西。”
  不用吃东西?是看着这孩子反正活不下去,根本就没给他东西吃。
  难怪动也不动,饿也饿的没力气了。
  韩冲伸手,把这个孩子从床上抱了起来。
  很小的躯体,一只手就托得住,是个男婴,虽然饿了一天,身上还有温热的触感,小嘴还在呼吸,这个小生命还顽强地支撑着活着。
  韩冲摸摸婴儿的面颊,小小的眼睛突然睁开,水汪汪地与他对视。
  如果脸色能变得正常,这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啊。
  如果得到治疗,他能不能活下去呢?
  被放在这里的孩子,未必全是有先天性绝症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因为治疗需要巨额费用,无人愿意援助的原因被放弃。
  韩冲蹲下身,严肃地对面前的三个小孩说:“叔叔想把这个孩子带走,这样他就可以长大了。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三个孩子非常惊奇,“叔叔你把他带出去吗?”
  韩冲点头,“叔叔……去找神医把他救活。这个神医,只有叔叔认识,你们不要让别人知道,要不神医就生气了。”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让两个孩子回去睡午觉,把陈剑送回幼儿园,韩冲带上这个婴儿,回到“蓝梦”酒吧,喂婴儿吃了一些牛奶后,从天花板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旅行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叠一叠的钞票。
  这是过去在那些富豪官员家里扫荡时顺手牵出来的,因为是赃款,自己也没拿去用。
  现在是拿它们做些好事的时候了。
  带上婴儿去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婴儿大概出生两个月左右,后天性眼部癌变,如不进行眼球摘除手术,十四个月大的时候会失明,生命大概只能延续到两岁。
  “想活命呢,就摘除眼球,手术费四万,想让他以后做正常人,还要进行眼球移植,手术费五十万。”医生面无表情地交代韩冲。
  韩冲爽快地点头,“好,摘除眼球,再换一个健康的,花多少钱不是问题。”
  把婴儿放在安排好的儿童护理室里,韩冲对着病例思索了一下,写下一个名字“秦寒”。
  拍拍婴儿因为吃饱喝足变得红润的小脸蛋,“你想姓韩吗?不过另一个家伙没人传宗接代不行,你就勉强一下吧,给你我的姓当名字用。”
  安排好手术,又面临一个问题,谁来照顾这个婴儿,一直到手术结束?
  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秦少风那边自己还要去看着点。
  找陈君杰?他自己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
  龙天?好像他那个孩子也是让父母帮着带的。
  嗯,好像还有个闲人。
  海景公寓,十六栋307室,自己上次拿到的地址。
  随手找段铁丝拨开门,屋里没声音,卧室的门虚掩着。
  正午十一点了,难道还没起床?
  韩冲推开门,杨越俯趴在床上正熟睡着,一条薄被盖住半个脊背,露出光裸的肩膀,上面依稀有点点的红色痕迹。
  韩冲暗笑,上前一把拉开窗子,一阵风猛地吹进来,床上的人感觉不对劲,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到面前有人,先是一连串的惊叫,待看清楚是韩冲,才缓过劲来。
  “你家那口子满有精神的嘛。”韩冲笑嘻嘻地指指杨越露出来的姹紫嫣红的胸部,“把你折腾得起不来,他倒是不误了工作?”
  杨越满脸通红地裹紧被子,“老板,今天双休日,他也不用上班。他刚出去买菜了。”
  “唔。”韩冲点点头,“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双休日是什么感觉。”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在卧室里可以看到,是舒清进门了。
  韩冲抛开正因为不好意思下地捡衣服穿窘在那里的杨越,施施然出去找舒清。
  第六十五章
  伏到床上小心地碰碰婴儿的脸蛋,杨越满脸新奇,“好小的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方不方便带几天?”韩冲转头问舒清。
  舒清笑笑,“看着这个孩子倒是没问题,不过我跟他对带孩子都是一窍不通。”
  “出什么问题找护士好了,我只是想拜托你们保护一下孩子。免得被人当成弃婴。”
  俯在床上逗孩子的杨越接口道:“我下个月才开始工作,这段时间我可以在这里守着。”
  韩冲悄悄撞了舒清一下,“你家这位好像挺喜欢孩子。”
  “如果你不介意也给我们捡一个回来。”
  韩冲瞪眼睛,“别太贪心,我捡来你家这口子还不够,还要帮着捡孩子?”
  录像屏幕上的洪威在慷慨激昂地发表企业发展前景演说,后勤人员上主席台添了三次水。
  秦少风拧起眉头,不是这个时间。
  根据验尸结果,洪威是中毒而死,毒发时间,在晚上十点钟左右。
  据其他人反映,洪威去世前一天上午在宏达总部主持会议发表演讲,下午,在晚餐时间,精神还是正常的。服侍洪威起居的仆人证明晚餐后洪威没有食用其他食物。
  而检验过晚餐的残余食物及碗筷之后,没有发现毒素存在,别墅里的厨师也坚称自己没有投毒,助手们可以作证。
  负责检验的医生提供了一条可能性:或许洪威在较早的时候服食过溶化比较慢的胶囊药物,直到晚上十点钟才毒发,也会是这种状况。
  胶囊药物最慢也会在十二小时内溶解,那么久需要追溯前一天自上午十点钟直到晚上,洪威有哪些被投毒的机会。
  上午九点半钟是会议开始的时间,洪威在台上进行了为时一小时二十分钟的讲话,期间唯一入口的东西是会议桌上的茶水。
  当时使用的茶杯与水瓶已经检验过,没有发现毒素残余。后勤人员是一些底层员工,平时根本没见过洪威,没有投毒动机。
  洪威的午餐时会议后跟宏达的高层管理人员一起用的,餐具时酒店任意摆放的,想特意对洪威下毒,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到底洪威是在哪个环节上被人投了毒?
  秦少风不由得想起了洪威在地下室里设置的毒烟机关,莫非是死者自己摆弄有毒物质,反而搞得自己中毒了?
  但医生证明,导致洪威死亡的有毒物质是从胃部开始起反应的,呼吸道等处的中毒现象较轻,不是吸入毒烟导致的死亡。
  秦少风揉揉眉心,发现被调到静音状态的手机一直在明明灭灭地显示有电话打入。
  抓过电话,打来的人是正在调查寒帮事件的龙天。
  确定此时通话没有危险后,龙天直截了当地问:“有人提供线索说,寒帮曾经有一个名叫‘韩峰’的人,是韩子曦的左膀右臂,最近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他有没有在宏达出现?”
  秦少风暗暗叫苦,“找……找这个人干什么?”
  “干什么?”龙天很奇怪,“这个人身上背负着不少案子啊,寒帮很多人是直接受他指挥的。”
  秦少风苦笑一下,“他要是躲到宏达的话,洪悦现在就不整天缠着要我做乘龙快婿了。”
  龙天不怀疑,“那好,如果发现那个人的下落,马上通知我。他的外貌特征是……”
  秦少风轻轻叹口气——这个自己比龙天清楚多了。
  “什么时候有空我去送一套那个人的资料给你,说实话看到那个人的拼图之后我也老觉得见过他。”龙天自嘲地说着挂了电话。
  没错,龙天确实见过他。
  秦少风急出一身冷汗:现在这个家伙是被白两道一起追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隐藏自己。
  有人敲门,秦少风急忙擦擦额上的汗水,做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的人像抽去骨架的纸片一般软软地倒进来,一头栽进自己怀里。
  秦少风紧后退几步把人扶起来,却是洪悦。
  洪悦一扫往日盛气凌人的架势,脸色苍白地进屋坐下,“怎么办,现在大家都在趁乱准备自立门户,宏达就要完了。”
  “没有其他长辈帮你了吗?”秦少风问。
  洪悦摇摇头,“其他人一直都有异心,过去我以为洪正是帮我的,后来他也……”
  秦少风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看来我也要早作打算了。”
  “不——”洪悦惊慌地跳起来,“你再走了,我就全完了!”
  “洪小姐。”秦少风认真地看着她,“其实做个普通人也可以的。”
  洪悦咬咬牙,“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我这里可都有记录的。把我惹急了,小心我交给警方。”
  “你?”秦少风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惊诧了,“你一直在监视他们?”
  “那个地下室,不是我父亲用来害人的地方,那里的确藏有重要文件。”洪悦盯着秦少风认真地说,“后来我进去,发现了那些东西。”
  洪悦叹口气,“邵帆,你跟我一起走吧,我手上还有些资金,我们可以用来自己办一个公司,我知道你的能力可以的。”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了几下,秘书小姐进来欠欠身子,“洪小姐,有警察来调查李总他们。”
  秦少风和洪悦面面相觑。
  洪威并没有立遗嘱,洪威一死,除个人名下的房屋钱款由洪悦继承外,作为股份企业的宏达势必由其他高层管理人员接手,这样,得益最大的,当然是另外几个一直对宏达首席宝座虎视眈眈的副总。
  秦少风没来由的感到脊背发凉。
  洪威似乎是算好了的,自己死后,也不让其他不忠于自己的人过好了。
  因为他们是头号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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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坐进自己的车子里,秦少风悄悄打通龙天的电话,“你那边的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查了这么久,只搜到了一些皮毛疑点,抓不到重要证据。”龙天的声音很是苦恼,“虽然所有线索都指向第一医院,但就是搞不到罪证。”
  秦少风略略思索了一下,“第一医院附属的急救中心里,有一个地下室。我在跟寒帮的人接触时,听他们透露下面有重要证据。”
  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我想办法去侦查。”
  秦少风呆了呆。龙天的声音里,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信任。
  一路回到自己住处的楼下,秦少风停好车子,刚准备上楼,旁边倏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把自己拉了过去,紧接着是韩冲的声音说:“你家里有人。”
  “有人?”秦少风惊异地看看韩冲,“你看没看到是什么人?”
  韩冲摇头,“我刚回来,看到你的车子不在,家里面却有人走动的声音,不敢确定是不是你,就没敢进门。”
  秦少风回身打开车门,拉开车上的抽屉取出手枪,“走,上去看看。”
  轻手轻脚来到自己住处的门外,握好手枪,秦少风迅速打开门闯进屋里,“谁——”
  屋里的人安静地转过身来,“少风,是我。”
  里面的人是龙天。
  秦少风松了口气,收了手枪,“队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龙天默默地举起一张印着韩冲的脸部拼图的纸给两人看,“这些天,有寒帮内部的人反映,韩峰失踪前,跟你来往比较密切。我今天原本只是想找你问问,没想到……”
  秦少风下意识地伸手挡住韩冲,“队长,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把他交给你。”
  “理由?”
  秦少风咬咬唇,“我现在……需要依靠他来调查案件。”
  龙天叹口气,“如果我没记错,他是那个‘蓝梦’酒吧的老板吧,我费了很久的功夫才想起来。好像那个时候,你们来往就已经很密切了,那时候也是因为查案吗?”
  秦少风咬着嘴唇耽了许久,没吭声。
  “而且……”龙天又取出一份鉴定资料,“根据核对,他的体型跟在M市做下大量巨额盗窃案件的‘夜行人’在某处摄像头中留下的影像特征相同,从他们的身手来看,应该就是同一个人,这些你也不知道吗?”
  “没错,就是我。”一直被秦少风挡在后面的韩冲听的秦少风的为难,忍不住一把拨开秦少风的手臂迎到龙天面前,“现在我人在这里,没必要难为他了,直接跟我交代。”
  龙天伸手去掏手铐,“既然这样,跟我走吧?”
  韩冲脸色变了变,挡住龙天的手,“现在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事情要做。”
  “对不起,我不能允许你这样一个身负重案的人从我面前逃掉。”龙天“咔嚓”一声拉开手枪保险栓,“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
  “那我也只好对不起了。”韩冲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过秦少风的手枪,同样对准了龙天的额头。
  房间里刹时一片死寂。
  面对面的两个人,手指警地按在扳机上,紧张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只等拼个你死我活。
  紧张的寂静中,房间的另一角,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正在僵持的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转头向枪响的角落看去。
  秦少风冷笑着抬起被自己打了个洞的胳膊给两人看,“如果今天非要动枪的话,我先挨一枪好了!”
  韩冲和龙天愕然对视,少顷,几乎同时后退,收起手枪。
  从家里的备用药箱里找出绷带伤药,韩冲沉默着解开秦少风的衣服,检查伤口。
  龙天抢过消毒钳,熟练地将子弹夹出来,开始为伤口消毒。
  韩冲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打偏一点吗?非要把子弹打进去。”
  秦少风苦笑,“不动真格的你们两个能收手吗?”
  龙天放下消毒药棉,取过绷带,不抬头地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韩冲踌躇了一下,却听到秦少风清清楚楚地说:“我爱他。”
  韩冲和龙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龙天抬眼瞪着两人,“你们是……”
  韩冲轻轻笑了,俯下身去搂过秦少风的脖子,深深地吻了上去,秦少风很自然地抬头迎合。
  龙天呆着看两人唇舌纠缠了半天,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不过,你们这样,打算怎么办?”
  秦少风披好衣服站起来,“队长,这次任务结束之后,请允许我辞职。”
  龙天愣住,“辞职?”
  “是。我知道,作为一名多次私放重犯的警察,不可能 有资格继续在警察的位置上待下去。”秦少风走近龙天,微微低头道,“队长,能不能请求你,犯一次错误,为我们隐瞒一下,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夜行人。”
  龙天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辞职这件事,我没有权利批准,任务结束后,你自己打报告吧。”
  秦少风默默点头。
  龙天叹口气,不再说话,转身拿了外套出门。
  秦少风静静地伫立了许久,直到韩冲从后面搂住他,在耳边轻轻叹道:“太可惜了。”
  秦少风微微后仰靠在韩冲怀里,“所以,你别让我后悔。”
  韩冲轻笑道:“这像女人托付终身的话。”
  “男人求婚也会说。”
  韩冲咬了下秦少风的耳垂,手臂一个用力,把秦少风横抱在怀里,转身向床边去。
  刚刚走到大街上的龙天转过头去,发现在这个家家户户都在点灯的时间,楼上有一扇窗子暗了下来。
  苦笑一下,龙天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第六十七章
  关掉大灯,一个一个解开秦少风的衣扣,韩冲埋头在身下这个人的锁骨和胸口上吮吸。
  被吮的地方酥酥痒痒,秦少风摆动着身体边躲边笑,“今天怎么玩起这一手了?”
  这个家伙过去很少玩挑逗。
  “今天很值得纪念。”韩冲舔弄着秦少风胸前的颗粒,双眼充满魅惑地向上看去,“你第一次坦白说爱我。”
  “你也在乎这句话啊。”秦少风有点诧异,也有点感动——原本一直以为这个人是个大大咧咧不计较感情细节的家伙,没料到一句‘我爱他’也会让这个人激动。
  “所有爱着某个人的人,都会在乎那个人说的这句话。”韩冲把手伸到秦少风下身,轻轻地捏了一把,惹来一声惊叫。
  “那么——”秦少风伸展双臂抱紧韩冲,“你来说一句。”
  韩冲笑笑,俯下身在秦少风耳边吹气,低低说,“我爱你,少风。”
  秦少风微微眯起眼晴,突然一个翻身,将韩冲压到身下,迅速扒开韩冲的衣服,“你也让我激动了。”
  韩冲微笑,舒展开身体任凭秦少风解去自己的衣服,用手在自己身上的各处敏感部位游戈。
  一个用力撞到了受仿的手臂,秦少风禁不住低低惨叫了一声。
  韩冲边笑边抬手抓住秦少风的手臀,“胳膊受了伤,别用力了,还是我来吧。”
  秦少风略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还是老老实实地随着韩冲的动作翻身躺下,由着韩冲分开自己的双腿,把沾了润滑液的手指探进自己的身体,尽量拓展空间,然后挺身进来……
  感受到火热的物体进入,秦少风忍不住呻吟起来。
  韩冲这一次相当兴奋,这个一向习惯顺着自己的感觉变换姿势的人一开始就刻意地采用了能够特别深入的相对骑坐的体位,把秦少风抱在身上自下而上地顶弄,接下去又把秦少风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继续冲刺,惹得饶是秦少风身体结实也抵不住地连声呻吟。
  抬手与这个人十指交缠着,缓上一口气,秦少风按倒韩冲,跨坐到这个人身上,主动上下摆动腰肢。
  扶着泰少风的腰摆动身体,韩冲拉下秦少风的脖子吻着他,“事情结束后,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那是当然。”秦少风喘息着,灼热的气息都吐在韩冲颈窝里,“为了你,我把饭碗都辞了,下半辈子你敢不陪着我,我就找熟人通缉你。”
  “介绍几个给我认识,万一你溜了,我通缉起你来也方便。”韩冲咬着秦少风的嘴唇,带着两个人的身体翻了个身,起身抬起秦少风的一条腿架到肩上,把两人的下半身摆成十字状,持续抽插。
  秦少风被顶得喘不上气,“喂,哪里学来的这种招式……”
  话未说完,自己早已直直挺起的下半身被韩冲惩罪似的捏了一把,“你以为我能跟谁学?”
  秦少风喘息着憋不住笑,坐起身一把扑住韩冲,两人在床上翻滚纠缠着,把灼热的液体喷在对方身上……
  高潮的晕眩过后,韩冲恶作剧地不肯把释放后的欲望抽出去,把两人的下半身贴在一起慢慢地摩挲着,贴着秦少风的耳朵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有个孩子。”
  “噗——”秦少风瞪大眼晴想跳起来,无奈身体被韩冲牢牢制住,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得乖乖躺着瞪眼,“你跟谁生的?”
  韩冲笑着拧了拧秦少风的鼻子,“孩子姓秦。”
  “姓秦也得跟我老实交代,孩子的妈妈是谁?”
  “不知道。”韩冲一脸无辜,“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孩子哪来的?”
  “福利院偷来的。”韩冲坏笑着下半身用力一顶,惹得秦少风一阵颤抖,“眼晴有点问题,被福利院丢在一边等死,我看着可爱,就抱回去治病了,现在让舒清他们两个带着。”
  秦少风沉默了一阵,伸臂抱住韩冲轻抚他的后背,“自从知道我父母还在以来,你就不太对动,是不是在考虑这个问题。”
  韩冲轻轻叹口气,托起秦少风的身体帮他按摩腰部,“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可是,如果他们受不了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的话……”
  秦少风搂紧韩冲的脖子,“先别想这个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韩冲应了一声,低头重新吻住秦少风的唇。
  屋里的喘息声再次响起来,空气中重又弥散开汗水的气息……
  “这样,可以吗?”
  “好,再快一点……”
  “洪威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韩冲坐在电脑前看当时的会议录像,屏幕上,洪威的讲话刚刚告一段落,正在端起一次性纸杯喝水。
  “不算洪悦拿到的私人财产,从宏达的控制权来看,最大的受盖人,自然是另外几个岁数大的副总。”秦少风答道。
  “但他们因此也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是的,今天已经有人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提出辞职了。”
  “如果这些老将从此退出宏达,那么最大的受益者就是……”
  “那就是宏达下一任的继任者了。”
  “谁的可能性比较大?”
  “洪悦选中的丈大吧。”
  “那不就是你吗?”
  秦少风愕然,“算来算去,最大的获益者,还是洪悦。”
  “洪威够绝。”韩冲揉揉太阳穴,好像事先算好了似的,一点好处不让别人捞到。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原本就得重病了嘛……”
  秦少风点头,“肝癌晚期,这次不死也熬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两人一起惊住,“莫非洪威是故意自杀?” 溜达☆蓝赛尔☆手打 字数(1882)
  第六十八章
  “如果是自杀……可是那一天他所食用的所有食物都是有人证明没问题的。他的贴身仆人也证实他除了正餐外没吃其他东西,他唯一的服毒机会是……”
  秦少风猛地跳起来,到屏幕前把录像退回洪威喝水的镜头。
  屏幕上,洪威端起水杯后,另一只手挡住了嘴,从台下的位置看,只会以为洪威是出于礼貌,根本看不出洪威有没有往嘴里送了什么。
  主席台上没有其他人,台下的人大部分在各忙各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把胶囊送进去的吧。”韩冲也看出了端倪,“我听韩子曦说过,有的特制胶囊持可以坚持上十个小时不融化,这个时候吃下去,到晚上发作时间正好。”
  “但是……”秦少风苦恼地敲敲脑袋,“没证据啊,从这里根本看不出来洪威手里拿了什么。”
  “是啊。”韩冲也一筹莫展,“凭这个动作,根本不能证实我们的结论。不过——”
  韩冲关掉电脑,转向秦少风,“如果这个案子不破,后果是什么?”
  “要么宏达集团分裂,要么各个势力较大的高层被舆论逼迫下台。”
  韩冲摊摊手,“这好像对你比较有好处。”
  秦少风笑出来,“这倒是,形势越乱,我越容易完成任务。”
  至于公认将继承庞大遗产的洪悦方面,形势并不乐观。
  不少曾经野心勃勃的宏达高层管理者虽然迫于“谋杀洪威”的舆终压力为证明清白纷纷辞职,但这批人不是省油的灯,在位时早已各自收拢了大量股份在自己名下,这次退出宏达后,便纷纷在幕后操纵手中的巨额股份,意图趁乱将宏达收购。
  焦头烂额的洪悦孤注一掷,准备将这些元老的底牌掀起来,拼个鱼死网破。
  “别忘了,这样虽然能够扔他们扳倒,但他们以宏达的名义欠下的债务也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就要下一任继承人来偿还了。”秦少风提醒她。
  洪悦不算是个坏女人,只是有此任性胡来而已,把她搅进这串商战之中搞得丢盔弃甲,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那……那怎么办?”洪悦也完全慌了手脚。
  “把属于你的合法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宣布破产吧。”秦少风出主意。
  洪悦瞪大眼晴,“破产?宏达还不至于……”
  秦少风举乎示意她暂时不要说下去,“如果你跟他们的官司打不赢,后果就不用说了,如果打赢了,他们的资产被没收,宏达丢了那么庞大的股份支撑肯定也撑不下去。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被外人收购。洪总拼着自杀要造成这样一个局面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不想让宏达落到其他人于里吗?”
  洪悦一脸茫然,“那……交给你去办吧。”
  秦少风伸出手来,“他们的犯罪记录呢?”
  洪悦拿钥匙打开保险拒,抽出一个资料袋,交给秦少风。
  秦少风心里暗笑,“好,洪小姐,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好。”
  洪悦交出来的是真实证据,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事件,但足以让这批前宏达集团高层领导锒铛入狱。
  第一批人被捕的当天,暂任宏达最高管理人的洪悦宣布宏达集团就此破产。
  开完记者招待会出门,秦少风一路挡驾最后一次帮洪悦摆脱了记者追捕,送洪悦上了车。
  秦少风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洪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去了,没什么临别赠言吗?”
  洪悦懒懒地靠在座位上,“我只想问,我爸爸在搞什么?”
  “他早已知道宏达高层中很多人有异心,在暗地发展势力,他在别墅里建造密室,收集那些资料,就是想有朝一日把他们清理下台。但是后来,他发现,那些人的势力已经无法撼动,而自己又身患绝症,一旦亡故,丢下你一个更是捞不到一个立身之地,所以,他破釜沉舟,制造了一个自己被人毒杀的假象,想借用舆论驱使他们下台。当然这也是很冒险的,就像他没有事先料到,这些人会突然撒股……”
  洪悦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倒是真要谢谢你料理这个烂摊子了。”
  沉默了片刻,洪悦突然道:“邵帆,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少风笑笑,“我早就交代了,我原本是在道上混的么。”
  “不是一条道吧。”洪悦诡异地一笑,“你是不是白道上的……条子?”
  秦少风一愣。
  “我把你的各种迹象分析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你是卧底。”洪悦颇带几分天真神态地伏到驾驶台边,“反正不管是不是大家都没什么瓜葛了,我这边的事也怪不到警察,你就承认吧。”
  “ok,我承认。”秦少风微微躬身,微笑,“我是警察,满意了吗?”
  洪悦将信将疑地扁扁嘴,转过头去。
  总算交卸了这场卧底任务,秦少风一身轻松地回到住处,准备收拾收拾回M市复命。
  韩冲不在屋里,秦少风没当回事——这么大个人在家里待闷了出去逛逛也正常。
  先收拾好东西,等他回来,就可以告诉他,两人可以回家了。
  回去后,警察的职务估什不会再做下去了,可以帮韩冲打理那个他一直想复兴的武术学校。
  还要看看韩冲捡来的那个孩子,嗯……父母那边还要想个借口糊弄糊弄。
  这个……回去再说吧,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准备回家。
  正吹着口哨整理衣服,龙天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少风你在哪里,我们正在第一医院执行任务,那个韩冲不知为什么非要阻止我们,你快点过来拦住他!”
  第六十九章
  秦少风吓出一身冷汗,行李箱一丢,紧开了车子往第一医院。
  龙天急昏了头,没说准确,不是第一医院,而是距离医院400米处的急救中心,也就是寒帮的秘密工作室所在地。
  急救中心周围被警车堵了一圈,韩子曦正站在大门口声嘶力竭地冲警察喊话,后面默不作声地占了一排人,大概就是韩子曦在寒帮中的手下了。
  龙天挤出人群,抹着汗告诉秦少风,“韩子曦说,他们在身上和急救中心内部装了连环引爆装置,只要我们一动,他马上引爆整个急救中心。”
  “里面的普通民众怎么样?”秦少风闻听也吃惊不小——这是多少条命啊。
  “急救中心里的病人和普通医护人员早些时间已经被我们秘密疏散走了,周围地区的居民也已经疏散开,目前里面大概只有韩子曦自己手下的人。”龙天答道。
  秦少风松了口气,“那还在为难什么?直接上吧。”
  龙天无奈地往人群里摆摆头,“你自己看吧。”
  秦少风这才想到,龙天是叫他来阻止韩冲的。
  一旁狙击手已经摆好了架势,准备随时向韩子曦开开枪。韩冲却态度强硬地挡在狙击手面前,不许这些人有任何动作。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几辆银灰色小车在外面横冲直撞,企图闯入包围圈。
  站在急救中心门厅下的韩子曦露出得意的神情。
  “完了!”龙天重重地一跺脚,“韩子曦上了车,以后想抓捕就难了!”
  秦少风撇下龙天,急匆匆拨开人群冲到韩冲跟前,“你疯了吗,挡在这里干什么,韩子曦马上就要逃脱了——”
  韩冲硬是挡着枪口不闪不避,“我的兄弟都在那里,韩子曦万一引爆炸弹,他们也活不成了!”
  “你再不让开韩子曦可就要逃走了!”
  韩冲的眼睛里少有地露出乞求的神色,“等他们安全离开,我拼了命也会帮你们抓回韩子曦的。”
  秦少风急得浑身冒火,“笨蛋!韩子曦这次逃走,哪里还能再被人找到!”
  韩冲闭上眼睛不听,秦少风心头一颤,发现韩冲眼角里居然有了几点泪光。
  咬咬牙,抬手冲旁边的警察喊了一嗓子,“来两个人把他拉走——”
  韩冲眼里寒光一闪,翻手一柄匕首抵在了旁边一名狙击队员脖子上,“谁敢动我要他的命!”
  外面的车子已经有两辆冲进了包围圈,停到了韩子曦身边,韩子曦得意地冷笑一声,抬腿准备上车。
  龙天恨恨地一拳砸在树上。
  车门打开了,韩子曦迈步向车门走去。
  外面挡成一圈的警察开始骚动。
  韩冲闭着眼睛没有让开枪口的意思,狙击手无奈地想收枪。
  正在此时,后面的急救中心房屋也轰然崩塌,站在门厅里的寒帮众人瞬间被爆炸的气流扑到,一些人原本也装在身上的炸弹也随着炸开,一时硝烟纷飞,石灰砖块也纷纷砸了下来,埋住了这块地面。
  韩冲身体僵住,半晌,缓缓转过头,盯住秦少风。
  秦少风右手还举着枪,枪口的青烟还未散去。
  韩冲怔怔地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一片断壁残垣,周围的警察已经开始聚拢过去,清理现场。
  几乎所有人身上都绑了炸弹,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幸存。
  韩冲膝盖一弯,无声地冲着废墟跪了下来。
  一旁的秦少风手臂抖了一下,却终究没去搀扶他,静静地看着韩冲对着废墟跪了一分钟,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要离开。
  秦少风这才出手,一把死死地拉住韩冲不管韩冲如何挣扎,摁上车子飞快地发动了油门。
  韩冲一直不说话,也不动,停好车子后秦少风干脆把他打横抱了上去,直接往床上一丢,自己去收拾做饭。
  做好饭摆到桌子上,韩冲还是一副呆呆发愣的神态,秦少风有点慌了,上前去抱住韩冲摇晃了一通,“喂,你怎么样,还好吧?”
  韩冲抬起一只手,抓住秦少风揽住自己的手臂,推开。
  秦少风不敢再动,呆呆地看着韩冲,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你恨我是吗?”
  韩冲点头。
  “可是,你知道,他们????”
  “我知道。”韩冲终于开了口,“我不应该怪你,可是看着我仅剩的兄弟们因为你的一枪全部丧命,还要我坦然面对你,太难了。”
  秦少风不敢吭声,伸手又把韩冲抱紧,轻轻吻他带出泪光的眼角。
  韩冲突然抬头,把秦少风的脑袋重重地按过来,一口吻住他的嘴。
  从未有过的激烈,仿佛要把对方吃下去一般凶狠的吻。韩冲的力气用得异乎寻常的大,执着而凶狠地把秦少风按在身下,似乎是急不可耐地拉去他的衣服,草草润滑了一下,就把秦少风的双腿架在自己肩上,开始抽插。
  突如其来的性事,秦少风有些意外,嘴巴一直堵着不能出声询问,身体也被按住不能动弹,便干脆闭着眼睛配合。
  也许韩冲只是想发泄,发泄过后心情会好一点。
  秦少风抱住韩冲的上半身,躬身配合。
  这一场性事进行得特别持久,持久到最后秦少风神志已经开始迷糊,不知道是因为太累犯困了还是精力真的被韩冲榨干了。
  好不容易,韩冲将不知发泄了多少次的欲望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秦少风已经筋疲力尽到了极点,顾不得清洗身体,一倒头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身边没人。
  其他房间也没有韩冲的踪影,桌上的饭菜还是昨天的晚饭,没人动过。
  秦少风踉跄几步,颓然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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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韩冲就这么失踪了。
  跟前几次失踪不同,前几次是因为需要隐蔽几天,自己这里永远是一个很好的藏匿点,这次却单单是为了躲自己,不可能再像前几次一样突然地出现在自己这里了。
  秦少风心情烦乱得不知道做什么好,出门漫无目的地搜寻了几天后,开始窝在住处长草,直到龙天处理完韩子曦的案件,来拖他回M市。
  “我走了,万一他回来怎么办?”秦少风恹恹地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出神,没有动身的意思。
  龙天手脚麻利地替他收拾东西,“回来?他的酒吧在那边,学校在那边,熟人也在那边,他老待在这里干嘛,给韩子曦收尸?”
  秦少风不作声,翻身自己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蓝梦”酒吧还在,秦少风晃荡进去看了一圈,没有韩冲的影子,只有几个不太认识的服务生和调酒师在吧台旁边随着音乐又跳又闹。
  站在门口的小辉还认得秦少风,转着舞步过来打招呼,“HI,警官,又有什么公干?”
  秦小风自己掏钱向吧台要了一杯啤酒递给小辉,“你们老板呢?”
  “韩老板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现在暂时管事的是严叔,要找他吗?”
  秦少风摇摇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小辉撇撇嘴,没去拦。
  韩冲房间的门锁着,秦少风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尘土味,的确是很长一佒时间没人住过了。
  秦少风慢慢走过去,坐到床边上,又慢慢躺了下去。
  床褥冰冷,没有人的气息。
  对面墙上的窗子关着,秦少风依稀记起自己追着韩冲从那扇窗子跳进来,两个人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情景。
  一晃间也过去一年多了。
  秦少风翻个身,看到桌上镜框里,韩冲的师父韩云斋的照片。
  韩冲不知道自己的姓,被韩去斋领走后就随了师父的姓氏。
  照片上的老人很和气地对自己微笑。
  只是不知道如果还能再见到韩冲,他会不会再对自己笑了。
  秦少风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秦少风发现自己居然在韩冲床上就这么过了一夜。
  醒来时已经清晨六点,身上盖着被子。
  是谁进来过?
  秦少风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跑到隔壁,直接把刚做完打烊工作上床睡觉的小辉从被窝里拎起来,“昨天谁进过我的房间?”
  小辉迷迷糊糊地一头雾水,“你的房间?”
  “呃??????”秦少风支吾了一下,“你们老板的房间。”
  “没人进去啊。”小辉睡眼惺忪地嘟囔着拉开被子又想上床,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是我,打烊前我想去看看你走了没有,看到你睡着了,就给你盖了条被子。”
  秦少风狐疑地捏起小辉的下巴观察表情,“真的?”
  “我蒙你干嘛,盖条被子又没跟你要钱。”小辉不耐烦地拎起被子蒙上了头。
  秦少风将信将疑地转身出了门。
  走到街上,清晨的风迎面吹来,秦少风开始觉得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了些,昨晚发生的事件出于职业习惯,开始在脑子里重组、回放????
  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闪过,秦少风险些跳起来--
  自己进屋后是关上了房间的门的,小辉这么个小孩子,怎么有能耐在无声无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把门锁撬了打开,为自己盖上被子?
  何况,看到房门是关着的,小辉这么大大咧咧的人,怎么会想到撬开门再往里看一眼?
  秦少风立即回身向蓝梦跑去。
  小辉再次稀里糊涂地被秦少风从床上拎了起来,秦少风按着他的肩膀摆出一副审讯犯人的姿态问道:“你再说一遍,昨晚是你给我盖的被子?”
  小辉哭笑不得,“警官你那么在乎这个干嘛,盖个被子又不是被人吃豆腐了。”
  秦少风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你会不会撬门?”
  小辉懵懵懂懂地摇头。
  秦少风冷笑,“那么,你昨天怎么能打开关着的门,进去给我盖被子呢?”
  小辉呆了一下,“昨天,你那门没有关啊。”
  秦少风也愣住了,“没关?”
  小辉肯定的点头,“就是虚掩着的,我一推就进去了。”
  继续盘问了几句,小辉一口咬定昨晚秦少风并没有把房门关死,搞得秦少风也将信将疑起来,只得离开。
  小辉揉揉被秦少风掐了半天的脖子,嘟囔道:“老板这是搞什么鬼呢,两口子吵架真麻烦,想见面还躲着,要我夹中间受罪。”
  海景公寓,十六栋507室。
  杨越笑眯眯地举起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给他看,“叫爸爸。”
  小婴儿嘴里呜噜着,眼睛还不太能睁得开。
  “这孩子叫秦寒。”舒清在一旁告诉秦少风,“刚做完手术,前天才把他接回家来,看上去情况不错。”
  秦少风上前去接过孩子,刚才还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小娃娃突然哭起来,窘得秦少风半举着孩子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不错。”舒清在一旁看热闹,“泪腺很健康。”
  杨越吹着口哨跑去冲奶粉,“大哥,我建议,既然你不会带孩子,还是等把孩子的那个爸爸找回来,或者是给孩子找到个妈,再把孩子接走吧。”
  秦少风红着脸应了一声,想要把孩子带走独力抚养的念头瞬间冰消瓦解。
  就算自己不去工作,整天在家面对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也会崩溃。
  把孩子递还给杨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马上回来,有重要任务。”龙天在那一头干脆利落地下命令。
  秦少风愣了一下,“我不是辞职了吗?”
  龙天冷笑,“辞职报告你上交了?”
  秦少风这才明白过来,“忘了写了???????”
  第七十一章
  韩冲没走远。
  龙天估计得没错,他的确回了M市,但这些日子除了偶尔在蓝梦露一面,处理一些事情外,其他时间,韩冲并不跟外面打交道,就待在过去兄弟们住的那个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小院里面,捱日子。
  其实,兄弟们一开始就知道,自从打算联合道与政府官员们作对,大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随时会有人死亡,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最后剩下的是自己,而送自己最后的几个兄弟上路的,是那个人。
  虽然心里很清楚,罪魁祸首,当然是韩子曦,但一旦面对那个人,心情还是很矛盾。
  秦少风一直不知道,自己时常悄悄看着他。
  那晚为秦少风盖被子的的确是自己,自己叮嘱小辉不要说出去。
  心情矛盾,放不下那个人,却又不敢见他。
  大白天,躺在曾住了许多年的小屋里发呆。
  院子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少的讲话声,像极了过去凌晨时分,大家从外面回来时的动静。
  韩冲猛地跳起来--会是谁?
  刚刚迈出自己待的小屋门,还没看清来人,迎面就是一把带着香气的白雾散来,紧接着眼前一,一口布袋从头上蒙了下来......
  龙天放下电话,“刚才110接到报警,有人看到七号巷口有人被绑架了。”
  秦少风闷闷地哼了一声。
  昨天秦少风上交了写得颠三倒四的辞职报告,被龙天直接锁在了抽屉里面,“等你恢复正常了再说,像你现在这个丢了魂似的样子,辞了工作肯定找不到其他活干。”
  秦少风也没顶嘴,现在不工作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是执行任务时难免有些手软,面对枪口前的嫌疑犯们,自己会不由得想到: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被迫的?有多少背后牵挂着不舍他们离去的人?自己一枪下去,会不会影响到另一个无辜者的一生?
  因为这样一个心软,这些天好几次险些被犯人趁机偷袭,被龙天揪到办公室狠K了几顿,“这么下去你也别辞职了,直接殉职得了!”
  看秦少风没什么反应,龙天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据举报人说,第七巷口里面的那个大杂院,已经有一两年没人住了,前几天突然回来了一个人,今天就有几个看着不太正经的人进去,把那个人带走了......”
  龙天话未说完,秦少风已经惊得跳了起来。
  自己只知道在蓝梦这些地方找来找去,怎么就没想到去看看韩冲他们最初的落脚点--那个七拐八弯的小巷子里的大杂院?
  秦少风立即收拾整齐带人到那个巷子。
  举报人是住在大杂院附近的一个中年男人,他下午无聊,站在院子里纳凉,看到十多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闯进了那个已经一年多不见人影的大杂院,不多时就拖了一个头上被蒙着布袋的人出来。据他的直觉,那个被拖的人似乎是曾经在那个院子里生活过的一伙人中的一个。
  秦少风仔细询问了关于那个人的身高、体型等外型特征,只觉得手脚冰凉。
  那个人就是韩冲的可能性,不是一般的大。
  韩冲睁开眼睛的时候,发觉自己靠着一根柱子,席地而坐着,身边围了五六个个年轻男子,为首的一个年纪稍大,脸上带了一道明显的疤痕,胸前的衣服敞开,露出一只狰狞的赤红色龙头纹身。
  韩冲暗暗叫苦,这人正是“蓝梦”刚开张诸事不顺时,自己得罪不小的地头蛇“赤龙”。
  “醒了?”“赤龙”笑嘻嘻地蹲下伸手拈起韩冲的下巴,“还记得兄弟吗,韩老板?”
  韩冲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赤龙”捏住韩冲喉头的手猛地收紧,“韩老板贵人多忘事,你忘了上次交手时,你把兄弟教训得有多惨了?”
  韩冲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还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赤龙”冷笑着推开韩冲,猛地站起来,拉开了上衣--
  “赤龙”的胸口纹着一条红色恶龙,这是此人引以为傲的标志。但现在龙身上却多了十几道横七竖八的伤痕,干巴巴的皮肉外翻着,煞是可怕。
  “还有这儿。”“赤龙”蹲下身冲韩冲指指自己的头顶,有个清晰可见的大疤痕。
  “这是当时我们拼刀子时,拜韩老板所赐的。”“赤龙”刷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韩老板还记不记得,我当时用的就是这把刀,可惜没能在你身上留下什么。”
  韩冲懒懒地道:“那么今天龙哥哥是不是想算旧账?无妨,落在你们手里,就是愿赌服输,随你划好了。”
  “别拿我当成那么不讲义气的人看嘛,我打不过韩老板,自然该吃亏。”“赤龙”虽然这样说着,还是老实不客气地在韩冲胸肌上轻轻划出了一道血痕来,伸手沾了血放在眼前看,表情很是得意。
  后面有人低声提醒道:“龙哥......”
  “赤龙”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回头问道:“马老板来了没有?”
  “已经到了。”后面有人答道。
  拿匕首刀锋碰碰韩冲的脸颊,“赤龙”意犹未尽地站起来,带人走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年轻人,没忘了把门锁好。
  “咣啷”一声屋里暗了下来,韩冲悄悄松了一口气,抬眼打量自己的处境。
  这是个仓库似的小房间,屋里一无所有,自己靠着的估计是个暖气管道,双手被绳子牢牢绑在铁管上。
  从刚才这些人的对话分析,“赤龙”把自己带来,似乎不只是为了算旧帐泄愤,真正打自己主意的,好象是那个所谓的“马老板。”
  第七十二章
  查出带走韩冲的那个男人很容易,报警的中年人记得带头的人胸前的红色龙头。问问熟悉市井状况的巡警就知道,那是M市的一条地头蛇,人称“赤龙”的。
  这号人带走韩冲?想干什么?
  “往简单了分析,韩冲过去在道上混时得罪过他,这次趁他落单来算帐。往复杂了分析......那可能性就多了......不好先入为主。”龙天在纸上划了几个道道,讲出一番结论。
  秦少风一捶桌子,“谁知道那个赤龙的老巢--”
  一旁的小巡警哭笑不得地耸耸肩膀,“秦队,知道他的老巢我们还能让他猖狂到今天?”
  “他的出没地,在北川区一带最多。”龙天在全市地图上画了个图,“我们可以考虑重点搜索这一带。”
  “赤龙”等人口中的“马老板”长着一张名副其实的马脸,进来看到韩冲后愣了一下,“这是......”
  “赤龙”凑到马脸老板耳边嘁嘁喳喳说了一番,马脸老板表情由惊转喜,饶有兴味地盯着韩冲看了半天,回头低声说:“好像那个......付老三,也好这一口......”
  后面有人拿了相机上前来,对着韩冲闪了下快门。
  韩冲微微蹙了下眉头:这些人想干什么?
  “赤龙”清清嗓子,“要不要先给点苦头吃,急急那个警察?”
  马脸老板点头认同,回头示意后面的人上前来,扯开韩冲的上衣,抽出一根皮鞭“啪啪”地抽了一番,拿相机的人也跟着“咔嚓咔嚓”不停地闪着快门。
  抽了几鞭子后,马脸老板抬手示意停止,“可以了,留身完整皮肉,别让付老三没胃口。”
  韩冲现在可以完全认定--这些人是要要挟某人。
  谁?
  跟自己有关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侥幸活着自己不知道的兄弟,也不可能会威胁到他们,搞得他们还要拿绑架自己来要挟。
  刚才他们说道:“急急那个警察”?
  那么,他们的目标,难道是......秦少风?
  又收集了一些照片后,一帮人满意地离开了。拿相机的小伙子收好相机最后离开的时候,好心地为韩冲拉了拉衣襟,把露出来的胸膛盖住。
  韩冲很和善地笑了笑,“谢谢了,小兄弟。”
  小伙子贼贼地一笑,“喂,你就是那个......‘夜行人’吧?”
  韩冲故作无奈地翻翻眼皮,“我还以为做得很保密,原来全世界都知道,没错是我,有什么账要跟我算吗?”
  小伙子很兴奋,搓着手问道:“那些......把那些当官的家里的宝贝都偷出来示众的事,都是你做的?”
  “嗯,动手的是我。”韩冲慢悠悠回味似地说,“不过当时我们有很多人,探路望风下手一条龙,可惜现在,只剩我一个了,‘夜行人’也没办法继续存在了......”
  “真可惜啊。”小伙子一脸遗憾,“我那个时候就特别佩服你们,今天听说你就是当年的夜行人,我还激动了半天。”
  “看见真人失望了吧。”韩冲朝天翻个白眼。
  “呵呵。”小伙子挠挠头,“还好,挺有气派的。”
  俯下身子凑近韩冲,小伙子神神秘秘地问,“能不能露两手给我看?”
  韩冲动了动被绑的手臂,“你给我解开?”
  “这个......”小伙子一脸窘相地挠挠头,“忘了这个了,不过我也不敢......”
  不远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小伙子连忙起身,抱了相机匆匆忙忙离开了。
  带人在“赤龙”最常出没的M市北川区查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线索。直到晚上十点钟,秦少风才垂头丧气地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开门时,秦少风注意到:大门下面塞了一个信封。
  捡起信封,上面只贴了一张打印着大大的“秦少风”三个字的纸条,没有其他字迹,里面似乎有厚厚的一沓东西。
  撕开封口,里面哗啦啦掉出几张照片,秦少风就着正面翻在地上的几张瞥了一眼,几乎惊得呼吸停止!
  照片上是韩冲!衣衫凌乱地倚着一根暖气管道坐在地上,双臂被反绑在后面管道上,表情倒是一脸的不在乎。
  另一张,韩冲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胸前几道斑斑的伤痕,身前还有一道鞭影......
  秦少风急急地翻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明晚十二点,北郊公园后墙,拿进入警务系统管理后台的密码来换人!”
  秦少风愤愤地骂了一声!
  警务网站管理后台是经过了几重加密的,一般客无法攻破,而一旦密码泄漏,数据遭到修改的话,新闻通行之类的东西倒还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全国各大机场、海关的指纹、唾液监管系统会失灵,很多重要的通缉犯会趁机混出国境!
  很可能,这就是一些急于出国的又逃不过机场海关的指纹监控的通缉犯做的事。
  秦少风的猜测没错,“马老板”正是一名做下一宗大案后,急着出国避风头,却屡次险些被机场的指纹监控系统当场认出的“著名”通缉在逃犯,“赤龙”作为一个小小的地头蛇,敌不过他的威信,又慑服天这人的财大气粗,服服贴贴听从指挥。
  雇佣了几名客企图攻击警务系统网站失败后,马老板原本想捉一名警察来拷问出通过正当途径进入管理后台的方法,但考虑到普通小兵未必知道怎么进入管理后台,便勒令“赤龙”捉一个级别高的来,“赤龙”得不了手,愁眉苦脸了好几天,终于韩冲落单地回来了,欣喜若狂地决定:从韩冲身上下手!
  第七十三章
  当晚,秦少风按时来到了约定的公园后墙。
  对方出现得也很准时,秦少风出现后十分钟远远迎面走来两个帽檐压得低低的人在距秦少风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低沉着声音问:“东西带来了吗?”
  秦少风空着一只手举起来,“没有密码,我们有资格进入管理后台的,靠的是指纹辨识。”
  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 “胡说普通计算机怎么能感应指纹。”秦少风冷笑,“谁跟你说我们用的是普通计算机了?”
  对面的两个人一时给说糊涂了,没做声。秦少风缓缓接下去道:“一般警务人员只能用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发布一些不算重要的信息,真正需要改动重要资料时,由特定的高层管理人员,使用特定的安装了触摸感应屏的电脑,通过感应个人指纹进行身份认证进入后台,进行重要信息发布的。”
  对面两人一时沉默,秦少风暗暗握紧拳头,提高防备。自己说的这些是假话,不存在指纹辨识密码这回事。事实是——自己也不知道密码。
  今夜的行动也是孤注一掷。
  其中一人倏地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秦少风及时地抬手出声制止:
  “两位把我的手砍下来是没有用的,那个时候,指纹上已经散发不出热力来了。”秦少风见到了马老板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名在两个月前的银行运钞车抢劫案中漏网的那个主犯——马原,全国各大公安局正在联合通辑此人。
  马原显然并不知道秦少风一眼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隔着桌子远远指指一台笔记本,“进入你们管理后台给我看看。”
  秦少风冷笑一声,“先让我看看人是不是真的在你们手里。”
  马原对旁边的赤龙使了个眼色,随即上前几个人拉起秦少风,另外有人带上电脑一起来到了走廊尽头处的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韩冲背靠着贴着墙的一根暖气管道坐着,双臂被绑在管道上打瞌睡,听到有人进屋懒懒地睁开了眼晴。
  秦少风心头一阵刺痛——韩冲比那段日子憔悴得多了,虽熊依旧满脸的不在乎,但眉眼间的疲倦神情是掩饰不住的。还有胸前半掩的衣服遮盖不住的斑斑伤痕,也让人忍不住难过。
  ‘夜行人’韩冲怎么能落魄成这样?
  秦少风忍不住凑上去用手抹去落在韩冲脸上的几点灰迹,韩冲微睁着眼睛看着他淡谈一笑没有说话。
  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来了?这些话此时问都是多余。
  两个人都清楚现在最应该思考的,是怎么摆脱这个处境。有人搬进来一张桌子,把笔记本放了上去。
  “人已经见到了,可以干活了吧?”马原冷眼瞄着两人,“你再玩什么花样,别怪我继续对他不客气了。”
  秦少风一声不吭地来到电脑面前看了一下摊摊手,“抱歉,你这只是一般的触摸屏没有辨识指纹的功能。”
  马原开始发火,“你在耍我们?”
  “我当然不敢。”秦少风毫不慌张,“市一级以上的警务部门,都会配备特定的指纹感应显示屏的,你们可以调查。当然,那类显示器是不在市面上销售的。”马原冷笑一声,转手拧住韩冲的脖子,“那你就去你们局里弄一台出来,否则,你就慢慢看他舒服吧。我们这里的老三……对这位兄弟相当感兴趣。”旁边一个身矮体宽的汉子嘿嘿笑起来,一边在韩冲脸上捏了一把,“要不是马哥说这个人要留着我早就下手了。”
  秦少风暗暗握紧拳头嘴上冷静地说:“我马上去,但我也要先警告你们,如果你们真的动了他,别怪我马上向公安机关报告你们的行踪了。”
  “那你小子就动作利索点。”马原不耐烦地一瞪眼睛,“耽误得大爷走不了,连你一起动了!”
  秦少风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带领秦少风前来的两个人立即跟上。看着三个人走出大门,马原等人也走了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韩冲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秦少风这个家伙想搞什么花招?难道真把这帮人带到警局?
  韩冲心里有点涩涩地想到,也并不用自己担心,这个人面对犯人是不会吃亏的。外面已经静下来了,不知秦少风现在怎么样。
  房门突然微微响了一下,有个影溜了进来,直接向韩冲的方向走去。听得出来,这不是秦少风走路的声音。韩冲屏住呼吸。
  如果是马原或是赤龙手下的人,多半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好事。
  影走近,打开一支光线微弱的手电,韩冲这才看清:是那个满口说佩服自己的,拍照的小伙子。
  小伙子凑近韩冲,“喂,我带你逃出去好不好?”韩冲怔了一下,“你——为什么?”
  “跟着赤龙混不出头来,日子过得窝囊。”小伙子开始手脚麻利地解绳子,“大哥你是个人物,我出去跟你混也不错。”
  韩冲晒笑了一下,“你……叫什么?”
  “我啊,本名叫于同,别人叫我阿同,以后你这么叫就可以。”绳子很快就解开了,阿同拉起韩冲从窗子跳出去,来到了院子里。这里原来是个僻静的院落,外面是漆漆的树林,应该是在M市的东南郊一带。
  阿同得意地一笑,“老大,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们出去了,可不能不罩着我哦。”
  话音未落,院子一角响起了阴阴的笑声,“不错,还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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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
  韩冲刚来得及翻身避开,不远处就“砰砰”连着两声枪响,吓呆在原地的阿同应声而倒,自己一边的小腿上也跟着像烙铁擦过一般被烫了一下,不由得单膝向前栽了一跤。
  “赤龙”狞笑着吹着枪口的青烟走出来,“不把你抓来还不知道,原来这小子一直有二心。”
  后面随即上来几个人,把正挣扎着起身的韩冲牢牢按住。
  “赤龙”踢了地上阿同的尸体一脚,“把这小子也带回去,示众两天,看谁还敢整天想着往外跑!”
  重新回到那个小房间里,“赤龙”亲自把韩冲和阿同的尸体一人一头绑在了一条绳子上,冷冷大笑道:“既然想做一跟绳上的蚂蚱,就成全你们好了!”
  韩冲冷着脸不吭声,心里却惴惴不安。
  既然“赤龙”已经事先有防备,难道秦少风……
  秦少风在前面走着,马原手下的两人紧紧跟在后面五步左右,丝毫不放松。
  又拐过一个个街角,估摸着马原和赤龙的视线范围再广也不会到这里了,秦少风猛地顿住,蹲下身去。
  “怎么了?”后面一人不耐烦地问,“别跟我说你肚子疼,这借口老子TMD都听腻了!”
  秦少风哼道:“我没肚子疼,我鞋子坏了。”
  “当拖鞋穿也一样走!”另一人走上前去想冲秦少风踢上两脚逞下威风,冷不防秦少风猛地起身,一脚将他扫倒在地。
  另一个人见势不好,翻手抽出身上的匕首自卫。秦少风一个擒拿手卸掉了匕首,将两个人摔到地上并作一堆,随即捡起匕首抵在两人脖颈之间,“老实点,要不谁先死可就不知道了。”
  “喂喂……”其中一人还想逞强,“那个韩冲可还在我们老大手里呢,要是我们没能按时回去,他可有得受的!”
  秦少风冷笑,“谢谢提醒。”
  搜掉两人身上的联络工具,招呼来过路巡警把两个人带走,秦少风重新回头向作为马原和赤龙的据点的那个小院子去。
  这一带的确属于北川区,而且,是一片私人别墅区。
  当初调查时,怎么也没想到赤龙这些人会大模大样地住别墅,看看这片别墅区,幢幢建筑都有明明白白的业主,就没仔细查看。
  如果能走得了,一定要查查,这栋别墅的主人是谁。
  那栋别墅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动静。
  因为当初来时就清楚一定会被搜身,所以根本就没带手枪过来,现在身上的武器只有从那两个人那里搜来的匕首。
  秦少风握紧匕首,从依旧开着的正门走了进去,然后闪进沿着院墙根的一条小道。
  从出来时拐了好几道弯的经历来看,关着韩冲的那个房间应该在后面,自己记得那个房间有窗子,窗外就是院子里的矮树丛。
  在房屋后墙巡视了几周,秦少风终于确定了一个窗口——窗外的景致与自己在屋里时看到的基本吻合。
  窗子没关死,虚掩着,秦少风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事后秦少风坚决认为自己是急糊涂——关着重要人质的窗子半开着,很明显的一个诱敌陷阱,自己怎么就愣头愣脑往里撞了呢?
  双脚刚落地,一团白粉就冲自己的面门撒了过来,是石灰粉,双眼被迷得火辣生疼,睁不开眼晴的那会儿,有几个人冲了上来,把秦少风绑了个结实。
  待到有人拿湿毛巾来粗暴地为自己擦了擦眼晴,秦少风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自己在关着韩冲的那个房间里,韩冲依旧在原地坐着,奇怪的是,绑着韩冲的那条绳索的另一头不是捆在暖气管上,而是绑在另一个人的手臂上。
  而那个人,脸色苍白地直挺挺躺在地上,胸前是一摊血迹——分明是具尸体!
  这是什么意思?
  马原站在自己面前冷笑,“我一直觉得你胡诌的什么特殊触摸屏的玩意儿太玄乎,给那两个笨蛋打电话,果然已经联系不上了,只好先摆下套子等你。”
  “赤龙”则得意地踢了那具尸体一脚,“这是第一个想带走这个人的,下场就是躺在这里,不知第二个躺在这里的,是不是你 ……”
  马原笑起来,“喂,你别忘了老三就喜欢这一类型的,让他躺在这里不如躺到别的他方去。”
  “赤龙”哈哈大笑,“我倒忘了这一茬了,反正这个家伙留着没用了,三哥介不介意来个现场表演给兄弟看看?”
  马原哼哼阴笑了两声,弯下腰捏起秦少风的下巴,“小子,知道密码的话就痛快说出来,要不今天就要在这里上演G片了,嗯?”
  秦少风甩头挣脱马原的手,“说实话,我不知道密码!”
  马原轻哼一声,一把撕开了秦少风的上衣,又把手被在了他的腰带上,“再不说的话,我冲这里下手了?”
  秦少风咬牙,“您再往上一点,冲那儿捅一刀,最痛快。”
  马原嗤笑一下,“你痛快,没问题啊,那就先看着那个人伺候我们家老三再给你个痛快吧。”
  后面的成老三立即满脸邪淫地笑起来,把手探进韩冲领口里。
  一直不吭声的韩冲挣了一下,“留着他没用,让他走,我来伺候你。”
  “让他走?”成老三挤眉弄眼地捏了韩冲的胸部一把,“走了告诉警察我们住在这里?”
  “赤龙”拍掌大笑,“三哥,今天你索性把两个全都搞了,让我们看点刺激的。”
  站在门边的几个人,显然也是这里的高等人物,有份看热闹的,跟着起着哄关上了房门,把小兵小卒们挡在外面。
  成老三在秦少风和韩冲两个人之间转了转,停在了秦少风面前。
  “今天就从警察下手好了……”
  第七十五章
  成老三“刷”地拉开腰带,掀出粗大嚣张的下体来,狞笑着捏起秦少风的下巴,逼着秦少风把嘴打开,“来来,先用这儿伺候大爷一把。”
  秦少风狠狠地“呸”了一声,猛地一个翻身,没被捆住的双腿横扫过去,结结实实地把成老三绊了个跟头。
  韩冲不忍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
  下一步秦少风会遭到他们怎样对待,不用想也知道。
  果不其然,成老三被绊了个跟头后,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男人怪叫着一起涌了上来,把秦少风从头到脚按了个结实。
  “赤龙”倒并不恼火,而是慢悠悠地踱到韩冲旁边,抽出一把匕首对准韩冲的脖子,“小子,你再不老实伺候着三哥,这小子就要变成两截了哦。”
  韩冲苦笑了一下,没出声。
  不用自己多嘴,即使假装大义凛然地对秦少风叫上两声“不用管我”也是没用,两人的命运不会发生一点变化。
  因此韩冲只说了一句,“少风,没关系。”
  无谓的抵抗只能让自己伤得更重,重要的是,不管被他们怎么样,你还是我爱的人。
  秦少风被按在地上,不甘心地狠狠挣扎着,成老三嘿嘿笑着再次一把捏开他的嘴,在满庭带着淫笑的怪叫喝彩声中,想要把自己嚣张的分身送进去……
  韩冲死死闭上眼睛,双臂在绳套里发泄似的毫无用处的左右挣扎。
  那张形状漂亮的唇,曾经那样高傲、那样温暖,自己曾无数次深深吮吸着,感受那美好的触觉……自己从不曾舍得让他为自己做这种事……
  现在,自己,不敢看。
  秦少风还在挣扎,有人挡在韩冲面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却听到了一声响亮的耳光,显然是成老三又没能如愿,恼羞成怒了。
  韩冲心里随着耳光声狠狠地抽了一下,狠命挣了一下绳子。
  韩冲突然愣住了——
  绳子居然有些松动!
  难道真的被自己挣松了?
  趁着所有人都挤在另一边看热闹,韩冲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顿时毛骨悚然——
  已经死了三四个小时的阿同的尸体,居然抬起了一只手,直直地指着天花板!
  而这只手正好把绳子的结扣拉开了。
  顾不上继续诧异,韩冲三下两下挣开绳子,飞身扑过去,一把将成老三从秦少风身上掀开,回身撂倒几个还在发愣的人,迅速把秦少风从地上拉了起来。
  秦少风脸上还在又羞又恼得一片通红,起来后虽然双臂还被绑着,也没忘了狠狠踢了被挤到在地上的成老三几脚,韩冲急着逃脱这里,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回去,“紧先走吧。”
  秦少风忿忿地转身,眼角却偶然瞥见了寒光一闪。
  是躲到了一边的“赤龙”,悄悄举起了匕首,看见秦少风回头,眼里凶光毕露,将匕首尖处对准两人冲了过来。
  手臂上的绳子还没解开,无法招架,秦少风来不及提醒韩冲,抬腿将韩冲绊倒,自己转身迎上了“赤龙”的匕首……
  看到秦少风胸前洇开的一片血迹,韩冲觉得呼吸完全停止了。
  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一把将“赤龙”掀倒,把秦少风抱在怀里,径直冲出门外,冲出这个院子,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上被中途前来堵截的人划了几刀……
  躲进外面的树林里,韩冲急急地割开秦少风身上的绳子,解开衣服,看到大约就是心脏的位置还在不断涌出血液,完全窒息住了。
  有液体从自己眼里不受控制地滴下来,怕滴到这个人身上引起伤口感染,韩冲狠狠地擦着自己的脸,不让泪流下来。
  “我还没死……”躺在韩冲怀里的秦少风颤抖着抬手蹭蹭这个人的脸,挣扎着掏出手机,“快,给队长,打电话,报告我们的位置。”
  韩冲如梦初醒,连忙拨通龙天的号码求救,龙天在那一头显然也大大吃了一惊,声音颤抖着大喊:“告诉他,无论如何,坚持五分钟!”
  关上电话,韩冲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来堵秦少风的伤口尽量控制出血量,秦少风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笑,“真要死了也算是赔了你那些兄弟的命了。”
  “胡说!”韩冲喉咙硬硬地哽住,半晌才硬生生地冒出一大串话来,“别以为这么就完了,他们应尽的责任,照顾我、重开我师傅的武术学校、陪我过完下半辈子,你敢不替他们完成,他们到地下也饶不了你!”
  秦少风呵呵笑,“好啊,如果他们真的现在还不准我跟他们去混,我就加倍完成他们留下的任务。”
  韩冲更紧地抱住秦少风,“放心,他们一向看你不爽。”
  警车和急救车很快到了,来的医生下车后翻翻秦少风的眼皮,二话不说抬上车开始做简单急救措施,心脏吊到喉咙口的韩冲和龙天总算略略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说已经没救了。
  留下一名小队长指挥抓捕马原和“赤龙”等人,韩冲和龙天跳上救护车一起往回。
  正在施行急救的医生给秦少风输上足足一瓶液体,回头解下口罩,点点头,“刀尖偏了一点,没有戳到心脏,伤者身体较健壮,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一直提心吊胆的两个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捏捏手心,满手是汗。
  龙天指指同样半身是血的韩冲,“你也包扎一下吧。”
  韩冲默默点头,任凭医生摆弄。
  秦少风被注射了麻醉剂,一路都在昏睡,但呼吸、心跳都已经平稳下来。
  把秦少风放到病房的床上,韩冲安心地伏到床边。
  什么都不重要了,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前一世的事都仿佛过眼云烟,无需再放不下。
  只要这个人活着,就是一场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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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六章(完)
  停好车子,打开车门下来,韩冲又探进身去,把正在打瞌睡的秦少风抱出来。
  一动秦少风就惊醒了,红着脸挣扎,“让我自己走,又不是腿断了。”
  “没关系,反正都知道你是负了伤的。”韩冲抱得更紧,“别动,再动我胳膊上的伤口要裂了。”
  秦少风立即不敢动了,抬手搂住韩冲的肩膀,韩冲开始迈步上楼,慢慢地一点一点向上移动,像儿时摇篮的感觉。
  “你……还恨我吗?”秦少风把脸埋在韩冲肩窝里低声问。
  韩冲步子不停,“前辈子的事了,别提了。”
  现在能好好的待在一起,就要努力珍惜。
  秦少风呵呵傻笑了两声,低头去咬韩冲的脖子。
  韩冲低低地笑着,一只手把秦少风的头部托高,低头咬住秦少风的嘴。
  楼道里很安静,没人经过,两个人吻得不可开交。
  从韩冲怀里挣下地来,用双臂搂住韩冲的上半身,秦少风被韩冲推到楼道一侧的门板上,强势而霸道的唇吻下来,毫不留情地攫走呼吸。
  吻到起火,韩冲的腿开始不老实地往秦少风双腿中间挤,楼下有上楼的脚步声传来,秦少风一手勾住韩冲的脖子喘息着继续接吻,一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两个人几乎是跌进门里的,便干脆趁着这个姿势滚在地板上吻下去,手开始急切地解开对方的衣服。
  抚摸着秦少风胸前的那个一寸长短的刀痕,韩冲低头去吻依然清晰的伤疤,嘴里喃喃道:“差一点就不能这么抱你了。”
  这一句话让意乱情迷的秦少风清醒了一点,“喂,你那时候是怎么弄开绳子的?硬挣的?”
  “我哪有那么大力气,那么粗的绳子,不过我也奇怪,不会是诈尸吧?”韩冲挠着头发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已经死去三四个小时,尸体早已冰冷的阿同,居然抬起了手臂!正是这一下,拉开了绳索上的结扣。
  秦少风愣了一下,“这好像是……尸僵现象中的一种。”
  “尸僵现象?”
  “嗯,人死后,肌肉开始僵化收缩时,会牵动筋骨做出一些动作,比如抬胳膊、动腿、抬头什么的。不过,这种现象相当少见。”
  韩冲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们还真是幸运。”
  秦少风没说话,更紧地抱住了韩冲。
  韩冲抬手,仔细抚摸身下人的唇。
  漂亮的棱角分明的嘴唇,高傲率性的人,如果这件堪称奇迹的事情没有及时发生,一定免不了被那个男人糟蹋的命运。
  两个人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秦少风张口含住韩冲的手指,“如果……那天……你真的不介意吗?”
  韩冲抱住他摇摇头,“除了你主动去找别人之外,什么我都不介意。”
  秦少风脸一红,轻轻顶了一下韩冲的腹部,“你再这么无能下去,我可真要找别人了——”
  话音未落,韩冲猛地把秦少风一把抱起来,向后抵在墙上,抬高秦少风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手探到后面做好扩充工作后,猛地挺身进入,顶得秦少风禁不住高声叫起来。
  窗帘没拉严,下午西斜的阳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个人的身影在各个凹凹凸凸深深浅浅的影子间滚动,站立、俯跪、仰躺、对坐……不停变换着姿势,却始终不曾分开……
  不大的房间里回荡着销魂的呻吟和喘息声,带着满足、快感和需索……
  浴室里充满了氤氲的蒸气,秦少风双手撑在镜子两侧,韩冲扣着他的腰部,从背后不停抽查着,肉体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
  秦少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身通红地急促喘息着的神情,身上有很多不明显的红色痕迹,明天,就会成为印在皮肤上惹人注目的唇迹。
  后面的那个人,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抱入怀里不停驰骋着,紧闭双眼的脸上是忘情的迷醉。
  是什么时候爱上这个人,什么时候完全甘心的把身体交给他的呢?
  也许,那个人说的对,前一世的事,不必再提了。
  秦少风整个身体被韩冲按在镜子上,韩冲的手伸到前面来,快速捋动他早已勃发的欲望。
  在体内一番快速撞击后,两人几乎同时释放。
  清洗过身体,躺倒床上,韩冲温柔地为秦少风拉好被子,“好好休息吧,过几天把孩子也接过来。”
  秦少风抬起手,在韩冲棱角分明的脸上摩挲,“以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重开我师父的学校吧,我前几天要舒清帮我申请一块地皮,拿蓝梦作抵押,再加上一些人的投资,估计办个小规模的武校差不多了。”
  “嗯。”听上去倒是前景光明,“你哪里拉来的投资?”
  “这个……”韩冲神秘地笑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哼。”秦少风瞪眼,“出卖什么换的?”
  “买了一顿嘴皮子倒是真的。”韩冲笑嘻嘻地抚了一下秦少风的唇,“有一家是那个林子文的舅舅,我答应免费教陈君杰家那小子,然后老陈就耍了一通嘴皮子说服老头子投资了。”
  “还有呢?”
  “还有一家……”韩冲笑得更诡异,“那跟我更没关系了,是你以前出卖色相换来的。”
  秦少风一头雾水,“我?”
  “就是以前那个追着着要嫁你的洪悦啊。”
  秦少风一头撞到了床头上。
  韩冲拉熄了灯,屋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温馨的朦胧。
  搂紧身边的人,相拥着入眠。
  期待一生也能这样,靠着自己深爱的人,在彼此的呼吸声中,共同度过……
  番外 媳妇见公婆
  XX市XX县XX镇的秦大爷,这段时间有喜有忧。
  忧的是儿子秦少风打电话说上次执行任务差点丢了小命,考虑到现在还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还是不要早早做了英雄的好,于是辞了公职,跟人去合办学校去了。
  秦大爷对此有点不以为然——申请坐办公室不就得了,辞了铁饭碗多可惜?但自己也不好做主,只得由儿子去了。
  喜的是,儿子说,今天带媳妇回家。
  儿子三十岁没有结婚对象,老两口急得头上冒烟,但自己腿脚不利落再加上儿子一直在忙,不方便去儿子工作的城里瞎掺和儿子的婚姻问题,在家帮儿子找对象,又觉得留在乡里的女孩文化水平太低,一直无计可施,好在儿子如今终于自己解决了。
  一大早,秦大爷老两口站到村口开始等。
  临近中午时,终于有一辆小轿车开到门口,司机开门下来,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冲两人有礼貌地问好。
  然后自己的儿子从另一边拎了大包小包下来,又打开后面的车门,接下来一名衣饰华贵的年轻女子,老两口的眼光立即聚焦上去——
  这名女子年纪不算很小,至少有二十五六岁左右,容貌算得了上乘,当然精致的妆扮起了不少作用,衣服也是老两口没见过的高档货,全身上下带着矜贵的气质。
  秦大妈头皮有点发紧——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给人做儿媳妇的样子。
  “爸、妈,怎么了?”秦少风在旁边叫了一声,“你们……见过她?”
  老两口立即摇头,秦大妈摆出一副慈祥婆婆的笑容来,“闺女……叫什么?”
  “我叫洪悦。”那女子也是一副浑身不自在的表情答道。
  “这位是韩冲,跟我一起做投资的。”秦少风指指先下来的年轻人,“我们借他的车开来的。”
  老两口对韩冲颇有好感:相貌端正身体健壮待人有礼貌,放到哪个老人跟前都是讨人喜欢的孩子。
  事实证明老两口眼光没错,韩冲是个手脚利索脾气直爽的人,对家务活也精熟,一顿午饭的时间就把秦家老两口哄得眉开眼笑,几乎要认干儿子了。倒是上门媳妇洪悦,一直晃来荡去无所事事,回答老两口的问话也说不上几句,有些话干脆根本就听不懂,一脸茫然。
  秦少风对父母摊摊手,“大城市的女孩子嘛,跟你俩过不到一块去。”
  秦大妈想问那将来你俩怎么过到一块去?想想不该扫孩子的兴,还是忍了。
  应付了一番秦少风的父母,看看老两口被哄得挺开心,韩冲悄悄溜到门外,给这场“见公婆事件”的策划人陈君杰打电话。
  “哈哈,见公婆见得怎么样?”陈君杰在那一头口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托你这馊主意的福。老人家对我比对媳妇还热情。”韩冲满脸线地答道。
  “媳妇本来就是你嘛。”陈君杰在那头没心没肺地笑,“你们没明说哪个才是上门媳妇吧?”
  “去,在老人眼里这还用说吗?”
  “所以啊,他们分不清哪个是自家媳妇不是你们的错了啊。”
  “可是……以后怎么办?”
  “过两年把孩子抱给他们看,说媳妇跟他们的乡下小子过不到一起去离婚了呗。”
  韩冲长长叹了口气,“这样一直蒙下去……好吗?”
  陈君杰的声音沉下来,“你说怎么好?把实话说出来闹个天翻地覆弄不好气得老人进医院才叫好?别犯傻了,只要能皆大欢喜,能蒙多久蒙多久吧。”
  韩冲默默点头,“也对。”
  天色已晚,现在开车回去不太安全,老两口收拾了房间给三个人过夜,洪悦借口累了,早早进了房间休息,顺手把秦少风一把拎了进去。
  秦大爷深为忧虑,不好当着儿子牢骚,只得对着韩冲叹气,“这么个大小姐让我家小子怎么伺候……”
  韩冲陪着笑安慰,“没关系,她自己有工作不需要老公伺候。”
  “喔,看来不是个顾家的女人,要忙工作……”
  “顾家的女人在社会上站不住脚,分心给家庭的话就要被单位淘汰了。”韩冲抓抓脑袋,“再说我们现在收益不稳定,找个不工作的女人,可能更养不起。呃……我打套拳给您看吧。”
  洪悦拉秦少风进屋,单纯是为了发牢骚:
  “太遭罪了,站不是坐不是,什么玩的地方都没有,比跟豪门少爷相亲还累。不看你过去帮我那么大忙的份上我早自己开车走人了!”
  “那是因为你跟我们的生活圈子不一样,让我们这里的女孩子去跟你那个圈子的大少爷相亲,肯定比你还不自在。”秦少风抱着肩膀悠悠地向屋顶上瞥了一眼,“喔,那有个蜘蛛网。”
  洪悦瞬间崩溃,“这屋子怎么住啊——床上有蟑螂没有?”
  “蜘蛛网就怕了?还没有浴室没有卫生间没有空调呢。”
  洪悦无力地趴到床上,“哪个缺的出的要我来冒充媳妇的这馊主意,我回去把他收购了!”
  “收不得,他的背景是天翔集团,是我们学校最大的股东,万一你惹恼了他,他一个撤股,学校经营不下去,连你都血本无归了。”秦少风顺口把林子文舅舅的背景拉了出来——反正在自己概念里差不多,陈君杰、林子文、再加上林子文的舅舅天翔集团的林老总,反正是一家人。
  洪悦气哼哼地拉开被子,“罢罢,凑合睡一晚上,你出去伺候爹娘吧。”
  秦少风出了屋,正看到韩冲在院子里打拳,父亲大感兴趣,正在讨教适合自己连来延年益寿的招式。母亲则站在院子中央的枣树下发呆,“这么细的树杈这孩子怎么站得住的?”
  秦少风偷笑——韩冲飞檐走壁的功夫是一绝,上树更不在话下。
  看到儿子出来,秦大爷撇了韩冲迎过去,劈头来了一顿思想政治教育,“……虽然你现在不做警察了但曾经身为国家公务人员怎么能这么不端正作风不正确对待男女关系虽然时代不同了但也不能……”
  秦少风一头雾水:咋了?难道跟洪悦进屋一会儿就成不正确对待男女关系了?
  秦大妈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么大的事也不早跟我们说,你忙生意照顾好人家了没?孩子一个人在家谁看着呢?孩子妈妈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秦少风差点一头栽倒,搪塞开父母把韩冲揪过来,“怎么回事?你胡说什么了?”
  韩冲嬉皮笑脸,“我跟你爸妈说,其实你们俩已经有了孩子了,当时在M市随便办了个婚礼,没好意思跟他们说,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
  秦少风几乎要吐血,“你什么意思!”
  韩冲无奈地一摊手,“不这么说以后带个那么大的孩子来怎么解释?难道明年再去借个刚出生的孩子来?”
  秦少风憋得说不出话来,哼哼了两声,转身继续哄父母去了。
  第二天三人告别上路的时候,秦家老两口送了一车早已预备好的婴儿用品和女人用的补品,一再叮嘱,“孩子大点带来给我们看看。”
  秦少风僵硬地赔着笑发动了车子。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三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被木床的咯吱声和村里的狗叫声折腾得一夜没睡好的洪悦一头倒下开始补觉。
  韩冲在前排耸耸肩膀,“你们家的条件倒是难为这大小姐了。”
  秦少风略有些苦恼地揉揉眉心,“不知道让她来扮媳妇对不对,太不像了。”
  “这样将来跟老人家说你们离婚了才好说。”韩冲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把秦大爷塞给的青枣,往秦少风嘴里塞了一颗,“他们也看得出来你们没法长久。”
  秦少风闷闷地咬着枣子,含含糊糊地说:“就这么一直瞒着,你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还指望你家给我个正式的媳妇名分?”韩冲笑得打跌,“当我什么人了?”
  秦少风笑着叹气,“那个……陈君杰说的也对,与其坦白搞得悲剧收场,不如一直瞒着求一个皆大欢喜。”
  “是啊。”韩冲白了秦少风一眼,“不过,你回去要去给我师父上香,我不介意给你个正式过门的名分。”
  秦少风开着车用手肘狠狠撞了韩冲一下。
  “回去先去看看孩子?”
  “嗯,等学校的事稳定下来正式开始授课再把孩子接来,反正舒清他们两个闲着没事。”
  “把车上给孩子用的东西留下。”
  “给女人吃的东西怎么办?”
  “让洪悦带走?”
  “她才看不上……”
  “那让队长带给他老婆吧。”
  “别跟我说你想趁机看看你们队长。”
  “滚!吃哪辈子的陈醋!”
  番外 小阳篇(一)
  杨越十八岁那年,考上了S市科技大学。
  那已经不是个一人考上大学全家欢欣的时代,却是个一人去上大学全家去送行的时代。杨越的父亲也想送孩子去大学,但到了车站一问票价,打了退堂鼓。
  杨越的家庭是个普通的庄户人家,收入全靠田地,也没有显赫亲戚,凑齐报到学费已经不容易,再多拿上百元的车票钱……那就是头脑发热了。
  于是最终,还是杨越一个人带着大包小裹上了车。
  S市离杨越的家乡很远,乘火车一天多。
  杨越到达的那天正式当地各大高校新生报到的时间,车站外被校车挡得水泄不通,校车下面有人扯着嗓子喊,“XX大学——XX大学——来这里上车——”
  杨越稀里糊涂地被人群挤到了附近一辆车的门口处,然后出来一个颇为泼辣的女生一把把自己拽了上去,回头冲司机喊了一嗓子,“好,人满了,这班车可以开了!”随即“咣啷”关了车门。
  杨越隐隐觉得不对,但车里被人和行李挤得无法梛脚,冲人喊也听不见,只得硬着头皮等车停下来。
  车子一路开到了目的地大学,杨越跟着人流磕磕绊绊地下了车,抬头看看学校牌子,暗暗叫苦——“S市师范大学”上错车了!
  校园里接待新生的学生会成员乱做一团,杨越好不容易拉住一个胸前挂着学生干部牌子的男生,“请问……去科技大学怎么走?”
  男生很纳闷,“科大的新生?你跑师大来干嘛?”
  “我上错车了……”杨越一转眼看到了拉自己上车的女生,连忙一把把那女生拉过来,“我被挤到了你们学校的车旁边,然后她就什么都不问就拉我上车了。”
  “那你找她吧。”男生显然跟女生并不熟悉,抛下一句话掉头走了。
  女生一脸无奈,左右看看,随手拉了个路过的男生,“这位同学,有个科大的新生上错了车子,到我们学校来了,我们学生会成员抽不出空来送他回去,你能不能帮新同学个忙?”
  男生有点愕然,随即和善地笑了笑,“好啊。”
  男生带着杨越来到了附近的公交站台,这里有去科大的公交车,一元钱到站。
  男生热情地包揽了杨越进校后的一系列琐事,从找到自己的系科报到注册到领生活用品进宿舍铺床打扫,感动得杨越连连道谢,男生笑说,“以后伺候学生不也要这么做吗?”
  男生叫沈文旭,S市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
  沈文旭来自一个跟杨越的家庭差不多的小镇,镇上的教育不甚发达,沈文旭的目标就是将来回到镇上,做一名优秀的语文教师。
  沈文旭学习很用功,又博览群书,可称得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各大名著中的经典段落成段成段地背诵,杨越很佩服,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师大去找沈文旭,听他侃文学、侃理想、侃将来要给学生讲些什么独创言论……
  杨越坚决认为,沈文旭会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教师。
  慢慢地杨越的兴趣不再集中在沈文旭的滔滔言论上,他喜欢看沈文旭的脸。
  沈文旭很有几分儒雅风度,清秀白净,一身书生气质。杨越常常忍不住想去碰碰那张在自己眼里与众不同——应该说是比别人都好看的脸。
  有时杨越会瞅机会抱抱沈文旭的肩膀,在沈文旭胸前靠靠——靠上去很让自己心跳,杨越认为这是幸福的感觉。
  沈文旭生日那天,杨越跑来陪他出去找小餐馆改善伙食。
  沈文旭虽然性格和善,但并不活跃,知道他的生日的人不多。由于沈文旭生活节俭,不会大摆宴席庆祝生日,因此知道的几个人也懒得提。
  杨越那天亮出了自己刚拿到的500元奖学金,豪爽地说想吃什么,我请!
  杨越那天第一次喝酒,两个人在学校对面的小餐厅里磨蹭到深夜,回去时发现师大和科大的宿舍大门都已经锁了,只得找了宾馆开房间住一夜。
  宾馆有附带的浴室,沈文旭说一身酒气不洗白不洗,不能白白让宾馆宰,于是两人趁着几分醉意脱去衣服,挤进浴缸开始放水。
  喷头刚放出的水有点凉,浇到身上,清醒了一些,杨越猛地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地跟沈文旭挤在一个浴缸里,对方全身上下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自己面前,霎时半个身子都羞得通红,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离开浴室。
  但是还没从浴缸里跨出去,就被沈文旭从背后抱住了……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说不清当时自己怎么了,唯一有回忆的就是两人都紧紧抱住对方,拼命吮吸着对方口里的津液,身体在渐渐雾气蒸腾的浴室里纠缠不清……
  杨越清醒过来时,沈文旭正在紧张地往他下身的伤口上药,消炎药膏是沈文旭套上湿衣服跑到外面买来的,涂在下身肿胀起来的入口上,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不再那么灼热难受了。
  处理好伤口,沈文旭抱住杨越说:“我们在一起吧。”
  那是,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
  之后两人更为频繁地找机会见面,周末、假期、宾馆、树林、以及其他舍友都出门后的宿舍……大学里风气开放,对这种行为不当一回事,好几对同性恋人整日大模大样地在校园里招摇过市,于是两人天真地认为,将来也不会碰到什么大的阻碍。杨越开始准备考取教师资格证,以便将来能跟沈文旭到他的家乡,跟他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甜蜜的日子过了一年,沈文旭到了大四,回家去实习。
  番外 小阳篇(二)
  沈文旭回来时,心情很不好。
  杨越小心翼翼地几天没去烦他,后来终于找了个沈文旭情绪好些的机会,小心地问,“这几天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家里出了什么情况?”
  沈文旭摇头,“我想,这个教师我是真的不能做了,我们必须找其他机会。”
  “哦?”杨越很意外,“怎么了?”
  “太累了,累得人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而且……”沈文旭凄惨地笑笑,“你知道做了十几年的老教师,每月工资才多少吗——三位数。”
  “那……”杨越未经社会不知道厉害,“那个……我们每个月不也就花那么多吗?”
  “这是学校!”沈文旭烦躁起来,“外面的物价比这里面高多少你不知道吗?就算我们将来拼着跟学生抢食堂挤宿舍,那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读书读出来,又要回去过更苦的日子,难怪我家里人一直不同意让我做这一行——真不是人过的!”
  杨越也隐隐难过起来——如果自己将来,回到家乡那个贫穷的小镇去,是不是也会很不好受呢?父母是不是也会觉得脸上无光呢?
  “那我们就在外面找工作吧。”杨越提议,但又被沈文旭无情地批判了一通,“找其他工作?你的专业还好,我干什么去?”
  从未被沈文旭用这么重的口气说过,杨越委屈得想哭。好在沈文旭很快又回来安慰他,“好了,别难过了,我努努力,争取考上市区的教师,这样工资就能高很多了。”
  城市教师和县城教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沈文旭也是刚刚知道这一点。
  此后沈文旭便很少再跟杨越在一起,每天只顾躲在图书馆里背书做题。杨越有时太想见他,会悄悄来到师大,站在图书馆外面偷偷看一眼,然后在沈文旭抬头休息的时候,做贼一般紧溜走。
  沈文旭说过这是个比高考备战更严肃的过程,不允许发生让他分心的事。
  城市教师招考早,过年后三月份,沈文旭回去参加了他的家乡所属的那个城市的考试,回来后情绪更糟,“区区十几个名额,报名居然报了一千四五百人,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猫腻,有我的份才怪!”
  这是杨越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很多事不是由实力决定的。
  录取名额发榜后果然没有沈文旭的名字,杨越从网上查到录取名单后比沈文旭还紧张,逃了课跑去师大安慰沈文旭,“你一定可以的,一定是有人从中托关系了,要不我们参加别的城市的考试?”
  “那个要限户籍,不限户籍的就像这样,十几二十个名额一两千人来争,我们捞不到什么的。”沈文旭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上头,“唉,算了,还是考考我那个县的编制吧,试试将来能不能调到市区。”
  然而两个人的想法还是太简单,县城的编制名额固然竞争小些,但名额也极少,并且竞争的对象是有多年教龄的编外教师,经验丰富,门路通达,应届毕业生与这些人争抢两三个名额,结果可想而知。
  再次失利后沈文旭彻底对做这一行死了心,把复习资料扎成一团丢给收废品的老汉后,以壮士赴死的语调对杨越说:“看来我只能考公务员了。”
  公务员复习资料价格极贵,沈文旭手头的钱已经被连续的长途车票和报名费折腾光了,杨越咬咬牙把自己刚收到的父亲汇来的生活费交给了沈文旭,谎称是自己的奖学金。
  其实,自从开始陪着沈文旭头疼工作之后,自己很久没拿过奖学金了,学习根本学不进去。
  帮沈文旭拿了几大本学习资料回去后,杨越用剩下的一点钱买了一堆馒头,每天配着开水吃掉三四个,吃光了再买,就这样蹭了半个月,吃得看到面食就胃疼。
  沈文旭通过笔试后高兴地抱着杨越转了几圈,“如果面试也能通过,我就可以养着你,不让你吃苦了。”
  虽然现在杨越已经吃苦吃得轻了十几斤,沈文旭硬是没感觉出来。
  沈文旭也消瘦了很多,就业的压力足够让太多人崩溃,撑到现在已然不易。
  杨越等着沈文旭通过考试后两人的幸福日子,偷偷幻想着,将来自己也找一份满意的工作,买一间小房子,如果收入高的话再养只小狗,最好还能收养个孩子,快快乐乐地生活。
  沈文旭继续闭关准备面试时,杨越也开始四处打听公务员面试成功的技巧。
  各种各样的信息汇聚在一起:着装神态讲话艺术语气态度,外加一条最重要的——有关系更好!
  沈文旭不是个能面对领导就着职场问题侃侃而谈的人,虽然学识渊博,但书生气恰恰不是受职场政治所欢迎的,很多与处理职场人际关系工作难题一类相关的问题,沈文旭最多照着参考例题的回答方法比葫芦画瓢谈谈,一旦碰上生疏题目,沈文旭远远不是混迹社会久了的老油条的对手。
  那么,就只有从关系上下手了。
  谁有关系?两个人都没有。
  杨越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学校迎来了四年一度的高校教学质量评估。
  学校对这类评估异常重视,事先对学生三令五申:评估期间谁敢惹事,立即开除!
  由于准备欢迎工作的人手不够,同寝室的学生会干部把杨越拉去打下手。
  无意间,杨越在系办公室看到了前来进行这次评估的专家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很熟悉——舒清。
  杨越冥思苦想,终于想到,这是沈文旭所报考的那个教育相关部门这些年担任面试主考的那个人的名字!
  杨越紧张得呼吸几乎停止——要抓住这个机会!
  可是,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帮沈文旭一把呢?
  番外 小阳篇(三)
  杨越考虑了许多方法,但又一一否定了:送钱?自己没有;买些东西?不知道人家需要什么,贵的自己也买不起;送些价格普通的工艺品、水果食品?别自己丢人了。
  外面走廊里学生会干部们跑来跑去,嬉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有人气恼地说道:“喂,听说过几天公共假期我们都要待在学校里做戏给专家看?”
  “呸,搞什么,还不如直接把艺术系的美女留下陪他们,其他人放假呢,多实在。”
  “万一里面有喜欢男生的呢?那学校拍马屁就拍到马脚上了,哈哈——”
  “喔,我昨天倒是听几个副校长偷偷说里面有个叫舒什么的是个喜欢男生的——”
  “小声点,还想不想混了!”
  杨越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那张名单里,只有舒清一个是名字里带有“舒”字的,难道……
  杨越失魂落魄地没跟室友交代就离开了,在外面发了一阵呆后,乘公交车来到师大。
  隔着图书馆的窗子,杨越呆呆地看了半天,沈文旭在里面刻苦背题,时不时偷偷踱到图书馆背着人的一角,脸上摆出面对面试官的礼貌微笑表情,然后开始背答案。
  想想过去自己所认识的几个考上公务员的人精似的学长,想想沈文旭的表现能力与那些人的差距,杨越一咬牙,离开了。
  回到寝室,杨越插上了门,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慢慢地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一岁男孩的身体,已经成熟又带着几分青涩,修长白皙的肢体饱满而纤瘦,柔软的腰肢曾被那个人说是自己身上最诱人地敏感的地方,两点樱红点缀其上,十分惹人怜爱。
  在镜子前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杨越猛地转身冲出去,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脸颊火烫地扑到床上。
  犹犹豫豫磨蹭了一天,评估专家来到了学校。
  杨越跟室友讨了个在欢迎会上端茶倒水的差事,混进了校会议室。
  校长眉飞色舞地向各个院领导介绍前来的专家,那个叫舒清的男人,在专家团里面算是比较年轻的,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目很是端正温和,带着几分像沈文旭那样的清秀的书卷气,讲话也很谦逊,大部分时间比较沉默,不像其他专家一样坐下就开始嘻嘻哈哈认亲。
  杨越莫名其妙地对舒清有几分好感,甚至偷偷想着,舒清这个人也许好说话,可以让自己少付出点代价。
  抱着这个幻想,晚上,杨越揣上沈文旭的准考证号码,跑到学校招待所借口住宿,趁在登记簿上填写姓名的机会看到了舒清的房间号。
  专家们住的是高级单人间,正好可以不让外人知道。
  站在舒清的房间门口,杨越大着胆子敲响了房门。
  进屋后杨越头脑一片空白,面对舒清颇为严肃的询问目光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还是没让舒清弄明白自己的来意,最后杨越索性硬着头皮掏出沈文旭的准考证号交给舒清,“请照顾一下这个人,他家庭情况很不好,如果考不上……”
  看到舒清眉毛皱得要打结,杨越心里更紧张,不等舒清开口,竟然慌慌张张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正在这时,随着一声热情的招呼,门被推开了……
  以后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进门的是来挨个房间嘘寒问暖的院领导,看到杨越在专家面前衣衫半解的样子吓得险些魂飞魄散,抬手一把就拎着比他自己还要高一点的杨越仍了出去。
  接下来,杨越为某人考公务员的事跑来说情的做法毫无阻碍地被学校领导知道了,舒清并没有为他隐瞒,据说气得校长直接进医院躺了半个月。
  然后杨越接到学校的通知“开除学籍,限期离开学校”。
  唯一让杨越感到幸运的是:沈文旭的名字没被人知道,沈文旭依然在安安稳稳地准备面试。
  学校把这件事处理得很隐秘,其他学校只知道S市科大因为骚扰评估专家开除了一名学生,没人知道是杨越。
  沈文旭也不知道,杨越怕影响他考试的心情,只好在另一所大学门外的小吃街上找了份小饭店跑堂的活,等着沈文旭考完试。
  沈文旭没能通过这次省公务员面试,却在一个月后考上了另外一个县城事业单位招聘,做了一名县级小干部。
  听到这个消息后,忍着一个多月没跟沈文旭联系的杨越开心地几乎要哭出来,立即辞去了饭店的活计去那个县城。
  犹豫再三,杨越没告诉沈文旭舒清的事,只说自己跟几个同学在评估期间晚上自习时间溜出去玩,自己因为跑得慢,正好被巡视的专家抓了个正着,因此被学校开除了。
  沈文旭痛惜万分地把杨越好好训了一顿,把他安置在自己分来单人宿舍里,对别人说是自己的表弟,还托了几个人帮杨越找工作。
  杨越的计算机专业比较适合高科技产业,小县城里没有相应的科技型工作好做,进职业培训学校教授计算机课程又没有拿到文凭,只得拖了下来。
  好在现在每天都能跟沈文旭待在一起,虽然沈文旭经常下班后跟一帮中年领导出去应酬喝得醉醺醺回来,但杨越也清楚,想在这种单位立下脚跟,不这样不行,并且沈文旭现在每周还是能抽出一天时间陪自己的,杨越觉得很满足了,自己也慢慢找了一份网吧管理员的工作,虽然在小县城里这类工作只有几百元薪水,但对杨越这样节俭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直到有一天,杨越晚上百无聊赖地待在沈文旭的宿舍打游戏时,有人打电话来要他去XX酒楼把沈文旭带回来。
  番外 小阳篇(四)
  杨越到那座酒楼时沈文旭已经醉得人事不醒了,旁边一圈大小领导哈哈大笑,“年轻人,还需要锻炼——”
  杨越陪着笑把沈文旭架起来准备离开,几个醉醺醺的中年人起哄道:“小张一起去,跟小叔子联络感情。”
  坐在沈文旭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嗔怪地推了其他人几把,大方地站起来帮杨越扶住沈文旭。
  当着这些对沈文旭的前途起着重要作用的人,杨越没说话,直接跟女孩一起把沈文旭扶了回去。
  女孩一副老于官场的精明谈吐,一路上淡淡几句,把两人的家底子摸了个清透,末了奇怪地问道:“你们算是哪门子的亲戚啊?”
  杨越暗暗扇了自己一耳光?——不同姓不同籍贯,说是亲戚谁信?都怪自己太老实了。
  好在女孩也没继续问,陪杨越把沈文旭送到屋里后就告辞离开了。
  沈文旭醒来后,关于那个女孩解释说那是领导们在酒桌上瞎凑合的,自己对她没什么兴趣。至于她肯送自己回来,大概是顺着领导的话头讨欢心而已。
  杨越选择相信,祈祷这件事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过去。
  然后突然又一天,杨越看到沈文旭在写喜帖,喜帖上新郎新娘的名字清清楚楚,是沈文旭和那个女孩的名字:潘霞。
  沈文旭说,对不起,但是如果拒绝了领导们有意撮合的这桩婚事,以后不知道会怎样。反正我们也不能结婚,一直住在一起时间久了估计也会惹人闲话,还不如我跟她结婚掩人耳目,我们还可以安安静静继续在一起。
  杨越一把把手里的喜帖撕成两半,摔门走了。
  沈文旭没有来找,杨越在自己打工的网吧里呆了三天,明明沈文旭知道这个地方,却一直没有找来,最后倒是杨越先按捺不住,偷偷跑了回去。
  沈文旭不在家,看门的老头咪咪笑着说,“小沈啊,陪他家对象看婚纱去了。”
  杨越这一次心死了半截——自己在外面几天不回家,那个没一点担心,还有心情陪人看婚纱——明显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但当时,他还抱着一点点希望:也许沈文旭只是怕为他们做介绍的领导,因此不得不做出对潘霞好的样子,自己可以等他回来,再好好问问。
  杨越待在沈文旭的宿舍里捱了两个多小时,沈文旭和潘霞才姗姗归来,两人衣服甜蜜美满的亲密姿态,丝毫没有“完成任务”的无奈感。
  看到杨越在家一脸的别扭,潘霞知趣地早早离开了,沈文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杨越摇头,“你到底想怎么折腾啊。”
  杨越不由得心里冲起一股气,“我折腾,折腾的是你吧!这几天我不在你放下个大包袱是不是,轻松多了!”
  “小越——”沈文旭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处在这种环境里我可能不结婚啊。而且我结了婚,也不会太冷落你啊,说不定对你也有好处啊......”
  杨越气得声音发抖,“什么冷落,当我是你的二奶了?”
  沈文旭也有些发急,“你别太不懂事好不好——”
  杨越赌气起身冲了上去,回网吧收拾了东西,跑到市区去找工作了。
  真正一个人出来,杨越才感觉到了惶恐,过去那段时间不管怎么说是被沈文旭照顾着的,现在自己孤身一人,想在茫茫城市中找个安身之地,谈何容易?
  没有文凭,正规招聘的单位进不去,杨越只好到处找一些不要求学历的没什么技术性的工作来做,但在大城市里,没学历四处流浪寻找这类工作的年轻人不比争抢工作毕业生少,杨越用身上仅有的400元租了一间小屋后,连着啃了几天冷馒头,才找到一份快餐服务生的工作,薪水也相当低微,只够每天粗茶淡饭饿不死。
  做了一周后,杨越有点原谅了沈文旭:费力讨生活的滋味的确不好受,拼了命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也是正常。
  但是,一想到以后他要自己做他的地下情人,心里又不是滋味。
  正在杨越在回去还是不回之间纠结时,一个开快餐店吃蛋碰巧遇到自己的老同学告诉他:沈文旭今天结婚了。
  杨越恍恍惚惚地请了假回县城,沈文旭所在的宿舍区的看门老头见到他急忙跳起来阻拦,“你表哥今天是好日子,你别去惹事啊!”
  杨越莫名其妙,“谁惹事了?”
  老头叹了口气,“孩子你还是消停一阵吧,结婚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好不高兴呢?”
  杨越越听越奇怪,“你……什么意思?”
  老头摇摇头,“别装了,你表哥跟我说了,你不喜欢新嫂子,整天想着要拆散他们,今天是个大日子,如果看到你的话,一定要把你拦住……”
  杨越彻底呆住了。
  沈文旭竟是这么防着自己!
  远远站在院墙外,杨越看到婚礼的花车驶入大门,西装革履的沈文旭牵着披了婚纱的潘霞下车,与送行人员们握手告别,一脸幸福。
  新人进了曾经是自己和今天的新郎一起居住的房屋,杨越在外面呆呆地看着,直到那个房间的灯熄灭……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杨越抬手揉揉眼睛,警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杨越回去后又辞掉了快餐店的工作——这是自己知道那个人结婚的消息的地方,自己已经不愿多待。
  继续找一些零散的工作,向来文弱的杨越学会了做力气活,但挣得总比别人少了一半。
  有时偷偷回县城看看那个人,却他一身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丝毫没有为自己消失了而有什么伤痛。
  也许自己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包袱。
  番外 小阳篇(五)
  两三个月下来,挣来的钱除去吃饭的花费,剩下的根本不够房租费,结算房租的那天,房东毫不留情地将杨越了出去。
  那天,杨越沿马路走了一天,走累了,就坐一会。
  他想不明白,自己活到现在究竟做了些什么。
  辛辛苦苦考入大学,却落入了半途被开除,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却成了他的累赘。
  父母还在家里,等着自己有一天挣钱改善他们的生活,等着自己带着妻儿回去,叫他们“爸、妈、爷爷、奶奶……”
  一直走到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地方,靠在墙根边歇一歇,杨越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大概是坐在路边休息时感冒了。
  最近休息不好吃不好,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
  杨越转了个弯,想找家药店,却没想到刚一走动,就天旋地转,恰巧脚下又碰到了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头一栽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路面上,疼得眼前发。
  自己却没有晕过去,因为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喂,你怎么了?”
  绊倒自己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腿上受了伤的男人。
  后来,这个人叫来了一辆车子,那自己带到了一个地方。
  杨越一直昏昏沉沉,只知道那个男人给自己喂了食物,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又把自己送到了医院。
  男人叫韩冲,是一家酒吧的老板。很年轻,只比自己大了六七岁,对人情世态却看的远比自己透彻。
  韩冲对自己很好,为自己治病,收留自己在酒吧里打工,就拿里其他的打工仔们也有不少性格简单容易相处的,酒吧也没有经营什么违法生意,这个所谓的“三级场所”其实并不龌龊。
  是自己太脆弱,总是悄悄一个人在酒吧打烊之后偷偷哭,后来,抵挡不住鬼迷心窍,杨越又偷偷回到了那个县城,想要再看看那个人。
  沈文旭这段时间看来是爬得春风得意,已经搬离了刚来时那间宿舍,住进了单位分配的新房,与妻子看样子相处得也不错,事业家庭双双得意。
  看到杨越时沈文旭愣了一下,似乎不认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堆出一副应酬式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杨越全身都在颤抖,半天,之说出一个字,“你……”
  沈文旭的脸也沉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杨越无力地瘫坐下去,“你过得……还好吗?”
  沉默了一下,沈文旭俯下身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很好……其实,跟女人组成一个家……才是最安稳的……”
  杨越竭力忍住想要哭出声的冲动,掉头冲了出去。
  回到酒吧,杨越回到自己的宿舍,躺倒床上,静静地割开自己的手腕。
  血流出来,并不感觉到疼,反而觉得心头绞痛的感觉轻了很多……
  然而,真正意识模糊的时候,杨越突然感到深深的懊悔——
  自己才二十一岁,真的要这样死掉吗?
  自己的父母,知道后会怎样?有没有人会通知他们?有没有继续照顾他们?
  昏迷过去的那一刻,听到门外有人尖叫,杨越到庆幸:
  自己还想活下去——
  再次在医院里醒来时,那个叫韩冲的男人冷冷地“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那一刻,杨越突然决定——要以一种从未尝试的方式活下去!
  杨越开始学着做一名自己过去听到过就嗤之以鼻的职业:MB,顺着自己的姓取了个“小阳”的名字。
  活着的方式有很多,既然决定活下去,那就挑战对自己来说难度最大的方式。
  相貌清秀文雅不带风尘气息的邀约很快成了“蓝梦”颇受欢迎的男公关,周旋于各个男人女人之间,价格不菲,韩冲并不多剥削他们挣来的血汗钱,余下的大部分钱杨越寄给了父母,谎称自己找到了工作。
  没错,这也是工作。
  杨越看到那个同样文质彬彬清秀文弱的男人一脸失落地进来时,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喜欢时不时就去撩拨他,自从知道了这个叫林子文的男人的故事后,更是对他大有知己之感,以至于当那个人提出想找个男人试试自己能不能跟除了那个陈君杰的男人外的人在一起,自己毫不犹豫地接下他的生意。
  但是林子文对陈君杰的感情,似乎依然深埋心底,即使已经醉倒,对于那个人之外的气息,依然在本能抗拒。
  被林子文推开的那一刻,杨越暗暗决定——要帮他把那个叫陈君杰的抢回来!
  自己不愿承认,所有像曾经的自己的男人,都是失败者。
  找韩冲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加上自己这些时间的积蓄,杨越买了微型录音笔和摄像头,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行动——带上毫无伪装经验的林子文去像几位官场老手刺探情报!
  当事情险些败露,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及时解围把自己带进包房后,叫出自己的名字,杨越才猛然想起——这个人是舒清!
  当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时,舒清抚上他的肩膀,轻轻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杨越突然满心酸楚,抑制不住地让眼泪流了下来。
  自己从未想过,有什么要怪罪舒清的地方,他所做的,其实是最正常的。
  但这个人,却一直惦着自己,想对自己说一声“对不起。”
  而其他人,却从对自己觉得抱歉过。
  曾经的杨越,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在渐渐淡去,只有这个人还记得。
  这个叫舒清的男人,温和地抚慰着自己,对自己说,当初如果他帮自己随口找个借口的话,自己的一生就不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后来知道自己被开除学籍后,一直觉得抱歉。
  后来知道这个人托起自己的脸,认真地对自己说:“你愿意让我补偿你吗?”
  番外 小阳篇(完)
  杨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眼前这个人还不了解,却鬼使神差地说出了,“我愿意。”
  或许是因为对这个人一直有种莫名其妙的好感。被出学校的那些日子,虽然对这个人有些怨恨,但一旦再见到他,还是觉得挺喜欢这个人。
  舒清郑重地点头,轻轻解开他的衣服,虔诚地吻着他的胸口。
  很久没被人如此庄重地对待过了,似乎只是想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失落、难过、委屈,统统发泄出来,对着这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痛痛快快,毫不掩饰。
  舒清温柔地抚摸地哭过一场,杨越突然又惊觉——舒清没有家吗?他要补偿自己,他又会拿自己当成他的什么人?也是不能见光的情人吗?
  舒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对他说:“我不能保证,以后会让所有认识我的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能保证,你会是我唯一的家人。”
  杨越无声地点头。
  也罢,自己如今的身份,怎么好强求别人让自己“名正言顺”?
  杨越用力的咽住哭声,抬头,狠狠地拉开舒清的衣服。
  舒清按住他的手,吻着他满脸的泪花,把他横抱起来,放到床上,一双手温暖厚实,轻轻抚摸过他的全身,除去两人之间剩下的障碍。
  两个人赤裸地拥抱着,杨越感到这个人身上有神奇的力量,能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驱走自己满心的悲哀,留给自己的只有安心与放松。
  然后舒清缓缓俯身压下来,化作一片温暖的朦胧,覆盖住自己。
  很久以后杨越回忆起这一夜,只记得:很温暖、很舒服、自己似乎被人捧在掌心里,严严实实地呵护起来,舒清很好地控制着两人身体交合的节奏,像轻柔的波浪摇曳着自己的身体,让人不愿清醒。
  第二天醒来时,舒清已经拉开了窗帘,窗外透进的阳光,照得满室一片祥和,如同心情一样阳光满满。
  然后那个人过来吻自己。“跟我回家吧。”
  因为是被人邀请来饮酒取乐,舒清来时没有开车,回去时也就大大方方地打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舒清毫不忌讳地拉着杨越的手要进去,倒是杨越红着脸拼命睁开了。
  杨越不是只会考虑自己的地位的人,舒清毕竟是公务员身份,这种事情被太多人知道了终归不太好。
  舒清的家是一套面积中等的单元公寓,装修简洁,窗明几净,没有什么奢侈物品,但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正是杨越曾经梦想将来要有的那种家庭。
  把杨越带到自己家里后,舒清对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杨越那一刻又想流泪,因为开心。
  终于遇到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爱着自己,也被自己爱。
  舒清家里的确没有什么人,舒清结过婚,没有孩子,因为生活过于平淡,并且也算个不小的干部的舒清居然工作多年也发不了横财,于是妻子在三年前提出离婚,然后改嫁到一个遥远的南方城市,父母去世较早,来往密切的亲人只有两个叔伯兄弟,和舒清一样的温和有修养,很清楚舒清的性取向,对清纯可爱的杨越颇为亲切。
  以后的日子像做梦一般过去,平静而幸福,舒清白天去上班,杨越就待在家里看书,偶尔也去小区里做做运动,逗逗孩子,为了照顾舒清的身份,杨越还是坚持告诉邻居们,自己是舒清的远房亲戚。
  休息日舒清会开车带他到处游逛,晚上,两人一起研究做爱的技巧。
  舒清的怀抱和陈文旭给他的感觉不同,没有那种青涩激动的感觉,有的是一种踏实的归宿感。
  自己愿意,就这样白头到老。
  舒清对杨越的中途辍学很上心,在经历了一番周折后,终于将杨越档案里的处分记录撤销,又以“转学”的名义将杨越的档案从S市科技大学转到了条件稍逊但自己容易控制的M市理工大学,让杨越从大三重读。
  杨越复学后学习很认真,毕业后,在当地一家电脑公司找到了一份程序设计的工作,工作第一天,终于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拍了这些年来的第一张照片,寄给父母。
  然而那次杨越碰上了一件头疼的事,父母看到照片后打电话来说:“怎么拍起照来还是一个人?你有女朋友了吗?你都二十四了,在村里孩子都抱上了。”
  舒清问:“你是想坦白,还是想学你过去那个老板,蒙一辈子?”
  考虑良久,杨越同样选择了隐瞒。
  自己的父母比秦少风的父母更传统纯朴,对同性相恋这种事,只怕听都没听说过。
  自己不愿做一个让父母痛心疾首的儿子。
  好在杨越的家乡离M市太远,杨越的母亲身体不太好,父亲也不太乐意旅途颠簸跑到大城市来给儿子添麻烦,要隐瞒也比较容易,舒清找来自己的一个侄女,一个聪明伶俐的二十岁女孩,跟杨越合拍了一张照片,寄到杨越的父母手里。
  杨越的父母满心欢喜,不断打电话过来,“结婚时一定要回家办场酒啊——”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杨越带着女孩回到家乡,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所谓的“婚礼。”
  女孩很精明,说话滴水不漏,哄得杨越的父母眉开眼笑。
  回去的路上,杨越长长松了口气。
  回报父母的一生,算是完成了一项不小的任务。
  回到家,那个人在门口等着自己。
  杨越深深吸了口气,快步奔向前去,扑进那个只给自己依靠的坚实胸膛里……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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