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小曲子,给朕笑一个2 by 静茗午后 | HOME | 夜行人2 by 南天雪-->

夜行人1 by 南天雪

  第一章
  夜深了,城市的各处的灯火渐渐熄灭。
  在这个时间,往往有一种地方会灯火通明。
  一名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从街上走过,走进一家门口闪着幽蓝色灯光的小店。
  店门上写着一个很美的名字:蓝梦。
  男人走进店里,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转身向他打招呼,“老板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
  服务生继续托着盛着酒瓶和高脚杯的托盘在座位间穿梭。
  舞台上,一名长发歌手懒洋洋地拨着吉他,唱一支同样懒洋洋的很抒情的歌。
  台下大厅里,是杂乱摆放的一张张小桌子,桌面冷冷地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幽蓝灯光。桌边是一群在这种夜晚会感到寂寞的人,端着酒杯端详着周围的人,估摸今夜有没有人可以和自己做伴。
  男人在大厅里慢慢转了一圈,看看没什么问题,上楼,走进阁楼上的小屋。
  关上门,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无声地冷笑着丢在床上。
  布包散开,是一尊精美的金色雕像。
  男人掏出一张清单,打开旁边的电脑,又取出相机,接到了电脑上。
  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M市新上任半年的市长,家里藏了多少非法收入。如果有人不相信,网上流传的以市长家客厅为背景的价值连城的纯金雕像会出现在他们眼皮底下。
  男人打开了一个网页——令M市官员人心惶惶深恶痛绝的“高官私人收入揭秘”网站,开始将清单上记录的东西与相机里的图片上传上去,明天,人们就会知道,市长家里有多少凭政府工作人员的薪水根本买不起的昂贵装饰品、首饰、存折上的数字有多大。
  网站管理员的名字,是官员们咬牙切齿的三个字——夜行人。
  外面有人“砰砰”敲门,“冲哥,下面有警察来检查。”
  男人应了一声,关了电脑,将雕像塞进天花板里,搬开梯子,然后快步走下楼去。
  在一般人看来,男人是“蓝梦”酒吧的老板——韩冲,一个为了挣钱整日装修店面、在酒水娱乐上换新鲜花样、费心对付捣乱的同行和惹事的顾客的普通娱乐场所经营者。没人知道他充满神秘色彩的另一重身份——夜行人。
  神出鬼没,无孔不入,视防盗系统如无物,专门揭露官员腐败内幕的夜行人。
  韩冲走到楼下,没发现多混乱的场面。一个年轻人冲他亮了亮证件,“我们是M市公安局的,要检查一下你们酒吧有没有违法提供特殊服务。”
  韩冲皱了皱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语调,“警官,现在正是营业高峰时间,这么一来不是把客人都吓跑了吗?”
  一旁的服务生早已悄悄递上了备好的烟盒——M市服务业的潜规则,把钞票塞在烟盒里塞给来检查的执法人员,如果执法人员收下,一切好办。
  然而,规则有时也会失效。
  年轻人摇了摇头,“韩老板,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韩冲眉毛轻轻跳了一下:莫非这些警察接了上级命令,而不是没事跑来揩油的?
  难道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了?
  年轻人看出了他的心思,悠悠地开口道:“韩老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检查不出问题,我们马上走。”
  韩冲犹豫了一下,挥挥手,“好吧。”
  因为客人已经走掉不少了。
  韩冲并不怕警察搜出什么来,而是真的怕营业额受影响——“夜行人”也是要吃饭的,何况还要给服务生、调酒师、保安们开工资,不多多赚钱是不行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警察们四散开来,进入楼上楼下各个房间检查。韩冲并不慌张——自己不会笨到在酒吧里开房间的地步,那些小房间,真的是服务人员的休息室,没什么怕见人的,即使搜出什么来,也是那名员工自己生活不检点。
  只有自己的房间......韩冲想了想,走上楼去。
  酒吧从外面看有两层,第二层是员工休息室,一些无家可回的服务生会把它当成宿舍。再往上还有个小阁楼,上面有一个布置得很简单却很隐蔽的房间,韩冲的住处就在这里。
  警察们没太注意二楼角落里那个看上去不是通向储物间就是顶棚的狭窄楼梯,只在各个休息室里转悠。韩冲刚稍稍松了口气,却发现:那名年轻人——不在二楼这些警察里面。
  暗暗吸了口气,韩冲不慌不忙地走上楼去。
  年轻人的确在楼上。
  房间里灯光不亮,年轻人安静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端详着房间里简单的摆设,瘦削的背影在略显凌乱的房间里,竟给人一种艺术感。
  韩冲咳嗽了一声,走上前去,绕到年轻人面前站定,“秦队长,说吧,来我这儿,到底想查什么?”
  年轻人不在意地看看他,“查有没有违法提供特殊服务啊。”
  韩冲嗤笑了一下,“那种事不是归刑警队管的吧。而且,连您,秦少风队长都出马了,还能只是为了这点小事吗?”
  秦少风的眼神开始戒备起来,“你知道我?”
  韩冲摆了摆头,“秦队长,别小看我的眼神,虽然你亮警察证只是那么一下,上面写的东西我已经全看见了。
  秦少风促狭地笑了一下,“韩老板真不是普通人啊。”
  韩冲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这是记住来砸场子的人的特征的必备能力。”
  秦少风呵呵笑了两声,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拍了拍韩冲的肩膀,“韩老板,再会。”
  “不下达任务吗?”
  “调查违法服务。”
  韩冲低低地哼了一声,冷眼目送秦少风走下楼梯。
  什么事,让这只狐狸插手到自己这里来了?
  秦少风,二十七岁,M市刑警队副队长,M市犯罪团伙公认的惹不起的人物。
  韩冲觉得这次自己要跟这个人扛上了。
  第二章
  刑警队办公室里,秦少风的顶头上司——队长龙天正靠在椅子上,有些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
  秦少风推门进来,朝龙天看了看,从桌上拿了个杯子去倒水,“想什么呢,队长?”
  “没什么。”龙天回过头来笑笑,托出一个精致的红绒小盒给他看,“ 好看吗?”
  小盒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枚精美的白金戒指。
  秦少风正在泡茶的手抖了一下,“你......要结婚了?”
  龙天温和地笑着点点头,“嗯,她要回来了。”
  “哦。”秦少风闷闷地应了一声,端了原本准备泡给龙天的茶水,自己坐到一边喝起来。
  全刑警队的人都知道队长龙天有一个相恋十四年的女友,两人的恋情彻底打破了“中学生恋爱没有结局”的说法,高中、大学一路走来,两个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女友在国内名牌大学硕士毕业飞去美国读博士,龙天也在国内默默地从一名小警察做到了市局刑警队长,在周围不少人都开始替他着急的即将跨入三十岁门槛的年纪,终于把女友等了回来。
  秦少风在龙天身边工作了四年,这些年他的孤独等待,全看在眼里,对他那个上进心强得过火的女友颇有意见。
  龙天转过头来,“喂,那是我的杯子。”
  秦少风有点赌气地说:“你有传染病?”
  龙天愣了一下,“没有。”
  “那我就不管了。” 秦少风继续往肚子里灌水。
  龙天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另外找了个一次性纸杯去倒水。
  看着龙天沉稳刚健的背影,秦少风觉得有些气闷。
  那女人有什么好,一回来就让你开心成这样。
  龙天抿了口茶想了想,“你......昨晚跑到酒吧检查去了?”
  秦少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不是你的事吧。”
  “打击色 情服务业是每个执法者的责任。” 秦少风“砰”地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起身出去了。
  韩冲这天晚上没有出去,待在屋里上网查看自己的杰作。
  自己在今天凌晨把雕像放在了市中心的花园广场,不必担心有人会把它拿走——在网络上公布了的赃物,人人都避之犹恐不及。
  网上已经有了当时众人在现场围观的大幅照片,以及市长面对质问时气急败坏的神情。韩冲嘴角上现出一丝冷笑——这个位子,他坐不了多久了。
  韩冲踱到桌边,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桌面上有一副一尘不染的相框,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在照片上微笑着,目光和蔼而锐利。
  夜行人低下头去,恭敬地向照片上的老人行礼。
  走到楼下的酒吧大厅,韩冲头疼地发现一个自己最不想见的人。
  秦少风像每一个无聊寂寞的闲人一样,端了杯酒坐在酒吧一角里,转头望着玻璃落地窗外的夜景。
  想了想,韩冲转身拎了瓶啤酒走到秦少风桌旁,若无其事地打招呼,“秦警官,又见面了。”
  秦少风转过脸来似笑非笑,“韩老板今天晚上很闲啊。”
  “忙也只是些开店的琐事而已。” 韩冲打开酒瓶盖坐到秦少风对面,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秦警官今天是来检查服务的,还是来接受服务的?”
  “两样都有。” 秦少风闷闷地说了句,抢过酒瓶自己倒酒。
  看着秦少风把酒杯倒满,韩冲拿过酒瓶,直接对着瓶口一口气喝光。
  秦少风也抬头,把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各自放下手里的酒瓶酒杯,两个人都抬起头,盯住对方的眼睛。
  乱糟糟的酒吧里,这张小桌似乎形成了一个低气压区,两个男人沉默着眼瞪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与表情里揣摩对方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韩冲率先呵呵笑出来,站起身拍拍对面的人的肩膀,“秦警官继续快活吧,我要看着生意,失陪了。”
  看着面前的男人离开,秦少风微微眯起眼睛,取出手机接上网络——果然,那个“高官收入揭秘网”这两天没有更新消息。
  自己注意这个网站许久了,虽然,到了这个岁数,对那些官员的灰色收入自己也懒得去义愤填膺,但对于那个管理员“夜行人”自己却颇有兴趣。
  会做这种事的,应该不会是政府人员,也不太可能会是生活平静的小市民。
  比较大的可能性,就是学生、无业游民、以及做这类半隐秘生意的经营者。
  学生的消息没那么灵通,能够知道官员们的住址和家里没人的时间,因此后面两种身份的人作案的可能性又大了一步。
  能做到那种地步,还要有不凡的身手。
  综合起来,眼前这个年轻、身形矫捷、据说也有两手功夫的酒吧老板,非常符合做“夜行人”的必备条件。
  手机铃突然响起来,是龙天的电话,“你在哪里,有紧急任务,马上回来!”
  秦少风紧拎了外套冲出门去。
  总算走了。
  韩冲看着秦少风的背影松了口气——这人如果一直在这里盯下去,自己就无法继续行动了。
  当然,不知秦少风莫名其妙的出现是不是因为怀疑到了自己“夜行人”的身份,最近两天还是安分些为好。
  过了不久,一个看上去平凡得与酒吧里纸醉金迷的气氛相当不协调的男人晃进了“蓝梦”,靠在吧台上要了一杯啤酒。
  韩冲装作无意地靠上去,男人低声说:“我那块的那个目标,这几天有事外出。”
  第三章
  刑警队这次的任务,是突袭一场毒品交易,趁两帮人马进行交易时突然行动,尽量保证人赃俱获。
  交易点在城郊的一处废弃的码头,看上去冷冷清清,没什么异常。
  龙天走在前面,握紧手枪,静悄悄地向码头上唯一的一处小屋靠近。
  小屋里没有任何动静,秦少风闪身上去,直接破门而入。
  屋里的确有人,桌上有未收拾好的毒品和成摞的钞票。但交易双方的人似乎都训练有素,看见警察立即举抢。
  闪身避过两颗子弹,秦少风抬枪击倒一个。
  有人立即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翻窗子逃跑,其他人边掩护边冲警察们开枪。
  秦少风等人发现:刑警队低估了这次交易双方的势力。
  对方人数颇多,枪法精准,也有几分拳脚工夫,完全不是普通毒品贩子的抗拒水平,不到一分钟,刑警队员已经有不少挂彩,。
  留下几名队员纠缠住屋里的人,龙天和秦少风追着带货逃走的两个人出了屋外。
  抬枪击中前面正在急速奔跑的人的腿,龙天一个飞扑上去把那人按住。
  与此同时,已经跑到前面去的另一个人举起了枪——
  枪响的一瞬间,龙天刚刚把手铐套到那人手腕上。
  然后有个人飞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自己。
  迅速抬手开枪击倒另一个人,龙天这才一身冷汗地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前面还有一个带枪的人。
  扶住扑在自己身上的人,龙天手忙脚乱地检查秦少风身上的伤口,“你怎么样?”
  “没事。”秦少风咬牙撑着,子弹射在了肩膀上,不是什么要紧位置,估计留不下什么毛病。
  过去把另一个人也铐上,龙天冲回小屋去照应里面的战况。
  双方都挂彩了不少,不过局面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收拾了残局之后,龙天让其他人押送犯人们回去,自己带秦少风去找医院取子弹。
  开枪的人情绪紧张,子弹并没射入多深,很简单就取了出来。
  “那会昏头了,应该抢在他开枪前面给他一枪才对。” 秦少风出了医院门还骂骂咧咧,“还傻得给他留时间开枪,真TMD失职。”
  “昏头的是我。” 龙天边发动车子边自责,“居然只顾眼前,忘了前面还有敌人。”
  秦少风瞟了他一眼,“女朋友要来高兴傻了?”
  “少开玩笑。”龙天把车子开出医院大门,“去我家过几天吧,你那里乱七八糟,你这个人也不仔细,没人照料别弄得伤口感染。”
  “我有那么邋遢吗。” 秦少风咕哝了一句,却掩饰不住脸上乐意的表情。
  龙天转过头,笑了一笑,调转车头向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深夜一点,几乎不会有人清醒的时间。
  虽然知道里面没有人,韩冲打开门时还是多加了几分小心。
  这次的目标,是市局刑警队队长,龙天。
  别看刑警队队长不像什么有油水的职业,但韩冲清楚,做这个职业的人,都会是大批不法商人们巴结的对象,说不定这个看上去简朴谨慎的刑警队长家里比市长还有货。
  那个秦少风......韩冲眯起眼睛,想要巴结刑警队的人一般会连副手一起巴结,回头也该去他那里看看。
  打开手电,观察各个可能藏匿贵重物品的地方,韩冲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屋里摆设并不寒酸,但看不出会在什么地方有贵重物品,连个保险箱都没有。
  拉开几个抽屉看了看,只是些杂碎用品,没什么要紧东西。
  床单下压了张存折,数目是很正常的警察薪水可以存到的水平。
  唯一值钱些的东西,是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有一个红绒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不是很昂贵的类型,普通人家也买得起。
  莫非今天还真碰上了个正经人?
  不过,以一个刑警队长的反侦破经验,或许会把东西放在别的地方,也说不定。
  韩冲正想找找有没有蛛丝马迹,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连忙躲到房门后面。
  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是秦少风在说话,“麻药搞得头昏脑涨,我只想睡一觉。”
  韩冲不禁疑惑起来:莫非这俩人是同居的?
  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待会儿有人进来的话马上就能看见自己,韩冲抬头看到衣柜上面有一排行李箱子,正好可以挡住身体,再看看外面的客厅里还没有人进来,便悄悄脱下鞋子,踩着床头柜爬了上去。
  外面那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要不要我帮你洗个澡。”
  “至于吗,挨那么一枪我就生活不能自理了?” 秦少风满不在乎地说。
  另一个人并没坚持,“那好,小心绷带那里别沾水。”
  有脚步声向卧室走来,韩冲悄悄从箱子后面向外看,是一个身穿警服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温和而刚毅,算得上帅气,估计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龙天了。
  龙天并没发觉房间里有什么不对,进来后就开始换衣服。
  警服上有血迹,看来今晚的战斗挺激烈。
  血迹往里面渗了不少,衬衫上也有斑斑点点的痕迹,龙天皱皱眉头,把衬衫也脱了下来。
  身材不错,在柜子上看的韩冲得出一个结论。
  外面一阵踢踢沓沓的脚步声,是秦少风出来了。龙天光着上身不介意地喊了一声,“过来找件衣服穿。”
  秦少风应了一声走进卧室。
  很明显的,连趴在柜子顶上的韩冲都看得出来,秦少风一进门就僵住了,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第四章
  “你怎么了?” 龙天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随手拉开柜子找衣服,韩冲紧把头缩回去。
  “没......”秦少风硬逼着自己动了动僵硬的脸部,“我......还有被子没,我在外面睡。”
  “那多麻烦啊,床够宽的挤不到你。” 龙天浑然不觉,拎出几件衣服递过去,“明天穿这个吧,你的衣服我回头送到洗衣店去让他们把血迹弄掉再还给你。”
  秦少风接过衣服的动作拘谨得像个机器人了。
  两个人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午夜两点钟了。
  累了半夜,应该很快就会睡着的,韩冲耐心地趴在柜子上面等。
  过去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那些政府大员只要出门应酬一般就是当晚不回家,回家也是烂醉如泥,而官太太们不是丈夫出门后到别人家去打麻将,就是丈夫醉醺醺回来后赌气出门,别说自己溜出门去,就算接着翻箱倒柜也没人管。
  这两个人倒还真做点正经事,韩冲在心里给两人打了个正分。
  只是自己藏身的这个位置太不方便了,早知道应该躲在床底下。
  不过......韩冲瞅瞅那张双人床,床下有挡板,还真不是能藏人的地方。
  韩冲趴在柜子上又等了半个多钟头,听到下面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刚准备动身下去 却看到睡在外侧的秦少风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上厕所真不挑时候。” 韩冲心里暗骂。
  秦少风却没有动,而是坐着,看着龙天的脸发呆,过了几分钟,慢慢伸出手,偷偷地抚了一下龙天的头发。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屋里并不很暗,这些细小动作韩冲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韩冲在心里偷笑。
  做自己这行的,对男人之间的恋情这种事看得极淡,眼前整天上演现场版,看到了也不当回事。
  不过,爱上同性的话,还真难为了他们这些正人君子了。
  韩冲突然觉得秦少风这个人很可怜。
  突然,秦少风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
  累了半夜的龙天睡得很熟,什么都没感觉到。
  外面卫生间方向的灯亮了起来,韩冲抓住这个机会小心地从柜子上跳了下来。
  不能老在上面待着,得换个方便逃走的地方。
  卫生间的灯还亮着,秦少风还没出来,韩冲趁机窜到隔壁另外一个没人的房间里去。
  龙天的房子不大,但也有三室一厅,这个房间大概是用来工作的,有台电脑,还有书架。
  韩冲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准备等秦少风回去睡觉之后就离开。
  外面又传来了踢踢沓沓的声音,却没有回到卧室去,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后,转身向韩冲待着的房间过来了。
  韩冲暗暗叫苦,这屋里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灯亮的一瞬间,韩冲飞身扑上去,一把按住秦少风的嘴。
  秦少风吓了一跳,立即反手招架,却因为肩膀上有伤,没能把韩冲撂开,被压到了墙上。
  “嘘——”韩冲邪邪地笑一下,低声道,“别出声,你对你们家队长大人做了什么事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秦少风不屑地甩开韩冲,“你是来干什么的?”
  “偷东西。”韩冲摊摊手,“生意不景气,店员的工资我付不起了,来捞两把。”
  秦少风冷笑一声,突然出手,从韩冲裤袋里把数码相机抢了出来,“那你带这个干什么?”
  不等韩冲回答,秦少风得意地拍拍相机,“其实,那个专门曝光官员不法收入的‘夜行人’就是你吧?”
  韩冲一笑,抬手抢过相机,俯在秦少风耳边说:“我们手里各有各的把柄,就算相安无事好了。”说罢扬长而去,留下秦少风在原地咬牙切齿。
  叹口气,秦少风坐到电脑前发呆。
  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性取向有什么问题,但与龙天在一起的日子久了,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勇猛干练、宽厚温和所吸引,渐渐对他抱有了一种近似爱恋的感情。
  每天看的是他,说的是他,想的也是他。
  今天跟他睡在一张床上,着实让自己心神不宁,更别提睡觉了。
  更糗的是,居然让那个家伙看见了!
  秦少风恨恨地一拳砸在电脑桌上。
  韩冲高度戒备了一个星期,居然真没有警方的人来找麻烦。
  看来秦少风真的没把自己的身份公布出去。
  龙天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番——女友,嗯,未婚妻,明天就要回来了。
  龙天到警局时特意邀请了一下秦少风,“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接你嫂子?”
  秦少风苦笑了一下,“我去不了了,上级要我们在本月之内找出那个毒品交易团伙的幕后手,我马上就要去提审他们了。”
  龙天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秦少风撇撇嘴,“都知道你等了十四年等这一天,谁敢再给你派任务,他们直接丢到我头上了 。”
  龙天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来代你几天班。”
  “没事。”秦少风胡乱摆手,“有事我再找你不迟,你有空还是陪老婆去吧。”
  “你想干什么?”韩冲看到秦少风直接闯进自己房间,吃惊不小,“来抓我了?”
  秦少风嘿嘿一笑,“韩老板,请协助警察工作,我需要在你这里潜伏一段时间。”
  韩冲疑惑地抓抓脑袋,“潜伏?”
  秦少风点点头,“根据我们前几天抓获的一批毒贩子的口供,这里也是他们毒品交易的一个场所,并且,依照他们的计划,最近在这里会有一次交易。”
  “拿我这里做毒品交易?” 韩冲乍一听有些冒火,但很快冷静下来,“你们在这里打起来造成的损失警察局赔不赔?”
  秦少风一副要吐血的表情,“我会尽量向局里申请的。”
  “那请便。”韩冲一挥手准备下楼。
  “喂!”秦少风一把拉住他,“给我提供些伪装素材。”
  第五章
  入夜。
  蓝梦酒吧照旧一副纸醉金迷的嘈杂气氛,服务生们端着托盘四处游走,顺便与客人调笑一下,混些小费。
  四五名清洁工人在混乱气氛的外缘活动着,随时收拾客人丢下的烟蒂、瓜果壳、啤酒罐......
  韩冲溜达进来,看看没什么异常,自顾自嘿嘿一笑,准备上楼去。
  “喂!”一名捂着口罩的清洁工人抬眼瞪着他,“什么时候换班,我快给你这里憋死了。”
  韩冲耸耸肩膀,“你这个新插进来的可没人换你的班。”
  “你......”秦少风气咻咻地拉下口罩,“你小子有意的是不是?给我安排这个根本没法抬头观察动静的工作,你跟他们是一伙?”
  “别激动。”韩冲冷静地指指酒吧大厅,“其他工作哪个你干得了,调酒?唱歌?端盘子跟客人粘乎讨小费?”
  “保安工作我也做得了。” 秦少风不服气地瞟了一眼门口悠哉游哉的几名保安人员。
  “托你上次检查的福,保安们都认识你了,你乐意去跟他们解释你为什么失业了跑到这里来的话,我没意见。” 韩冲翻了个白眼上楼了。留下秦少风站在原地气得继续翻白眼。
  一周过去了,所谓的“交易”一直没见到,秦少风暗暗怀疑是不是听到风声取消交易了。
  但是,那场抓捕行动是保密的,应该没走漏风声才对。
  也许两次交易的人员有重叠,毒贩子们发现有人没回来产生了疑惑,取消了行动。
  当然,也许那个“最近”在他们的概念里仅仅是不是在一年半载之后而已。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另一名年轻警察来替秦少风的班,秦少风打着哈欠上楼去休息。
  为了避免被人跟踪发现破绽,秦少风等人也在楼上弄了几间服务生休息室,当作临时住所。
  大厅里依然是嘈杂不断,将近四点钟时,韩冲走下来看动静。
  应该没什么问题。
  几个对手酒吧早已经被自己教训过了,小混混们也领教过自己的拳脚,不敢来惹事。
  眼光瞟向一个角落里正在交换香烟抽的几个人,韩冲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照潜规则,如果递烟时把整个烟盒都给你,里面肯定另有内幕。
  天花板上的灯光流转到那张桌边,蓝色光芒中可以认出,坐在外侧的那人,正是韩冲去龙天家“调查”时,来报信的那个。
  几个人交换过烟盒又交头接耳了一阵便离开了,韩冲略微思考了一下,跟了上去。
  出了门几个人便四散开来,曾给韩冲报过信的那人与另外两人一起走,韩冲在后面远远跟着。
  前面三人最后到的地方是个破落的大杂院,院里的人有人已经起床了,跟三人打招呼,“回来了。呦,怎么冲哥也来了?”
  韩冲踱进院门,看看前脚刚进门的三人,突然伸手一扯其中一人的前襟,一只半旧的烟盒“啪嗒”掉在了地上。
  捡起烟盒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另有一张纸附着密码。
  晃晃银行卡,韩冲虎着脸说:“你们在我那里做了什么买卖?”
  “冲哥别生气。”被搜出烟盒的人连忙赔笑脸,“兄弟们在你的地盘上替人转手了点儿白粉,因为觉得您韩老板不缺钱花,不像我们吃了上顿愁下顿,所以没跟您打招呼。”
  “吃了上顿愁下顿?那就做这买卖挣钱?” 韩冲脸色依旧不好看。
  “你也别充正人君子了。”旁边一个人嗤笑一声,“你那生意又是多正经的。”
  嘴角一挑,韩冲呵呵笑出来,“不错,大家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我今天就是好奇跟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兄弟们别见怪。”
  其他几个人也放松下来,站着东拉西扯了一通,原本刚起床准备出门的那人重新蹬上上面装着早点摊子的三轮车准备出发,“哥哥到老地方蹲点去了!”
  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谁也走不了!”
  院子里的人惊愕地向门口望去,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冷冷地站在那里,手里洞洞的枪口正指着大门。
  秦少风?韩冲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他是公安局的那个秦少风!”屋里有人叫出来,“老七盯着的那个!”
  “好家伙!”站在院子里年纪稍大的那人用力地活动了几下手腕,“这鹰爪子自己找上门来了,先拿他开刀!”
  屋子里呼啦一下冲出二十多个男人来,秦少风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口袋里的对讲机,刚才已经通知其他人过来了,但要找到这个七拐八弯的大杂院也不容易。
  半块砖头凌空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秦少风胸前,对讲机顿时裂成了几块。
  “别等那小子搬救兵,上!”
  立时七八个年轻气盛的男人便扑上上来,秦少风边躲闪边朝空里打了几枪,却吓不住他们,无奈只得调转枪口,“砰”地打中了正要扑来的一个人的小腿,“再不老实我朝上面打了!”
  手腕突然被什么硬东西重重地砸到了,手指一软,立即有人扑上来,一把抢去了手枪,接着五六个男人一起冲上去扭住他,硬是把他按到了地上。
  “臭小子!”为首的一个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来,照着地上的人没头没脑连踹几脚,“白吃饭还乱打人,今天灭了你干净!”
  “混蛋!”秦少风被按在地上破口大骂,“警察马上就到,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就在他们没到的时候先解决你。”那人一把抓过秦少风的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等等。”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韩冲清了清嗓子,成功地把众人的眼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才慢条斯理地说,“一枪杀了他有什么意思,还是交给我吧。”


  第六章
  “交给你?”正拿枪对着秦少风脑袋的那人好笑地转过头去,“你用他干什么,擦地扫厕所?不怕他跑了?”
  “我要他帮我赚钱。” 韩冲上前拈起秦少风的下巴,“不觉得这是块好料子吗?”
  “唔。”那人也饶有兴趣地用枪托撞撞秦少风的脸颊,“倒还真没注意,脸蛋长得不错。不过他可是警察出身,你驾驭得了吗?”
  “小看我的调教能力了?” 韩冲痞痞地一笑,手往秦少风下身摸去。
  秦少风本来铁青的脸倏地涨红了,“混帐,你干什么!”
  从秦少风裤袋里摸出一副手铐,韩冲“咔嚓”两下铐住秦少风的手腕,又撕开秦少风的衣服塞住嘴,然后将他一把从地上拎起来扛到肩上,“我带他走了,那帮警察再笨也快该来了,大家避一避。”
  众人答应着散去,韩冲叫住拿走手枪的那个人,“手枪给我。”
  “为什么?”那人不太乐意,“这能卖不少钱呢。”
  “这是警枪,别惹事。” 韩冲正色道,“再说我行动的时候可能用得着这东西,正好嫁祸给警察。”
  “这倒是。”那人把枪丢过去,“过几天哥哥们去看你的调教成果。”
  回到酒吧阁楼,韩冲把秦少风往床上一丢,揉揉,路上险些被踢断的肋骨,转头又找了几根绳子,把秦少风的双脚也捆在床上,手铐中间的链条上也串了一道,另一头连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秦少风工夫不弱,居然在路上自己弄松了塞在嘴里的布团,这会趁韩冲忙于绑绳子,“呸呸”几下把布团吐出来,破口大骂,“你要干什么,要我替你做那行当赚钱,做梦去吧!我饶不了你!”
  “少说几句吧。” 韩冲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喝点,别待会儿喊破了嗓子。”
  “待会儿?”秦少风稍微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禁不住脸涨得通红,“姓韩的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我看错你了——”
  不待他骂完,韩冲一把撕开了他的衣服!
  “姓韩的,你——”秦少风发疯地想要挣开锁链,无奈一点办法都没有。
  突然,一条鞭影从上方罩下来,结结实实地在他胸腹上和大腿部位“啪啪”抽了几下。
  鞭子是真货,落下来立刻见血痕,秦少风疼得“嘶嘶”抽凉气,嘴上还不甘示弱,“姓韩的,你有种就杀了我,我死了也饶不了你!”
  韩冲不说话,停下鞭子看了看伤口,然后把鞭子放下,俯身在秦少风胸口开始咬......
  秦少风骇得不知说什么好,自己的嗓子也叫得差不多了,只得用不高的声音继续咒骂,“混蛋、流氓、王八蛋......”
  在结实的胸腹上咬出几个青紫牙印后,韩冲再次停下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似乎还不够满意,俯下脸去继续向秦少风的大腿上进攻。
  在大腿上也制造出痕迹之后,韩冲又上下掐了几个指印,再次抬头看了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找来药水为秦少风处理较重的几处伤口。
  “别装好人,大爷不照顾也死不了!” 秦少风继续骂骂咧咧。
  韩冲不理睬他,自顾自把伤口处理好之后,抬手捉住秦少风胡乱挣扎中的手腕,冷冷地说:“你就没有发现,今天你跟他们打起来根本就力不从心吗?”
  秦少风怔了一下,“我一夜没休息累的!还是你......给我吃了什么?”
  “不是你的问题。” 韩冲更用力地握紧秦少风的手腕,“而是——他们全都是练家子,不是一般流氓混混能比的。”
  秦少风奋力企图把手腕从韩冲手里挣出来,“那又怎么样?”
  “那就是说——”韩冲松开他的手腕,“你一个人决不是他们的 对手。”
  韩冲用手轻抚秦少风胸口的伤口,“如果我如果不说要把你带回来做生意,他们一定会要你的命。”
  “你休想我替你拉客!” 韩冲又爆发起来。
  “我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不过,他们说过过几天会来检查我的调教成果,至少要把这一关蒙过去。” 韩冲淡淡地说。
  “你放了我,我去调刑警队,端了那伙人!”
  韩冲的眼神冷下来,“如果这样,我还真得考虑考虑,以后放不放你走了。”
  秦少风暗中咒骂一句,忘了韩冲跟他们是一伙的了。
  打开秦少风手腕上的手铐,韩冲转身“咔嚓”把秦少风的双脚铐到了床脚上,然后解下绳子,“给你半个身子自由,吃饭喝水自己来,有其他事叫我。”
  “你TMD什么时候放我走!”
  “等你对他们没威胁的时候!”韩冲关门走了出去。
  秦少风急切地摸索遍全身,手机不知被韩冲还是被那些人取走了,对讲机是砸坏了的,其他没有可以跟外界联系的工具了。
  连钱包也没有了,买通其他服务生通风报信的可能性也没了。
  秦少风懊恼地叹口气。
  索性躺在床上睡了一天,傍晚才醒来,意外地发现韩冲正躺在自己身边睡着。
  这是韩冲的房间,韩冲晚上要巡视酒吧,白天也需要休息。
  细看起来,韩冲长得并不赖,没有一般商人的市侩气与街头流氓的痞气,面孔轮廓分明,眉目也清爽英气,全身上下带着一种武侠片演员费劲心机要打扮出的侠客气息,很能惹人心动。
  秦少风暗暗地“呸”了一声——就他?
  也许当初摆明他夜行人的身份逮捕他是比较明智的,也不会现在被锁在这里。
  夜行人,他的那些行动都是需要大量情报的,那些人一定就是他获取信息的渠道。
  第七章
  韩冲一晚上不在,第二天凌晨回到房间,丢了一些衣物在床上,“我到你家拿的,你可以拿去换洗。
  秦少风哼了一声,坐起上半身拣了拣衣服,“我原来穿的外套呢?”
  “不是被我撕坏了吗?还要?”
  “我高兴留着,你管得着吗!”
  韩冲没吭声,回头找到自己昨天清晨撕破用来塞秦少风的嘴的那件外套,扔了过去,“喏,拿去。”
  秦少风把衣服塞到枕头下面,躺下继续闭目养神。
  韩冲嗤笑了一下,“这么宝贝这件衣服,是他送你的不成?”
  秦少风冷冷地哼出声来,“是——关你P事。”
  空中传来一声鞭子挥舞的声音,秦少风翻身坐起来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还得再让你吃点苦。” 韩冲面无表情地说,“他们说,今晚要来看看我对你的调教情况,你需要添几个新伤口,他们才能相信。”
  不待秦少风出声,韩冲上前一步,拉下秦少风的衣服,将他翻过身去,啪啪几鞭落在他的光裸脊背上。
  秦少风疼得龇牙咧嘴,突然想到与上次不同,自己的双手是可以活动的,便转身伸手抓住鞭子,顺势一带,把韩冲摔倒在床上,“让我受苦,你也陪着吧!TNND我脑子烧坏了来配合你!”
  韩冲哼了一下,“这样更好,痕迹更像。”
  两个人在床上撕打了半天,秦少风双脚被铐住无法使劲,虽然尽力想压住韩冲,却终究被韩冲按在了床上,韩冲满意地动手加重了一下刚才两人扭打留在身上的青紫痕迹,“本来就觉得少了这个不对劲,你提醒的正是时候。”
  秦少风气咻咻地躺在韩冲压制下瞪眼睛,突然出手,照韩冲脸上来了一记勾拳,打得韩冲脸偏到了一边,估计把嘴里咬破了,嘴角流了一点血出来。
  “够烈。”韩冲吐出嘴里的血水,邪邪地笑了一下,“可惜我没那嗜好,要不今天真要把你好好调教一番。”
  跳下床去,韩冲不忘回头再对秦少风诡笑,“为了情况逼真,今天就委屈你不吃饭了。”
  “什么!”秦少风差点吐血,一直到晚上......不吃饭?
  “那是当然。” 韩冲继续诡笑,“就凭你秦警官,如果我要调教你接客,你会老老实实吃我给的饭吗?”
  有人进来时秦少风正睡得昏昏沉沉——一天水米未进,没力气闹腾了。
  来人掀开被单,看看下面半裸的躯体:伤痕累累,不用说是经历过一番摧残的。
  “下手轻了点吧。”来人意味深长地道,“对付警察怎么能不下点狠手呢。”
  “那也不能一次打死啊。”韩冲漫不经心地说。
  来人眯起眼睛,突然伸手,一把将秦少风下半身松松套着的裤子拉下一半。
  韩冲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拉住他的手,“你最好还是不要看那里。”
  来人脸色微变,还没有出声,秦少风已经被惊醒了,睁开眼睛就冲着那人劈面一拳,“干什么的!”
  那人猝不及防,给打得满口是血。韩冲趁势拉开那人,趁秦少风破口大骂的机会带出门去。
  出了门,来人恨恨地甩开韩冲的手,“解释一下。”
  韩冲摊摊手,“没把他手捆上,是我失策。我本以为他一天多没吃没喝会没有力气动手了。”
  “只有这个?”那人冷笑一下,“为什么不让我看那里?你没舍得动他?”
  “觉得我会吗?” 韩冲也冷笑,“我只是......想把他收在我名下而已。”
  “对那小子动心了?” 那人有些阴险地嘿嘿一笑,“小心脑袋。”
  韩冲微微仰头,“多谢忠告。”
  听到外面两人下楼去了,秦少风冷冷一笑,从枕头下面拉出自己那件破了的外套,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钥匙。
  昨天慌慌张张,居然没想到,手铐是自己的,钥匙当然在自己身上。
  这件外套并没什么特殊意义,只因为钥匙在里面。
  自己也是头脑发烧,还想着帮他蒙混过“检查”这一关再走人。
  现在虽然情形不太理想,但应该可以离开了
  打开手铐,解开绳索,略微收拾了一下,换上原本在酒吧伪装用的清洁工服装,秦少风大模大样地开门走了出去。
  很好,韩冲不在楼下。
  随手拎过一包垃圾,借口出门去丢,蒙混过保安,出了酒吧大门。
  回家接通电话,秦少风冲着接电话的小兄弟一顿大骂,“那天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居然通知了那么久还没人影,马上给我再去,跑了一个我饶不了你们!”
  今天报纸的头条新闻是——《我市警方夜袭贩毒窝点,缴获大量毒品》。
  文章中天花乱坠地介绍了英勇无敌的刑警队副队长秦少风在潜入贩毒窝点打探情报后,带人一举摧毁了这一犯罪团伙,成功缴获大量毒品的英雄事迹,并不忘提出:由于潜伏期间一度遭到怀疑,秦队长曾忍辱负重接受拷问,以至身上伤痕累累,但始终没有暴露身份。
  韩冲把报纸捏成一团向一名清洁工人丢去。
  还真小看了那个家伙!
  幸好自己一发现他跑了立即通知了大家,否则麻烦要大了。
  没了固定接头地点,“夜行”组织又要有一段时间无法行动了。
  而且,大家明显对自己有了怀疑——如果秦少风真伤得有多重,根本无法这样迅速逃跑的。
  是自己太粗心,忘了手铐的钥匙一定会在他自己身上,忘了既然那家伙能做上这个位子,必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韩冲缓缓走上楼,望着桌上微笑的老人。
  “您说,我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第八章
  伴着稚嫩的呐喊声,一排排矫健的年轻躯体燕子般翻飞,一招一式,威猛而有力。
  在队伍中巡视的老人年过半百,依然精神矍铄,身手敏捷,轻松地接过学生们的进攻招式,顺带指点了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岁的韩冲,刚刚显出成年男人的坚毅棱角的面孔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孩子气,用更标准的动作向学生们作演示。
  一切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嚣张的名牌轿车、阿谀的面孔、白色的墙壁、冰冷的绝望,对所有美好事物的憧憬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恨意。
  韩冲满头是汗地睁开眼睛。
  一切都过去了。
  这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他韩冲,是一个冒着随时送掉性命的风险挣扎着生存的男人。
  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从窗口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床前的地板上。
  韩冲翻身坐起来,捡起那件东西——是半块包着字条的碎砖头。
  上面寥寥几个大字:五点钟,老地方。
  韩冲叹口气:该负的责任,还是无法摆脱。
  “老地方”指的是一个偏僻的小巷,两旁是一些酒店的后墙,墙里是酒店饲养鱼虾鸡鸭的后院,里面吵吵闹闹,外面原子弹爆炸也没人注意,是打架的绝佳场所,哪怕跑也跑不掉。
  韩冲按时到了那里。
  小巷两头渐渐出现了人影,慢慢从两边把自己包围住。
  韩冲苦笑了一下,“弟兄们,不用这么如临大敌的吧。”
  “我们没法相信你。”带头的一人开口道,“那个警察,我们无法不怀疑是你故意放走的。老七说,他该受伤的地方一点事没有.”
  韩冲继续苦笑,“虽然故意放走还不至于,但的确是我的责任,大家处罚吧。”
  “海华大酒店”里今天宾朋满座,张灯结彩,一场婚礼正在举行。
  秦少风靠在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边闷闷地灌酒。
  毒品案前几天刚刚破获,本来心情挺好想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收到了龙天的结婚请柬。
  这人还真够急的。
  不过,毕竟已经等了十多年了啊。
  前两天,自己借口身上还有伤穿笔挺的伴郎服不舒服,拒绝了龙天要自己做伴郎的邀请,还很傻冒地说了一句,“以后嫂子欺负你的话欢迎到我家去住。”
  然后自己被局长狠K了一顿,“这不是咒人家两口子吵架吗!”
  盯着龙天那个海归新娘看了半天,秦少风还是觉得:除了打扮得洋气之外,看不出哪里漂亮。
  所以才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少风自嘲地摇摇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灌下去,跟旁边的同事说自己有点醉了,出去透透风。
  自己才没那么容易醉,只是不想看到那个人一脸幸福地做别人新郎的样子。
  秦少风暗暗扇了自己一耳光——还能做你的新郎不成?
  绕着酒店乱转一气,一不留神晃到后院来了。
  与前面的华丽气派完全不同,后院完全就是一个菜市场——鱼在水泥池里乱扑腾,鸡在笼子里昂首迈方步,后面是伸着脖子对自己大叫的鸭子。地上污水血水成片,到处粘着鸡毛鱼鳞,简直无法下脚。
  秦少风皱皱眉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围墙外有打斗的声音。
  声音混在满院的鸡鸣鸭叫声里不太明显,但秦少风对此是非常敏感的。
  几步跨过院子,翻过围墙,果然围墙下有人在斗殴。
  准确地说,是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而中间那个人明明块头不比动手的任何一个人小,却硬是一动不动。
  来不及多想,秦少风大喝一声,“住手!”纵身跃下去,抬手挡开了几条向中间的人抡去的胳膊。
  下面的人有些吃惊,停了一下,秦少风随即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那个院子里跟韩冲称兄道弟的那些人。
  回头看被围在中间挨打的人,秦少风大吃一惊——怎么会是韩冲!
  而且,居然不闪不避,任凭那些人把自己打得伤痕累累。
  就算打不过那么多人也不至于这样吧。
  其他人马上也认出了秦少风,个个显出更加愤怒的神色,“好啊,还说没跟警察勾结,都跑来帮忙了!”
  一直直挺挺地站着不吭声的韩冲这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不要插手,这跟警察无关。”
  “什么无关,这些鹰爪子见一个打一个!”旁边有人喊起来,“反正在这个地方也呆不下去了,一起打!”
  话未说完,立即有人抄了木棍朝秦少风抡过来,秦少风紧闪身避开,就势抓住棍子一端一扯,把那人撇倒在地。
  够危险,居然直接照脑袋砸!
  秦少风这才发现自己与韩冲的“待遇”是不同的:那些人虽然都带了木棍之类的“武器”来,但对韩冲动手时还是赤手空拳上阵的,并且也没往要害处打,而对自己,居然上来就冲脑袋砸!
  又有几条木棍扫过来,都是练过功夫的招式,秦少风有些招架不住。
  韩冲突然一把拉了他跳出圈子,“各位兄弟,今天大家只是要处罚我,别伤害外人了。”
  曾去酒吧“检查”秦少风伤势的那人啐了一口,“还说是外人,你不是说你看上这小子了吗?瞧你心疼的!”
  韩冲叹口气,“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这个人,真的跟那些政府大员不一样……”
  “不一样也是替他们干活的!”说着有人又冲了上来。
  秦少风大喝一声,“全警察局的人都在隔壁酒店里,只要我说一声,他们马上就到,要命的紧滚!”
  前面酒店门前恰到好处地响起了警笛声,对面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不甘示弱地留了一句,“以后再找你们算帐!”后迅速离开了。


  第九章
  看着那些迅速撤去的背影,韩冲耸耸肩膀,“我是不是该说‘谢谢你’?”
  秦少风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少得意,我还没找你算那几天的账!”
  韩冲皱起眉头捏了捏手臂上刚被踢出来的淤青,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那怎么不在一边看他们替你算账,反倒跑出来了?”
  “不让他们把你打死是我的职责。”秦少风咬了咬嘴唇,猛地出手把韩冲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将他按得半跪在地上,“不过现在是我在跟你算私帐!”
  韩冲并不挣扎,反倒懒洋洋地说:“你现在叫一声‘夜行人在这里’马上就有人来要我的命了,不用你自己动手。”
  秦少风冷哼了一声,松手把韩冲推倒在地上,“今天有人办喜事,我懒得跟你闹事。”
  韩冲翻过身来随意地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瞄了秦少风一眼,“办喜事的是他吧?”
  秦少风瞪了他一眼不吭声。
  韩冲微笑着摇头,“不用问也知道,不是他的话,你不在前面吃喝个够本,跑出来管闲事干吗。”
  秦少风继续铁青着脸不吭声。
  从地上一个挺身站起来,韩冲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有什么打算?”秦少风翻了个白眼瞪过去,“他不结婚我也一样没打算。”
  韩冲诡异地笑了笑,“所以说,即使他结了婚,你的地位一样没什么变化。”
  秦少风愣了一下,无意地对上对方别有深意的眼神,不由得在心里抖了一下,瞪了韩冲一眼掉头跑开了。
  淡淡地笑着摇摇头,韩冲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跟那个人是水火不容的白两道,为什么对他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呢?
  也许是因为自己一直都在期望,能遇到一个真正为惩奸除恶而奋斗的人的原因吧。
  他,还有那个人,的确是真正的,没辜负了自己的头衔的,警察。
  一口气冲回酒店,秦少风擦擦额上的汗,偷偷看了一眼幸福地携着新娘四处敬酒的龙天,色笔挺的新郎礼服将他衬得更加英姿勃发,平时一直严谨沉着的面孔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那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人。
  秦少风暗暗地脸红了一下。
  那个家伙,说什么自己的地位没有变,难道要自己在人家夫妻俩之间插一腿?
  才懒得理他。
  那不过是个早该捉拿归案的犯人而已,只不过自己比较欣赏他的胆量,看在他的确不算什么恶人的份上,才没把他的身份抖出来。
  只要那个人,他过得好,就够了。
  秦少风暗暗安慰自己。
  前面酒席上突然一阵喧哗,秦少风忙抬头看去。
  原来是一帮小警察在按着龙天灌酒,本来酒量就不是太好的龙天很难得地露出了窘相,红着脸笑着边推辞边无奈地接过被子往喉咙里灌。
  秦少风清了清嗓子,分开众人走上前去,“你们这群家伙,别把老大欺负得过火了,小心以后吃苦头。”
  众人嘘声一片,“什么话,向新郎敬酒,天经地义——”
  秦少风一步上前把搡到龙天面前的几个酒杯一把揽到手里,“那我替兄弟挡酒,是不是也天经地义啊——”
  众人起哄,“替新郎挡酒要喝双份!”
  秦少风无所谓地随手抓过一杯一饮而尽,“小意思。”
  众人乐得起哄,把各种各样盛满了的酒杯往秦少风面前推,秦少风来者不拒,统统几口灌下去。
  看着秦少风喝水一样把酒往喉咙里灌,一旁的龙天有些不安,“少风,还是我来吧,别硬撑。”
  “什么话。”秦少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一把揽住龙天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 以后,就不用兄弟们照顾你了,今天当然要把该帮的忙全帮了。”
  悄悄跟过来混在人群里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韩冲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道你干脆帮他老婆入洞房得了。
  “你说的什么话。”龙天没听出什么弦外之意,“我结了婚又没换工作,以后当然还是少不了兄弟们。”
  秦少风不知听没听见,一仰脖子又是一杯下去了。估计酒量也到顶了,脚下开始有些不稳。
  “别喝了。”龙天紧把秦少风手里的酒杯抢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身体,“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秦少风顺势靠在龙天怀里,嘴里含含糊糊不知说着什么。
  几个醉醺醺的小警察上前想扶秦少风去休息,龙天看看他们几个走路也左摇右晃,不太放心,转头向四周看想找个清醒些的。
  一双手臂伸过来把歪歪倒倒的秦少风接了过去,“我送他回家吧。”
  说话的是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面目很陌生,不过乱成一团的龙天也没想太多,只道是其他科室的同事,便把秦少风交了过去。
  第十章
  秦少风清醒时的最后一眼,是龙天把自己揽在怀里,满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然后自己一直靠着一个坚实的胸膛,被人扶着出了那个喧闹嘈杂的地方,坐进一辆车子里。
  再然后,有人打横抱着自己上了楼梯,进了一个房间。
  把头埋进那个人怀里......跟龙天给自己的感觉......似乎不一样......
  龙天给自己的是什么感觉?
  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从未体验过.
  抬手轻抚那个人的面颊,喃喃低语,“队长,队长......”
  虽然结婚了,你还关心我的对不对?
  不要在乎我怎么样,我看着你过得好就够了。
  突然脸上一阵冰冷,秦少风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龙天微笑的面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韩冲冷冰冰的脸。
  “他没舍得丢了新娘子跟你回来,是我送你回来的。”韩冲冷冷地说,手里握着一听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啤酒。
  果然现实是残酷的。
  秦少风捶捶脑袋坐起来,眼神涣散地盯着眼前的韩冲看了几分钟,才咬牙切齿地说:“我本来也没希望他会送我回来过!”
  韩冲无所谓地哼道:“但你还是没少做梦。”
  “闭嘴!”秦少风恼火地一拳打过去,韩冲轻巧地一偏身躲了过去,顺势把手里的啤酒塞到秦少风手里,“要不要再喝点儿,睡回去继续做梦?”
  秦少风不耐烦地把送到眼前的啤酒罐拨开,跳下床走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捧了冷水往脸上扑。
  “拿冷水灭火对身体不好。”韩冲在外面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一个肥盒飞了出来,伴着秦少风气急败坏的声音,“再不闭嘴我就把你抓起来!”
  秦少风丢在外面的外套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秦少风一扫刚刚的颓废形象,从卫生间里飞快冲出来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是什么人,语气有些急躁,秦少风听了几句便神色凝重地答应道:“我马上来。”之后便立即套了衣服冲出门去。
  韩冲无奈地摊摊手——这家伙,忘了屋里有个大盗了。
  不过,韩冲看看周围的房间——这个家里还真没什么好偷的,说是偷点什么出去,还不如说替他清理房间更合适。
  关好门,韩冲也离开了这里——兄弟们的事情还没完,估计还会去找自己。
  真是什么事情,一碰上这两个警察,就乱了套。
  秦少风到警局时除局长外只有自己一个人,估计那帮家伙在婚礼上喝多了还没清醒。
  “您老没给新郎官打电话吧?”秦少风没忘了今天最不能打扰那个人。
  “我哪敢那么杀风景。”局长无奈地边牢骚边丢给秦少风一摞资料,“刚接到的S市的通知,说这次贩毒案件的涉案人员在那里有活动,要我们派清楚案情的人员去协助办案。”
  “我去好了。”秦少风一口揽下来,“这案子本来就是我承办的,总不能让队长丢了新娘子跑到那边去。”
  “嗯。”局长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点头表示同意,“只好委屈你了,龙天对这个案子的后续情况不熟悉,其他年轻人没有足够经验。”
  “没有问题。”秦少风收起资料,“什么时候起程?”
  反正这段时间也看不到他,揽个任务来分神是最好的选择,顺便出去散心。
  自己回来时,他的心思也该回到工作上来了吧。
  回酒吧的路上,韩冲明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冷笑一声,韩冲故意转入一条人迹稀少的小巷——如果后面的人对自己有什么目的,这种地方是最容易将他们引出来的。
  后面的脚步明显的清晰了,韩冲放慢了步子。
  后面传来一声叹息,“你啊,做事还是这么不顾后果。”
  韩冲笑笑,“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问。”后面年纪略长的男人现身出来,绕到韩冲面前,无奈地摇摇头,“随随便便就往这种地方走,万一后面的人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当官的雇来算计你的人,怎么办?”
  韩冲笑笑,微微摇头,“大哥,做到我们这一步,还需要考虑自身安全吗?”
  男人叹口气,“那个警察的事,弟兄们认为,就当他是个好人了,我们也不再追究了,现在兄弟们想做一宗大买卖,如果成功,有人答应,帮我们算总账。我们……需要你回来帮忙。”
  绕了几个圈,两人回到大家混住的那个隐蔽的院子。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韩冲想到了那句话。
  刚刚被搜查过的地方,警方不会想到他们还会在这里集会。
  院子里的人安静地站着,见到自己进来,一起转头,看向站在最里面的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到了他,微笑着走过来,“韩冲兄弟,是吗?”
  韩冲微微颔首,“您是……”
  “我就是,这几天,警察们到处找的,那个跨省案件的,幕后操纵人。”中年男人微笑,“我姓于,于东海。”
  韩冲轻轻挑了下眉毛。
  看来自己的兄弟们不仅自己要为这个人干活,还打算把自己也拉进去。
  刚刚闹过矛盾,做点事讨好他们也好。
  “于老板,用得着我干什么呢?”
  “简单。”于东海的笑容更深了,“我听说,韩兄弟飞檐走壁,开门撬锁的功夫是一流的。”
  第十一章
  于东海拈出一张照片给韩冲看,“认识这个人吗?S市海关负责人——胡远。”
  韩冲耸耸肩膀,“我们目前的活动范围只在M市。”
  “这个人不肯给我面子,扣住了我们一批货。”于东海轻轻敲打着照片,似乎在对照片中的人指指戳戳,“这批货不出手,我就亏大了。”
  韩冲瞥了于东海一眼,“于老板,这个问题应该您比较有门路解决吧。找我们有什么用?”
  于东海摇摇头,“金钱、人脉我都用过了,对这人,不起作用。”
  韩冲眉毛一挑,别有意味地笑了笑,“那么这个人——还是个正人君子喽?”
  于东海冷笑一声,“什么正人君子,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而已。他给那个孙老二开了通行证,以为我不知道!看我怎么收拾他!”
  韩冲皱皱眉头,“于老板难道要我去杀了他?我们还不至于穷到做杀手。”
  于东海挑了下眉毛,哈哈笑起来,“不是让你去杀了他,我只想请韩兄弟帮我个忙,去把他给那个人开的通行证偷出来。让我也要挟他一下。”
  韩冲清清嗓子,“于老板,那你应该拿那个人的照片给我。”
  “东西还没送出去。”于东海说,“他们下一周,趁胡远出差的时间,在S市的‘湖畔酒店’碰头交易,你趁那个机会潜进去就行了。如果能拍到他们交易的场景,我多给一倍酬金。”
  韩冲抬起眼睛看着于东海,“他们说,你答应的是帮我们算总帐。”
  于东海点头,“如果事情成功,我会帮你们打通那些关节的。”
  “好。” 韩冲抬手从于东海手里抽走照片,“成交。”
  “湖畔大酒店”是S市一所颇为高档的酒店,住宿费用自然也不菲。虽然花的是于东海提供的经费,韩冲还是暗暗捏了把汗。
  用假身份证登记进去,韩冲迅速把酒店格局观察了一遍。
  走廊每个角落都有监视摄像头,房间门是金属材料制成的,很明显带有防盗系统。
  总算明白,于东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找到自己来完成一个看上去普通侦探就可以完成的任务了。
  搞不好就会暴露身份。
  为了方便行动,韩冲订了单人房间。
  据说胡远这次出差带了个男秘书同行,不知会不会住在双人套间。
  晚上应该去服务台想办法把登记簿偷出来查一下。
  S市公安局正在开案情交流会:目前无法确定S市与M市发生的毒品走私事件是同一伙人所为,但参与人员估计有重合,而且S市作为一个港口城市,走私案件频发,在M市活动的那批人很有可能通过S市的海港与外界进行交易。
  也没什么新鲜看法,秦少风看看众人想要聆听自己意见的神情,笑笑准备推辞,一旁的电话却猛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男人,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有个海关官员跟贩毒团伙在湖畔酒店有个交易。”便挂掉了。
  秦少风皱皱眉头,查了一下来电显示的号码,很明显是个公用电话。
  声音应该也是伪装过的。
  但无论怎样,不能放着这条线索不管。
  秦少风决定带上一些人去酒店调查一下。
  晚上七八点钟正是服务台繁忙的时候,韩冲装作询问情况,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胡远的住宿记录。
  还真的住到了双人间,韩冲暗笑:是出差经费太少还是他跟那个秘书不清不楚?
  十分钟后,韩冲撬开胡远房间的后窗,悄悄进入了房内。
  屋里没有开灯,房间窗帘的隔光效果很好,外面的灯光也透不进来。
  看来交易不太可能会在房间里进行。
  韩冲不禁头疼起来:于东海并没交代清楚与胡远做交易的那个“孙老二”叫什么名字,没办法找到那个人的住处。
  这桩买卖接得太草率了。
  难道是在某个餐厅包厢里?
  去查人在哪个包厢里可是个大工程了,韩冲抓抓头发,也许先检查一下房间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比较好。
  朝房间里面迈了一步,韩冲突然嗅到:屋子里有一种异样的味道!
  外面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了,电灯猛地亮了起来!
  韩冲立即醒悟:上套了!
  冲进房间来的是四五名警察,后面还跟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约莫三十岁上下的西装男人,而带头的居然是一张韩冲非常熟悉的面孔——秦少风!
  来不及管门口的人的问题,随着电灯的打开,韩冲立即被房间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屋子里一片凌乱,床单被褥上血迹斑斑,床边倒着一个人,身下一片血泊。
  往那人脸上看去,是自己这几天已经记住了的面孔。
  原来自己还在头疼他的去向的时候,这个人的尸体一直跟自己在一个房间里!
  秦少风也呆了一下,刚刚看到那个西装男人跑来说胡远房间的房门下面有血流出来,就已经想到:里面的人十有八九被杀了。
  但没想到,这个人也在这个房间里。
  看到秦少风表情复杂地向自己走来,韩冲无所谓地一笑,抬起双手送到他面前。
  “不是我杀的。”
  卡嚓一声,手铐毫不犹豫地套了上来。
  秦少风抬眼盯着他,“我们会调查的。”
  第十二章
  没抓到毒品走私案件的嫌疑人,反倒碰上了一宗杀人案。
  采集了现场物证后,交代酒店保护好现场,秦少风带上韩冲准备先回警局。
  来的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警车后排。
  前面的司机是个小警察,发动车子请示,“送警局吗?”
  秦少风铁青着脸说:“对,先押起来再说。”
  车子开动后,韩冲突然斜过身子,靠在秦少风耳边低声说:“求你一件事。”
  秦少风阴着脸瞪了韩冲一眼,“什么事?”
  韩冲并不看秦少风的脸色,继续低声说:“什么事往我身上推就好了,别牵连他们。”
  秦少风哼了一声不答话。
  轻轻叹口气,韩冲悄悄瞄了一眼秦少风的脸——少有的阴云密布。
  平白无故多砸了个杀人案下来,也难怪他心情不好。
  一路无话,一直到车子开进警局大院停下,秦少风还在阴着脸想事情,司机只得在前面催促,“秦警官,下车了。”
  秦少风这才清醒过来,“哦,那什么,把这个嫌疑犯单独关押起来,他精神有些紧张,需要安静一下。”
  担任司机的小警察有些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
  苦笑一下,秦少风心里清楚:自己跟这个嫌疑人一路根本没答什么话,看一眼就直接说这人精神紧张,那怕对方再年轻也不会相信。
  但没有办法,有些事必须瞒着其他办案人员。
  这样故意搞神秘,明天估计其他办案人员会跟自己有隔阂了。
  都是这个人闹的,秦少风想着泄愤地伸手在韩冲背上重重拍了一把,“下车!”
  韩冲听话地下车跟在小警察后面进了一个单独的关押室,待到秦少风借口调查情况跟进来关上了门,才舒了口气,“谢谢。”
  秦少风铁青着脸坐到床边上,“说吧,怎么回事?”
  韩冲神色严肃地摇摇头,“我只能说,我要到那个人房里拿一样东西,但是进去时,就是那个样子,然后你们就进来了。”
  秦少风眉头一蹙,“拿什么东西?”
  韩冲继续摇头,“我不能说。”
  秦少风显出有些意外的神色,“看来,你这次不是作为夜行人到那里去的。”
  韩冲苦笑,“是的,我也受人指使的一天。”
  秦少风站起身来,“是谁?”
  韩冲叹口气,“我说了我是受制于人,怎么敢说出那个人的身份呢。”
  秦少风板着脸踱到韩冲面前,盯住韩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姓韩的,我佩服你是条好汉才帮你这个忙,如果你只是个替人犯罪的工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韩冲微微叹了口气,“哪有绝对的英雄好汉呢。”
  秦少风哼了一声,“是因为他们吧?”
  韩冲点点头。
  一旦说出于东海,那人势必会把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端出来。
  秦少风一脸不屑,“愚蠢的义气。”
  韩冲抿了一下嘴唇,居然带出了一丝笑意,瞥了秦少风一眼道:“其实,所有的感情都是愚蠢的。”
  就像你这个因为那个人结婚就落荒而逃到这里的傻瓜。
  秦少风脸红了一下,粗声粗气地道:“行了,说说案子吧。”
  胡远死在床边,房间里一片凌乱:单人沙发移了位子,床头柜翻倒,衣橱也被拉开,衣架倒在一旁,所有物品上都血迹斑斑,显然曾有人曾在房间里与胡远厮打过,并翻找过东西。
  但据胡远的秘书,也就是那个报案的西装男人检查,屋里没少什么贵重东西,只丢了一部手机,而远比手机价格要高的现金却没有少一分。
  莫非手机里有什么重要信息?
  秦少风摇摇头——如果真是重要得能让人杀人的消息,双方不会采用手机短信这种保密度极低的方法联络。
  房间的后窗是韩冲撬开的,韩冲也记得,窗子原本关得好好的,没有动过的痕迹。
  韩冲被发现,是因为胡远的秘书跑去服务台说房门怎么敲也没人答应,又发现门下面有似乎是血的东西流出来,因为情况可疑,屋里的人又是重要涉案人员,秦少风便立即带人了过去。
  “我怎么觉得,我是上了个套。” 韩冲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沉吟着,“那家伙把我骗到那里,然后有人在屋里杀了胡远,正好要我顶罪。”
  秦少风硬憋回,“那个人是谁”的问题,开口道:“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派你来的人是谁,起码也该跟我说他要的是什么,否则案子没法查下去。”
  “他要我搞到胡远跟另一个毒品走私集团头头做交易的证据,拿来威胁胡远放过他的货物。”
  秦少风眉毛一挑,说话的语气明显带了几分怒气,“就是说,如果这次你得手了,就促成了一桩毒品走私案!你想没想过后果!”
  韩冲懒懒地哼了一声,“如果我不得手,也是在促成另一桩走私案。”
  秦少风瞪了他一眼,“你出手了那一桩也制止不了,还会再加一桩。”
  韩冲笑笑翻身坐起来,“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吧。”
  “我不得不提醒你。” 秦少风冷冷地:“从现在所有的线索看,根本没办法给你洗清嫌疑,你考虑清楚,是不是真要为那个利用你的人搭上性命。”
  韩冲收敛了笑容,咬住嘴唇想了想,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搂了一下秦少风的肩膀。
  “谢谢你为我考虑。”
  “但我已经说过,如果案子实在无法解决,就把事情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第十三章
  旅馆房间里依旧一片狼藉,秦少风嘱咐过服务员不要收拾。
  尸体已经移走了,木地板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秦少风向服务台要来钥匙,走进房间。
  靠检查指纹破案不太现实,死者、秘书、服务员以及之前入住的其他客人都可能留下指纹,人海茫茫,无从核对。
  调查房间里是看不出什么了,秦少风出去找管理人员调出了当晚走廊里的监控录像来看。
  录像不太清晰,但范围很全,从大厅、走廊一直监控到房门口
  6:40,胡远和秘书一前一后急匆匆回到房间,两人的表情看不清楚,从两人走路的样子来看,胡远是在刻意快走,而秘书是在后面追。
  昨晚接受警察询问时,胡远的秘书程平说,昨晚胡远跟人见面谈事情,双方话不投机,吵了一阵后胡远便直接回了房间,回去后自己在一旁劝了几句,没想到又惹恼了胡远,说是要一个人清醒清醒,便把自己了出去,十几分钟后,自己回去敲门,胡远气还没消,开门后看见是自己便不顾劝阻直接又关上了门,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再回去试图敲开门时,就发现门下面流出了似乎是血液的红色液体,吓得连忙跑出去叫人了。
  从这个场面看的确是那样。
  那么,跟胡远谈判的人,极有可能是那个贩毒集团派来的代表。
  7:00,房间的门打开了,程平被里面的人一把搡了出来。
  7:25,程平回房间敲门,录像上可以看到胡远开了门,然后程平试图挤进门去,但最终又被推了出来,房门随着关上,险些撞到程平的鼻子。
  之后较长一段时间,走廊上没什么大动静,只有一些住客与服务员走动,胡远的房间里也没人进出。
  8:05,程平再次回去敲门,没人答应,然后程平停了一下,低头向下看,估计是看到了门下流出的血液。
  这样来看,胡远的死亡时间,就是程平第一次敲门到第二次敲门之间的这段时间,韩冲从窗子进去时门外没有动静,然后自己和警察们就进去了,那么韩冲是在程平离开去叫人的时间进入房间的。
  如果选择相信韩冲,那么胡远就是在那段没人进门,窗子也没动过的时候被杀的。
  何况韩冲进屋之前,程平已经发现了门下有血流出来。
  秦少风头疼地抓抓头发。
  好好的一个几十分钟前还在对人发脾气的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在没人进屋的情况下就成了一具尸体,比侦探小说家们喜欢采用的密室杀人情节还诡异,连个嫌疑人都没有。
  只好从那个当晚与胡远发生争执的人身上入手了,只有他还有一点动机。
  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秦少风不耐烦地拿出来看了一眼,居然显示着龙天的名字。
  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队长?”
  龙天在那一头声音很关切,“还好吧,案子查得怎么样?”
  “别提了。”提到案子,秦少风止不住开始大吐苦水,“刚查到这里的一个海关工作人员跟贩毒集团有瓜葛,这人就被人杀了,而且还搞成了个,密室杀人案······”
  龙天呵呵笑了一下,“那你就被难倒了?”
  “你当我是谁啊。” 秦少风撇撇嘴,“一点线索没有,怎么办?”
  “别泄气。”龙天温和地轻轻说了一句,寥寥几个字,秦少风却觉得心头拂过一阵春风。
  就像当初自己刚进刑警队时,对接手的大小案子都毫无头绪,靠着这个人一步一步的教导鼓励,才走到了今天。
  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如此迷恋他微笑的脸,温和地安慰鼓励的话语,等到自己发现时,早已无法自拔。
  对着手机傻笑了几声,秦少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老大你结了婚倒还真没变什么。”
  “瞧你说的。”龙天笑起来,“你那么大的人了,还以为人结了婚就脱胎换骨了?”
  秦少风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你······婚姻生活还开心吧。”
  “还不就是那样吗,都多少年了。” 龙天故意逗秦少风,“你要是喜欢刺激类型的,回头我介绍个活泼新潮的给你。”
  “别别······” 不管对方看见看不见,秦少风紧摇头,“看你那整天朝思暮想的劲儿,我就受够了,还是让我自在几年吧。”
  怕龙天继续提这个问题,秦少风忙转过话头提案情,“正好你帮我指点指点吧,这个案子······”
  龙天听完案情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确定死者进门之前屋子里没人藏着?”
  “应该没有。”秦少风想了想,“一直有录像监控,没人从房门进去,也没人出来。后来那个······盗窃犯进去时也咬定窗子没动过。”
  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韩冲,只好说成是个企图进屋行窃的小偷。
  龙天沉吟了一下,有些奇怪,“那小偷怎么单单拣了这个时间去行窃?”
  “他说,是有人指使。” 秦少风不太想提这个问题。
  “那应该去查查那个指使他的人吧。” 龙天觉得事情很简单。
  秦少风咬住嘴唇摇摇头,韩冲无论如何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龙天仿佛觉出了有些不对,“你······怎么好像有点护着那个盗窃犯?”
  第十四章
  秦少风一下愣住了,支吾了几句,匆匆挂上了电话。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帮着那个人?
  为什么要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不是罪犯?
  也许是因为自己曾经对“夜行人”那种胆识的的欣赏吧。秦少风最后自己下了个结论。
  那天,自己在毫无考虑的情况下,也是这么对那个家伙说的——
  佩服你是条好汉才帮你!
  韩冲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看见秦少风开门进来,嘴角一挑,“该上刑场了?”
  “事情没头绪,嫌疑人不能老在临时拘留处待着,先转到看守所去。”秦少风咬咬嘴唇,掏出一副手铐“嚓啦”抖开,韩冲顺从地把双手伸进去。
  不知为什么,秦少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家伙······
  为什么要这么顺从?
  难道他不知道,毫不辩解,就等于自寻死路?
  呸,自己凭什么要操心这个?
  带着韩冲坐进外面的警车里,没有司机,秦少风自己发动了车子。
  没人说话,沉默了许久,韩冲突然开口道:“那天,跟胡远谈判的人,那个人管他叫‘孙老二’。”
  秦少风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瞥了韩冲一眼,秦少风开口道:“就是说,那个指使你的人是孙老二的竞争对手。”
  韩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个道上的死对头多了。”
  猛地一个急刹车,秦少风冷冷地看着险些一头撞到玻璃窗上的韩冲,“但你还是打算做他们的炮灰。”
  韩冲收敛了表情,盯着秦少风的脸看了一会,有些无奈地仰面靠到汽车后座上,“如果你放不下,就当我真的是罪犯好了。”
  秦少风用力一把捏住韩冲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一定就相信你不是罪犯吗!”
  韩冲随着秦少风的手劲微微仰起头来,眼睛也挑衅似地眯起了一条缝,“这个,还不是你说了算。”
  扑通一声,韩冲被秦少风气恼地一把摔得结结实实撞到了车窗上,不待韩冲挣扎起身,秦少风一踩油门,车子箭一般冲了出去。
  微微喘着气坐回位子上,韩冲偷偷瞥了一眼秦少风的脸——得像擦点火星就爆炸的火药库。
  韩冲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对这样一个人来说,被自己看得等同于那些玩忽职守的家伙,应该是极大地侮辱吧。
  对不起。
  自己又何尝不想早日洗脱嫌疑,但是······
  几乎把韩冲一路推搡进看守所安置下来,秦少风回到车上,从韩冲坐过的位子前方拣起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冷冷一笑。
  韩冲进警局时自己搜过身,没有什么能写字的东西 。
  但是今天,他的裤袋里多了这个东西,装得不太深,看上去大幅度倾斜一下身子就能掉出来。
  于是自己装作愤怒,让韩冲向前栽了一把,让这个东西掉出来。
  不过也真的被这个家伙气得要吐血了。
  真的,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相信他是无辜的呢?
  秦少风晃晃头,努力不想这个问题,看向手里的纸片。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右上角还有一张打印上去的照片,好像是一个人的档案。
  秦少风把眼光转向照片旁边的姓名——黄可峰?
  没听说过这么个名字。
  秦少风浏览了一下资料内容,没什么特殊的,上面的人是一名医生,今年五十一岁,目前在M市第一医院工作,脑血管专科的主治医师。
  这个人跟韩冲有什么交集?
  难道他是那个幕后主使人?
  不可能,如果这是韩冲给自己的暗示,他这些天根本没那个条件打印这东西,如果是那人偷偷送进这里来的,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出去?
  是向警方挑战,还是有人想把疑点引到这个人身上?
  又或者,是有人拿来要挟韩冲的?
  秦少风想了想,掉回车头又向看守所开去。
  从屋里出来的韩冲明显比刚刚下车时紧张些,看得出是刚为什么事着急过一阵。
  秦少风掏出那张纸,在韩冲面前亮了亮,“你在找这个吗?”
  看得出,韩冲微微松了口气,“现在不需要了。”
  秦少风没理睬韩冲无所谓的反应,继续问,“这个人是谁?”
  “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
  一把将纸握起来,秦少风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在暗示,这个人就是幕后指使你的那个人呢?”
  韩冲忍不住大笑起来,“虽然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但我建议你们最好查查这个人。”
  靠近秦少风耳边,韩冲低声说:“我再提供一个对你来说可能无关紧要的情况,就是这个人,造就了我——夜行人。”
  秦少风呆了一下,头脑完全搅成浆糊了。
  韩冲说出的这些情况比自己假设的还离谱。
  手机就在这时说不清合适不合适地响了起来,是本次与秦少风合作行动的S市警局的调查组长夏杰。
  “马上回来,有一批毒品已经运出了海关,怀疑是海关工作人员故意放行。”
  秦少风吃了一惊,顾不上抱怨这个职位不如自己的小组长用这种命令式口气跟自己说话,紧丢了韩冲转身冲出去。
  第十五章
  情报是刚刚到达的,一个小时前,缉毒犬在收工时无意中嗅出路面上有毒品的味道,然后工作人员在货物运输通道上发现了微小的毒品粉末,估计是获准运出海关的上一批货物中带有毒品,发生了泄露。
  既然会泄露到地面上,说明毒品藏匿的并不特别严密,这样就能够获准出境,必定是工作人员的疏忽。
  真是一时疏忽大意,还是有人故意放行?
  秦少风皱皱眉头,转头问夏杰,“是不是那个胡远生前开的通行证?”
  夏杰摇头,“胡远死后,通过他的权力批准的东西就作废了,这几天如果能通过关系混过检查,一定是现任的那个打的掩护。”
  “接任的是谁?”
  “程平,胡远生前的秘书。”
  秦少风呆住了。
  毫无头绪的案子,终于找到一个切入点。
  程平,是胡远死后最大的受益者,也是胡远生前最后接触的人。
  秦少风再次到旅店里胡远的死亡现场。
  没错,房间里血迹凌乱的被褥上,只有胡远一个人的手印,并且这种印迹,不是按,而是抓的痕迹。
  就是说,胡远印下这些血手印,不是因为与凶手厮打时,被凶手推倒用手撑在被子上按上去的,而是受伤后,在抓起被褥找东西。
  找什么?
  秦少风敏锐地想到房间里唯一少了的东西——胡远的手机。
  寻找手机,自然是为了与外界联络。
  换句话说,开门就可以叫来的那个秘书,已经无法相信。
  如果那个所谓凶手真的不存在,那么最后一个与胡远接触的人,就是程平。
  在监控录像里,程平最后被胡远推出房间,但是,摄像头无法录到,在程平刚刚把门敲开挤进房门半个身子后,门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程平在门里给了胡远致命的一刀,然后胡远拼命将程平推出门外并用力关门,完全可以是录像中的那种状况。
  然后,胡远怕程平会带着凶器守在外面,不敢开门求救,房间里没有电话,只好硬撑着寻找手机呼救,但是手机估计已经被程平早有预谋地带走了。
  最后,由于受了致命伤,并流血过多,胡远在翻找手机的过程中就死去了。
  这样,当然不会有什么凶手的痕迹。
  凶手根本就是大模大样从正门进出的。
  不敢就这样判断程平是凶手,秦少风来到了S市海事局。
  程平正在办公室里,看到秦少风毫不慌张,很自然地笑笑,“请坐。”
  程平,今年三十四岁,两年前考入S市海事局,做过一段时间办事员后调任秘书,根据秦少风的调查,这人在职期间没有什么特殊表现,很普通的一个人。
  没什么疑点。
  但是——
  秦少风坐在程平右侧的沙发上,敏锐地注意到:程平右手的大拇指根部部位缠着创可贴。
  装作不在意地问了几个关于胡远的问题,秦少风话头一转,“程先生,您手受伤了?”
  程平毫不在乎地笑了笑,“哦,前几天做饭切到了,快好了。”
  秦少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做饭会切到那里吗?
  如果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之类的东西,在刺出去的过程中遇到较大阻力,匕首柄倒是会反戗到那里。
  “要不要紧?”
  “好的差不多了。”程平一把将创可贴撕下来,在秦少风面前亮了亮,“喏,没什么了,我想让伤口再巩固愈合一点,所以没把它撕下来。”
  秦少风暗中咬了咬牙——有挑衅的味道。
  “这不像是菜刀切的啊?”秦少风装作关心伤口的样子,虽然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是被什么宽度大约一厘米左右的东西戗破皮的样子。
  “喔,不是菜刀,是刮皮刀的柄,我刮土豆皮的时候不留神摔倒了,手上的皮都被磨掉了。”
  程平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我觉得解释清楚太麻烦,就随口说菜刀切的了。”
  秦少风又开始咬牙:这个说法,的确说得过去。
  “对了。”秦少风开始转而问关于毒品的问题,“刚刚有一批含有毒品的货物出了海关,程先生知不知道。”
  “刚知道。”程平懊恼地抓抓头发,“我刚接手,对工作还不清楚,上一任管理太松,搞得工作人员检查不精心,我以后要严抓纪律。”
  垂头丧气地走出海事局,阳光很刺眼。
  讽刺的感觉。
  程平是可能性最大的的凶手,但是,抓不到证据。
  所有的疑点,都被他顶得天衣无缝。
  看守所里的犯人需要定期受审,秦少风把韩冲带了出来。
  “凶手,很可能是死者的那个秘书。”秦少风边开车便闷闷地说。
  坐在副驾驶坐上打瞌睡的韩冲睁开一只眼,“那么我可以沉冤昭雪了?”
  秦少风摇摇头,“我们抓不到他作案的证据。”
  韩冲讥笑地看了他一眼,“冤案就是这么来的。”
  少见的,秦少风没有接下去跟他斗嘴,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韩冲突然不想说话了。
  眼睁睁看着嫌疑人逍遥法外,他心里一定更难受。
  手上戴着手铐不能拍他肩膀,韩冲用臂弯轻轻碰了碰秦少风的身体,“别难过,你一个人也没办法。”
  秦少风冷哼了一声,“最该难过的是你。”
  韩冲心里猛地一凛。
  过去几天,因为自己明白自己是无罪的,明白这个人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如果这个人也没有办法,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走上刑场?
  第十六章
  看到韩冲无意地皱起了眉头,秦少风暗暗咬了咬牙。
  真TM全乱套了。
  怎么办?嫌疑人放在面前不能查,拿他去顶罪?
  发泄似地猛踩油门,警车箭一般冲出去,唬得几名交警大眼瞪小眼,以为出了什么紧急案件。
  看着秦少风开飞车的样子,韩冲好笑地哼了一声。
  遇到违背原则的事,原来这个家伙是这种反应。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果真撞出个交通事故来,能跟这个家伙死在一起,倒也不吃亏。
  离开公路,到了一个偏僻地点,秦少风把车子猛地刹住,搞得韩冲再次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到车前窗上。
  揉揉脑门,韩冲抗议道:“告你虐待人犯。”
  秦少风冷哼一声,不理他。
  冲我闹脾气?
  韩冲苦笑着坐好闭目养神,任凭秦少风阴着脸不知冲谁咬牙切齿。
  车子里的气氛僵了半天,秦少风突然一把推开韩冲那一侧的车门,重重的说了三个字,“你走吧!”
  这次轮到韩冲僵住了。
  仔细回忆确定没听错,韩冲小心地探探秦少风的额头,“你不是气糊涂了吧?”
  秦少风一把甩开他,“让你走听不明白吗,快点,别等我后悔!”
  韩冲正色看着秦少风的脸,“你想明白了,虽然我不清楚法律,但私放嫌犯后果肯定很严重。”
  “我放你走你怎么还那么多废话!”秦少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你乐意替人去死,我还看不下去呢!”
  “那你······”韩冲到这个时候嘴也笨了起来,不知说什么好。
  “、紧、走!”秦少风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韩冲咬咬嘴唇,伸手把秦少风紧紧抱了一下,转头准备下车。
  突然外面“轰”的一声,似乎被人投了烟幕弹一般,车窗外烟尘弥漫,两人立即警觉到有问题,已经迈出车门的韩冲马上缩回车里,“快开车!”
  “发动不了了。”秦少风气急败坏地嚷道,“是冲我们来的,把车胎搞爆了!”
  韩冲吃了一惊,正想趁烟尘减轻了些看看外面的状况,外面却已经有七八个戴着帽子和大口罩,把脸捂了个严实的人围了上来,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将两人按住。
  秦少风刚喊了一句,“什么人!”就被一块带着强烈的酒精气味的纱布捂住了嘴,紧接着被绑了个结实。
  韩冲也被拖出了车外,却没有被绑住,正暗自奇怪,却看到其中一个人掀了下口罩,露了露脸。
  “大哥?”韩冲有些意外,“你们来干吗?”
  “来干吗,救你啊。”男人得意地说,“你以为我们会把你丢在警察那里不管啊?”
  “那也不用对他这样,他已经决定放我走了。”韩冲瞥了一眼由另外几个兄弟架着的秦少风:头垂在一旁闭着眼睛,很明显那些家伙用了麻醉剂。
  男人惊异地看了秦少风一眼,“放你走?你······不是真把这家伙收到名下了吧?”
  韩冲一头线,“你以为我在他们地盘上有那么胆大包天吗?”
  “那是事情查清楚了?”男人抓抓脑袋想到另一个原因。
  韩冲摇摇头,“真正的凶手没留下证据,没法抓。他不想让我顶罪。”
  “那样的话这家伙还像个人样啊。”男人看向秦少风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敌意。
  “不过——”男人脸色严肃起来,“你任务没完成,于老板要我们带这个人回去将功抵罪,我们不能看在你面子上放了他。”
  头昏。
  秦少风睁开眼睛,周围是医院似的苍白一片。
  韩冲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
  努力想坐起身来,才发现双手被铐在床头上。这里也不是医院病房,而是一个小房间。
  看来自己是被那些冲上车的人捉住了。
  看看门外似乎有人走动,想大声叫人,喉咙却干得冒烟,只得用力晃动双手,吸引外面人的注意。
  显然听到了里面手铐哗哗啦啦的声音,有人开门往里瞄了一眼,但不等秦少风说话,又关门离开了。
  该死的!
  秦少风心里暗骂。
  看来这帮人根本没拿他当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估计只是想清理绊脚石。
  莫非是程平派人做的?
  消灭自己这个对他抱有疑心的人,自己好安枕无忧?
  不等秦少风多想,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四五个人跟在一名中年男人的身后走了进来。
  秦少风怔了一下,这个人,怎么那么熟悉?
  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男人嘿嘿一笑,“秦警官,是不是觉得我们好像认识?”
  秦少风微微蹙起眉头:莫非是以前的漏网逃犯,来找自己算账?
  男人做出一副遗憾的神色,“秦警官阅人无数,当然不认识我了。不过我可忘不了你······”
  男人边说边拉开胸口的衣服,露出距心脏部位仅三五厘米的一处弹痕,“那天晚上,在那个码头,秦警官一枪差点要了我的命。”
  原来是那个码头毒品交易案的漏网之鱼。
  完全确定这人是来算旧账的,秦少风反而坦然了,“那么你这次,是想往更准确的位置打一枪喽?”
  “那倒不是。”男人诡异地笑了笑,“其实,你不在我的计划内,这次只不过因为有人手,所以顺便把你捎带来解闷,放心,你一时半会死不了。”


  第十七章
  男人说罢转头挥了挥手,后面的几个人知趣地离开了,最后一个退出去的还不忘把门关上。
  秦少风脑子里警铃大响:怎么像电视上那种——准备上演强暴戏码的画面?
  “秦警官——”男人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还没有成家是吧?”
  秦少风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满门抄斩?”
  “不。”男人笑得更古怪,“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别人用过的东西?秦少风更加紧张,难道这个人,真的是······
  似乎在验证他的想法,男人猛地一把扯开了秦少风的衣服前襟,“秦警官难道不知道,有些人看到漂亮的同性,很有折磨的欲望吗?”
  秦少风大惊,紧飞起一脚踹过去,男人闪身躲开,继续邪笑道:“如果不是待会儿会妨碍到我行动,我早就把你两条腿也锁起来了。”
  不顾秦少风的破口大骂,男人俯身又压过来,撕扯间秦少风的上衣被撕破了一块,趁男人略一分神的工夫,秦少风又是一脚飞去,将男人踢到一边。
  “呵呵,不愧是做警察出身的。”男人从地上敏捷地站起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走到角落里,打开一个小柜子,取出来几块纱布,秦少风立即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麻醉剂味道。
  自己稍稍离远些避免闻到上面的气味,男人回头对秦少风笑笑,“这是那帮弟兄干活时没用光的,刚对你用过一次,看来效果不错,现在既然你又有精神了,那么再试一次吧。”
  男人转身带着浸了麻醉剂的纱布一步步走过来,压住在床上胡乱挣扎的秦少风的肩膀,准备往脸上盖下去。
  房门恰在这时被人“咣”地一声撞开了,紧接着一个人急匆匆冲进来挡住了那男人,“于老板,手下留情。”
  于东海眉毛一挑,“哦,他们说你对这个警察有意思,还是真的?”
  韩冲背对着秦少风,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很沉稳地说:“是,他是我的人。”
  秦少风差点没被口水噎住,考虑到韩冲也是为自己着想,便没吭声。
  于东海嗤笑一下,“韩兄弟,这个人没被男人上过,这个我是看得出来的。”
  韩冲不动声色地接口道:“我预定过了。”
  “拿我当什么了!”秦少风差点想骂出声来,想想这会不能鲁莽,勉强忍住了。
  于东海面有难色,“韩兄弟啊,你这次任务没完成,又想把这个人保下来,这让别的弟兄怎么能服气呢?”
  话音未落,只听“哧”的一声,韩冲一把将自己的上衣扯开,不紧不慢地说:“为了赎罪,我来讨好于老板吧。”
  秦少风这下彻底被惊傻了。
  于东海也怔了一下,然后盯着韩冲看了一阵,哈哈大笑,“不错,韩兄弟也是一表人才,我以前怎么没注意。”
  韩冲冷静地说:“这个家伙留给我,我来伺候你。”
  “成交。”于东海拍了两下巴掌,“那么,今晚我就等着韩兄弟了。”
  韩冲依旧若无其事地道:“好的。”
  秦少风被这两人的对话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到韩冲跟在于东海身后往外走了,才没头没脑地大喊了一声,“韩冲——”
  韩冲停了一下,没回头,“闭嘴,老实点把你自己给我看好了,别让别人揩油。”
  秦少风闭了嘴,莫名其妙地心痛了一下。
  这个人,到底是······
  他为了什么?
  是为了自己吗?
  韩冲很遵守约定,天下来后,自己到了于东海的房间。
  于东海在靠着窗子抽烟,看到韩冲进来,呵呵笑了一下。
  “说真的,韩兄弟,你就准备这么为了那小子,把自己的一世英名搭上?”
  “于老板多虑了。”韩冲大大咧咧地往旁边一坐,“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英名。至于他——”韩冲微微眯起眼睛,“我只是跟于老板一样,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个家伙,虽然也对男人动心,但一定不会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碰的。
  如果被眼前这人碰了,不知会发狂到什么地步。
  虽然未必会像女人那样寻死觅活,也许这一辈子就变了样了吧。
  这个时代少有的能给你信心的警察,不能就这么消失了。
  “你真的爱上了那个人吗?”
  这是自己来这个房间之前,一个兄弟问自己的话。
  爱?
  不至于,不过,倒是不想让这家伙受伤害。
  看到韩冲沉思的表情,于东海咳嗽了一声,“韩兄弟,我们不是来聊天的吧。”
  从乱七八糟地想法中回过神来,韩冲抬头懒懒地一笑,“当然不是。”
  抬手去解衣扣,“于老板,喜欢怎么玩?”
  第十八章
  秦少风很佩服自己,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睡得着。
  眼前一片漆,估计是深夜了,胃部一阵阵痉挛地疼,很久没吃东西了,大概能睡过去是因为饿坏了。
  韩冲怎么样了?那个男人会怎样对待他?
  不知外面有没有人看守,秦少风用力晃了晃手上的链子,在静夜里发出很响的声音来,想惊动外面的人。
  电灯立即亮了,有人从外面进来,着脸瞪了他一眼,“睡够了就闹事是不是?旁边有吃有喝,还要人伺候?”
  秦少风这才发现旁边桌子上有食物清水,但根本不可能碰到,便不服气地抖了下链子,“我这个样子,还能不用人伺候?”
  那人哼了一声,上前在床头后面动作了一下,手铐链子陡然长出来许多。秦少风这才发现链子本身是很长的,只是被绕在了床头后面。
  拿过桌上的东西不管好歹先垫肚子,秦少风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韩冲现在怎么样了?”
  “啪”地一声,秦少风脸上被人重重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对方狠狠盯着秦少风,“他怎么样了?你自己不清楚吗?”
  秦少风心口猛地被什么攫住了,“他······真的······”
  对方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呢,姓于的是个只会嘴上吃豆腐的人吗?”
  男人转身向外走,留下一句,“他现在,还在姓于的房间里。”
  秦少风呆住,跌倒般一头撞在床上。
  灯没有再关上,却没人再进来了,冲外面叫喊也没有用。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想见到他,看看他怎么样了,一分钟都等不了。
  秦少风咬着牙看看手上的镣铐,转头看看四周没有什么可以撬锁的东西,一个狠心,转头向墙上砸去。
  墙是石灰墙,石灰粉抵不住手铐铁环的撞击,纷纷裂开落下。
  但是,对于手铐来说,石灰墙,还远不够坚硬。
  撞了半天也无济于事,秦少风懊恼地叹口气,看看手掌外缘,也已经磨得血肉模糊了。
  直到天亮,有人悄悄走近时,尝试了半天依旧毫无效果的秦少风正抱着脑袋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脑子里乱成一片,也没听到脚步声。
  感到有只手碰到自己的脸颊,秦少风猛地抬头,一把把那只手挥开。
  后退了一步,于东海笑眯眯地看着秦少风,“铐了一天一夜,还是挺有精神的嘛。”
  秦少风差点挣开链子扑上去揪住于东海,无奈被链子拉了回去,只得气咻咻地坐在床上问,“昨天,你把韩冲怎么样了?”
  于东海哈哈一笑,“怎么,昨晚我跟他做了什么你要听详细情况吗?”
  秦少风涨红了脸一脚扫过去,“混账!”
  于东海敏捷地避开,“心疼了?那你昨天为什么自己装贞节把他推给我?”
  秦少风狠狠地咬住嘴唇,一屁股坐回去不吭声。
  于东海饶有兴味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出其不意地在秦少风脸上捏了一下,哈哈一笑走了出去。
  秦少风重重地冲着于东海的背影啐了一口。
  那个家伙,真是······
  他现在怎么样呢?到现在都没出现,是不是伤得很重?
  该死,怎么才能把这手铐弄开?
  秦少风又与手铐搏斗了许久,身前传来一声叹息,“你在干什么呢。”
  秦少风愕然地抬头,面前站着的,正是韩冲。
  不等秦少风回过神来,韩冲凑过来斜靠在床边,把上半身靠在秦少风身上,轻轻吐了口气道:“借我休息一下。”
  秦少风不敢动,坐好任凭韩冲靠着,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冒出一个字,“你······”
  韩冲抬眼淡淡一笑,“怎么,觉得这副身体太肮脏受不了了?”
  “不不······”秦少风慌慌张张地摇头,“我我······”
  “你怎么了?”
  “我欠你的。”秦少风一咬牙说,“你要我怎么赔偿,我都答应。”
  韩冲呵呵轻笑,“那,哪天我们约个时间,你陪我一夜怎么样?”
  秦少风噎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口应下来了,“好!”
  韩冲忍不住又笑起来,“得了,开个玩笑,我的事没那么严重,只不过受了点伤。”
  秦少风低了低头,才发现韩冲露在外面的脖子上、手臂上都有一条条伤痕,忍不住冒起火来,“那个家伙,居然······”
  韩冲疲惫地摇摇头,“于东海的洁癖很严重,他觉得我这个做夜总会生意的一定干净不了,所以也没亲自上阵,只是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在我身上折腾了一夜。”
  抬头,韩冲对着秦少风有些难为情地笑笑,“到现在,我坐着还不舒服。”
  秦少风呆了一下,“他用的什么,对你?······”
  “按摩棒,你不知道吗?”韩冲好笑地耸耸肩膀,抬头看他。
  秦少风努力思索着按摩棒是个什么东西,冷不防一低头,发现韩冲正靠在自己肩膀上抬头看自己,两人的嘴唇正好碰在一起。
  第十九章
  起初是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无以名状的战栗,秦少风慌忙把霎时涨红了的脸移开。
  韩冲不以为然地轻轻一笑,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去睡一觉,你好好想想按摩棒是什么样的吧,有兴趣的话我那里有的是。”
  秦少风红着脸瞪眼睛,却又不得不问重要问题,“姓于的准备把我怎么办?”
  韩冲踌躇了一下,“让我打探一下再作打算,你自己别乱来。”
  回到房间冲了冲身体,韩冲皱着眉头给身上几处伤得较重的地方涂上药。
  真是比自己折腾秦少风那次重多了,难怪弟兄们一眼就看出来那次自己没下重手,还被看出来他“该受伤的地方一点事没有”。
  虽然自己经营酒吧,但并没真对男公关们使用过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措施,真来一次会伤成什么样,还真没经验。
  那次如果自己对他用一次按摩棒,会不会把这家伙吓坏呢?
  韩冲无声地苦笑一下,这样估计那家伙再见自己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于东海明显没有真心跟自己做这场交易,没在自己身上达到最终目的,必定还会招惹秦少风。
  于东海早上出去跟人谈货物价钱了,等他回来,应该套一套他的口风,再计划怎么让秦少风人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要开那种手铐,对自己来说,算不了什么。
  只是怕连累到弟兄们。
  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韩冲感到有人把自己身上的被子一把掀了起来,紧接着态度不客气地揪住了自己的前襟。
  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大哥,出什么事了?”
  站在床边的男人着脸把韩冲又重重地贯在床上,“昨天于东海还真是好好地疼爱了你一番呢——”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条条青紫痕迹,韩冲不在意地笑笑,“反正没做到最后,权当挨了一顿打吧。”
  “你是被那个小警察迷得神魂颠倒了。”男人毫不客气地道。
  “那是我拿来蒙于东海和小弟们的理由,你还不知道,我是因为觉得这么个还算称职的警察没了太可惜,才护着他。”韩冲说着翻了个身表示自己还想继续睡。
  男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以前你也不是没见过那种尽忠职守的,你怎么不挨个跟踪保护?”
  “他们跟我又没打过什么交道,但这个人,跟我也算有点交情了,胡远死的那个时候,他明明可以让我顶罪结案,却准备冒着丢饭碗的风险放我走。”韩冲摊摊手,“冲着这个我也得保住他。”
  “哼,你好自为之吧。”男人转身向门口走去,“收拾好后去于东海那里看看,他有事找你。”
  韩冲无奈地耸耸肩膀,虽然还想再睡一觉,也只得起来穿衣服了。
  出去跑了趟生意的于东海显得烦躁不安,看到韩冲进门劈头就问,“M市刑警队的队长龙天,你有没有他的把柄?”
  韩冲微微吃了一惊,摇摇头,“那个人家里我去过,没什么值得曝光的东西。”
  “工作上的问题呢?”于东海阴着脸问,“你马上去查查,我就不信他从来不会犯一点错。”
  韩冲微微皱了下眉头,“我能不能好奇一下,这个人哪里得罪你于老板了?”
  “负责案件的警察和嫌疑犯半途失踪,现在龙天接手了胡远的案子,因为秦少风失踪之前刚刚见过程平,所以那个人把程平监控起来了,我刚刚在程平那里打开的门路就废了。”于东海越说越气急败坏,“所以你紧去,想办法让那个人滚蛋,让程平早点脱身。”
  韩冲抓抓头皮,面露难色,“于老板,我只会小偷小摸,这样的事你于老板出动政治关系更好解决吧?”
  “发动上层干涉办案,费的劲可大了去了。”于东海铁青着脸说,“你去拍个什么姓龙的跟女人说话的的镜头,或者看上去像秘密交易的镜头,再把跟他接触的那个人的资料查出来,造一个刑警队长乱搞男女关系或是接收贿赂的新闻,把他下去就容易多了。”
  韩冲似笑非笑,“于老板整人有一手啊。”
  “你也别手下留情。”于东海瞥了韩冲一眼,“我听说你挺欣赏M市那几个警察的,但是——”于东海说着凑近韩冲的脸,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小情人,还在我手里。”
  韩冲心里暗暗一凛。
  这样把自己支开,秦少风就危险了。
  思考了一下,韩冲佯装懒懒地抬头道,“没问题,不过为了让我集中精力完成任务,请于老板允许我今天休息,明天出发。”
  于东海楞了一下,“呃······”
  “于老板昨晚的活动量,您心里也有数吧。”韩冲颇具媚惑性地笑了一下。
  于东海低笑了一声,“那好吧。”
  在房间里继续睡到下午,趁于东海出门,韩冲悄悄溜进了于东海的房间。
  存放皮鞭按摩器等东西的地方自己还记得,轻而易举的把这些东西取了出来。
  为了保证秦少风的‘相对安全’只好这样了。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过来,秦少风并不犯傻跟自己过不去,该吃饭就吃。
  硬充好汉的后果只能是有机会逃走的时候也有气无力,逃不掉。
  碗碟被人收走后,又是久久地没人来,连韩冲也不见人影。
  天已经下来了,秦少风只好继续闭目养神。
  为什么想见这个人的感觉如此强烈?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只有他跟自己还算能谈几句话的缘故吧。
  朦胧间,有人进了屋,俯下身咬住自己的脖子。
  秦少风猛地惊醒,抬起连着铁链的手一拳挥过去。


  第二十章
  拳头在半途中就被人拦下了,比于东海的劲道大得多,握得自己的拳头无法动弹。
  “韩冲?”
  秦少风吃惊不小,“你这是——”
  “嘘。”韩冲示意秦少风不要声张,“于东海把我支开去办事,为了防止他趁我不在打你主意,我只好这样了。”
  “怎么样?”
  “给你试试按摩棒。”韩冲低声笑了笑,“于东海不要二手货,所以我们要做成是我······亲身上阵的样子,待会你不要叫出太大动静。”
  秦少风涨红了脸,狠狠把韩冲的手甩开,“你放我走不就一了百了,我不信这手铐你打不开。”
  韩冲俯身紧紧压住他,“放你走,他们就要替我受罚了。”
  满脑子就是你那群不成器的兄弟!
  这句话秦少风没骂出来——废话,兄弟当然比你这个······呃,什么人······重要。
  自己是他的什么人?
  朋友?对头?警察与小偷?绑匪同伙与人质?
  好像都不准确。
  韩冲不理睬秦少风红一下白一下的脸,伸手轻易地解开秦少风的衣服,秦少风恨恨地咬住下唇,偏过头去。
  “别一副受辱少女的样子好不好。”韩冲松开正在秦少风脖子上制造痕迹的嘴唇,“我总不能把你家队长找来让他上阵。”
  “闭嘴!”秦少风恼火地一个耳光闪过去。
  韩冲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一耳光。
  的确是委屈他了。
  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兄弟,还是最放不下的。
  韩冲解开秦少风的裤子,嘴唇继续向下,轻轻含住了秦少风还没有多大反应的分身。
  秦少风闷闷地呻吟了一声。
  既然对不起他,就让他舒服一下吧。
  用嘴讨好别人,韩冲也没有什么经验,只得回忆着从MB们那里听来的一些“经验交流”,慢慢探索。
  秦少风显然没被人这样侍弄过,分身很快涨大起来,不过几分钟,就射得到处都是。
  擦擦沾在唇角上的白色液体,韩冲小心地把落在床单上的液体沾到按摩棒上。
  取出带来的润滑剂,把秦少风的双腿分开,沾了润滑剂的手指探了进去。
  下身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秦少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幸亏韩冲早有预料,及时捂住了秦少风的嘴,在他耳边轻轻说:“现在惊动了他们,我就只好假戏真做了。”
  秦少风恨恨地骂了一句,“我TMD吃饱了撑的来配合你!”
  继续轻轻帮秦少风做润滑,韩冲镇定地说:“以后你可以找我算账,我加倍奉还。”
  “没兴趣!”秦少风咬紧牙关迸出三个字。
  “或者带他一起来,我帮你搞定他。”
  “你给我闭嘴!啊——”
  韩冲一手塞进秦少风嘴里让他咬住,一手握起按摩棒,缓缓送入秦少风体内。
  “混蛋,这······是什么东西!”
  “我早跟你说过了,你以为我费那么半天劲是来伺候你快活的?”
  “你这么干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造成一个——‘我已经上过你了’的假象。”
  “都这样了还叫假象吗!”
  “当然,只是用一个小玩具,没人真动过你,你是很对得起你家队长的。”
  “你这个混账不许提他!”
  “没问题。”韩冲耸耸肩膀,抽出按摩棒,再沾上一些秦少风前端射出来的白色液体,继续推进。
  “喂——你怎么又来了!”
  “里面没这个东西,于东海会看出破绽来的。”
  “那个混账敢看我——”
  “镇定。”韩冲想了想,敲敲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就这样完了?
  秦少风差点没气昏过去——你居然把我这样一身狼藉地丢在这里让别人看!
  这个样子如果被那些男人来来去去的观看的话,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秦少风正想起来看看床边有没有能用来擦身体的东西,韩冲又回来了。
  “躺下”。韩冲一把把秦少风按倒,带些蛮横地说,“伪装做的不够,瞒不住那家伙。”
  “你还要干嘛?”秦少风铁青着脸揪住韩冲的衣领,“你如果让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我就把我自己带着这个地方一起炸掉!别小看我做土炸弹的本事!”
  “我信。”韩冲无奈地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为了保证你的尊严,我不是去找这个了吗。”
  秦少风看了一眼,差点吐出血来。
  是个安全套!
  “你想干什么!”
  “没说我要用。”韩冲挑逗地抚弄了一下秦少风的下体,“让你试试。”
  一点点把秦少风的欲望再次逗弄到抬头,韩冲把安全套小心地帮秦少风套上。
  秦少风稍微明白了些,“你想让于东海以为是你弄的?”
  “没错。”韩冲侧头想了一下,“根据老四的口风,半小时后,我找他借安全套的事就传到于东海那里了。”
  秦少风咬牙切齿地道:“我告诉你不许让他乱看!”
  “我尽量。”
  “混蛋,别咬我!”
  “没有证据不行。”
  韩冲把握的时间很准确,于东海听到消息装作闲着无事想看看人质开门进来时,正看到韩冲衣衫凌乱地伏在几乎全部赤裸的秦少风身上,两个人急促地喘息着,地上甩着一个用过的安全套。
  咳嗽了两下表明自己的存在,于东海装作毫不在意地道:“韩兄弟说要养精蓄锐,敢情是来干这个了?”
  韩冲配合地嘿嘿一笑,迅速拿被子给秦少风盖好,“临走前,总要有点饯行的才吉利嘛。”
  于东海似笑非笑,“滋味如何?”
  “于老板阅人无数,还在乎这个。”韩冲走到一旁到了盆热水端过来,“于老板,我要给这个人清洗一下,如果介意请回避。”
  于东海浅笑着踱到门旁,看到韩冲掀起被子,露出下面带着点点红斑的躯体,还有床单上的一片狼藉,才开门出去了。
  屋里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秦少风着脸任凭韩冲在身上翻来覆去地擦拭,“喂,回头给我换副铺盖来,这一床不能睡了。”
  “是。”韩冲好脾气地由着秦少风呼呼喝喝,仔细帮他清理下体里残留的液体。
  “早点拿个套子不就完事了,用那东西折腾得我半死。”秦少风喋喋不朽地抱怨。
  由着秦少风抱怨,韩冲暗暗瞄了房门一眼。
  秦少风不知道,于东海离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趁着韩冲为他清理的时候,把他的身体看了个清楚,包括下体里流出的那些液体,所以才走得如此干脆,而秦少风还以为,于东海只看到了被子掀起来的一刹那。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否则真保不准他会拉着自己和于东海同归于尽。
  第二十一章
  乘车一个小时,从于东海等人暂住的小镇到市区,韩冲开始寻找龙天的踪影。
  于东海的任务听上去简单,实际上,龙天这等人平时待在警察局里不出门,出门调查有警车来去,根本无法搞到一张“婚外情”或是“收受贿赂”的照片。
  整整三天一无所获后,韩冲开始设计主动出击的方案。
  老拖下去不是办法,秦少风待在于东海手里也终究不安全。
  不过,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这天下班前,S市公安局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晚上九点钟,让许华警官和从M市来的那个龙天到海滨公园后墙那里去,我有消息提供。记住,只能他们两个人,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我都不会出现。”
  警察们觉得奇怪:以往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多是直接点名找总负责人提供情况。这人却找了一个仅仅是前来支援配合并不掌控全局的外市警察,连同一名几乎没参与案件的女警员,想干什么?
  龙天破案心切,虽然众人觉得事有蹊跷,但还是在准备充分之后,出发了。
  虽然海滨公园是一个开放性的园林,没有进出时间的限制,但晚上九点的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后墙松柏覆盖,树影斑驳,尤其令人觉得阴森。饶是许华这样的女警察,也觉得心里发毛,待了一会后不禁开口道:“老是没人来,别是什么圈套。”
  龙天心里也没底,毕竟打电话看警察笑话的人也不是没有,于是答道:“再等五分钟,没情况我们就走。”
  话音未落,一旁的树荫里传来一阵阴笑声,惊得许华不紧往后一缩。
  伸手扶住许华,龙天厉声冲着那边树丛喊道:“什么人?”
  好镜头!韩冲抓紧拍下了龙天扶住许华的一刹那。
  随着闪光灯一亮,龙天也立即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不禁怒从心起,一个箭步冲到闪出亮光的树丛里,里面的人动作却更快,一纵身上了围墙。
  “龙队长,我没骗你,我要提供的情报是——秦少风在本市南关镇那个废弃的食品加工厂里,你自己去找他吧。”围墙上的人说完,纵身跳下了围墙。
  与此同时,墙下传来一声枪响。
  逼着一名出租司机开车连夜回于东海等人的居住点——那个废弃工厂,在灯下看看自己腿上的枪伤,韩冲苦笑了一下——招惹警察到底跟招惹那些官儿们不一样,动不动就挂彩。
  只注意龙天了,忘了墙下还有一个女人,做警察的女人。
  下次搞这种花招的时候记得找个没佩枪的。
  快点找到于东海交了任务,找人帮自己看看伤势吧。
  走到于东海房间门口时,韩冲无意听到了里面人的对话:
  “韩冲今天还没回来?”
  “是的,会不会被抓了?”
  “搅得M市人心惶惶的夜行人会那么没用吗?”
  “这次他要找的是警察,不是那些只会吃喝的政府大员。”
  “如果真回不来,他的那些人怎么处理好呢?”
  “呃······老板您看呢,留着还是······”
  “那些跑腿的可以留着干活,那个小警察······反正我也没兴趣了,给他个痛快算了。”
  “再等等吧,如果韩冲回来了,发现他不见了会对老板起贰心的。”
  “贰心?他本来就没有服过我,哼哼······当然,再让他多活几天吧。”
  韩冲心里暗暗一惊。
  就是说,一旦自己对于东海没了用途,兄弟们或许还能留着,秦少风是一定活不下去了。
  想了一会儿,韩冲转身悄悄向关着秦少风的房间走去。
  秦少风还是老样子,双手被铐在床头上闭目养神,但面容明显地比四天前憔悴了些,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情不自禁地,韩冲轻抚了一下床上的人的眉间,想抚平那里轻微的褶皱。
  这是自然地,没有自由,还牵挂着外面的状况,这种地方又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希望龙天能早日找到这个地方。
  不!韩冲突然想到:如果警察包围了这里,那秦少风岂不是于东海他们现成的人质?
  该怎么办好?
  满腹心事地回到房间,自己给伤口消毒包扎,幸好子弹没有打进腿里面,否则麻烦大了。
  正毫无头绪地思考该怎么即让秦少风脱身又让事情不至于闹大,突然外面一阵喧哗,似乎出了什么突发状况,喧闹声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外面有警察——”
  韩冲吃了一惊:怎么来的这么快!
  看来龙天真的很紧张秦少风。
  韩冲莫名其妙地为秦少风感到一丝欣慰:这家伙没白一往情深啊。
  房门被人砰地一声踹开了,进来的是兄弟们之中的老二。
  “看着屋里有灯光,果然你在这里!”老二急吼吼地关了灯,“外面那些警察是不是追你来的,你还在这里待着干嘛紧出去躲躲啊!”
  “出去躲?”韩冲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以为是自己行动失误,警察为追自己到这里来的,认为只要自己不在就没事了。
  不过自己现身之前是侦察过的,周围没有埋伏的人。
  但或许有一些太平凡的便衣警察在周围,平凡得自己没看出来
  还是出去躲躲为好。
  趁着夜色溜出工厂,韩冲冷不丁听到院子里有人大喝一声——
  “你们要找的警察在这里,你们敢开那个门,我马上开枪!”
  第二十二章
  听到这一声吃惊不小,韩冲悄悄从藏身的屋墙后面往院子里看,原来龙天等人已经搜查到了存放毒品和买家档案的那间时刻都有人把守的小屋门口,难怪于东海他们紧张成这样。
  不过秦少风这个人质显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警察们立即停下了搜查,围起来静候事态发展。
  秦少风正被两个兄弟按住,于东海拿手枪对着他的太阳穴,孤注一掷地冲龙天叫嚷,“叫警察全部出去!”
  龙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S市刑警队长任克翔。
  任克翔不为所动,“龙天同志,人质也是一名警察,如果为了他,导致大量罪证被转移,是不允许的。”
  韩冲恍惚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日本侦破片中说:如果人质是警察,就不必保证人质安全。
  在中国呢?
  龙天沉默。
  任克翔对周围警察们点头示意。
  于东海咬了咬牙,食指扣紧了扳机。
  一眼瞥见龙天带着几分心痛的表情,秦少风微微笑了笑,“队长,回去替我向嫂子问好!”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双方都愕然了半天——于东海的手枪冒着青烟,子弹打中了刚刚还在按着秦少风的一名男子的肩膀,有一个人影挟着秦少风,迅速地越过了院墙。
  把秦少风丢进停在门口的一辆警车,韩冲飞快地发动了车子。
  秦少风活动活动胳膊,“你这是要干什么?”
  韩冲边开车边冷笑,“我也挟持个人质逃跑。”
  秦少风沉默了一下,“找个地方,你把我留下自己走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韩冲瞥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一片树林里停下,韩冲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从上面取下一枚钢针,回身挑开了秦少风的手铐。
  抓紧活动手腕舒缓神经,秦少风抬眼看看韩冲,“你准备从这里走了?”
  点点头,韩冲拍拍秦少风的肩膀,“你家队长挺紧张你的,我出去办事时刚告诉他你在这里,他马上就来了,你小子眼光不错。”
  秦少风难得地脸一红,韩冲哈哈一笑,打开车门准备下去。
  秦少风眼光一顿,看到了韩冲裤子上的弹孔和血迹,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他,“你腿受伤了?刚才中枪的是你?”
  “不是,这是今天办事时调戏女警察挨的枪。放心已经包扎好了。”韩冲耸耸肩,跳下车子快步离开了。
  韩冲的背影渐渐消失,秦少风突然觉得有些惆怅。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跟他比较熟络了些的缘故吧。
  敲敲自己的脑袋,秦少风打开车上的通讯装置与龙天联系。
  半夜三更,连辆出租车也打不到。
  腿上的伤口开始疼的厉害了,韩冲擦擦头上的汗,想找个角落坐一下。
  挨到一个小巷口,韩冲准备休息一会。
  刚刚挨着墙根坐下,突然有一阵风,从头顶上扑下来。
  韩冲敏捷地一闪,伸腿将扑下来的人绊倒,按住。
  来人没有任何防备,随着韩冲的力道直直地倒了下去。
  原来只是个走路不留心摔倒的,只怪这段时间自己精神太紧张了。
  韩冲抓抓脑袋,伸手去拉趴在地上的人,“喂,对不起,受伤了没?”
  地上的人没什么反应。
  难道遇到了个想耍赖诈医药费的?
  那样的话,选在这个没人围观的时间也不太对吧。
  韩冲伸手把地上的人翻过身来。
  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眉目很清秀,脸色却不太好,在这种昏昏的路灯下面也看得出来,惨白得有些吓人。
  伸手在他头上碰了碰,满额头的冷汗。
  韩冲觉得自己头上此刻也应该流下滴汗才对。
  早就想着哪天碰到个那种假作受伤讹诈钱财的家伙好好给他一顿,没想到第一次碰上这种走路摔倒的,居然就是个真的。
  伸手继续摇晃那个男孩,直到听到男孩低低地“嗯”了一声,韩冲才停手问道:“你生病了吗?”
  男孩声音很虚弱,“不知道,我想······是的。”
  “你家在哪?”把这家伙交给他家人才是正经事。
  男孩依旧用低低的声音说:“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男孩说出了一个地名,很远的一个省,没听说过的一个县城名字。
  看来这是个外地来打工的。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没有了。”
  那么这男孩估计就是前来打工却没拿到钱,付不起房租被出来的了。
  怎么办,把他丢在这里?
  这样跟那些自己深恶痛绝的人有什么区别?
  带他走?自己拖着一条伤腿再带着一个病人怎么回M市?
  抓了半天脑袋,韩冲把男孩暂时丢在那里,找到一家彻夜营业的网吧打了个电话:
  “陈君杰,睡着没有,能不能帮兄弟个忙?”
  第二十三章
  过了大约半小时,一脸色轿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里的人没有下车,直接打开后车门,让韩冲扛了男孩上车。
  坐在车上把男孩放好,韩冲长长出了口气,开始跟开车的人答话,“你太太就这么放你大半夜地出来?”
  开车的人淡淡地哼了一声,“她才不管这事。”
  韩冲促狭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娶了个心胸宽广的女人?”
  开车的人耸耸肩膀,“也就这样吧。”
  韩冲呵呵一笑,不再讲话。
  陈君杰,二十八岁,M市教育部的一名小干部,原本是中学教师,因为没钱没时间曾多次失恋,又因为此人约会总喜欢选在收费相对合理一点的“蓝梦”酒吧,所以跟韩冲也算目睹了他的全部感情历程,说说劝劝,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前年陈君杰考上公务员,解决了婚姻问题,跟韩冲的来往少了些,但有事要帮忙还是随叫随到。
  沉默了一会儿,看看躺在座位上的男孩的面孔,韩冲突然冒出一句,“这小子跟你那次带去我那里唱歌的那位有点像。”
  陈君杰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少跟我提他。”
  韩冲莫名其妙地闭了嘴。
  看来这人也在跟别人闹别扭。
  倒是陈君杰又瞥了昏迷不醒的男孩一眼,“你新物色的?”
  “路上捡的。”韩冲也不多解释。
  “这不像是个会捞钱的。”陈君杰似乎在故意泼冷水。
  韩冲也不在乎,“捞不到钱,我可以培养他唱歌。”
  这次换陈君杰闭了嘴。
  回到“蓝梦”送走陈君杰,韩冲将男孩一路背上自己的房间。
  男孩体温没有多烫,即使有些发烧也不会至于昏迷不醒,只是脸色异常苍白,营养不良的样子。
  也许因为这段时间缺钱没怎么吃过饱饭吧。
  韩冲翻遍了男孩全身的口袋,果然连一个硬币也没有,只找到了男孩的身份证,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杨越”。
  男孩叫杨越,二十一岁,家庭住址是S市科技大学,显然是省外生源考进大学后户口迁移过去的。
  要不要跟学校联系?二十一岁,在四年制的大学里应该还没有毕业。
  天亮再说吧。大学这种地方,晚上有人管事才怪。
  韩冲先去厨房找了找,幸好冰箱里还有些青菜鸡蛋,便杂烩起来煮了一小锅粥。
  自己先灌了一碗下去垫肚子,味道不是太差。
  盛了一碗端到床边,用勺子往杨越嘴里喂。
  喂了半碗下去,男孩有些意识了,大概因为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以为自己在做梦,神智一直还处在傻傻的状态。
  韩冲开始头疼了:难道捡了个傻子回来?
  等到天亮,韩冲往S市科技大学打了个电话,那边的回音让韩冲吃了一惊——“这个学生因为严重违反校纪,两个月前已经被开除了”。
  看来是没人管这家伙的治病问题了。
  韩冲无奈地翻了翻钱包,走到床前把杨越扛到肩上,“走吧,去医院。”
  杨越的问题不是太严重:长时间的焦虑、劳累、饥饿、营养不良、休息不足导致的身心俱疲加上低血糖,昏倒是迟早的事。
  只是凑巧让自己碰上了。
  这是杨越的幸运,是自己的不幸。
  韩冲发现自己真该到医院会计处来偷一次。
  要不就真让这家伙唱一段时间的歌来补偿医药费。
  床上的男孩挂着吊瓶,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韩冲突然想到:搞到让大学开除的地步,这家伙到底惹了什么祸?
  别是个自己也压不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床上,清醒过来的杨越突然动了动嘴,韩冲俯身凑过耳朵去才听清,是“谢谢,你是谁?”
  “我是个开酒吧的。”韩冲说完意料之内地看到杨越的眼神有些畏惧。
  这个年代虽然大学生花天酒地生活糜烂的不少,但也有很多小城镇来的朴实学生,一心学好知识找个好工作,酒吧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遥不可及,并且,由于他们自小接受的远离“三室一厅”的教育,酒吧被他们认为是堕落的场所,进出酒吧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该接近的人。
  过了一会儿,韩冲又听到杨越虚弱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从桌上保温瓶里倒出剩下的粥,“要不要吃些东西?你是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良搞到这个样子的,不吃东西不行了。”
  杨越迟疑了一下,估计肚子也撑不下去了,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一碗粥喂下去,杨越精神好了些,开始一句一句回答韩冲的问话。
  杨越是S市科技大学大三的学生,学校这段时间正上五年一次的教学评估,因为杨越的一个大他一届的好朋友正面临毕业找工作的难题,杨越这个傻瓜居然想到在晚上跑到住进学校来的评估专家的房间里去请求专家帮忙,自然被专家一脚踢到了学校领导那里,领导一怒之下,便以“冒犯领导,破坏学校形象”的罪名把他出了学校。
  韩冲听陈君杰说过,教学评估对学校来说是天大的事,一点差错不能出,老师上课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踢出学校,杨越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被开除是难免的了。
  韩冲挠挠头,“不过,你为什么不去求求那些老板什么的,却要求那些教学专家?你那朋友就算是想做教师也不是那样走后门的啊?”
  杨越淡淡地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第二十四章
  杨越闭着眼睛轻轻说:“他的确是学师范专业的,但他不想做教师,想要参加那位专家所管理的那个部门的招聘考试。”
  原来是个跟陈君杰一样的家伙。
  不过这后门走得也太蹩脚了。
  “那他现在呢?”韩冲有些多管闲事地问了一句。
  半天没有回音。
  大概问得太多了。
  往床上看去,果然,杨越闭着眼睛一副强忍悲痛的样子,眼角已经渗出了泪水。
  闭嘴不敢再说了,韩冲出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杨越需要再住几天医院观察一下,找不到别人来照顾,韩冲只得自认倒霉,继续自己上阵,晚上照顾酒吧,白天来医院边照看杨越边睡觉。
  趴在床边睡了一觉醒来,韩冲发现杨越又把自己捂在了被窝里,从被子微微颤抖的动作看得出来,杨越正在里面偷偷哭。
  上前拍拍被窝隆起的地方,韩冲尽量放亲切语气问道:“怎么了,想家?”
  被子不动了,里面的人却一直没有冒出头来。
  讨个没趣,韩冲无聊地继续趴倒睡觉。
  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鼾声,杨越悄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把手机举到眼前,发出去的几十条消息依然没换来一句回复。
  闭上眼睛,泪水再次从眼角滑下来。
  偷偷抬头看见了这一幕,韩冲开始觉得头疼。
  捡了个无家可归又一肚子心事不肯说的家伙,这种人最难养。
  命运啊——韩冲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遭的报应。
  秦少风在警局食堂打了盒饭回头找座位,意外地发现这些天有空必回家的龙天今天也在这里吃饭。
  端了饭盒坐过去,搭讪道:“怎么不回家陪嫂子了?”
  龙天有些发呆,听到秦少风说话才注意到他,抬头跟他打个招呼,“她今天去面试了。”
  “面试?”秦少风有些糊涂,“什么的面试?”
  “找工作啊。”龙天笑得有些无奈,“凭我的工资,养她有点费劲,毕竟她是留学生,讲究生活情调的,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哦。”秦少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什么单位?”
  龙天摇摇头,“咱们这小地方,哪有敢聘用海归博士的单位,她到T市去了。”
  秦少风噎了一下,“那不是要两地分居了?”
  龙天苦笑了一下,“唉,谁叫咱当年偏偏给分到这个小地方来了呢。”
  “让她去大学做讲师还可以吧。”秦少风想了想提议。
  龙天还是摇头,“M市的大学这几年不准备招收她可以教授的那些专业的教师。”
  秦少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考虑了半天,憋出一句,“条件好了也麻烦。”
  龙天颇有同感地叹了口气。
  晚上龙天加班提审那天抓获的一批毒品走私犯人,没有回家。
  同科室的老张悄悄跟秦少风咬耳朵,“队长的家庭生活估计不是太快活。”
  秦少风有些不相信,“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老婆只不过是今天去了T市回不来而已。”
  老张颇有经验地说:“如果他们两个过得幸福的话,就算他老婆晚上不在家,他也会回家收拾收拾,或者趁这个机会买点小礼物讨老婆开心。可是现在,明摆着那个家里让他没有归属感······我就知道,咱们这样的小警察,讨个留学生哪能过到一起去······”
  的确,回来后,并未看到龙天脸上有多少新婚的幸福感觉,倒是比过去多操心了不少。
  自己本以为,两个已经相恋了十多年的人,婚后没有多少激情也是正常的,像龙天这样的男人,婚后多为家庭操心一些也是意料之中的。
  倒还真没想过,凭龙天的收入,怎么能给那个过惯了国外的优越生活的女人满意的生活?
  自己听说过,龙天的妻子不像那些在国外洗盘子挣钱的留学生一样生存艰难,她凭借自己过硬的专业知识与高超的自我表现能力,在国外有一份收入优厚的兼职工作,而回来后,却落到一个没有工作单位敢聘用的尴尬境地,这样一个要强的女人怎么能甘心?
  估计两个人在家的气氛也不是太和谐。
  正胡思乱想间,身上的手机突然滴滴响了两声,是一条短信,韩冲发来的。
  显示屏上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抓到了多少人?”
  发信人一栏上的韩冲两个字让秦少风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堵,满脑子的“龙天”两个字也淡去了一些。
  那天自己开了车子回去,龙天他们已经基本控制了局势,抓获了于东海和他的不少手下。
  自己加入时,韩冲的那位大哥正巧从自己身边窜过去,自己居然没有动作,就这样让他逃走了。
  后来被关押的人中,自己确认没有熟面孔,虽然韩冲的那些兄弟自己认不全,但从押起来的那些人的身手判断,他们应该只是于东海手下的小喽啰。
  韩冲说过,他的那些兄弟都是练家子,不会轻易被人捉住。
  想到这个时,秦少风觉得心里居然有些庆幸。
  那段日子韩冲好歹对自己照顾不少,就算自己报答他一回。
  发信息回复道:“收获不小,不过没有我眼熟的人。”
  过了一会儿,韩冲回过来一句,“替大哥谢谢你。”
  他们联系上得还真快。
  别忘了他们是著名的“夜行”组织的成员。
  秦少风猛然想到,自己关于韩冲等人的那一肚子疑问,还没解开。
  他们为什么要成立这个组织,那个黄可峰医生,跟韩冲有什么关系?
  第二十五章
  杨越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韩冲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收拾着东西,杨越欲言又止地瞄了韩冲几次,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道:“请问,你那里,缺不缺人手?”
  韩冲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杨越的意思是想要在自己那里找个安身之地,不禁呵呵笑出来,“有没有搞错,大学生要在我那里干活?”
  杨越嗫嚅着点了点头,“我没有毕业证,很多工作没法应聘,能应聘的工作,我又做不下来。”
  “喔。”韩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天你就是因为没钱吃饭才昏倒的?”
  杨越红着脸点点头,“那两天没找到零活干,前段时间做的活老板赖了一半工钱,租的房子也到期了······”
  “可是······”韩冲皱皱眉头,“我那里的工作,你也不一定做得下去。”
  “老板你不像个坏人······”杨越有些不相信地说。
  “好人不代表能给你好工作。”韩冲严肃地道。
  杨越微微地吃了一惊。
  夜深了。
  韩冲在楼上打了个盹下来巡视,不出所料地看到杨越端着托盘站在大厅里东张西望。
  走过去咳嗽了一声,“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啊——”杨越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来,“32号桌在哪里?”
  指指方向,韩冲沉下脸来说:“自己不去看看,想一直靠别人指点吗?”
  杨越涨红了脸,有些不服地动了动嘴,匆匆向32号桌的方向走去了。
  看着杨越的背影,韩冲微微苦笑了一下。
  酒吧里光线暗淡,又有很多堵花墙遮挡,一个新来的服务生找不到也正常。
  但不能就这么告诉他“没关系”。
  毕竟还是个孩子,还以为有个好心肠的老板就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殊不知,什么事都没有那么简单。
  要让他明白。
  转头,韩冲有些惊异地看到刚进门来的两个人。
  两个男人,打扮很普通,但一眼就看得出不同常人的气质。
  一个是秦少风,还有一个是,自己曾见过几面的——龙天。
  韩冲似乎觉得自己心里隐隐有点失望的感觉。
  两人旁若无人,走到一张比较隐蔽的小桌旁边坐下。
  伸手挡住想要上前招呼的服务生,韩冲走上前去,微笑起来问道:“两位要喝点什么?”
  秦少风看看龙天示意让他决定,龙天无所谓地摆摆手,“随便好了,拣些别太贵的。”
  在别的酒吧里,冲这一句足够挨服务生白眼了。
  但这里······
  韩冲笑了笑,“好的,稍等。”
  看着韩冲向吧台走去,秦少风向龙天笑了一下,“这家酒吧价钱还可以,不怎么宰人。”
  龙天还有些不太习惯,“你怎么不找个小饭馆,偏来这种地方?这地方再不宰人也比饭店贵啊。”
  “给你上上课,学学什么叫浪漫。”秦少风伸手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支玫瑰花来,“你不是说嫂子那天抱怨你不懂得生活艺术吗?明天,你在街上买一束这种花,然后回到家里······”
  龙天打断秦少风的话头,“街上有卖花的流动摊点?城管部门干嘛去了?。”
  旁边桌上的一对情侣笑得差点没趴到桌子下面去。
  “我是说······”秦少风也给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去花店······”
  “这玩意她在国外估计玩烂了。”龙天依旧没精打采。
  “那不一样——”秦少风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跟龙天讲清楚,却被端了托盘走过来的韩冲塞了杯酒在手里,“别激动,喝两口润润嗓子吧。”
  把另外一杯放在龙天面前,韩冲转身离开了。
  秦少风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落寞。
  这个家伙······好像对自己有些冷漠。
  要他对你怎么样?
  秦少风也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喝了口酒,龙天皱皱眉头,“什么古怪味道?”
  “呃?”秦少风放下杯子,“难喝?”
  “倒也不是。”龙天摇摇头,“从没喝过这种味道的酒。”
  “你也就喝过那些没牌子的玩意儿。”秦少风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体验一下人家的高雅情调吧。”
  “今天谁付钱?”
  “我。”秦少风没好气地瞪了龙天一眼。
  一杯酒下去,龙天的脸有些奇怪地发红。
  “你怎么了?”秦少风有些奇怪,“不会这么一杯酒就倒了吧?”
  自己跟龙天的酒量差不了多少,这么一杯酒对自己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我不知道。”龙天晃晃脑袋站起来,“洗手间在哪里,我去洗个脸。”
  “我陪你去吧。”秦少风不放心地站起来,“你今天精神不太好。”
  走进洗手间,龙天往脸上扑了几捧水,没感到清醒,却觉得身上愈加热起来。
  “少风!”龙天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秦少风的手臂,“那酒里有问题,你有没有怎么样?”
  第二十六章
  那晚整个酒吧的人都听到了一声怒吼,“韩冲你给我出来——”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地投到若无其事地在吧台后面晃荡的老板身上。
  耸耸肩膀,韩冲慢悠悠地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龙天在里面没出来,倒是秦少风满头喷火地冲出来,二话不说劈面给了韩冲一拳。
  镇定地出手挡住秦少风的拳头,韩冲装作不在意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秦少风一把揪住韩冲的前襟,“你在酒里放什么东西了!”
  “唔。”韩冲看看秦少风,不紧不慢地说:“从你的表现看,倒像是喝了兴奋剂。”
  “你少废话!”秦少风着脸指指里面,“你给他喝了什么?”
  韩冲无辜地摊摊手,“我答应过你,你们一起来的时候帮你搞定他嘛。”
  “我······”秦少风的脸倏地涨红了起来,挥手又是一拳打过去,“混蛋,谁说过要你这样了!”
  韩冲继续用手接住迎面打来的拳头,两个人噼噼啪啪像是练武过招一般对打,“那你要怎么样?慢慢感化他让他投怀送抱?”
  收紧手臂把韩冲摁在墙上,秦少风逼到韩冲面前铁青着脸一字一顿地道:“我告诉你,我喜欢他,但是我没有打扰他的意思,你不要胡乱惹事!”
  韩冲也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盯着他问,“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做?”
  “马上给他把药效解除掉!”秦少风咬着牙说。
  “没药解,你让他上一次就好了,我放的药量不大。”
  “滚!”秦少风忍不住又是一拳砸下去,韩冲敏捷地躲开了。
  “那么你上他一次也行。”
  又是一拳打下来。
  “最可行的办法。”韩冲抓住秦少风随时准备出击的拳头,“找个房间让他自己解决。”
  身后传来脚步踉跄的声音,秦少风慌忙松开手。
  龙天靠在旁边的墙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看得出红得不正常,硬忍着喘息奇怪地看了看两个人,“怎么回事?”
  秦少风憋住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韩冲上前微微欠了欠身子,道:“很抱歉,我把给一对来开房的情侣调配的有兴奋效果的酒错拿给您了。”
  龙天的脸更红了一点,“这······”
  “如果先生不嫌弃。”韩冲做了个请上楼的手势,“可以在我们楼上房间自己解决好了离开,本店今晚对先生免费。”
  秦少风在一旁竭力抑制着再上去给韩冲一拳的冲动——没让你赔偿就算好事。
  龙天有些难为情,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身上楼去了。
  韩冲瞥了秦少风一眼,“你不跟上去趁人之危?”
  瞪了韩冲一眼,想到龙天估计不认识楼上的房间,秦少风还是跟上去了。
  引着龙天,秦少风恶意地推开了韩冲房间的门。
  房门一关上,龙天便像失去了支撑一般一头扑了下去,攀住秦少风的肩膀喘息。
  秦少风慌慌张张地抱住龙天,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跟龙天一样急促。
  半扶半抱把龙天放到床上,听到龙天在自己耳边低低地说:“出去······”
  秦少风楞了一下,立即醒悟过来——龙天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看见他要做的事。
  放开龙天,走到门外带上门,重重叹了口气。
  全是自己胡思乱想惹的祸。
  韩冲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给踢下床了?”
  秦少风恨恨地扑上去一把扭住韩冲。
  韩冲没吭声,扭身躲过一下,回手拧住秦少风的胳膊,两个人滚到地板上。
  说不清是气愤恼火还是什么,秦少风闭着眼睛只顾跟身上的人扭打,韩冲也不吭声,打过来的拳头能挡就挡,挡不住的闭着眼睛硬挨。
  两个人滚在地板上,像两只打架的野兽。
  翻身把秦少风按在身下,韩冲俯在他耳边用不高却颇有挑衅性的声音说:“到嘴的肥肉都不吃,你是不是那次让我搞得心理阴影了?”
  “滚你的!”被压在地上手臂无法动弹,秦少风只能对压在身上的人怒目而视。
  韩冲挑了下眉毛,微微放松了力气想要起身,秦少风趁机使个猛劲向上想要坐起来。
  韩冲有些猝不及防,没来得及避开,两个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一起。
  嘴唇上一片湿软,不知撞到了什么,秦少风愣了片刻才发现,自己与韩冲的脸颊正贴在一起,而自己的嘴咬住的,就是······
  却没人避开,狠狠地继续咬下去,泄愤一般。
  两个人的舌头都在用力往对方口腔深处钻,秦少风不知道这叫接吻还是撕咬,或者说,用嘴在打架更合适。
  咬到满嘴是血,两个人分开,各自闪到一边喘气。
  刚才似乎有点想用嘴把对方闷死的意思,谁都不甘心先示弱换气。
  房间门响了一下,龙天疲惫地走出来,许是不好意思,脸上还带着些潮红。
  抬头看见门外两个衣衫凌乱明显刚打过一场的人,龙天有些纳闷,“你们······”
  “我······我替你气不过,跟他打了一架。”秦少风手忙脚乱地擦着嘴上的血迹说。
  “你的嘴······”
  “打架的时候摔在地上弄的。”
  “那怎么只是嘴里出血鼻子好好的?”龙天有些不相信。
  “姿势问题,没砸到鼻子。”韩冲嘿嘿冷笑,“长官,要给我定个什么罪?”
  龙天虽然还是一脸羞红也严肃起来,“你这里究竟做不做色 情生意?怎么会有那种酒卖?”
  韩冲摊摊手,“那是顾客的要求,我们这里是只提供酒水不提供陪客的人和包房的,这些都是员工休息室,只是偶尔有人借用一下,如果这也不可以,那么街上的旅馆是不是全都违法经营了?”
  第二十七章
  打开走廊上其他房间的门看了看,确实是一副乱七八糟单身员工宿舍的模样,再加上太不好意思在这里的两个人面前装严肃,龙天便没再多问,匆匆下楼离开了。
  秦少风垂着脑袋紧跟着。
  韩冲趁秦少风从面前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恭喜你,成功地替他老婆培养出了一个下半辈子再不敢进酒吧的男人。”
  秦少风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两人走开,韩冲隐隐觉得:心里有点高兴。
  高兴什么呢?幸灾乐祸?自己好像也并不希望秦少风那个家伙倒霉吧。
  转过头,发现走廊角落里有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影,正在急急忙忙躲起来。
  几步过去,把那个人揪出来,不出所料,是那个初来乍到的杨越。
  虎起脸,摆出一副领导的严肃的样子训斥员工,“不舒服,还是想偷懒?”
  杨越吓了一跳,咬咬嘴唇,有点难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他们?”
  原来这小子全看见了。
  韩冲暗暗头疼:如果这小子有偷窥加偷懒的嗜好,就是可怜他也不能留着干活了,否则员工们之间的相处会成问题,也会跟自己闹情绪。
  清清嗓子,“听好了,酒吧就是这种地方,要不你接受这些平时接受不了的现象,要不你离开。”
  “不是······”杨越的样子愈加委屈,“我不是接受不了。”
  “那就行了。”韩冲在杨越后背上拍了一把,“以后多干活少想着看现场版。”
  杨越转过头闷闷地下去了。
  抓抓脑袋回身往房间里走,韩冲头疼地想到:让龙天折腾了一番,自己的床单估计该换一条了。
  不过——
  房间里居然没动什么,床上更没有刚刚有人躺过的痕迹,看来龙天是在卫生间里解决的。
  这还真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男人。
  韩冲摊摊手——秦少风,掰不弯他算你倒霉。
  接下来的几天,杨越没什么特殊表现,只是情绪非常低沉。韩冲也没当回事,大学生跟自己这些有的小学都没毕业的员工在一起工作,有共同语言才怪。
  但是忍受不了没有跟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的工作环境的话是不行的。
  让这家伙寂寞几天整理整理心情好了。
  这天,黎明的时候,酒吧打烊,服务生们回房间休息,在楼下酒吧大厅里做最后巡视的韩冲突然听到角落里有隐隐的哭声。
  循着声音悄悄走过去,一张小桌下面蜷缩着一个人,正在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从这个显得略略有些纤弱的侧影看,又是杨越。
  嗯,一个大学生,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却落到被学校开除,到这种乱七八糟的酒吧里做苦力的下场,深夜的时候难过也是正常的。
  韩冲突然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这个孩子的。
  自己总想让他明白人在屋檐下必须忍气吞声的道理,但总对他冷语冷面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一个好的老板对员工应该是慢慢教导的,否则自己跟那些吸血鬼又差了多少?
  哄哄这孩子吧。
  虽然杨越只不过比自己小了六七岁,但在老于江湖的自己眼里就是个孩子。
  凑过去蹲在杨越旁边,尽量放温柔口气,问道:“怎么了,受欺负了?”
  杨越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了看他,竭力控制住泪水摇摇头。
  伸手摸摸杨越松软的头发,“我道歉,我这几天对你粗暴了点。忘了你跟那些打小就在外面混社会的家伙不一样了。”
  杨越还是摇头,“不,你比那些老板好多了。”
  是自己忘了,杨越在来到自己这里之前是做过一段时间零工的,也不算纯粹的刚出象牙塔的单纯学生。
  “那你怎么又难过了,觉得做这些活委屈?”
  抓了半天脑袋思考自己这里有什么不委屈学生的工作,“要不,过几天你去管账目吧,不少大学生不也是毕业后在这么点小的小公司里做会计的吗,你权当这是家——呃,服务性质的私人公司吧。”
  杨越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哭起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韩冲这回也没办法了。
  杨越抹着眼泪抬起头来,“老板,你说过,你们是不会用那种特殊眼光看待男人跟男人的事情的,是吗?”
  韩冲点点头,那是当然。
  做这行的看不惯那些也做不下去了。
  擦干眼泪,杨越拿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保存着,搞得韩冲以为他把所有家当都放在里面了的钱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看上去青涩阳光的杨越和另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孩子站在一起,勾肩搭背,很亲密的样子。
  看到这张照片韩冲就明白的差不多了,“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杨越有点难为情地点点头。
  “现在闹别扭了?”傻瓜也看得出来杨越这小子现在感情上不如意。
  杨越果然又开始抹眼泪。
  韩冲突然想到:杨越被开除出学校的起因就是为了解决一个好友的工作问题。
  “你就是为了他去找那个什么教育专家的?”
  杨越点头。
  不是为了那个人,谁会往那种枪口上撞?
  “长时间不见,想他了?”
  杨越终于止住眼泪,抬起头:
  “他,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
  第二十八章
  韩冲耸耸肩膀——很俗套的一个负心人的故事。
  杨越突然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对不起老板,耽误你休息了。”话音未落,便飞快地跑开了。
  这小子还是不想多说什么。
  多问无益,韩冲转身也向楼上房间走去——休息是大事,没精打采是应付不了每天的杂事的。
  这个孩子很快就会知道,感情在人的一生中其实不是全部,甚至算不上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但在看透这点之前,总是有人为了感情问题死去活来。
  就像那个人。
  不知道,那个家伙的感情问题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少风睡眼惺忪地走进办公室,龙天已经冲好了咖啡,把路上买来的早餐推到他面前,“吃吧,一看你就是没吃早饭的。”
  嘿嘿笑了两声,秦少风拈出一个包子来往嘴里塞,“还是老大懂得照顾人。”
  龙天佯装叹口气,“谁让我摊上了你们这帮操心鬼呢。”
  听到这一句秦少风突然又想起了事情,嘴里填着东西问道:”嫂子的工作怎么样了?”
  龙天摇摇头,“T市的那个地方不是太好,她不乐意。”
  秦少风不敢吭声了。
  妻子的工作一直是让龙天头疼不已的事。这样一个女人,自然不会甘心做家庭主妇,然而要她在这个小城市里和一个普通女性一样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也太委屈她。
  苦苦追求了那么多年,考研究所,考托福,远赴重洋镀金,却被告知自己只能回到多年前的起点,跟那些比自己少奋斗了很多年的人过一样的生活,让人如何甘心?
  秦少风小心地看看龙天,“嫂子在家没有心情不好吧?”
  “也许有点吧。”龙天苦笑,“我挺过意不去的,这些天事情多,回到家都累得没精力注意她心情好不好了。”
  “队长······”秦少风张了张嘴,又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
  自己想说,龙天的婚姻真的不太适合。
  一个普通的刑事警察,一个每天面对的形形色色的案件和犯人,不定哪天就在办案行动中丢了性命的人,和他携手过婚姻生活的,应该是一个同样普通的,温柔贤惠,不需要甜言蜜语与奢华,甘于平淡生活的女子,而不是一个挚爱异国风情,讲究生活情调,不愿居于人后的女强人。
  但是,毕竟是曾经携手走过十多年的两个人,也许不能用世俗的眼光看他们吧。
  不知十多年的感情,抵得过时间,抵得过学历,抵得过分离,能不能抵过现实生活。
  这样想着,秦少风突然心头一跳——
  为什么现在想到他的家庭,他的婚姻,没有当初的那种酸涩感觉了?
  是自己对他已经没感觉了吗?
  还是自己对他,原本就不是那种感情?
  龙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少风知趣地起身退出门去。
  门没有关严,龙天的声音也不算低,秦少风在虚掩的门外可以听到几句话,“是吗?······小心点······多久能回来······”
  估计是龙天的那个妻子又在外地找到什么看得上眼的工作了。
  等到屋里挂了电话,秦少风推门进去,看到龙天坐在椅子上发呆。
  “怎么了?”
  龙天疲惫地闭上眼睛,“她原来工作的美国公司邀请她回去,她也打算走了。”
  秦少风差点吐血——这不等于龙天十多年白等?
  刚刚松口气总算把人娶到手了,转眼人又飞了。
  上前拍拍龙天的肩膀安慰他,“你不表示反对?”
  “怎么反对?”龙天似乎也已经心力交瘁了,顺着秦少风轻拍的力度,把额头抵到了秦少风胸前,“为了要她照顾我,耽误她的前途?”
  “老张小刘的老婆们也没提过什么前途,不也过得好好的!”秦少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她们只是一般的小工人而已,没那么多想法。”龙天叹口气。
  收紧手臂把龙天的肩膀搂在怀里,秦少风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想说那句曾经一直想对面前这个人说的话,“你为什么不找个男人一起生活呢?”
  也许自己也像那些恋爱的男女一样,过了蜜月期就没兴趣了。
  还好自己没找女友结婚。
  “她要回来也很容易。”只能这样安慰龙天。
  龙天沉默不语。
  后来,秦少风觉得,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龙天已经感到了危机。
  妻子离开那天恰巧有一宗案子报上来,倒是很好地起到了冲淡伤感的作用,龙天一路飞车把妻子送到机场后就急匆匆回来研究案情,原本预想的寂寞、难过的情绪统统没那个功夫感受了。
  这是做个大忙人的好处,警察们这样调侃。
  只有秦少风注意到,工作间隙的龙天,明显地比过去少了些笑容。
  来不及难过,但难过这种情绪依然是存留在心里的,稍有空闲,便会流溢出来。
  结案的那天晚上,龙天叫住正想下班离开的秦少风,“晚上有事吗?”
  “没······”秦少风大感奇怪,自从那次在韩冲的酒吧出了那件事之后,龙天有好一段时间不好意思跟自己一起出门,莫非今天想放纵一下?
  沉默了一下,龙天说:“今晚到我家去吧,陪我喝几杯,一个人在家也无聊。”
  “呃······好。”
  居然叫自己一起喝酒,龙天是真忘了那天的事还是本来就没当回事?
  还是,自己的心思早就被他看出来了?
  第二十九章
  龙天的家还是老样子,娶了妻子后没多大变化,因为基本的生活用品原本就不缺什么,所以当初龙天就没添置什么东西,只除了屋角里多了一架硕大的钢琴。
  “她很喜欢弹钢琴。”看到秦少风盯着钢琴看,龙天摆好桌子解释道,“平时没事在家就喜欢弹这个。电视电脑什么的她基本上不看。”
  不看电视电脑的女人?秦少风想了半天想不出这种女人什么样。
  自己印象中的女人,不是老张家里那个做做工做做家务闲着没事就看电视织毛线的老婆那种类型的,就是老李家里那个喜欢打扮喜欢搞怪没事就上网聊天的女儿那样的,没事弹钢琴的女人,自己还真没见识过。
  “家里好像还真没酒呢。”正在拆花生米包装袋的龙天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要不去楼下饭馆吧。”
  “别了。”秦少风摇摇头站起来,“我下去弄一捆来吧,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外面喝多了就麻烦了。”
  “好吧······”似乎是想起了那天在酒吧的囧事,龙天的脸有些发红。
  酒喝得很压抑,两个人都没多说话,只顾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
  “老大。”秦少风再迟钝也感觉得出来龙天情绪不好,“你······想起嫂子难过了吧。”
  龙天叹口气,摆弄着酒杯缓缓地说:“我总有种感觉,她不会陪我到老。”
  其实我也觉得,秦少风偷偷想。
  龙天继续缓缓地说着,“她需要情趣高雅的生活,我却天天回到家就灰头土脸只想睡觉,她喜欢外语和音乐,我偏偏对这两样一窍不通,她重视学位,不喜欢范围狭窄的生活,一直希望我能考个高学位进入大城市的高校,我偏偏没那个本事······”
  你俩当初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啊?秦少风只想问这个问题。
  安慰了几句自己听着也不太可信的话,想到办案的这几天龙天基本没休息,便劝道:“老大,早点休息吧,这些天本来就累,再喝多了身体受不了。”
  龙天这回百年难得一见的不听秦少风意见,“醉一回没关系。”
  秦少风无奈,只得抢着给自己倒酒,好让龙天少喝点。
  借酒浇愁愁更愁,心情不好时喝酒最容易醉倒,龙天不一会就趴倒在桌上。
  秦少风还算清醒,看龙天醉倒了,便上前把他打横抱起来,准备放他到床上去休息。
  根据秦少风的经验,抱跟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东西是很吃力的。龙天的个头跟自己差不多,但自己把他抱起来居然没觉得有多费力。
  看来龙天比自己瘦的多。
  结婚后体重却不加的男人,要么家庭生活不顺心,要么老婆比自己还忙。
  龙天这个人,得到了自己希望的婚姻,生活却依然过得不舒心。
  把人放在床上,帮龙天脱下外套,拉开被子为他盖上,接下来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龙天的脸上。
  三十岁的男人,温厚刚毅的面庞,带着常年奔波劳碌的沧桑气息,由于作息不规律,眼角的皱纹已经开始明显起来,醉后的表情,疲倦而无助,给人的感觉,既想依靠这个人,又想给他一个休憩的怀抱,让他好好依靠。
  颤抖地用手抚上龙天的唇,秦少风耳边突然响起韩冲邪邪的声音,“不趁人之危吗?”
  机会难得,了一下心愿也好。
  秦少风轻轻俯下头去,想要碰一下龙天的唇。
  嘴唇停在距离下面的人的唇一厘米的地方,秦少风突然停下了。
  为什么,为什么丝毫没有偷吻自己暗恋的人的那种紧张激动的感觉呢?
  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是自己非常亲近非常喜欢的人,就像自己的兄长、恩师,自己生活中时刻相伴的人,是很自然地和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一部分。
  一直以为,这种感情是喜欢。
  但是,想到跟他发生身体接触,却又接受不了了。
  秦少风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跟龙天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
  那个心情······
  如果跟自己很喜欢的师长睡在一张床上,也会那样紧张的吧。
  秦少风尝试想象一下韩冲对自己所做的那些近乎强 暴的事情,如果对象换成龙天······
  当然,跟韩冲的那些时候也不是自己情愿的,但如果是跟龙天的话,自己会不会心甘情愿呢?
  不敢想象。
  原来自己对他的情感从来就没有上升到肉 体关系过。
  秦少风直起身子,敲敲脑袋。
  这么说,自己的性取向还没出问题?
  自己对女人有感觉过吗?
  是没遇到过让自己有感觉的吗?
  叹口气,去卫生间草草洗漱了一下,上床随便扯了点被子边躺下睡觉。
  第三十章
  秦少风这一夜说不清睡得好不好,迷迷糊糊挨到天刚擦亮,还没到起床时间,龙天家的电话突然急急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局里值班的警察,城东有个医生在值班完毕回家途中遭到袭击,被打成重伤,打电话报警。
  两个人紧起床,到局里了解案情。
  歹徒作案方式很奇怪,医生身上的钱物一点不少,也没有出声要挟什么,似乎是为了报私人恩怨,只要把人打得半死就够了。
  秦少风拿起案情记录,看到上面受害者的名字——黄可峰。
  黄可峰?
  韩冲曾经把他的资料藏在身上的那个人。
  他究竟做过什么?与韩冲他们有什么关系?
  查过黄可峰的资料,跟曾经在韩冲那里看到的一个样:M市人,二十多年前毕业于XX医科大学,毕业后在M市下属的某县城医院做医生,十一年后调入市医院脑血管专科一直到今天。
  连韩冲他们都只能弄到这一步的资料,估计这人的经历真的就是这样了。
  这样一个人得罪谁了?
  职位升迁问题?
  因为职位问题与他结仇的人,会采取打一顿完事的方法吗?
  应该做些向上级告状之类的事才对吧。
  私人恩怨?
  嗯,没治好病的患者家属,迁怒医生的可能性较大。
  秦少风等人决定从黄可峰治疗过但没能痊愈且家属意见较大的患者身上下手。
  一个从医二十多年的人,经手的病人不计其数,死亡病例也成千上百,要找出什么人的家属跟主治医生结了仇,几乎没什么希望。
  翻了两天病历后,连一向沉稳的龙天也开始皱眉头。
  秦少风也没什么劲头了。
  绝对的,大海捞针,说不定连根针也没有。
  人海茫茫,谁知道哪个病人的家属在对医生心怀不满?
  很有可能,病人家属当时并没表现出什么过激行为,内心却在暗暗谋划日后报复。
  这就更无从可查了。
  龙天揉揉眉心,把翻不出线索的一份档案放到一边。
  病例没放好,掉到了秦少风脚边。
  秦少风俯身去拣,无意中看到病人家属签字一栏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韩冲!
  秦少风暗暗吃惊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病例捡起来收好。
  瞅了个空闲,秦少风开始仔细研究这份病历。
  患者名叫韩云斋,66岁,职业是一所武术学校的教师,七年前因突发性脑溢血入院,一周后死亡,主治医生就是黄可峰。
  秦少风记得这所学校,十多年前非常有名,自己如果不是考上了警校,估计也会进去学几把招式。
  自己离开去读警校时,这所学校还办得欣欣向荣,四年后自己回来,学校却已经消失了,学校原址上建起的是某政府机关的办公楼。
  秦少风上网调出了韩云斋的资料。
  看到资料上的照片,秦少风吃了一惊。
  这个人,就是韩冲房间里放着的那张照片上的老人。
  两人同姓,莫非是父子关系?
  秦少风看了看韩云斋的资料,却没有妻子儿女的信息。
  也可能是输入人员的疏忽。
  如果这人是韩冲的父亲,那么韩冲的那些兄弟应该与他也相当亲近,这些人如果记恨医生没能把人医好,把治病的医生打一顿倒是相当有可能。
  但为什么要在事隔这么多年之后?
  第一医院的医生们大部分已不太记得七年前的事了,秦少风问了许久,才有个看门老头想起:大约是七八年前有个武术教练住进医院,没有治好死去了,武校那帮血气方刚的学生险些掀了医院的房顶,但最后事情还是被压下去了。
  确实像韩冲那帮兄弟们的作风。
  他们变成现在这样,有可能是由于那时的影响。
  秦少风突然觉得难过:韩冲他们究竟经历过什么,才做到现在与社会如此决绝的地步?
  下午四点,准备酒吧开门还早,韩冲还在床上补觉。
  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睡得正熟的人吵醒了。
  伸手从床头拿了一块铁板,前去开门。
  这种敲门方式,不会是酒吧里的服务员,倒挺像来找茬的人。
  不开门会成为别人找茬的借口,开门就要做好门外进来的是一把砍刀的准备。
  摆好防备的姿势,韩冲打开了门。
  没有砍刀,没有凶神恶煞的混混,门外的人径直进来,是秦少风。
  “你干什么?”虽然自己有一肚子问题要问,但看到韩冲盾牌似地拎着一块铁板,秦少风还是忍不住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以防万一来的人想要我的命。”韩冲耸耸肩膀,把铁板放到一边。
  这个人 ,这些年过的一直是这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日子。
  想到这个秦少风突然觉得有些心酸。
  抛开其他想法,秦少风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镜框,“这个人是谁?”
  “你这个时间跑来就是来问这个?”
  秦少风拿出自己打印出的两份资料,一份是黄可峰,一份是韩云斋,放在镜框旁边。
  看着面前的照片和资料,韩冲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到底是瞒不了你。”
  “他是谁?”秦少风觉得自己的声音远不像审问嫌疑人那样强硬,反而带了点劝慰的感觉。
  “名字,你已经知道了。”韩冲用一旁的抹布拂了拂镜框,“韩云斋,我的师父,也是我养父。”
  第三十一章
  韩冲和他的兄弟们,来自M市的福利院。
  那天,福利院来了一位奇怪的领养者。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大男人,进来后不像其他领养者一样看相貌、试脾气,而是在一群五六岁的娃娃的胳膊腿上摸摸捏捏,一副验收产品的样子,还不时跟院长说:“太僵硬,不结实,之类的话。”
  小小的孩子们不由得有了恐惧感:这个人要拿孩子去干什么?
  这个人要下的孩子倒挺多,一般家庭最多会要两个,这人却一口气带走了十多个小男孩。
  后来孩子们才知道,男人来自一个武术世家,因为现在家族里有练武天分的孩子不多了,所以想要收一些有天分的徒弟,把自己家族的功夫传承下去。但是由于自己的招牌在这个城市还没打响,一般人家不肯把孩子送来,于是想收一些福利院的孩子做徒弟来把招牌打出来。
  知道真相后孩子们很开心,能成为武林高手是五六岁的男孩子们梦寐以求的。
  但练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过了不到一个月,十几个男孩溜得剩下五六个。
  以后的情况也差不多,福利院的男孩们嘲笑跑回来的同伴,男人下一次来选人时也会有很多做武林高手梦的跟男人回去,但一段时间后,曾经嘲笑别人的人也逃回来不少。
  最后留下的共有十七人,包括韩冲。
  十年后,这个叫韩云斋的男人已经办起了一所武术学校。
  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也有了深厚的武术功底,除了一些读书成绩好考入大学的,其他人便留下做了教练。
  日子安稳地过下去。
  韩冲二十岁那年,某政府官员看上了学校的这块地皮,想要在这里建办公楼。
  韩云斋没多大意见,只提出要有相应的赔偿,让自己能在其他地方重建学校。
  官员们满口答应,但等到转让协议在官员们手里签了字拿回来,却变成了“免费转让”。
  韩云斋无法忍受,去找官员们理论,但换来的是一通官话:“协议哪里像假的,自己想反悔也不要给XX同志抹,辛苦经营的学校转让心疼我们能理解,但你提出的那个价钱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你以为我们市财政局是银行啊······”
  韩云斋气不过,决定不再跟政府打交道,继续办自己的学校,不理睬转让学校地皮的事。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突然有人到到这里强行进行拆迁,说武校负责人没有照协定履行转让手续,现在要强制执行。
  韩云斋那年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禁不住这种气恼,在推土机开进学校时,一气之下昏了过去。
  学校已经被拆的不剩什么了,韩冲等人手里也没有什么资产,把韩云斋送进医院后拿不出高额手术费,医院拒绝免费手术,韩云斋就这样带着一肚子愤懑去世了。
  当时只有二十岁的血气方刚的韩冲等人在医院大闹了一场,但没闹出什么结果便被院方叫来的警察抓进了警察局,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拘留了十多天。
  韩冲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从那以后,我们约定,以后谁也不许为政府做事,并且,要把那些仗势欺人的官儿们全都整下台。”
  秦少风不知说什么好。
  原以为这些人专跟政府作对是因为生计艰难而怨恨政府,却没想到真相是这么一段故事。
  咽了半天口水,憋出一句,“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官员中也有好的,你们把他逼走了,再来个贪污腐化的,不是祸害百姓了吗?”
  韩冲冷笑一声,“好官家里自然偷不出东西来,不怕我们去。”
  秦少风不跟他抬杠,转过话题问道:“当年那个医生,就是黄可峰?”
  韩冲点头,“当年我们还太幼稚,不知道查清楚主治医生的名字,后来也一直没机会查,还是于东海那次,为了要我不把他供出来,让人调查出了当时医生的资料,晚上让人悄悄送到公安局的临时拘留处来堵我的嘴。”
  “然后你们就拣这个时间动手了?”
  韩冲沉默了一下,“这个,他们没有通知我,是不是他们做的,我也不知道。”
  秦少风再次找不到话说了。
  韩冲懒懒地打个哈欠,“还有没有问题,没事我接着睡,晚上还要守店。”
  秦少风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往旁边一坐,“你睡吧,我待到晚上喝两杯再走。”
  韩冲有点哭笑不得,“老兄,想借酒减压的话去饭店喝比较划算。”
  秦少风少见地耍赖似的翻个白眼正想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敲得砰砰响。
  这个声音,虽然粗鲁,但透着紧张慌乱,应该是店里的服务员碰上了什么麻烦来求助的。
  韩冲打开门,果然冲进来的是酒吧的小保安小辉。
  小辉顾不上屋里还有别的人,进来就慌慌张张地大叫,“那个······谁,自杀了!”
  韩冲皱皱眉头,“自杀了?到底是谁?”
  “就是那个、你新拣来的、老是哭的那个,叫什么越的。”小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读书多的人还真不让人省心!”韩冲啐了一口,紧下楼去了。
  秦少风有点摸不着头脑,扯住正要跟下去的小辉问道:“怎么回事?”
  “警······警官先生?”小辉看清是秦少风后吓了一跳,“那什么,那个人可不是我们逼得自杀的,谁也没惹他,他自己想不开······”
  “那个人到底是谁?”秦少风没心思听小保安前言不搭后语。
  “他啊。”小辉挠挠头,“大概是老板看着顺眼捡回来养着的。那小子学历高,跟我们一起干活觉得委屈,老板惯着他给他体面点的活计做,但这家伙就是不领情,没事就哭。不过也难怪 ,要是我累死累活考上大学,却落到被开酒吧的男人养着,在这种地方讨生意,估计我也去死了。”
  秦少风皱皱眉头,“你是说,你们老板对他······”
  “不是那个意思。”小辉紧摆手,“可能老板只是看他可怜,虽然老板的确很在意他······”
  越描越,秦少风头疼地示意小辉别说了。
  杨越是割腕自杀,幸亏发现得早,没什么危险。
  杨越睁开眼睛时面前是韩冲。
  “死过一回了,有什么感想没?”韩冲白了杨越一眼,“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杨越呆呆地盯着屋顶一声不吭。
  韩冲摊摊手,“你没事了,本来不用住院,但最好还是休养一下,我交了两天的住院费,到时候你自己办理出院好了,我可要回去为活下去忙活了。”
  杨越突然坐起身来,艰难地开口叫了一句,“老板······”
  “嗯?”韩冲停下回身看他。
  杨越突然起身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开始大哭。
  正要进来探病的小辉和几个服务生紧打个踉跄停住,转身打个不要打扰别人的手势迅速撤退。
  跟在后面的秦少风自然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小辉他们那样,转身离开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不太舒服。
  秦少风觉得今晚真得找个地方好好喝几杯了。


  第三十二章
  事实证明,小饭馆不是个喝酒的好地方。
  看见自己是一个人服务员脸色就不太好看,一杯酒还没灌下去,已经有另两个人凑到自己这张桌子前来要求合坐,服务员更是时不时来催,“吃完了就让个地方。”
  自认倒霉结账出去——谁叫这地方不是什么高档消费场所,只是个填肚子的地方,你还想要情调?
  在街上转了一圈,还是蹭到“蓝梦”里面去了。
  韩冲不在楼下,秦少风要了一杯普通啤酒,坐到角落里去了。
  心情有点乱,觉得还是不见他比较好。
  为什么心情这样?
  懒得想。
  一个人闷闷地抿了几口酒,一只手突然按到自己肩上。
  没有动,这只手的力道自己很清楚,有力,却没有敌意。
  懒懒地哼出一声,“干什么?”
  “身为执法人员,怎么老是往娱乐场所跑?”韩冲在后面带着一点调谑的意思道。
  秦少风冷笑了一下,“没见过开店的嫌人来的,有种你去举报。”
  韩冲呵呵笑了两下没说话,手却突然挪到了秦少风的脖子上,微微用了下力。
  秦少风没有反抗,反而随着韩冲的力道仰了仰头。
  韩冲轻轻一笑,低头对着秦少风的耳朵说:“今晚给你打半价,我过几天就要走了。”
  “走?”秦少风微微蹙了蹙眉头,“去哪?”
  “他们说,我们这么没头没脑地报复下去也不是办法,想要到其他地方去,投奔一个有势力的人,借那个人的能力查清当年强拆武校的人是谁。”
  秦少风呷了口酒,“我能不能说你们暂时不能走,尤其是你。”
  “为什么?”韩冲的手又恶作剧地在秦少风喉结上紧了一下。
  “韩云斋的病历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这样就算有嫌疑的话你应该把姓黄的手下所有病人的家属都监控起来。”
  “黄可峰说只有一个人动手,单枪匹马的话最有实力把他打成那样的就是你们了。”
  “你也可以。”
  秦少风差点被一口酒呛得背过气去。
  韩冲手一挥,一名服务生恭恭敬敬地端来一杯调制得五颜六色的酒放在桌上。
  韩冲把酒杯推到秦少风面前,“请你尝尝新品种,这是我刚刚研究出来的‘遗忘’。”
  秦少风端起杯子凑到眼前,透过杯子里晶莹的色彩,眼前的醉生梦死一片朦胧。
  “为什么叫遗忘?”
  “原本的记忆、想法,从这杯酒中滤过之后,就什么也剩不下了,所以叫‘遗忘’。”韩冲狡黠地说。
  “从这杯酒里滤过就什么也剩不下了?”秦少风冷笑了一下,“那我倒要试试。”
  端起酒杯,秦少风把里面五颜六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一下肚,人便像忽地飘起来一样,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秦少风心里暗叫不好——忘了这家伙不在酒里下药不舒服的习惯了。
  然后秦少风听到韩冲轻轻叹了口气,“忘了告诉你,遗忘是要慢慢来的,一下子喝下去,就不是遗忘,是失忆症了。”
  秦少风恨恨地瞪了韩冲一眼想要站起来。
  刚站起来,身子一晃,已经歪进韩冲怀里。
  韩冲无奈地摊摊手,把他横抱起来,“我想你该上去睡一觉。”
  秦少风努力用手扼住韩冲的喉咙,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每次都对我下药?”
  “你说的不准确。”韩冲若无其事地抱着秦少风一步步走上楼梯,“上次,我没对你下药,这次,是你自己不会喝酒,我什么也没放。”
  把秦少风放在床上,韩冲轻轻叹气道:“我给你提供机会,你把它丢了,现在是不是该选择忘了呢?”
  秦少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有没有醉?”
  “我醉没醉都一样。”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说。”
  “一个人在醉了的情况下,是不是能最直接的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
  “也有酒后乱性的,不管什么人都要。”
  “如果一个人喝得快醉了,却还是对面前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没什么欲望呢?”
  “那他就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或者说,他对那个人,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秦少风眼神迷离地想了一会,伸手把韩冲拉过来,“借我试验一下。”
  韩冲没有动,任凭秦少风带着一脸酒气凑上来,咬住自己的嘴唇。
  温热的舌探进嘴里,没什么经验,胡乱地在自己口腔里舔舐。
  自己的舌头迎上去,跟闯入的来客纠缠在一起。
  嘴唇紧紧吮在一起辗转不绝,不知不觉中秦少风用手臂搂住了韩冲的脖子。
  韩冲悄悄把手从秦少风的衬衫下摆探了进去。
  感觉到微凉的手指的抚摸,秦少风猛地一凛,一把推开韩冲,“你······你在干什么!”
  韩冲无动于衷地摊摊手,“配合你。”
  秦少风呆若木鸡,“我······我喜欢你吗?”
  “问你自己。”
  秦少风继续呆了半晌,从床上弹起来仓皇地打开门,逃走了。
  第三十三章
  看到房门“砰”地关上,韩冲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个在感情上一团迷糊的家伙,爱上自己了吗?
  而自己,爱他吗?
  也许不该想那么多,自己和他,是跑在白两条道上的马,即使偶尔有交集,两条道也无法汇合。
  何况,自己这一走,下次见面就不知两人是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秦少风离开后一直没再出现,韩冲也没打算再跟那个人闹出什么纠葛来,到了跟兄弟们约定离开的日子,便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跟众人会合。
  杨越一脸难过看着他,“老板您把店卖了?”
  “胡说什么!”韩冲敲敲他的脑袋,“我还得留个根据地呢,你没找到工作就继续在这里干,有小辉他们在没人敢欺负你,工资余叔会给你的。”
  杨越咬住下唇点点头。
  兄弟们都在,上次抓捕于东海时警察的一场围剿,不知是于东海的手下太草包,还是警察们手下留情,自己的兄弟们无一被抓。
  会开车的老六和老八不知哪里弄来两辆面包车,十几个人挤挤挨挨坐进去,奔向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大型城市T市。
  “这次端了当年害死师父的那家伙之后我就洗手不干了。”老二沉浸在对以后的幻想中,“凭这点功夫咱也开个武术班,讨个小打工妹做老婆过日子。”
  “你还是讨个年纪大点的吧。”韩冲给他泼冷水,“像咱们这种条件,找老婆起码要在二十五岁以上的,才能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二十冒头的女孩子就是小学没读完的乡下妹都满脑子想着白马王子,谁会看你一眼?除非你那武术班能给你赚回来宝马加别墅。”
  “外加整容费。”老大哈哈大笑着添了一句。
  老二没恼,“那咱就讨个快三十的也不赖,反正咱也这把年纪了,没劲头陪小姑娘谈恋爱了。”
  其他人又是一阵起哄。
  “我说阿冲。”老大突然把话头引到韩冲身上,“如果咱们真能安顿下来办武校,你估计是最有希望讨到老婆的了。”
  “为什么?”韩冲不明白。
  “还为什么。”开车的老六接口道,“现实点考虑,咱们弟兄就算能办起武术班,也未必有几个真能讨上媳妇的,也就你,打扮精神点往学校门口一站,保管引回来一群小女生。”
  “讨女学生干吗,养不起。”韩冲不急不恼地接口。
  “谁让你讨女学生了。”老六道,“说正经的,以后讨老婆,不一定要漂亮,不一定要聪明,重要的是能容忍我们这帮兄弟,能给你做饭洗衣服,不天天冲你要钱买这买那······”
  韩冲打断老六的话说算了吧这种女人估计得跑到上个世纪去找了。
  一直没吭声的老七突然冒了一句,“冲哥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警察了吧?”
  众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叫道:“胡说!”
  这次大家来投奔的是T市某大型民营企业的老总,也是当地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柯如成。
  柯如成曾在于东海的生意里插过一手,于东海被捕虽然让他蒙受了一些损失,但对韩冲等人相当欣赏,闻听他们想要找个有权势的后台来帮忙报仇,便一口揽下了。
  柯如成明面上经营的是一家印刷物出版集团,暗里还操纵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生意网,韩冲等人到达的当晚,柯如成便在接风宴上挑明了对众人说:“以后大家要对付的是诸位不太接触的一批人——教育部门的官儿们。”
  韩冲唔了一声,“这批人确实没怎么招惹过我们。”
  “不过他们对我的生意有很大影响。”柯如成转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不过这跟大家没多大关系,我们是——互助合作。”
  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众人心照不宣。
  住处是柯如成安排的,靠近柯如成的办公大楼的居住区的一栋三层小楼,七八个房间由着弟兄们自由分配,众人也平静无事过了几天。
  三天后,韩冲独自动身去了省城。
  这是柯如成下的第一个命令:去暗中监视省教育厅主管中小学教学的一些干部,弄到一些这些人不可告人的秘密后,要挟他们将明年全省中小学指定教辅用书定为自己出版的那套。
  韩冲没读多少年书也知道,全省中小学都使用他出版的教辅资料,这是多大一笔横财。
  果然有明道生意的人发财途径更多。
  过去各个出版商总会想方设法讨好教育厅主管部门将自己的出版物作为指定教辅用书,现在柯如成得到了韩冲等人后,便懒得花钱托门路讨好教育部官员们,直接想办法,抓他们把柄要挟!
  教育部也是个暗中敛财的部门,自己过去倒是没注意到。
  今天的目标,名叫舒清。
  按着柯如成提供的地址,韩冲找到了舒清的住处。
  这位教育部高官的住宅不像那些主管经济政治类的政府大员的住处一样,单门独户,装饰气派,只是一个不算多高档的住宅小区里的一间普通公寓,从外面看,里面也未必有多大平方。
  果然教育部门的人就算是高官也不如直接掌管实权的那帮人容易发财。
  摸清周围的地形后,韩冲开始耐心等待能够抓住舒清把柄的机会。
  第三十四章
  舒清这个人,在韩冲看来,有些奇怪。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居要职,却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时还会拎着蔬菜水果,一副居家男人的样子。
  舒清的家门,在韩冲盯着他的这几天里,只有他一个人进出,没人拜访没人送礼,甚至没有一个买菜逛街的妇女从里面出来。
  看来教育部这清水衙门不是一般的“清”。
  因为担心舒清会有个不出门的妻子在里面,韩冲没敢贸然往屋子里闯,而是趁舒清出门上班后装模作样敲了半天舒清的家门,然后问闻声出来的邻居,“舒先生家里没人?”
  邻居摇头,“他上班去了,家里没别人。”
  韩冲装作失望地离开了。
  确定了家里没人,可以放心进屋了。
  但如何进屋,却是个问题。
  舒清标准的早九晚五地回家,不在家的时间大白天人来人往,楼道里估计会有监控录像,自己贸然行动的话会留下证据。
  只能等着舒清周末被人请去玩乐赴宴彻夜不归了。
  但是,事实证明,不是所有干部周末都有娱乐节目。
  舒清周五下午正常回家,进门就没出来。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看来只好冒险一把了。
  韩冲转到物业管理处偷了个工具袋去敲舒清的门。
  舒清开门后有点诧异,韩冲抢先问道:“是张先生吗?”
  舒清摇头,“我姓舒。”
  韩冲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向舒清亮了亮写着“物业管理”字样的背袋,“这里不是XX小区X单元302房吗?有位张先生说这里水管破裂,要我们派人来修理。”
  舒清奇怪地摇头,“水管没问题,这里也没有姓张的。”
  韩冲装作为难地抓抓脑袋,“那······打扰您一下让我做个例行检查吧,回去也好交代。”
  舒清点点头,把大门拉开一些示意他进来。
  舒清的家布置得简单清爽,看不到什么华贵的装饰,韩冲装作寻找水管,在屋子里瞟了一圈:嗯,毕竟是高干,跟自己去过的龙天的那个家相比还是高了一个档次——屋角有个保险柜。
  韩冲暗笑了一下,悄悄从怀里取出早已备好的浸了麻醉剂的纱布。
  麻倒舒清这样一个白面书生型的人没费多大劲,把舒清搬到一边,韩冲花了五分钟时间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打开后,却让韩冲大失所望。
  里面的确有一些存折,但数额绝对构不成拿来要挟的把柄。
  剩下的,是一些笔记本子、票据文件之类的东西,韩冲翻了一下,大部分是一些教育部等待决定的或已制定但尚未公开的文件 ,拿出去对柯如成来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韩冲注意到一份已经过了时效的文件。
  这是半年前的一份文件,是关于安排专家组对各大高校进行教学质量评估的通知,舒清的名字也在专家组成员名单内。
  原来舒清不只是主管中小学工作。
  韩冲翻了一下文件,里面突然掉出来一张纸。
  是一张普通的从笔记本上扯下来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沈文旭,XX省XX县人,生日XX年月X日,准考证号······
  韩冲满意地笑了。
  这一定是舒清帮人考试作弊的证据,既然会有准考证号,说明不是一般的小考。
  纸条后面好像还有字,韩冲把纸条翻了过来。
  一看纸条后面的字,韩冲愣住了
  纸条后面只有寥寥两个字:杨越。
  这两个字字迹明显比正面那些显得稳重大气,是另外一个人写上去的。
  韩冲从保险柜里翻出另外一份有舒清签名的文件对比了一下,看得出,纸条背面的两个字是舒清写的。
  杨越——舒清?
  韩冲一个激灵,抓过那张“高校教学质量评估时间安排表”,找到三个月前接受检查的学校,正是S市科技大学。
  这就联系上了。
  舒清就是杨越跑去帮朋友托后门的那个教育专家,而这个沈文旭,就是杨越的那个所谓“朋友”。
  韩冲想了想,把保险柜原样锁好了。
  既然事情已经搞到杨越被开除的地步了,估计舒清也没帮什么忙,这玩意做不了把柄。
  看来这个人这里一时半会还真搞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先去盯其他人看看吧。
  韩冲起身打算离开,却听到后面传来一个不高的声音,“你是沈文旭找来的,还是杨越找来的?”
  第三十五章
  韩冲吃了一惊,立即起身闪到门边,回头观察舒清的情况。
  舒清估计在韩冲拿麻醉纱布对付他时闭住了气,没有昏迷多久,现在已经醒了,但麻醉剂药力还没完全过去,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语气虚弱地对韩冲说:“是不是沈文旭,想把证据毁掉?但你好像没有动那张证据?”
  韩冲没搞懂舒清在说什么,抛下一句,“跟他们都没关系”转身把门拉开要走。
  “等一下。”舒清在后面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认识的人是沈文旭,告诉他,做人要留点良心,如果你认识的人是杨越,告诉他,我很抱歉。”
  韩冲愣了一下,理不出话里的头绪,但这里始终不是久留之地,便没细问什么紧离开了。
  盯了其他几名官员一段时间,韩冲又推翻了自己关于“教育部是个清的不能再清的清水衙门”的结论。
  虽然不能跟那些直接控制经济政治的部门想必,但韩冲在其他几位负责人那里还是挺有收获的,只要做官总是有人巴结。
  看来舒清还算是比较规矩的人。
  留一个舒清的证据抓不到,让柯如成自己去想办法吧。
  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韩冲准备回去。
  收拾东西从旅馆出来,看到街上陌生的熙熙攘攘,韩冲突然有点想念自己的酒吧。
  还有M市,那些虽然没给自己留下什么美好回忆,却牢牢生长在了自己灵魂中的一切。
  还有那个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的家伙。
  韩冲想了想,到车站买了去M市的车票。
  反正没有跟柯如成汇报回去的最后日期,先去M市看看也好。
  韩冲坐上了回M市的汽车。
  刑警队办公室里,秦少风等几个人瘫成一片。
  黄可峰被打的事一直没能找到犯人,医生家属已经不满地唠叨过好几次了,前几天某个地方又出了桩命案,幸亏案子不复杂,根据现场调查顺藤摸瓜就查到了凶手的身份,只是那家伙已经逃到外地去了,龙天和秦少风带人乘了好几天火车才到那里将犯人押回来。
  哈欠连天地写完结案报告,秦少风一头扑在桌子上想好好睡一觉。
  “醒醒醒醒。”过来询问案情的刑侦科长老刘皱皱眉头把秦少风拽起来,“别在这里睡觉,给人看见有损形象,批你半天假回家睡去。”
  秦少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道了个谢起身准备离开。
  龙天不抬头,“我就不用休息了,待会在这里眯一会就行了。”
  “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老刘一把把龙天手里的卷宗拿走,“知道你回家难过,去街上找个旅馆也得好好睡一觉去,回来局里给你一起报销费用。”
  秦少风还没出门,听到这话,张了张嘴,还是说了出来,“到我家去睡吧,反正没别人。”
  龙天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出办公室时,老刘在后面加了一句,“我有个老朋友的女儿,是个老师,前段时间也离婚了,回头你们见个面看看合不合适。”
  秦少风噎了一下,“我说科长,人家还有家有口的你咋就当起红娘来了。”
  “你小子消息太不灵通了。”老刘敲了秦少风的脑袋一下,“你们出发去抓犯人之前,离婚协议就寄来了,人家龙队为了不耽误破案时间,硬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就签字答应了。”
  龙天回身拖了秦少风就直接出门去了。
  秦少风醒过来时,已经将近半夜了。
  虽然存了一肚子话想问龙天,但身体已经达到了疲劳的极限,两个人进门就各自扑到床上睡着了,没答什么话。
  押犯人回来的路上就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又睡了大半天没吃东西,肚子已经受不了了。
  秦少风起来到客厅去,想找找家里有没有吃的东西。
  龙天睡在外面的沙发上,这会也已经醒了,躺在沙发上发呆。
  看着龙天,秦少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过去打开冰箱,翻出几包方便面。
  “别吃方便面了。”龙天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楼下不是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吗,我们到那里吃点吧。”
  秦少风意外不小,“老大,你玩起来奢侈了啊。”
  龙天过去是出了名的节俭的,半夜去吃饭馆,别人花钱请他都困难——自己一文不花毕竟不好。
  龙天淡淡地苦笑了一下,“好好养着自己吧,以后又没什么人需要我养了。”
  “哪能这么说啊。”秦少风一听龙天这种带着明显的消极情绪的话急了起来,“又不是天底下只有一个女人,回头咱找个不用自己照顾的,能在家做贤妻良母的照顾咱。”
  龙天嗤笑了一下,“那种女人到五十年前去找还差不多。”
  “那也不用……”秦少风还想继续争论这个问题,龙天一把把他拖到门口,“走吧,先填饱肚子才有精神说话。”
  在楼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各灌下一碗面条,因为刚睡过一觉不想回去,两个人就又点了几个小菜,叫了啤酒聊天。
  秦少风吭哧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嫂子……不是……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打算回来了,觉得还是国外的生活比较适合她。”龙天闷闷地呷下一口酒,“我早该想到的,她这个人,从小就是个英语狂,没出国就西化了一半了,一旦出去了,哪里还回得来。”
  “做人有时候需要自私一点。”秦少风忿忿不平地说,“你应该大学毕业就拖着她结婚,不让她读研。这样到现在孩子都该会跑了。”
  “你倒是行家啊。”龙天微笑着看了秦少风一眼,“老实说,你到现在也没个对象,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一个了。”
  “没——”秦少风一口酒险些呛出来,“我只是不想遭你那份罪。”


  第三十六章
  “没——”秦少风一口酒险些呛出来,“我只是不想遭你那份罪。”
  龙天拍了拍秦少风的肩膀,淡淡地道:“都说,爱情就像鬼,人人都挂在嘴边上,人人都没见过,同样,每个人都说不想受爱情的罪,可是百分之九十的人一直在找罪受。”
  “我可没——”秦少风跳起来刚想争辩,又被龙天按了下去,“你这段时间就是给人在恋爱的感觉,骗不了我。要不是这几天被案子分了神,你还得失魂落魄下去。”
  秦少风的脸腾地红了。
  龙天拿起酒瓶给他斟满,“说说吧,感情上碰到了什么问题了。”
  秦少风的脸更红了,吭哧了半天,低声问道:“你说,如果你面对一个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却没有……那个,想抱他的欲望,这是怎么回事?”
  龙天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对那个人就不是爱人的那种喜欢,也许你一直拿她当结婚对象,但其实你在心里只是拿她当好朋友。”
  秦少风红着脸抓了抓头发,又问道:“那如果……一个你说不清是不是喜欢的人,但你可以接受他的身体的话,那你对他到底……”
  龙天惊愕的瞪大眼睛,“你没搞清喜不喜欢人家就乱搞男女关系?”
  “不不不。”秦少风慌乱地摇手,“我没做到最后。”
  “我先警告你,作为警察,要注意作风问题!”龙天义正词严地警告了秦少风一番,才仔细的思索了一下道,“只是身体上能接受,还不能断定你爱不爱她,毕竟一夜情什么的也有的是,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自己对那个人的心思再决定。”
  “哦。”秦少风低低地应了一声,俯下头闷头吃菜。
  自己离开了几天,似乎酒吧没受什么影响,生意依旧。
  韩冲慢悠悠地踱进酒吧,迎面一个面目秀气的男孩扑上来,妩媚地笑着靠到自己肩上,“先生,要点什么?”
  韩冲晕了一下:这个人怎么没见过?
  定定眼神仔细看,原来是杨越。
  “你这是干什么?”韩冲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我的吩咐谁派你做接待的?”
  “是我自己。”看到是韩冲,杨越紧收敛了一下扮妩媚的表情,正色道,“你说得对,死过一次,我也想通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还不如趁活着的时候多快活一下。”
  “那你就这么快活?”韩冲看看杨越新穿的耳洞,“小心那些人把你当MB带走。”
  “我现在本来做的就是这个。”杨越无所谓地耸耸肩,“要完全告别过去,就要尝试一下过去想也没想过的职业,从现在起,杨越这个人就没有了,我的名字叫‘小阳’。”
  韩冲头一次觉得自己要被别人的话噎得憋过去。
  叹口气,伸手捏住杨越的肩膀,颇为情色的用力摩挲,“如果别人对你这样,你讨不讨厌?”
  杨越摇摇头,“这些天这么做的人多了。”
  韩冲松开手,盯了杨越一阵,然后说:“跟我上楼去。”
  杨越二话不说转身上楼,后面传来小辉等人低声怪叫的声音。
  上楼来到房间里,韩冲关上门,指指床铺,“在这种情况下,坐到床上去,怕不怕?”
  杨越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坐到了床上,还摆出一个微笑着后仰的姿势。走上前去,韩冲一把扯开杨越的衬衫,“这样呢?”
  杨越古怪地笑着摇头。
  韩冲用手扶过杨越的胸前,然后渐渐向下移动。
  “这样也不觉得难过吗?”
  杨越轻轻笑了一下,“老板,不用拿我当什么纯情小孩,我跟那个人早就什么都做过了。”
  秦少风走进酒吧时觉得酒吧里的人脸上都带着诡笑。
  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什么异常,清清嗓子走到吧台边,问道:“韩冲今天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上面快活。”小辉嬉笑着说了一句,立即被一旁的调酒师打了一肘子,“你忘了,老板白天回来了一下早就走了。”
  小辉马上醒悟过来,“对对,老板现在已经走了。”
  秦少风冷笑一声,转身向楼上走去。
  从小辉最先的反应看,估计是韩冲在上面搞什么不能让警察看见的事,没事先跟这些人交代好保密,被那个涉世不深的小家伙说走嘴了。
  后面传来小辉叫苦不迭的声音。
  一把推开韩冲房间的门,看到的是韩冲把手放在衣衫半解的杨越身上的情形。
  秦少风楞住了。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韩冲是在上面做这种事情。
  呆了一下,秦少风转身就走。
  心里仿佛是一块石头重重砸了下来,震得自己有些疼痛,却也有了一种心事落地的解脱感。
  以后就不用再跟这个人纠缠不清了。
  杨越有些凄然地笑了一下,“老板,这个人这些天来找过你好几次了哦。”
  “蓝梦”的位置比较偏僻,离开要经过一道狭窄的小巷,秦少风气冲冲地在巷子里走着,突然后面有人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打扰你的兴致了来算账是不是!”秦少风没动手,只是气哼哼地甩出了一句气话——这种力度自己很熟悉。不像对手间的蛮横,不像朋友间的温和,会这么拍自己的只有这个人。
  “本来也没什么兴致。”韩冲慢悠悠地说,“那小子死过一回后整天胡思乱想要做MB玩。我只是试探了他一下,是真的能做下去还是一时头脑发热。”
  秦少风冷哼了一声。“就是说你跟有没有兴致的人都做得下去。”
  韩冲嘴角一挑,说话带了一点戏谑的意味,“你吃醋了?”
  “滚你的!”秦少风发起火来,猛地一晃肩膀,甩开韩冲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肩膀再次被人扳住了,后面的人整个贴上来,“听说,你这些天老是去找我,看现在的情形,不像是为了公事,那么,有什么私事是要找我那么多次呢?”
  秦少风冷笑,“私事就是,我突然想找你打一架——”
  韩冲一个闪身避过了秦少风扫过来的手肘,顺手一带,把秦少风拉倒在地上。
  秦少风的腿就势从下面扫过来,韩冲踉跄了一步,翻身向后滚出了几米远,秦少风不肯罢休地追过去继续动手。
  两个人在巷子里追打出了几十米,前面的一堵墙上的窗子打开着,旁边正好有一棵可供攀爬的树,韩冲攀住树的枝条,几个翻身从窗子翻进了屋。
  秦少风这会儿两眼冒火地只想抓住韩冲好好修理一顿,也不管什么擅闯名宅的问题了,也跟着爬了进去。
  刚从窗台跳下地,腿上突然被人一绊,整个人扑了下去,扑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里。
  身体被人用手臂紧紧锁住,刚想用力挣扎开,却听到韩冲在头上幽幽叹息道:“你让我怎么对你好呢?”
  秦少风呆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也停了。
  韩冲腾出一只手,托起秦少风的脸,平日闪着坚毅精明的眼睛一片茫然。
  怎么对你才好?
  自己跑来不就是为了弄清这个问题的吗?
  愣了半天,秦少风呐呐的开口:“韩冲,对你来说,我是什么人?”
  韩冲犹豫了半响,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秦少风也跟着摇头:“我也不清楚。”
  两人又无语地对视了好久,韩冲低下头来,吻住秦少风的嘴。
  秦少风这次没有躲,反而主动凑上去,用力吮吸韩冲的唇。
  唇舌相绕,纠缠了许久,秦少风微微推开一点,“这是别人家……”
  韩冲轻笑了一下,“这是我的房间,你忘了,这条巷子里只有蓝梦的后墙是有窗子的。”
  “原来你是故意的!”秦少风听又有些冒火,韩冲及时地咬住他的嘴唇。
  把秦少风打横抱到床上,韩冲俯身咬住秦少风的锁骨部位。
  秦少风闷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反抗。
  在秦少风脖颈处吮咬着,韩冲贴在秦少风耳边悄悄问道:“要不要试试我们对彼此的感觉?”
  秦少风迷茫地看了韩冲一眼,却看到韩冲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根形状古怪的东西。“按摩棒,还记不记得。”韩冲坏笑着用手抚弄了一下这件东西的顶端,同时腿也不老实地插到了秦少风的两腿之间,轻轻顶了一下。
  不只是因为身体被撩弄还是想到过去关于按摩棒的事,秦少风的脸倏地涨红了。
  “说实话,你欠我一次。”韩冲暧昧地挨着秦少风已经开始发红的耳朵说,“那次你被我用按摩棒伺候,你好像还挺舒服,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替你被于东海折腾的时候,能舒服吗?”
  秦少风的眼神震动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坐起身来,开始主动解衣服。


<--小曲子,给朕笑一个2 by 静茗午后 | HOME | 夜行人2 by 南天雪-->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