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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魂4 by 孪生年糕

卷五十七
  青石桥,迎春娇,稚女撑篙吟长歌,句句碎情薄。
  雨涟涟,水延年。醉卧邀花花无意,空枝又谁笑。
  
  还没有进入望渊镇,就遥遥听见歌女吟唱着长相思,时高时低,辗转而绵长……
  
  容雀楼在岸边停下马来,三五个船家从船篷里走出来,他牵着马儿上了一只扁叶舟,船夫撑起了船橹。三只小船儿向镇子划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容雀楼支着伞站在船头,两岸白色的石屋慢慢地向身后移动,耳边又传来那婉转而悠远的曲子,回荡在水镇的半空。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之时,沿河的房屋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都被点燃,间隔着照亮着望渊河水岸,忽明忽暗,不远处的花船游坊上,纸醉金迷的一幕重新开始上演,时不时传出恩客们举杯碰撞之声以及姑娘们的娇笑,而那带着哀伤的吟唱也随着琵琶声从那船上流出……
  
  容雀楼没有入船篷,而支着伞站在船头。听着花酒肆笑中的琵琶曲——长相思,第一次觉得有种难掩的凄凉涌上心头。
  
  面如春花般笑得绚烂,枕前夜夜换新郎的歌妓,和只贪鼻尖脂粉香,不念怀中娇人面的恩客偏偏选那一曲断肠相思曲,却不懂得相思嫉妒不来,也慕不来,咫尺天涯,几分醉人,几分惆怅……
  
  望渊镇的小桥多得数不清,转眼间又一座从头上晃过后,下一座又再灯火明灭的映照下,出现在他的视野内,而桥上,似乎有人侧着身子站着……
  
  斜靠在肩头的纸伞,依桥而立,细雨帘幕下,恍恍惚惚好似曾经熟悉的身影,勾起他已经遗弃了的记忆……
  
  无形间,他心底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午时见到的善心余怀里抱着的,说腿脚不便的才是……看来是他多心了……
  
  依然看不见桥上那人的脸,容雀楼望着依稀侧影,嘴角微微挑起,若是那人转过身来……会不会是……
  
  好似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睁着的大眼睛,嘟着嘴,总是受了谁的欺负却不服气的样子,然后左右盼顾的脑袋,自顾自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时常忘记眼前的事情……
  
  容雀楼的嘴角弯了起来,记忆中的人就在眼前……一如三年前的一样……
  
  忽然,那张小脸变得消瘦下来,苍白的脸,湿漉着紧贴在额的头发,浑身浸透,狼狈地站在他的面前……
  
  『主人……小眷拿酒来了,你最喜欢的‘千愁’……』
  
  容雀楼突然急于想说什么,张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公子,前面上去就有客栈,要靠岸吗?”
  
  他猛得虚幻中缓过神来,眼前的人影消失了,原来都只幻象……可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只是一个雨中的背影,就让他两天来看谁都像是小眷,甚至还想跟上善心余的马车,看看带着面纱的人是否就是他猜的那个。而现在,他有些后悔了,既然是自己一手推开的,就不该再回头!
  
  “先到客栈休息,还是想四处走走……”程墨然见容雀楼一路上独自远望,沉思不语,不免有些担心。
  
  “去客栈,明日一早就启程。”容雀楼淡淡地回了一句,踏上青苔石阶。
  
  容雀楼的心思从来不显露于色,任谁也不知道酸甜苦辣已从他的心窝里过了一遍,程墨然原本到了小镇觉得新鲜,想转转,听如此说,也就罢了,跟在后面一同去客栈。
  
  程墨洵走在最后,望渊镇他不是第一次来。若是别的镇子,这个时辰已经家家闭户,可是在这里,欢嚣才刚刚开始……
  
  他环视着四周的行人,对是结伴去往酒肆,或者去烟花画舫去的,有些甚至已经喝了不少,在街上胡逛。此时,从右手的铺子里匆匆走出一个人,正他们相反的方向疾走。
  
  义弟……
  
  程墨洵转过头,望着那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口。
  
  是义弟……他看错了吗?程墨洵心道,可是若是同样的方向,那义弟同他们一样到了这个镇子并不奇怪。回想一下刚才的铺子似乎是间药铺……想必义弟是为了那带面纱的公子才进出那里的。待三人到了客栈住进房间,程墨洵放下包裹就出门,沿着刚才的巷口进去,翻身上房寻找善心余住的地方。
  
  站在高处很容易就找到了善心余,因为他正从一户院落出来,手里拿着张纸,又朝着巷子外面走去,被程墨洵撞个正着。
  
  “贤弟!”
  
  善心余愣了一下,才发现是程墨然,高兴地喊道:“大哥!”接着一想晌午的时候,大哥是和容雀楼,程墨然两人在一起的,他的眼光前后左右仔细地将程墨洵搜了个遍。
  
  程墨洵不由苦笑道:“心余,他们两个都没跟着我。倒是你怎么了,今日在酒楼……”
  
  “对不起,大哥……”善心余低下头,他知道匆匆离开酒楼对大哥极为不敬,“因为小眷他……”
  
  “原来叫小眷啊……”程墨洵微微一笑道,善心余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却听他接着道,“是不是大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的事……”善心余苦笑着敷衍道。
  
  “那就好,为兄还以为是哪里惹了你视若珍宝的弟弟的气……”程墨洵笑着道,“心余,三年前那件事错在为兄,应劝导为先,而不应先入为主,跟随父亲一时冲动,造成无可挽回的杀戮,还望心余莫怪三弟墨然……”从善心余在酒楼进门时的迟疑,他就能看出义弟对三弟程墨然态度生
  冷,想想除了这件事没别的。毕竟此事是因墨然而起。
  
  “大哥说哪里的话,小弟怎会介意呢……”既然大哥发现了说了情,善心余暂且放下心中的不满。的确,他对程墨然心生怨恨,三年前的群起而围剿,无论是二十八个门派还是白荆棘,都死伤众多,结果只是一场错开的误会,程三公子离家而没有打招呼而已。他更加记恨容雀楼,若不是容雀楼素性不良,喜养男宠,养的还都是才貌双全的,人家也不会找上门来,二话不说,举剑便杀。死者或许永远闭上眼睛,感觉不到痛苦,生者祷念伤怀,也会随着时间淡忘,可是,如果像小眷现在这般……还不如……
  
  善心余想到此,心里就一阵酸楚。
  
  “心余不再介怀就好,对了,都这个时辰了,要去哪里?去找佳人喝酒吗?”听到善心余不再介意,程墨洵放下心,开起玩笑来。
  
  “心余哪还有心思玩乐,小眷病又犯了,正要去请郎中。”善心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被义兄调笑只有自嘲的份。
  
  “要请大夫吗,大哥和你一起前往可好。”程墨洵道。
  
  “那……劳烦大哥了……”善心余不好推辞,只得道。
  
  “见外了是吧,贤弟的兄弟自然也是大哥的,自然要关心,只是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是什么病,连他也想知道,善心余想到这里,除了心痛毫无他法。
  
  ……
  
  屋子里没有点灯,得寂静一片,隔街的灯火照不到这里,却还隐约能听见些嘈杂声。一股厚重的药味,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间传进来,想必是有人在为他小火煎药。
  
  还带着小眷睁开眼睛,感觉到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疲惫不堪,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慢慢呼出一口气,带着酸味的药香沁入心肺,想来刚开始熬不久吧……他已经可以从药的味道分辨出火候和熬煮的时辰,整整喝了三年。从开始的七天喝一回,而现在每天必须喝两回……也许直到这些药对他没用的时候,才能对善大哥抗议药的味道。
  
  小眷苦笑着又闭上了眼睛。现在的他还真没有资格说药苦,若不是两年多前善大哥一直坚持找到他,恐怕早就熬不过那年冬天。所以说,连现在的命都是捡来的,已经该偷笑了。
  
  虽然善大哥一直不死心地为他寻遍大夫,不管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是国手还是半路,统统为他开过药方,至少也不下三百多张,麻痹到已经对自己的病不再抱有希望,他庆幸,因为这样善大哥和小古在他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太伤心。
  
  吱呀~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脚步很轻,但是步子的拍子很慢,定然不是小古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走到床边……
  
  靠近他……
  
  “善大哥……不要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小眷倦怠地一动不动地蜷在床上,喘息着轻轻道,
  
  “衣衫都汗透了,好难受啊,帮我……换……下来……”
  
  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了他的腰,轻轻摩挲两下……
  
  “咯咯……别……好痒……”小眷难忍腰间的骚痒,想用手去拍,但手指头只有弹动的力气。幸好善大哥不再捉弄他,手环上了他的腰,慢慢解开他的腰带,将湿漉紧贴的外衣打开,接着又拉开了他里衣的绳袢。慢慢将里衣剥下,露出瘦消的肩头……
  
  “你瘦了很多……”沉厚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小眷的耳边轻轻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前一段时间在榜上,神经蹦得太紧,这两天松松,嘿嘿
其次呢,有点卡文了,因为这一部分的具体线路要整合一下。
困了,不能再写了,明天下午更后半章,先睡了==
卷五十八 争夺小眷(首回)
  主人……
  
  这是在梦里吗……
  
  三年来,只有在梦里,才能与主人再见面,才能听见主人喉间轻轻溢出的低笑,可是触觉如此真实……真实中的主人已经不在他身边,已经把他出视线,若见到他现在的模样会吓走……所以,这一切都是他的梦境而已……
  
  “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怨恨我吗?”
  
  主人又对他说话了……
  
  小眷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回忆话中的每一个字的音调……这声音太近,就好像在耳边的呢哝细语,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声音的漩涡里,至于话本身说的是什么,都不重要……
  
  身上的衣衫被退下,汗水被夜潮的空气包围,感到一阵寒意,每个毛孔都极速张开,贴在后心的温暖的胸膛也突然离开……
  
  我不怨恨,所以不要走……
  
  爹爹……小眷突然坐起身,紧紧抓住要离开他的人……
  
  背心的衣衫被抓住,容雀楼转过身来,小眷的半个身子被拖出床边,他失笑地道:“不是换衣衫吗,得让我拿啊……”说着,就往桌子上的包裹走去……
  
  衣衫从小眷的指缝中滑走……
  
  刚才支起身子已是一发而作,才只能任由背影再次远离……这就是现实和梦境的差距吗……
  
  容雀楼从包裹里拿了一件里袍,走到小眷的身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抬起小眷的手,把袍子慢慢套上。
  
  小眷默不作声,像是只被摆弄的布偶。可是不同的是,布偶的女娃会把布偶用一层布头包住,用于遮羞,而布偶却并不知道羞耻是什么,而他穿上了衣服,就算明白羞耻是什么,也早已感觉不到了,身体越来越弱,很多事情都不能自理,尤其是病痛发作过,清理的事情都交给了善大哥。
  安静地穿好衣衫,容雀楼撩开遮住他眼睛的刘海,可是小眷却低下了头……
  
  “是什么病,你的腿怎么了?摸起来似乎没有外伤……”容雀楼用手指抬起小眷的下颚。
  
  小眷摇摇头,趁机躲开了手指,咬紧了下唇,半天才道:“风寒入骨,发热,所以没什么气力……”
  
  “原来是风寒发热,难怪出了这么多的汗……可是小眷,你为何不敢看我,难道说你在说谎——”容雀楼眯起眼睛,紧盯着低着头的人儿。
  
  小眷被盯得浑身忍不住打起颤来,如坐针毡,原本着的屋子,因僵持的两人而变得悄无声息,空气都凝结在两人的周围,久久不流转……
  
  看来小眷对他说谎了——容雀楼心里来了火,就在小眷紧张得要窒息过去的时候,突然抱起,带着朝门外走去。
  
  地上的灯火照不到这里,可天上点点星辰却毫不吝啬地将微弱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小眷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容雀楼的侧脸,主人身上散发出的坚毅却是依然如旧,这是他第二次被抱着,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被背着,用手环住爹爹的颈子,走遍大街小巷……
  
  可是,小眷心中苦笑着,年纪已经不小了……不再适合只有孩童才做的事情了……
  
  “你是什么人,放下我眷哥!”听见屋子门响的小古从厨房走出来,见一个男子飞身上房,而怀里抱着的似乎是小眷,他紧望了一眼小眷的屋子,见门开着,不由跑到院子中间,对着房顶怒斥道。
  
  容雀楼站在房瓦上,扫了一眼小古,正待踏着轻功而走,可是眼见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是善心余。
  
  拉着大夫回来的善心余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小古的喊声,提气踏上屋顶,在容雀楼带走小眷之前截住了对方的去路。
  
  “你想带小眷到哪里去,放下他!”善心余上前几步,抓住小眷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拽。
  
  “他又不是你的,为何要放! ”容雀楼眉毛一挑,往后倒退一步,“松手!”
  
  “也不是你的!”善心余哪肯放手,跟上前扶住小眷的肩膀,继续往自己怀里拦,“他的身体不好,谁让你动他的!”
  
  “知道他身体不好为何要安排他住这么差的地方,到处都是霉味!”容雀楼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好像都有武功在身,为什么会是像个市井小贩一样耍嘴皮子吵架!!站在善心余身后的不远处的程墨洵见义弟善心余激动得快吃人。相反,另一边的容雀楼依然不温不火,可针对心余,容雀楼也异常地像个傲慢的无赖。
  
  “放手,小眷他被拽痛了!”
  
  “知道你就早点放手啊!突然跑出来的是你吧……”容雀楼轻蔑一笑,哼道。
  
  “这句话我该原话奉还给你!”
  
  “两位……停一下……”程墨洵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拦住善心余,“你们难道不觉得半夜站在民居的房顶上吵架会扰民吗?”
  
  “哼!干卿坻事!”容雀楼那逮谁咬谁,为了偏执而偏执的怪癖苗子被勾上来,连程墨洵的脸都不带看的。
  
  “他们管不着!”善心余一阵暴吼,周围民居屋里又亮起三四盏油灯。
  
  程墨洵好心却被火苗燎到,心里也来了气,不禁道:“我说你们两个好歹顾忌一下小眷,跟谁不跟谁不由你们说的算!”
  
  “小眷还是我门下弟子,理所当然,我要他到哪里他当然得到哪里!”容雀楼就算不看小眷也知道,从刚才到现在,怀里的人儿的眼神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小眷就是跟你才会有这么个下场的,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善心余又拉着小眷往自己怀里收,他紧紧盯着小眷,“小眷,过来!”
  
  小眷没有动,眼睛一眨不眨地从下颚的方向望着容雀楼那端正带着写笑意的下巴……
  
  “小眷,小眷!”善心余急了,他用力摇晃着小眷……小眷的视线太专注,一旦专注起来,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甚至连他自己都可以忽略不计……
  
  小眷慢慢地回过头看看他两眼,又回头呆呆地望向容雀楼……
  
  容雀楼依然轻笑着,就如同善心余清楚小眷这一点一样,他也清楚,相处三年的人都知道,何况他这个相处了六七年的人……
  
  “小眷,小眷你看清楚,就是这个人害了你,就是这个人遗弃了你,你不可以再跟着他,会死的,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善心余的心里越来越恐惧,他几乎用抢的把小眷的头抱在自己怀里。
  
  容雀楼刺笑着,收紧抱着小眷腰际的手,不再看一眼善心余,就在他抬脚想绕过善心余的时候,
  
  小眷伸出了双手……勾住了善心余的颈子,上半身倾斜了过去……离开了他的怀抱……
  
  微笑僵硬在他的嘴角……任他怎么努力,也再多笑不出半分。
  
  这次是自尊的问题——为什么小眷明明看着的是自己,却突然反投到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若这个人不是一根筋单纯无脑的小眷,再换个不是这么尴尬的地点,再来对面拿着 “断肠剑”的这个姓善的不是武痴那老不死的徒弟,而又没有武林四大家族中程家庄的大公子在旁边看热闹的话,他绝对会走上前,极有风度地说“恭喜你找了个疼爱你的好人”之类的话,可是——这些“如果不”统统存在,而他也绝不会做出灰溜溜拍p股走人让对方更得意的动作。
  
  容雀楼肚子里的火烧得有无减,心里闷哼一声,在小眷倾靠向善心余的一刻,他抱着小眷腰际的手使了暗劲,照着穴位一按,怀里人儿的身子立刻瘫软了下来。
  
  “小心啊,这样很危险……”托着小眷腰际的手往回一收,又将小眷抱在怀里,微微蹙眉道,
  “怎么,身体不舒服了吗?”
  
  善心余见小眷搂住了自己,刚想抱住,小眷又被容雀楼给拽了回去,双手接了个空,他正要发火,却听见小眷身子不舒服,立刻被容雀楼转移了视线,急着喊道:“这么阴潮的天为什么把他带出来!”
  
  “把生病的人留在满是霉烂腐味的屋子里才有问题,我会先带他去客栈,然后再找好些的民居让他住。”
  
  “少在自以为是,你更本就不懂小眷,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什么客栈,他不喜欢客栈!把他给我,他身体很弱!在发热!”
  
  “……我会照顾他……”容雀楼跳回到院子里,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站着的大夫,“你过来!”
  
  “是,是……”那大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沉厚的声音所牵引,战战兢兢跟在容雀楼的身后,不由自主朝前挪着……
  
  善心余一脸不高兴地走进小眷的屋子,门边上传出小古弱弱的声音:“善大哥,药煎好了……”
  
  “那还不快点端过来!”这臭小子在做什么呢!他反回去点了小古的脑袋。
  
  “哦,哦”小古一边摸着脑袋,一边跑回厨房。
  
  “人在这里,大夫……”容雀楼不用转身就知道那大夫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过来。
  
  “嘭”大夫应声撞在了床栏上……
  
  “我说就不能点灯——”痛急了的大夫大叫道,他自然不能同屋子里的这些练过武的人一样在暗里自由行动,可一想到容雀楼的声音,后半截话吞回到肚子里。
  
  容雀楼站起身来,却见善心余几步来,把床上的帐子放下来,遮住了小眷,然后到桌边点着了油灯。“病人不能招风,大夫请小心入帐!”有意地挡在了容雀楼的身前。
  
  那大夫倒是小心,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钻进帐子里。时间一点点过去,半天不见出来。
  
  难道病得很厉害……容雀楼暗自心想。
  
  小古抱着汤药进来,顿时苦涩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
  
  善心余终究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让你治好他,我只是想让你帮他尽快……退烧……”
  
  大夫这才像是解脱,从床帐中钻出来,一脸难堪,走到桌前,拿起纸笔迅速写下药方,递给善心余……
  
  善心余接过药方,将药方折起,就让小古送大夫。
  
  “心余,大夫写的方子怎么不叫小古去抓药。”程墨洵提醒他道。
  
  “不用了,小古知道……”善心余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退烧的方子他多的是,安神的更多,大夫开的方子都一样,何须再看……
  
  失望了无数次,也该习惯,可是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他难道只能拿桌子泄愤?!这些年来小眷受的苦他也只能眼睁睁地干看着!
  
  善心余突然反手抽出“断肠剑”,指着容雀楼的咽喉,怒火填膺地道:“姓容的,你滚!滚到远远的,不要让我看见你!”
  
  “心余!”程墨洵见义弟怒火中烧,恐怕拼杀一触即发。
  
  容雀楼慢慢抬起手,用指尖挡开寒光闪闪的剑尖。“放心,我也不想看见你!不过……他我会带走……”说着,他的左手去掀床帐的一边。
  
  “不要碰他!”善心余抖起剑花,剑尖朝容雀楼的咽喉穿刺过去,容雀楼头一偏,剑刺空了,可是剑气却将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容雀楼冷眼看了善心余一眼,用手指轻轻一抹,指尖被血珠染红,容雀楼的嘴角勾起笑容,“我再提醒你,小眷是我门下弟子,我带他走是理所当然,而你……算他的什么呢……”
  
  “你闭嘴!”善心余气极,反转剑锋很扫削过,一招变幻了十个剑花,容雀楼依然险些躲过,最后一刺用内力震开,可床帐受不了两个人聚集的气势,尤其剑气扫过,碎布像是纷飞的纸灰飘然而落……
  
  床上的人儿躺在床上,侧着的脸被碎发所掩盖,整个人正往薄被里钻……
  
  小眷!
  
  善心余立刻撇下容雀楼,转身横在容雀楼前,一手拦住小眷的身体,遮住容雀楼的视线,而容雀楼却一个旋身,用肩抵开善心余,一手抓住小眷的手腕……
  
  “放开我……”好疼,小眷挣扎着叫了出来……
  “住手!”善心余从身后推了容雀楼一把,也抓住了小眷的手,可小眷却因两人的争夺,半个身子被拖下床沿……
  
  “你们不要挣了,他是病人!”程墨洵实在看不过,急忙上前阻止道,却在床边停住了脚步。
  三个人都静止在原地……
  
  被拖出来的手臂上伤痕累累,犹如干裂的蛇皮……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都没胆子上来看评的说,我闪
居然这么晚了,天啊,明天还要早起的说
错了,已经是早上了
天啊,天啊
卷五十九
  手背上的裂纹绽开,渗出的血丝沿着纹路滚动,直指尖处汇合。
  程墨洵一把捂住口,他胃里翻动着想要吐出来,因为他看见有血同时在小眷的下巴悬汇,啪嗒,
  
  滴在地上,连脸上也……
  
  怎么会变成这样……容雀楼急忙为小眷点住穴道,伸手从里袍上撕下一块,却冷不防被善心余猛地推开。
  
  “不用猫哭耗子,你以为一根布条能帮他什么?以为是谁害他这样的!”善心余一声怒喝,狠狠地瞪着容雀楼。如果不是容雀楼的武功一定在他之上,早就提剑将这人剁成几段。可是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按下心中的怒火,“大哥,烦劳你带这人出去,我要替小眷上药,有此人的地方太脏!”
  
  “善大哥……不要这么说,这怪不得谁!”小眷突然低下头用薄被在脸上乱擦了一把,抬起头来,他脸上的伤要比手背上好得多,只有四道疤痕,其中最大伤就是左侧脸颊上明显是刀器划出的刀痕,皮肉还是粉色,他望着容雀楼,瘪瘪嘴道:“主人不用担心,小眷这都是小伤,男人带伤疤才叫男人,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小眷!”善心余又暴吼一声。
  
  “哎呀,善大哥,你的声音太大了……”小眷皱着眉心埋怨地看着善心余,见善心余似乎真的在火头上,紧道,“大哥,你放心,不是已经走到儿来了吗,在不用过多久,小眷就会好的,大哥要相信“百里神医”。”
  
  三年不见,除了脸上的带着伤疤,小眷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应该说和他心里猜的长相一样……只是原来那偏圆的脸稍微变得尖些,有大人的味道了,只是毫无血色的脸色使得容雀楼有点不相称,虽然说话的口气和以前没有区别,但因气虚而有些力不从心。
  
  没有变啊,容雀楼伸手摸摸小眷的头,道:“我在门外等着……”
  
  “好……”小眷微笑道。
  
  容雀楼转身出门了。
  
  程墨洵望了最后一眼小眷,也跟在其后。走出门,见容雀楼站在院子中央,雨依然没有停……他
  慢慢走上前。
  
  “他是你门下的弟子吗……”
  
  容雀楼突然觉得心里被扎了一下,“是……”
  
  这句话有些涩,白荆棘和江湖中其他的门派不同,驱逐一个弟子不需要昭告天下,默默地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多庆幸啊,真是如此他才可以模糊之前所说的话,丝毫不觉尴尬地说小眷是他门下。
  
  “他是个本性很好的弟子,而且很坚强,非常努力。”程墨洵继续道。
  
  容雀楼点点头,道:“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坚强……也很倔强……”从那时候就是,坚强到倔强,只要坚定了自己的方向,就会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过去,不管是高山流水,还是沙滩戈壁,连弯都不拐,他轻轻地苦笑了下,转过身子,望着屋子里的灯火……
  
  通过甬道下山的人不可能不被荆棘草扎伤,谁都知道这荆棘草的每根刺都带毒,所以他会山上后就让人下山,拿解药给小眷,可是半个月后,解药被重新送上山……
  
  因为小眷接到他的信后就消失了,没有人能中了荆棘的毒超过十天还不死,分舵的人找了半个月还没有找到,自然放弃了,送还了解药。
  
  荆八听见这个消息后,尚未痊愈的内伤突然发作,卧了半年才能起身,到现在都对他不冷不热。虽然在山上会睹物思人,他也时不时会想那次杀戮后消失在自己身边的人……唯有小眷,他一直告诉自己还活着,或许就因为他一直以为小眷就像天上的艳阳,生命也会如同艳阳的光一样绚丽光耀不熄……
  
  可是认出小眷的那一刻,容雀楼才知道,在自己的心底,其实……以为小眷已经死了……
  
  现在小眷还活着,那就是说……他失职了……
  
  容雀楼垂下了眼帘,站在细雨中央……
  
  ……
  
  马车在小路上一坑一陷地走着,容雀楼和程墨然骑着马在最前面。而善心余则走在马车的旁边。一行人正往南怀山上去,听说“独脚神医”百里探云游四方,最近归山,此人在五大神医之中行踪不定排第二,没人排第一,善心余也是想带着小眷上山碰碰运气。
  
  程墨然虽没见到小眷的模样,可问起时,连大哥都欲言又止,想必伤得不轻。到了官道的分叉路,原本先和大哥回家的他改变了主意,执意要陪小眷求医,程墨洵没有办法,只好和他一起,况且义弟也在,于是一同前往。
  
  走到半路的茶棚处坐下来,在棚里三张桌子中的唯一空桌坐下,今天外面风大,小眷用纱巾围住半面,仅露出两只眼睛,依然被善心余抱着坐下,隔桌的几个江湖人看着他们,眼神闪烁了半天,其中一个道:“兄弟,你说这大盗‘夜飞燕’到底啥模样……”
  
  “有啥模样都不会是个瘸子!”另一个粗胡子瞟了一眼带着面纱的小眷。
  
  小古听了愤然气恼,按着桌子就想站起来,善心余一把按住了他,道:“你这么做这会让人对小眷更好奇。”小古这才坐下。
  
  那粗胡子转过头,又道:“那独行大盗夜飞燕在十七年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入宫盗走昔日皇太后的一对心爱至宝龙凤镯,朝廷下重榜缉拿,可夜飞燕却像是凭空消失了,再未出现过,到现在还是衙门一悬案。可自三年前起,他重出江湖,不偷罕世珠宝,却开始截取富贾奸商之财,每每黄金白银,要不就是钱票,屡屡得手,而且行踪毫无规律,至今据说连人影都没见到过,”
  
  “那这夜飞燕比起当年的红线盗如何?”
  
  粗胡子见众人都听他说话,甚是觉得得意,摸着下巴故作高深道:“依在下看,这夜飞燕要那红线盗可不差,怎么说呢,红线盗不是最后还是让神捕君无意给捉住了吗?可君无意追夜飞燕追了半年了,却还逍遥自在……”
  
  “兄弟说的有道理,来,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
  
  粗胡子大笑三声,正待将茶水往嘴里倒,突然“唉呦”一声惨叫,犬牙生痛,啪地滚落在桌子上,当即血流不止,低头一看,是被人用石子灌注内力敲了他的门户。
  
  “谁!谁偷袭老子!”
  
  那粗胡子一伙立刻抓起身边的钢刀,站起来,环顾其余两个桌子,一张就是善心余等人,而另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个人,此人头戴斗笠,青衣精打,单眼皮小眼睛,身形瘦长,风尘仆仆一中年大叔。
  
  “喂,是不是臭老头你……啊,你看这老头的眼睛,真——”粗胡子一慢慢围向了单独一人的中年大叔。
  
  小眷一开始就觉得此人依稀像一个人,人名在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适才听见粗胡子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主人……”
  
  容雀楼听见了声音看向小眷……
  
  “……”小眷突然觉得他和主人之间突然生分了许多,再贸然喊出“主人”两个字的话……他又低下了头……
  
  善心余见容雀楼一副正色紧盯着小眷,立刻反瞪回去,却觉得腰间骚痒,他低下头,原来是小眷正用指尖捅他,不由失笑,低下头,将耳朵靠在纱巾旁小眷嘴的位置……
  
  “那个人就是神捕君无意……”小眷悄声说道。
  
  “啊,真的吗?唉?比我想像中的要长的更普通啊,这样的人是统领总铺房衙门的头,难以置信……”善心余朝君无意的方向望过去,见那几个江湖人物已经将其围了个团。
  
  虽然小眷的声音小不可闻,可以容雀楼他们的武功也都听见了,向君无意望去。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他在十二年前就在江湖成名,我却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当然这不算丢人,很多人也和他一样,看大哥程墨洵的表情就明白,武林名门也不知道君无意的长相。
  小眷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道:“是小胡子师傅,教我之前首先就是把同行和对手的脸记下来……”
  
  “啊,我知道了,你师傅怕你和同行撞点子,而见到对头则要撒腿跑,是吗?哈哈哈……”善心余笑道。
  
  “善大哥,你笑话我!”小眷的脸跨了下来。
  
  “不是不是,是你说话的热气喷得我耳朵好痒……万一竖起来你可要负责啊……”善心余掏着耳朵,揉着耳根,调笑道。
  
  小眷一听这话真的慌了,急忙道:“哪有这样的……”
  
  “咳咳……”程墨洵干咳了两声,翻眼看了善心余一眼,“我知道你们两个亲近,可拜托不要像思春的两只小鸟一样大白天的骚扰我们……”
  
  很难想象连一向矜持于“望族风范”的程墨洵也来拿他开调笑,善心余还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程墨然也被惊到了,可是很快就笑了出来,而容雀楼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尤其他们说的话里,有他不知道的事儿,什么时候小眷有个连他都不知道的师傅,撇开眼睛,望向君无意。耳朵却听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君无意对于围攻他的人没几招就制倒在地,手法干净利落,却也狠毒辛辣。
  
  “如果你不说他是神捕,我会以为是杀手……”善心余对君无意的起,打,坐一系列动作咋舌不已。
  
  “我干爹说这叫‘警匪一家亲’……”小眷低声道。
  
  “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官匪同根’……难怪这几个人直奔那张桌子,我们还是良民面善……”善心余话还未说完,已经有把明晃晃的钢刀指向他……
  
  持刀者正是刚亲完“匪”的君无意……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问题:因为当时小眷浑身都是汗水,而且灯瞎火,容雀楼并没有想这么多
先更这么多,晚上再继续努力
抱歉啊,昨晚上玩太晚了
宿醉未醒,头很疼啊,年糕继续睡觉去了==
对了,看了亲们的评论,年糕有些感触,不少人觉得小眷活着没有自我,是他自找的。
年糕也说说自己笔下的小眷,这一点就现代人的观点来来,亲们说的没错,可是对于古人来说,个人认为是不存在自由的,官场上有君纲,臣纲,江湖中有师纲,徒纲,伦理上有父纲,子纲,中国三千年的封建社会全部在孔夫子的大纲下生存延绵,崇尚自由的比起大趋势来说少得很,尤其古人孝者为先,索荷娜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小眷的一生,也有很多人不需要谁,也会自己约束生活。江湖人则重情重义,很多侠士是只为陌生人就可以上山下海,这也不是现代武侠小说中特有的,抛开宣扬封建等级思想的正史,野史杂记也许因为某个不合时代潮流的人的叛逆,被后人记述下来,可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其实字里行间都是血,代表大趋势的卫道者在古典的侠义小说中渗透着,年糕反而认为,叛逆时代的人才少之又少,也正是如此,才显得珍贵。
而年糕写的基本是闲散小民,非统天下之枭雄,所以无论是索荷娜的夫纲至上,容雀楼对家族的尽忠职守,还是小眷的孝道为先,还是善心余的侠义,程墨然的自贬,都是受时代文化的束缚。
以上是年糕的个人见解,拿出来晒晒
所以--
小眷是时代的产物,不要怪年糕55555555555555

柠檬·嫉妒·温情网
卷六十 暗波汹涌之下
  “君捕头……”善心余干笑一声道。
  
  “你认识我……”君无意低眉利目,瞪着善心余,但余光已经将所有在座的人都扫了一遍,又接着道,“通常认识我的人都是作奸犯科之辈,你报上名来!”
  
  “在下善心余,刀剑无眼,君捕头还是拿开些好……”善心余轻轻挡开君无意的刀尖,道。
  
  “似乎在哪里见过你……对了,想起来了……”君无意看看坐在君无意身边的小眷,嘿嘿一声冷笑。
  
  终于想起我是名满江湖的剑客“一剑飘雪”吗?善心余心底暗笑道。
  
  君无意却绕着善心余走了半圈道:“两年前,本捕头在加宁府查飞贼夜飞燕的时候,也曾碰见过你带着这病秧子和旁边的小子(小古)在城中,你说这事儿咋就这么巧?”
  
  咳——
  
  善心余差点没被口水噎着,他失笑地看着君无意,但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思。
  
  程墨洵见君无意来者不善,便站起身来施礼,笑着道:“在下程家庄程墨然,心余是在下义弟,君前辈路途辛苦,坐下来与我等一同喝杯粗茶可好?”
  
  “你是程墨洵,本捕头知道!”君无意一双眼睛将程墨洵和善心余两个严格审视一番,最后还是落在善心余的身上,道,“有武林四大家程家庄大公子做兄长,银子看来是不缺了……”
  
  善心余听到这里便知道臭老头后面有话说,果然君无意操着沙哑的口音接着道:“可是……不知道各位最近听说过‘噬心魔’之说没有……”
  
  “噬心魔?”善心余看看程墨洵,程墨洵也反过来摇摇头表示不知。
  
  君无意的眼睛又扫过一圈,在场人的表情反应也都落入他的眼中,他绕着桌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道,“连续死了十三个人,都被人挖了心生吃三口,死得也都是江湖门派中数得上的人物——其中身份最高的是飞鹰帮帮主,武功最高的是宏帮右使雷焦……你好像不怎么吃惊……”
  
  被君无意紧盯在瞳孔之中的容雀楼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景瑞四年,兵荒马乱,饥荒又至,路过石县时曾见人易子而食,所以并不惊讶。而在下虽然时常更换食物口味,可对人肉也恭谢不敏,无此特好。”
  
  君无意盯着容雀楼许久,才移开视线,冷笑道:“当然……”说完收起钢刀,“那各位要小心了,这噬心魔可转拣江湖中人下手,莫要下回让本捕头见到的是各位的尸首才好!”临走前抱拳,朝着容雀楼沉声道了声“多谢!”
  
  容雀楼转过头,诧异道:“你谢我什么?”
  
  君无意盯着眼前这人两眼,道:“再次多谢!”说完,转身拿起包裹,朝官道上走去。他要继续追查那噬心魔的下落,一个手持左手剑,剑法老成奸滑的家伙。
  
  刚才他已辨认过,程墨然武功似乎不错,可是带着洁净和淡漠,这样的人或许聪慧过人,但少了些煞气。善心余与程墨洵的武功自然很高,但善心余一脸正气,而且不是城府深厚之人,程墨洵沾染的是名门之气,江湖口碑不错,为人也谦和,其父虽然性子急躁,也是算是爽快仁义,噬心这丧心病狂的事情必是阴暗之人所为,而程家三公子身边坐着的锦袍男子……几年前他路过方石郡时遇上暴雨,山体滑坡,此人曾救他一命,若不是如此,他会对这个不名男子抱有绝对怀疑。
  随性放荡不羁之人或许会妄言吃人,绝不是真正吃人,尤其对方根本没打算让受过恩的他说漂亮的感谢话。不过,他的预感应该不会错……噬心狂魔不会停手。
  
  君无意摸摸脑袋……最近又要掉头发了……
  
  ……
  
  噬心魔……
  
  听此名号就不舒服,善心余扭动了一下身体。
  
  “大哥,飞鹰帮在江湖中只能算是小门派,居然惹上如此仇家,而且连宏帮也搅在其中,‘霹雳掌’雷焦都死了,这人的武功与父亲恐怕不相上下啊……何况竟然被挖心……”程墨然望着大哥程墨洵蹙眉道。
  
  程墨洵沉默不语,飞鹰帮帮主和宏帮右使被杀这个消息他也收到了,但没想到他到这望渊镇这一个个月里,居然多了同样的十一具尸体,可是为何……
  
  “飞鹰和宏帮两个门派与我程家庄素有交情,爹爹必然要出面,万一也遭不测……”程墨然不由担心道。
  
  “墨然不必担心,父亲他老人家的武功在江湖上已是难逢敌手,而且有二伯在不会出事的……况且程家庄的护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躲得过的……”程墨洵安慰墨然道,可是望见旁边的容雀楼,心里乍然想起,飞鹰帮和宏帮不都是曾经出人与爹爹一起上白荆棘寻人吗?
  
  尽管父亲和二伯都问过三弟那夜戴面具的人是谁,可三弟只能保证不是容雀楼。因为那天夜里发生事情的时候,容雀楼离白荆棘还有一天路程,而三弟则和其在一起……
  
  那场杀戮白荆棘几乎毁于一旦,此事换了他程墨洵,都不可能忍下这口灭门之仇,可眼前的容雀楼却将他们父子等人全都放过,更可以没事人一般和他这个仇人一起同桌喝茶聊天,难道他真的迷恋三弟迷恋到如此地步……还是……
  
  无论如何,说容雀楼不认识那夜的戴修罗面具的人,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次莫非是……
  
  “不是我,我觉得我的脑袋很正常,也对吃人心不感兴趣,不过若是真要选择吃的话,我也会选美人,绝不是满身臭味的粗梆子……”容雀楼刺鼻不屑,然后转向程墨然,温柔一笑,道,“墨然,你的心还在吗?”
  
  “你说什么啊……”语出双关的话立刻让墨然扎红了脸,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竟然当着大哥的面和他调情,他羞恼难当,尤其大哥也瞪着自己……羞恼地把头扭向一边。
  
  “啊,不回答我啊……”容雀楼收回眯着的眼睛,转而望向小眷,“你的心呢……”他懒散地笑着……
  
  “我的心?”小眷呆呆地看着容雀楼,“我的心在……”
  
  “你的心只会跟着我,是吗?”容雀楼抢先一步打断了小眷的话。
  
  “是……”小眷点点头。
  
  容雀楼挑着眉毛继续微笑,显然在调情上,容雀楼比原本想说“我的心在肚子里”的小眷更快一步,成功地防止自己成为笑柄的可能。故意无视怒视他的善心余,对程墨洵晒然道:“基本可以诠释为,他们两个的心都被我吃了,这样算不算……”
  
  “我倒是真希望你是噬心魔,这样我砍了你并不会内疚!”程墨洵阴着脸咬牙道。这种人是噬心魔?呸!色魔还差不多,连瘸了腿,毁了容的都有心思勾搭,三弟看这样子也定然招了道!可恶的贼人,定然不能让三弟再跟着你!
  
  一行人继续上路,天时分才到南怀山的山脚下,这个时辰已经不能上山,便找个避风口,就地起火,吃些带着的干粮。
  
  吃完过后,小古又将药罐架在火上,慢慢煎熬。
  
  程墨然实在受不了这药味,光闻着就快吐了,他站起来朝远处走了些,说是散步,不一会儿,程墨洵也跟上来,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气,同时心想——这真是给人喝的吗?给畜生都不见得看一眼。
  
  药煎好后,小古盛好一碗,递给善心余。善心余转着碗吹凉些,然后送到小眷的手里。
  
  “如果百里神医能有办法让这药不苦,我就很知足了……”小眷憋着嘴小声道。
  
  善心余失笑道:“就这就知足了吗?他可是能让你不喝药的人啊……好了,在坚持坚持,我们已经到山脚了。老规矩,乖乖把药喝了……”伸出左手捏紧小眷的鼻子。
  
  小眷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紧紧抓着善心余的右手,咕咚咕咚,如壮士割腕一般往喉咙里面倒……
  
  喝完后,善心余紧将糖块塞进他的嘴里。
  
  长出一口气,小眷用尽了力气,斜靠在善心余的肩膀上……
  
  喂,你这人怎么搞得,就你不识相!
  
  小古见善心余正用心照顾小眷,就要去周围转转,却见容雀楼坐在一边,丝毫没有散步的意思,
  
  不由用眼神一个劲直瞪。
  
  容雀楼默然地看着小眷吃药,这副场景他见过不止一次,药味也熏得鼻膜难受,但就这么看着能让他安心一点,就算小眷突然合上眼睛离开这个人世,他也会更早一点忘记。
  
  可这是多悲哀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莫名躁动,容雀楼强行按下,站起身来,朝程墨然的方向走去……躁动是源自震惊,他在想什么?他居然会在最后一刻觉得自己是多可悲……这绝对不是从十五岁开始继承“招魂使”的他该想的……为什么他突然有这种想法
  
  容雀楼的心乱了……
  
  主人……
  
  望着容雀楼离开的背影,小眷胸口酸痛不止,他不明白,既然他的心里全是主人,为什么会难过,不该是这样,应该是无论主人做什么,他都要欣然向往才对……这样才对……
  
  突然头被扳过来,容雀楼的背影换作善心余那沮丧的脸——“小眷,你的心里就没有大哥我吗?”
  
  “有,当然有,有善大哥!”小眷见善心余很是伤心的模样,紧道。
  
  “可你都不看我……”善心余忍住笑意,继续装可怜道。
  
  善大哥在说什么啊,奇怪啊,他现在不正在看善大哥吗?怎么说没有呢?小眷笑着道:“小眷现在两只眼睛里不都是善大哥吗?”
  
  善心余心头一颤,他知道小眷并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但是没关系,“那就答应善大哥,一直看着善大哥,不要看别人……,姓容的也不行!”
  
  “……”不能看主人……他虽然也变得不敢看主人,可是……有时候会忍不住……或者自然而然的就……
  
  “小眷,要公平些,你在心里记了姓容的太多,善大哥是不是很吃亏啊……”善心余柔声说道,
  
  “那么就用眼睛记住善大哥吧,这样不就扯平了吗?”
  
  “对啊……这是个好法子,这样就公平了啊……小眷知道了,以后一定只看善大哥!”他承认,
  心里面老是围着主人转,这样对一直疼爱自己的善大哥确实忘恩负义了点,现在把眼睛留给善大哥,就美满了。完全不知深奥的情感语言游戏的小眷只读懂了字面上的意思,用力点点头。
  
  “善大哥,我困了……”小眷被袭来的倦意搅扰,轻声道。
  
  “去马车上睡,这里会着凉……”是药起作用了……善心余话还没说完,小眷已经靠在他的肩膀上没了声音,他摇摇头,慢慢将小眷抱起来……却看见本因远去的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
  
  “真有你的!”难以置信,这样的话是他容雀楼说的话,但是却止不住地从他的唇间涌出,“居然用这种法子和我争,呵,我倒要看看,事情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说到最后时,容雀楼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话语中暗藏着的是意气还是怒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看了KIT的评,倍感温馨,奋发图强,码下一章
诸位等急了吧
因为后面剧情比较曲折,所以必须提前想好,免出纰漏,这两天都在酝酿。
怎么样写大家即能看得懂,又会有曲折性
此外
年糕上一篇文(花兽)要完但没有完结,被投诉了,所以最近会花精力修那篇文。
吃饭去了,还没吃饭呢--
卷六十一
  一抹阳光穿透晨霭,宣示着又一个早晨的开始。
  
  上山自然可能再用马车,于是,一群人舍马而行。小古走在最前面开路,善心余背着小眷走在中间,容雀楼一脸踩着狗屎像,走在后面。
  
  昨天夜里,善心余在听完他说的话后,非常给面子地站在原地,反蹬着他——
  
  『好啊,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我师傅他老人家也说了,天下人谁都可以让,唯独不能让姓容的!何况,关系到小眷,更不能输给你这个天杀的混蛋!』
  
  而他则像个挑衅的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居然还昂着头说什么『走着瞧!』
  
  一想到这,容雀楼就觉得白多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说出这么轻飘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只有自己才感觉得到整张脸在发烧!幸好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不会被笑话三十好几的老男人说出不经过脑袋的话。
  
  “善大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主人瞪着我的后背……”好像被针扎似的视线,让他后背嗖嗖地起鸡皮疙瘩……
  
  “哈哈哈……没事,没事,或许难得心里不痛快吧,你不觉得你家主人笑的时候有点太多了吗?”多吃几次瘪就不会这么嚣张了。想起来心情就好得和今天的天气一样,他的眼睛眯得快成猫了。
  
  小眷在善心余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善心余就大声地笑起来……
  
  臭小子!
  
  容雀楼阴霾地看着前面,眼光如剑好像这能穿透小眷的后背直射到姓善的身上……他原以为这个姓善的小子应该属于那种正气凌然,公教条,日后必然成为名满神州的一代大侠的人物,可是昨晚上,姓善的接受他挑战时的眼神,却让他觉得善心余不像是表面上的厚道。
  
  他一直以为武痴找个圣人回来当徒弟的可能会比较小,若真存在,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希望大侠必须是个随时站在正义一方,没有污点的人,至于头脑,有没有都是小事。更甚至,对于武林中有些人来说,没有头脑的大侠更具有实用意义,就像是写着正义两个字的招牌,需要出头的时候随时拿出来亮一亮。
  
  他在幼年的时候见过武痴“不了仙”,终日疯疯癫癫,古灵机怪一副老不修,亦正亦邪,可是那老头对小时候的他怀有的戒心要比他老子要多三倍,所以他才会对善心余的为人不确定。
  
  估计不少人都被骗了吧……当年姓善的撇开那帮二十八联盟,自个先跑上山来挑战,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会跟着人家的屁股后面跳舞的丑角。果然……昨夜因他的挑衅,让他看见了具有攻击性的不一样的爪子……
  
  既然如此,就真的如昨夜说的,走着瞧……
  
  “独脚神医”百里探所住的草房座落在南怀山的半山腰的松林里,并不是很难找,一行人到了篱笆前,只有一个守炉童子在园子里喂鸡。
  
  善心余上前问询百里神医在不在,那小童子摇摇头,说神医又下山去了,还没回来。
  又下山了。善心余听了着急起来,
  
  “独脚神医”百里探并不是真的只有一只脚,相反,这位神医最喜欢出门游历,走南闯北,一年回老窝的日子屈指可数。善心余连这次上山已经走了两趟了,知道若真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童子看了善心余身后背着的小眷,犹豫了片刻,道:“客人若是没有其他急事儿,可以在这逗留些日子,家师这次下山时曾说过身上带着的玄阴丹用完了,而再过半个月就是玄阴草结籽的日子,师傅定然会回来炼药。”
  
  “真的吗?谢谢,心余感激不尽……”善心余打量了一下草屋,想想自己一大堆人,又道,“可否腾出一室让病人安住,我等露宿即可。”
  
  “善大哥……”小眷一听,立刻拉出善心余的手。
  
  “我们都是江湖中的汉子,露宿无妨,倒是你身体虚弱,不可再受风寒。”善心余握紧了小眷的手,柔声道。
  
  “可是……”可是怎能让主人……小眷习惯抬头望向容雀楼,可是一想到和善大哥的约定,硬死将眼神拉了回来……
  
  “小眷累了吧,到床上休息一会,让小古给你煎药。”
  
  那小童听了这话,抬头看看天上的日头,心想这位病人的脸色哪里看起来像是累了,况且这还不到晌午。
  
  善心余看看剩下的人,容雀楼仍然潇洒富家公子打扮,大哥程墨洵和三少程墨然衣着还算普通,可是怎么看,这三位从骨子里透着的就是十指不沾泥的气息,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对那小童道:“在府上打扰几日,做饭砍柴等粗话在下都能做,另外还有什么事尽管知会。”
  
  那小童听了自然高兴,立刻告诉他柴房在哪里。善心余无奈,进屋将小眷安顿好,就圈起袖子做苦力去了。
  
  小眷躺在床上,合着眼睛,维持精神饱满维持得好累……以前只有善大哥和小古时他还觉得轻松些,可是现在多了这么多人,陪在他上山求医。
  
  程墨洵是善大哥的义兄,是冲着善大哥的面子来关心他,连善大哥都不好意思拒绝的关心,他也只能接受,而站在主人身边,比那时更优雅貌美的程墨然,让他透不过气来,只会让他自惭形秽,每天都要拿出全部精神面对,疲劳的身体支撑的分外辛苦。
  
  对个快要死的病人分拨给更多的同情,然后他又为了不让对方失望,拼命地振作,试图让自己的眼睛睁得更大,只能说是恶性的循环而已。
  
  尤其是主人,程氏兄弟对他的同情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够固执,而主人……他却在主人的面前,一直坚持着不露出虚弱病态,不乞讨一分怜悯,想起当初在山上程公子的胸口被柿子毛蛰得红肿时,主人关心和宠爱的模样……显然自己还够不上这一格。因为他们再次相见时平淡得像只分隔了半个时辰。见到他的伤口的时候,主人也只是面无异色地简单说“我会带你去看病”,没有吃惊,没有悲痛,所以,主人不是善大哥,不会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更不会因他而生出激烈的情绪并带到脸上。
  
  因为主人喜欢的是平静如水的冷月,而忍受不了散发光芒的炙热的太阳……
  
  想到这里,小眷的眼角又有些湿,哭什么啊,又不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过死而已,小眷心里都看不起自己,楞死将眼泪吞回去。
  
  奇怪啊,不过眼角湿了,怎么鼻子像是大哭过一场,严重堵塞,小眷张大了嘴,大口呼吸。
  
  “知道你没有睡着,不过真够迟钝的,鼻子不通不是该张开眼睛看看吗……”
  
  主人……
  
  听见了嗤笑的声音,小眷猛地张开眼睛,果然见到嘴角挂着淡淡笑容的容雀楼,而脸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相碰……好大的脸……
  
  “啊~~……”小眷惊吓中挣扎着一把抱住床柱,若不是他现在腿脚不方便,定然不知又要窜到谁的背上去。
  
  “……”容雀楼的耳朵被尖叫声震得发麻,与其捂耳朵,倒不如……沉下头,深深吻上了小眷的唇,将尖叫声尽数吞没在口中……
  
  “唔……”为什么突然……小眷被吻个正着,瞪着大眼睛迷惑着,不过……好久没和主人亲吻玩舌头了……好像很多话都不用说,通过舌尖就可以传递他内心的悸动……爹爹就在他的身边,爹……不能再喊了,这个词是永远的秘密,绝对不能喊出来,就算在心里也一样……
  
  主人……小眷慢慢闭上眼睛,伸出舌尖与容雀楼纠缠在一起……却不知道他之所以会觉得甜,是因为他的口中散布着的都是苦……
  
  容雀楼尝到的是不折不扣的苦涩,带着浓厚的药的味道,小眷喝的药的味道他一直都闻得到,是正常人会被熏得流眼泪,不敢恭维的东西,闻到和喝到是两码事,那味道已经不能用正常来评判,只有一点点的余味就刺激得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而小眷每天却要喝上两碗……这种痛苦……
  
  容雀楼放开了小眷,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咽喉,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
  
  “主人……”小眷闭着眼睛轻声念道……“你怎么了……”
  
  “没事……”容雀楼轻笑一声,“亲吻的时候闭上眼睛,你倒是没有忘记,可是现在已经亲完了,可以睁开了,要不……”他的脸上流出一丝暧昧,“要不就是你被我吻得舍不得睁开眼睛了……真是小傻瓜……”
  
  “不是的,是小眷答应善大哥,眼睛只看善大哥,所以小眷从此以后再也不看别人一眼……”
  
  我的眼睛再不看你……
  
  容雀楼的笑容僵硬了,他现在也知道些小眷的脾性,说到便会做到……
  
  这下,好像……
  
  有点糟糕了……
  
卷六十二
  容雀楼垂下眸子,停了片刻,用手摸着小眷的头,突然沉声正色道:“现在把眼睛睁开,看着我的眼睛,本座现在问你话!”
  
  被主人带着严肃的口气一震,小眷惊慌地张开眼睛。容雀楼依然还是面带微笑,可眼底的深意却让狭长的眼睛透出利睿……
  
  “主人……”小眷有些拘谨地咬住嘴唇。却听容雀楼突然“噗”地笑出来。
  
  “瞧你吓成这样,真可怜啊……”
  
  难道主人是在捉弄我吗……小眷嘟着嘴,翻眼看着容雀楼。
  
  “呀,无论上多大,你的这个表情还是没变,和受了欺负的小狗一样啊……让我先抱一抱吧……”容雀楼一把将小眷抱在怀里,在他的颈窝里来回蹭,小眷被容雀楼弄得耳根发痒,紧缩脖子,可是容雀楼当然不会任他挣脱,更变本加厉,在小眷的脖颈上吮吸起来。
  
  有一丝微微得痛,还有写微微的痒,很奇怪的感觉,湿腻的柔软在小眷细嫩的脖颈上移动着,他的耳朵开始轻轻打起抖来,而一股酥麻的气从手背的腰椎底升到到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乖孩子,告诉我,你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什么……”小眷还处于身体带来的异样的混沌中,只能喃喃地重复着,“看见什么……”
  
  “三年前,你从迷踪阵的断崖下找到下山的秘道,在洞里,看见了什么……乖孩子,告诉我……”容雀楼的手慢慢覆上小眷的脖颈,摩挲着……
  
  “看见了……什么”
  
  主人的声音就好像回荡在空洞的漆洞窟中的幽灵,显得不真实……甬道……洞窟,被火把照得通亮的洞窟,洞壁上排列着一个个小的孔洞,里面放着人的头颅,而在头颅的后面端端正正地放着牌位,上用朱砂写着……
  
  “天诰红瑞通运……”
  
  容雀楼的眼睛暗了下来,他凝视着小眷许久,才沉着声音道:“后面呢……”
  
  主人的手指在他的颈侧研磨,食指轻轻刮动着颈子上的青筋,小眷慢慢转过头,望着容雀楼,眼泪突然“啪嗒”“啪嗒”地滑落在耳边,他摇摇头,“对不起,后面没有看见,我急着下山,对不起……”
  
  “怎么突然哭了呢,没看见就没看见了……”容雀楼失笑着,抬起原来抚摩脖颈的手抹掉了小眷的泪水……”
  
  “……”为什么……小眷睁大的眼睛里又溢出大颗的泪珠……,容雀楼的脸变得异常模糊,淹没在水雾里……
  
  “好了,不要哭了,你不是男人吗?哪有男人动不动就哭的……”手是接不住这么多泪珠子了,容雀楼拿出手巾,将小眷脸上的泪水蘸干,微笑着道,“你还想回到山上吗?”
  
  “回山……”还可以回去吗……
  
  “是啊,想回去吗……”容雀楼柔声问道……
  
  “你干什么!”善心余闯进屋子,见小眷泪痕满面,几步走上前。
  
  “善大哥……”小眷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善心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主人想要这么做……或许自己真的不该继续活在这世上……
  
  胸口如火炭一样炙热,眼前一片白光,听见轰隆隆声音,身体烧得像是置身于地狱炼火,要爆炸了一般……叫嚣着痛苦……活着真痛苦啊……
  
  善心余只觉得抱着的身体越来越烫,就心知不好,“小眷……小眷……”他想扶起小眷,却觉得自己的脖颈处有流下东西,带着血的腥味……他紧拖开小眷,怀中人的脸上,身上看似愈合的旧伤口开始慢慢往外渗血,像含苞的花朵,片刻就绽开带着红丝的嫩瓣,又像是沾着血的露珠……
  
  “小古,小古,药,快端药来——”善心余急忙大叫道。
  
  容雀楼指如闪电般点了小眷的穴道,可是这一回,仍然止不住血的流逝,片刻之间,善心余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小古闯入房中,见如此模样,急得哭将出来,“药,药还没有煎好……”
  
  “端过来!”善心余大声叫道。
  
  小古被吓得一哆嗦,要紧牙拼命地点头,转身跑出去。
  
  见小古出去后,善心余心疼地看着小眷,只见两行血从怀中人的眼角流下,如泪如啼……不由怒火再起。
  
  “你知不知道小眷经不起大喜或者大悲,这样会诱发病痛……他是病人,你的脑袋知不知道!”善心余怒目而视,瞪着容雀楼,大吼道,“你到底对小眷做了什么……”
  
  “我对小眷说……张开眼睛看看我,就这样……”容雀楼挑着眉淡淡地道。果然,此话一出,善心余就抓住了他的前襟,“你——”
  
  “还有,我们在亲吻,这也要告诉你吗?”他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是在耀一样,可是他知道,这是泄愤,他也非常愤怒,可是究竟因何而愤怒却不知道。
  
  “你真无耻!”善心余一拳砸在容雀楼的嘴角……
  口中传来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道,容雀楼轻轻晒笑道,“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喜欢小眷是吧,没有亲他吗?还是说只敢在被窝里面偷着想……”
  
  善心余涨红了脸,再次举起了拳头……
  
  ……
  
  小古手忙脚乱盛了药,往这屋子跑,正碰见程墨洵和程默然听见了嘈杂声也往屋里进,堵住了门口,他不由也急红了眼,大叫道:“不要像看见稀罕物一样围着,让开!”
  
  两人紧张开了路,程墨然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然后转身往外走去。程墨洵见他脸色不对,急忙上。
  
  “他说的对,我们就算是站在那里也只能干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三弟,你不要想得太多,人生苦短,谁都难免一死,你之前不是看得很开吗?”
  
  “可我现在觉得大看了自己,原来我只能淡漠的是自己的生死……自己的人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小眷,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雀楼……”程墨然黯然道,容雀楼从不说出自己的心事,外人看他总是富家少爷一样,甚至带着纨绔的意味,傲慢又冷漠,可是他却被容雀楼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光芒所吸引,越走进就越挣脱不开……他知道容雀楼自再次见到小眷,时常沉思不语,尽管脸上依然平静,可是他却能感觉出那个人内心在抗争着什么,而且挣扎得非常辛苦,让站在旁边的他想伸手却只能望而却步……
  
  程墨洵见三弟满目神伤,不由忧虑起来,心想着长此下去,就算是想让三弟摆脱容雀楼也不可能,所以还是尽快为好。
  
  善心余接过药碗往小眷口中送,可刚倒进去就全都溢出来。
  
  “喝呀,喝呀,快点喝呀……”善心余急得一头汗,可是药如何都灌不进小眷的喉咙,汗珠子从他的额头流下,急得他想把药碗摔了。
  
  “让我来吧!”容雀楼上手抓着药碗。
  
  “你又不是大夫,放手!”
  
  “你想让他死吗?”容雀楼厉声道。
  “你会关心小眷的死活?呵呵,不觉得太晚了吗?”善心余冷笑道。
  容雀楼并不打算和善心余争辩,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想不想让他喝下这碗药!”
  善心余不甘心地将碗塞给容雀楼……
  
  “让开……”
  
  善心余不甘心地让开……
  
  容雀楼在小眷身边坐下来,让小眷靠在他的怀里……“小眷,喝药了……”他将药碗抵在小眷的唇边,“不要任性啊,你的生死都有我来说的算,听见了吗……”
  
  “姓容的,你说什么!”善心余脸色大变,大喝道。
  
  容雀楼像是根本不管善心余在说什么,转过头道:“看,我这么说小眷还是没有反应,就说明他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
  
  “你……”善心余呲牙威胁道,突然觉得要么是容雀楼脑袋烧了,要不就是认为容雀楼是个聪明人的自己脑袋烧掉了!
  
  “好啊……”容雀楼的手悄悄地摸着小眷的后颈,并托高,自己拿着药碗喝了一大口,堵上小眷的唇,将药尽数抵了进去……
  
  “谁让你这么喂的,你放开,你这混蛋!”善心余大叫一声,上前拼命想拉开容雀楼。可是容雀楼显然纹丝不动……
  
  直到将口中的药度进小眷喉咙,确认吞下,容雀楼才松开了小眷……冲着善心余微微一笑……
  
  “喂药这事儿既然你都同意了,我也不介意你旁观……”
  
卷六十三
  一碗药下肚,小眷被浓厚的苦涩熏得张开了眼睛,胸口的火终于平息,可是身体确依然痛苦地抽动着每根神经,而他只浑身能无力地躺在那里,眼前一片猩红,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果就算死神拿着斧头站在他的身边,也只能静静地等待着冰冷的刀刃划破他的咽喉……
  
  “善大哥……你在哪里……”微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可还是一遍一遍地唤着。
  
  “小眷……”善心余伸手抓住小眷的手,湿漉漉的手心,汗水混着血水,看得让人心惊胆颤。
  
  “善大哥……我好累,陪我睡好不好,我怕鬼……”小眷轻轻地道。
  
  怎么怕鬼了……容雀楼心中失笑,转而想起之前在路上的茶棚里,君无意说了噬心鬼活吃人心的事情, 便道:“小眷……没有什么鬼怪,我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也跑了。”
  
  可是靠在他半身的小眷却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并好像知道他不是善心余,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善心余心中一阵酸痛,他把小眷从容雀楼的怀里接过来,要放在床上,却听小眷道:“你抱着我,我好冷……好冷……”
  
  善心余见容雀楼还在旁边,心底一迟疑,却听见小眷轻声道。“善大哥,只有你在小眷身边吗……”
  
  善心余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容雀楼,心里不由来了气,愤恨道:“对……”
  
  小眷深吸了两口气,强打精神……“小眷明白,主人他已经不要小眷了,所以小眷也不能再上山了……”
  
  “小眷!”容雀楼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喊出了声,提点小眷他就在他的身边。
  
  可是小眷此时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带着两道干涸的血泪,空洞而无神的双眼,只定定地望着善心余,“等小眷死后,劳烦……劳烦善大哥把小眷的尸骸带回到陀螺上,埋在白荆棘的山上,不要碑,只要压块石头……善大哥……要轻轻的啊,不要让人发现了,这样小眷就可以天天仰望白荆棘,听见主人的声音,要悄悄的……一定悄悄的……”好困啊……
  
  血从小眷微笑着的嘴角溢出,善心余顿时呆傻了,连药也不管用了……
  
  他拍着小眷的脸,急唤道:“小眷,小眷你不能睡,你醒过来……善大哥陪着你……帮你走鬼
  怪,你不能睡,小古,端药来,小古——”
  
  好疼……容雀楼的手捂住了胸口,没有外伤,却好像有坚韧的东西刺穿了他,又像是有人用手捏住了他的心,扭曲而绞痛。他站起身,几步走出屋外,对着院子大口地呼吸着,调整气息,但小眷那流着血泪的脸总是闯入他的脑海,让他不能平静,气息全乱……
  
  这一夜,善心余和小古两个人终于将小眷安抚下来,将药渣照着童子的说法,和成面饼,贴在伤口处,第二日下午,小眷醒过来,露出与往常一样的笑脸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是醒来后的小眷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
  
  容雀楼站在屋外,望着天上清冷的月亮……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小眷的眼睛终于不再看他了,可是他感觉到同时关闭的还有小眷的心,从昨日开始,小眷感觉不出除了善心余和小古以外的人,而他明明就在小眷身边,小眷却看不见他,也感受不到他的丝毫存在……每次说话,小眷总是会质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见了主人的声音,而他却也没有了苦笑不得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总之,一切都变得不合理,容雀楼摸摸自己的胸口……小眷闭上眼睛的时候,这里突然痛起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预备的承受……连会痛这种想法也完全超脱了他的掌握,容雀楼几乎不相信这是真实的存在。因为出现这种突然间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唯一的上一次时间久到足以忘记……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朗月清风的夜晚,他看着织锦迎着月光走到他的身边,露出柔美的微笑,用手指轻轻撩起鬓边的长发,像是从月中凌空而落的仙女……在那刻,他知道这就是他所想要的,而且要紧紧抓到,他上前抓住织锦的手,女人的头低下,眼角带着些羞涩……他将织锦轻轻抱在怀里……
  
  『我们离开这里,你不做圣女,我不做招魂使……走得远远的……』
  
  ……
  
  织锦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而他孤单地一个人站在树林里,带着心爱的人私奔,把亲情,责任,名誉,财富以及后半生的幸福统统抛弃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再计算都没有了意义,他痛苦地捂着心口跌坐在树下,原来爱就如同一根在心口生了根的刺,爱得越深,刺入的洞就有多深,被拔出来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这种痛苦他快要忘记了,为何会突然如旧伤发作一般,那样的小眷让他想起了当年一厢情愿的自己,若是他能不多考虑织锦的意愿,坚持带织锦走,或者像小眷一样,默默等待着和织锦在一起的各种可能,到今天会是什么结果呢……
  
  已经无从知道了,容雀楼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嘲着心道,因为他不是小眷……他所坚持至今的只有尽职尽守地做招魂使,或许是怀着对年幼时对爱的一点点自暴自弃,他做的很好,可是毫无疑问,不论别人对他的爱多或者少,而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对爱的意义一无所获,如贫瘠的泥土,长不出什么东西……
  
  因为和小眷正好相反,从未经历过通过不断不断坚持不懈的努力去得到什么东西,对织锦也如此。
  
  织锦俯首于宗家但心里依然只有他,他会觉得若这是织锦的选择就是对她的好,而他做了招魂使后,会有更多的人如织锦一样的爱他……
  
  可是心口突然而来的刺痛却生生将他拉回了十五岁,生剥开被如丝岁月层层包裹的茧,茧里面的自己依然年幼,在树边痛苦地几乎哭出来……让他只能躲到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记忆和时间分割……
  
  “雀楼,你怎么了……”程墨然站在不远处已经看了许久,见容雀楼一动不动,他轻轻走上来,担心道。
  
  容雀楼没有应声,很久才道:“回首过百年,满目尽灰土……默然,你可有想过……”
  
  程墨然呆了呆,晒然笑道:“人世本是如此,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人世百态,终归尘土,雀楼要与默然谈机锋吗……”
  
  默然还是年纪尚幼,只知书理感伤,人悟自亦悟,而无历练,不懂那“色”与“空”之通乃是人之极化,凡人落尘世,总逃不过“色”与“空”。容雀楼心里哑然失笑,摇摇头,转过身说了句“早点歇着吧”便回屋了。
  
  程墨然静静地站着,他所知道的容雀楼应该是很容易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他们一起谈天谈地谈书画……谈任何可以谈的东西,包括生死……容雀楼不该有超出淡然以外的任何情绪,他甚至把容雀楼当作了自己效仿的对象……,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容雀楼让程墨然觉得很陌生……可是这一瞬间太快,程墨然还没有留意,就闪过……
  
  除善心余是靠在小眷的床边打盹外,程墨洵打心眼里面佩服容雀楼依着墙站着也能睡着的本事,而他和三弟以及小古只能趴在桌子上睡,几日下来,他和程墨然都有些扛不住了,他还好,可三弟哪里受得过这罪,他见墨然一直都坚持着,多少能了解,话虽如此,他怎舍得自家最宝贝的么弟,一个金玉做的翩翩公子受这罪,心里不由咒骂那狗屁神医到现在还不回来。
  
  许是听见了程墨洵的咒骂,在他们住到十五日的时候,穿着灰褂,敞着外袍的“独脚神医”百里探骑着小毛驴,身跨着药箱,一摇一摇地回来了。
  
  看见自个的草庐里来了这么多人,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有些纳闷,程墨洵这种商客打扮,程墨然这种妙人,善心余这种布衣剑客,以及容雀楼这种富家子弟,居然是一路子的,还有病了的这个就更奇怪了,这症状他可是从未见过的。
  
  百里探见到自己没有遇见过的病症,向来兴奋,他先给小眷把脉,看气色,最后取出一排银针,在小眷的几处穴位上扎下去,并拔出看了颜色……然后不住地点头……
  善心余见他点头不止,并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不由大喜,看来这位百里先生不愧为神医,有些本事……
  
  其他的人也都从善心余的喜色上面得到了安慰,善心余定心了许多后,不由问道:“大夫,小眷的病需要治多久才能好,他现在每日晚上都会痛得抽筋……”
  
  那百里摇头晃脑,摸着山羊胡子,十分玄奥地道:“放心,不多,照现在的情况,只要三个月即可……”
  
  三个月啊,善心余回过头冲着小古笑笑,然后转回来,还没等开口继续问要如何治,却听那百里神医接着摇头晃脑道——
  
  “只需三个月后即可……入殓”
  
  “你说什么……”善心余一个激灵站起来,揪住百里探的衣襟
  
  那百里探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一个中了“利累”之毒的人拖了三年时间只是双腿瘫,上身麻痹,眼睛瞎,这已经是烧了高香的,再过不了一个月,他的全身都会动不了,再一个月耳朵会听不着,鼻子就会闻不着,最后一个月舌头会吃不出来味道,五官尽失,伤口会不住的出血,过不了第四个月,他就会毒发,七窍流血而死,不如趁早下山买付好棺材!”
  
作者有话要说:贴的不多,我的眼睛发了,不能再熬夜了,对不起各位,明天再继续--
困了,更文,睡觉,听见了大家的呼唤,现在容某人刚开窍,虐他要登他爱深了才有效对不,登小眷童鞋把他拉下火坑吧
贴错了==
  相隔这么久都没有更新,对不起,因为年糕实在踌躇,文不知道该如何改
  
  因为原来的立意已经定了,伏笔也埋了,现在改的话不知道从何下手,每天都只能干瞪眼
  
  所以年糕把不顺的语句,以及很多矫情的穷谣式对白删了,希望能止住大家和我一样的厌恶和呕吐
  
  因为之前总是喜欢日系耽美,所以文章落下慢节拍的毛病
  
  下一篇文,希望能改掉这个毛病
  
  不过,对于立意,年糕一直会坚持,毕竟年糕写得是一段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现在小眷还是只茧,总有一天会蜕变成蝶——年糕指的不是容貌啊——毕竟他的成长经历被闭塞严重扭曲了
  容雀楼心底的堡垒也开始有了豁口,慢慢会越来越大,而善心余也会一步一步走进男男恋的境界,平静的武林开始因噬心魔闹得天翻地覆,逐魄剑也随即显世,程家慢慢开始衰败
  
  额,就说到这里,不说了==
  晚安米娜
  
  
卷六十四 神医百里探
  善心余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张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恶狠狠地看着百里探:“你……好歹是个名医,难道不能……”难道就不能看人捡好话说,他忧心地望向坐在身边的小眷,“……至少也该避讳病人……”
  
  “啧,这对将死的人有什么益处吗?反正都要死了,早点知道,省得拖累家人才是!”百里探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
  
  顿时席间一片沉静……
  
  百里探虽称名医,可年纪还未过三十,正是意气风发,恃才癫狂之时,他瞟了一眼旁边的程氏兄弟,问了姓名。程墨洵回了。百里探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程家少爷,失敬失敬。”
  程墨洵见多了江湖中的客套,不以为然地回礼。
  
  百里探继续摸着下巴,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心道:“老夫来的时候,有个姓程的男子遇害,据说是江湖名门程家庄的少爷,心里为之难过,现在看来是老夫多想了……唉,死得可怜啊……”
  
  “他姓甚名谁?”
  
  程墨洵与程墨然二人的脸齐齐变了颜色。
  
  “只知姓程,哎呀,被人活活挖了心,老夫行医多年,头回遇上这惨绝人寰之事啊,婆娑江边的树林里发现的,周围好些野兽足迹,连肚肠都被拖了出来,想必连心都被吃了吧……”
  
  “……二弟,墨松……”婆娑江不就在家门口吗?程墨洵脸色煞白,急到嘴唇哆嗦。程墨然也焦虑万分,眼泪夺眶而出。
  
  善心余好生安慰,容雀楼知道程墨然心急如焚,既然如此便允他回家,程氏兄弟当即匆忙收拾了行李,告别众人下山去了。
  
  程氏兄弟走后,善心余和容雀楼又回到百里探屋里。
  
  容雀楼见百里探悠闲自在地倒水品茶,顿时明白,百里探知道程氏兄弟是谁,也知道死得是程家的二少爷,只因看不惯武林世家,而故意装迷糊,站在旁边看笑话,看来这百里神医肚里不少鬼虫,难保对小眷也不尽心。
  
  他心里沉吟片刻,突然道:“百里神医,照你看,这毒若是中了,活不过多久。”
  
  “ ‘利累’ 乃塞北的蛇毒,性慢,若是中了此毒者,最多不过两月,眼下这位小兄弟公子中的毒虽是利累,可毒性舒缓,想必是利累草所伤,此草乃利累蛇出没的老窝,红褐艳丽,但凡利累蛇出生,扑食,产卵皆在此草之间。”
  
  容雀楼听了并无惊讶,迷踪阵里的荆棘草正是从塞北带回来的,当地人称作“利累班部”,意思是“利累蛇之宫殿”,而他也知道这草性毒无解……所以……“小眷活了三年,不会死。”
  
  “老夫也奇怪此事……”百里探继续摸着自个那没胡子的下巴……眼睛却紧紧盯着善心余。
  
  善心余瞪了容雀楼一眼,半天支支吾吾才道:“我……上过雪巫山,见过百草堂的现任掌门百草圣人……”
  
  话音刚落,只听百草探“呸呸”两口唾沫,寒着脸道:“刚才闻着药味就不对,早料到你找过百草堂的丑蛋,结果如何,号称天上药炉神君下凡的百草堂就给了你这个延命不保命的好法子?药臭得猪都不看一眼,还拿给人喝!”
  
  容雀楼却轻轻一笑,道:“白草堂能号称天下第一,冠四大名医之首总有些本事,药虽不耐眼,但总比没有的强。”
  
  此话说得百里探的脸红了白,白了,变了几个色儿,怒目暴睁:“天下第一什么时候轮得着他,四大名医也不分先后,这小兄弟的病,老夫知道有个治本的法子!”
  
  善心余一听,立刻眼睛来了精神,刚想说话,却被容雀楼拍了肩膀。
  
  “那倒是稀奇啊,若是白草堂治不了的病让百里神医治好了,说不定就能分个先后……”
  
  百里探仿佛有些顾虑,可从适才开始,容雀楼居高临下,带着一丝傲慢的气势怎么也让他咽不下,终于让药童将小眷带出去,并只留下善心余和容雀楼。
  
  “有个冒险的法子。老夫知道塞北括马族皇宫秘传一对毒方,名为‘双累’,一‘累’即为‘利累’,为利累蛇唾液所制,另外一‘累’指的是‘勒累’,为勒累刺所碾磨而制成,两毒相克,若说世间能救得了这小兄弟的,除了‘勒累’,老夫不知道还有别的东西。”
  
  “这么说小眷有的救了?”善心余欣喜过旺,紧紧抓着小眷的手。
  
  “善大侠高兴得未免太早,此地离塞北括马族一来一回四个月的路程,而就算有老夫在,你这小兄弟最多撑不过五个月,尊驾若是去,必日夜兼程,不得休憩。此其一。其二,‘双累’乃括马族秘传,老夫虽然知晓有此毒方,但既然是皇家所有,定然所藏尽秘,戒备森严,括马族高手众多,此药难盗。”
  
  善心余这才知道为何百里探会只留下他与容雀楼两人,无论是偷出关卡,还是入括马皇宫盗药,都不可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你二人谁去?”
  
  “我!”善心余沉声道,站起身来,事不宜迟,预备即刻出发。
  
  百里探瞟了一眼善心余,“嘿嘿”冷笑一声,道:“去是应该的啊,拜你所赐,这位兄弟也受了三年的苦,怕是你不知道吧,此毒不发作的时候,身上每块肉无时无刻犹如钢针穿刺,发作起来时更是刮骨锥心,活着倒不如死了,想是这位小兄弟心疼你这当哥哥的,不想让你觉得徒劳无功而已。”
  
  善心余默然无言地走出去。
  
  此一去就是小半年,可是若他不去又能托付谁,容雀楼实在不可信,或许只有自己去了,才能心安……可是,自己不在小眷的身边,小眷无人照顾,万一……
  
  善心余左右为难,苦无□之术,迫不得已,当晚找容雀楼商量,两人说了半个时辰。定下行程。善心余去塞北盗药,而容雀楼也携小眷北上,在皇都以北的婆娑郡的程家庄碰面。
  
  站在门栏处,善心余看着小眷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是在想什么而笑着……
  
  善心余从小失去双亲,被世尊带到山上习武,一向独来独往,自由惯了,可这三年来,他却一直陪在小眷身边,喜欢小眷依赖他,就如同他的亲人,他的兄弟,应该说比兄弟更亲近,可是,在小眷的心里,他却未必抵得上容雀楼。
  
  善心余走上前去,突然抱住了小眷,道:“小眷,善大哥要为你去求药,这一趟时间很长,路途艰险,所以,小眷,你要答应善大哥一件事作为交换。”
  
  “不要去了,我已经活了十七年,足够了。”
  
  “要去,善大哥会为了这个目的努力,你也要坚强地等我回来……”善心余淡淡地道。
  
  “什么事情,小眷答应就是了。”
  
  “等治好了你的病,就离开容雀楼。”
  
  善心余字字咬珠狠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额,更了
程走了,善心余走了,终于只留下大小容==
卷六十五 容氏诱骗(一)
  “什么事情,小眷答应就是了。”
  
  “等治好了你的病,就离开容雀楼。”
  
  善心余字字咬道。
  
  屋子里寂静无声
  
  还是不行吗……
  
  善心余在小眷的发丝间露出一丝苦笑,哎呀,很早就知道小眷的固执,不过也多亏这份固执,三年来,他从未听过小眷一声痛吟,叫一声苦……
  
  “好啊……”
  
  “是嘛……那就算了……”善心余松开小眷,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啊,笑了笑。
  
  小眷也笑笑……
  
  “你说……什么?”又笑了笑……他好像听见了奇怪的答案……
  
  “我说好啊……”小眷继续笑笑……
  
  可善心余笑不出来了……
  
  这太奇怪,他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抬头看看小眷,又走了两圈……
  
  “你果然病得不轻……”最后一圈,他忍不住上前抓着小眷的肩膀,捧起小眷的脸,这几天小眷都不太正常,说得话也……
  
  “我的身体好多了,也知道主人就在这里,我很清醒,也明白善大哥的意思。”
  
  “你……真的……明白?”善心余还是不敢确信地看着小眷。
  
  “时事如水,消逝不能倒流,人活一生,太过短暂,小眷想等治好了病,就找个地方住下,好好过后半生。”小眷微微笑道。
  
  不管小眷出于什么目的,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只要能离开容雀楼,就是件好事。
  
  但愿对这件事,小眷的倔脾气也能派上用场。
  
  收拾了行李,善心余走出门外,见容雀楼和百里探站在池塘边说些什么,他提了提肩上的包裹,和百里探告别,转身朝园外走去。
  
  跨出院门五百余步,耳边突然想起慵懒却带着冰冷的声音:
  
  我手里的东西,是不会随便让人拿走的。尤其是——小眷!
  
  善心余僵在当场,猛地回头——无人在侧——是千里传音——
  
  容雀楼!
  
  是他,一定是他!
  
  善心余几乎可以从话中听出傲慢又刺耳的冷笑……对方的武功已达如此境界,若姓容的不放手,
  
  他怎么能把小眷带走——
  
  手心紧攥,血从指缝中流出……
  
  “啊啊啊啊——”善心余一声狂叫,朝山下疯狂奔下去
  
  ……
  …………
  
  “呵呵……”容雀楼轻笑一声。
  
  “容居士因何发笑?”忽闻容雀楼的笑声,百里探奇道。
  
  “突有一问,不知百里神医心中可有秘密?”
  
  “秘密。凡人都有,怎独外老夫?”
  
  “那百里可知如何守秘?”容雀楼轻笑道。
  
  百里探虽是江湖中人,但却是四大名医中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他翻眼看着容雀楼,道:“死人
  
  便可守密!”
  
  容雀楼长天而笑。
  
  百里探听着笑声,如远山钟鼓,幽林唱经,却又非内劲所发,不由大愕。眼前这人眉宇俊逸,终日里似乎笑如春风,可此刻一笑,揉得沧桑凄冷,尽老百年的萧煞。纵有豪气万丈,也被这一笑弹指挥散。
  
  “难道这世间还有比死人更能者?”他不禁问道。
  
  “有……”容雀楼停下笑声。
  
  “还望居士请教!”
  
  “就是……活——死——人”
  
  ……
  …………
  
  小眷听见了推门的声音,脚步声径直靠近他的身边……
  
  “我来给你换药,眼睛还疼吗?”如往常一样轻柔的话语在耳边想起。
  
  是主人……
  
  小眷点点头,紧又摇头。
  
  很久都没有看见小眷摇晃的脑袋,容雀楼禁不住想笑,可三年来,原本该是鼓圆红润的两腮现在只能看见凸出的颧骨,容雀楼垂下了眼睑,默然地解开小眷眼睛上的布条。
  
  “主人,这事情让小古做就可以了,要不善大哥……”小眷想想不对,善大哥不在了,“额……我自己来……”
  
  “你现在病了,由我帮你,哪天等你好的时候,再让你自己来,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小眷回道。
  
  根本没有发现容雀楼话中的矛盾,也根本没去思考病好的时候哪里还需要动手,习惯了这种不容反对的口吻,顺服地点头。
  
  “十天前,本座已经叫荆五下山,让他看看你的病,我才放心。”
  
  “可是主人,小眷已经不是白荆棘的弟子了……胖爷爷他……”小眷低着头道。
  
  容雀楼轻笑一声,摸摸小眷的头,道:“本座知道你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姓氏,你可愿意跟本座姓容?”
  
  ……姓容……
  
  ……小眷愣在当场,娘,怎么办,难道说爹爹知道了他是……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紧紧抓着容雀楼的手背。
  
  “怎么,不喜欢跟本座姓吗?这样你胖爷爷就没有理由反对,乖乖给你治病了……对不对?”容雀楼微笑道,“你还没回答我,愿不愿意呢?”
  
  “愿意,小眷愿意……”
  
  姓容,姓容,他可以姓容了,虽然爹爹不知道,可是能姓容的话,娘不知道该多高兴呀……小眷按住心中的悸动,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有姓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姓容,不需掩饰……
  
  “容眷,做回白荆棘的弟子开心吗?”容雀楼见小眷高兴得晕天地,便趁机继续追问。
  
  果然小眷立刻重重点点头,“开心!”
  
  容雀楼很是满意,接着又趁机打铁:“等病好了就回山吧。”
  
  “……”小眷在点头的一瞬间停住了……
  
  回山吗……不,他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你不想回山了吗?”容雀楼渐渐收起笑容,之前所听见的小眷对善心余说的话应验了。
  
  “……嗯……”小眷应道。
  
  “是吗?!如果想要找个地方住,你想住在哪里呢?”容雀楼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慢慢抹掉小眷眼睛边上粘着的药渣,“选个幽静秀美,有山有水的地方,呵呵,百里探倒是会选地方。”
  
  “……”小眷没有说话,屋里寂静无声。
  
  容雀楼手没有停,可是眉头却低了下来……
  
  小眷对容雀楼的试探没有回应,也不像容雀楼所喜欢的任何一个七窍玲珑,巧言善道的人,而像是拿着鞭子也无法迫使其说出一句话的石头。
  
  也让容雀楼第一次觉得吃力和难以琢磨。
  
  手没有停下来,容雀楼将新的布条缠在小眷的眼睛上。
  
  小眷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抬起了头……
  
  屋里再次静下来。
  
  “……难耐骄阳……”
  
  主人不会明白他的,小眷抽了一下鼻子,吞下酸意,每想起这句话,都会让他的心疼到极点,因为这就意味着,爹爹和自己站在天地的两端……
  
  脸颊被冰凉的手掌所覆,小眷的心好像也被这只手收紧……
  
  “……我们要找个热闹的地方,早上会有滚锅小馄饨,吃完馄饨,就到旁边的铺子一包粘牙果子,一路吃一路逛,玉器店,铁匠铺,绣庄,再到赌坊门口偷偷往里面瞅瞅,晌午,到茶楼里找个好位置,听说书先生谈古论今,说奇斗异,晚上灌汤小笼包外加葱花鸡丝粥,坐在自家的小院里乘凉看星星……对吗?”
  
  “对……”小眷自嘲地笑了出来,“我是骄阳嘛,喜欢热闹的地方,我耐不住山上的寂寞,都没有桂花糖栗可卖,所以……既然已经下山,就不回山上了。”主人说“我们”,可是主人,怎么会是“我们”?
  
  容雀楼的手带着少许无措得踌躇停在半空,“你说的是——真的?”
  
  “是,是啊,对不起,主人……”
  
  “随……随……”容雀楼几步跨出门外。
  
  随你的便!!
  
  好容易将后面三个字吞回肚子,楞死憋在肚子里,看来他小看了姓善的,临走前摆他一道。
  
  容雀楼终于连晚饭都省得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大容的诱骗术只成功一半,终于让他明白笨狗也不易拐带了,啊,好累,睡觉
卷六十六 东边日出西边雨
  经过十天的休养,小眷眼睛周围隐隐聚集的乌散去,病情得到压制。容雀楼看在眼里,心里抑郁之气散了许多。
  
  既然狠话已经放给姓善的听了,他定要在姓善的不在这段时间里扳回不利之局。
  
  容雀楼心情一好,又来了斗志。姓善的是因为知道在小眷心里其总处于劣势,怎么也争不过他这当主人的分量,但也知道小眷是个知恩之人,此去括马盗药凶险非常,故此卖了好大一人情,迫使小东西重新估量了恩义均衡。如果他再不想办法固守,难保最终胜败对调。
  
  马上就要一路北上,车马会行得慢,小眷身体又不易太过劳累,所以他即刻要带小眷下山,不能耽误了婆娑郡会合的日子。如果让百里探带在身边,至少在荆五到来之前,不能让小眷的病有什么变化。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怎么诱使百里探乖乖跟着自己。
  
  容雀楼叫来小古,让他收拾东西,准备上路。而自己跺步进百里探的屋子里。
  
  没等小古收拾完东西,就听见百里探叫药童,说要出远门。
  
  原来百里探喜欢游历,遍跑各地,寻找各地病例土方,研究药理。他之所以会知道括马皇宫内藏有“双累”秘药,就是因为早年年少轻狂,曾化妆出关混进括马都城,花了两年功夫潜入括马老王爷家中,偶尔偷听得来。还专门跑去抓了利累蛇和勒累草制取毒药,但也由此差点露了馅,趁着没被发现之际,连滚带爬地溜回西朝,再不敢北去括马。所以这些年来,想去的地方也去过了,没了劲头。
  
  “如果你随我等下山,前往婆娑郡,我便派人护送你去游易番市。”
  
  游易番市——是游易部落的一座市,三面为大沙漠,而一面靠海。也是游易部落最大的海上贸易集镇。那里的东西都是海上的舶来品,各式各样,古怪奇异的东西琳琅满目。
  
  “你,你知道游易番市在哪里?”百里探兴奋得脸涨得通红。他从小就听人说过有这个地方,也知道这地方犹如沙中城堡,海中蜃楼,如果不是游易部落的商队,或者熟识沙漠天时地利的人,几乎没有西朝人能抵达那里。
  
  “我去过两回……”容雀楼轻描淡写地道,“很喜欢一种透明的葡萄酒。就我看来,除了这种酒和一种特殊厚重的毯子,几种少见的熏香料外,我不认为游易番市上有什么好东西,尤其能为你所用。”
  
  “哼,能用不能用得老夫来看,你这外行人能看出什么门道。”百里探撇着眼睛冷哼道,“你只要把老夫送到就可以了。”
  
  于是,不出半个时辰,百里探就坐上了他的小毛驴,催促容雀楼等人快些上路。
  
  “我们走吧……”容雀楼抱起小眷。
  
  “好——”小眷笑着应道。
  
  —————————— 无 齿 分 割 ————————————
  
  远在万里之外
  
  婆娑江三十六寨后山,风声吹动,沙沙作响,月游云出,从树后闪出一个影,脚不沾地,如攀枝灵猿,一瞬间消失在山壁之间。
  
  乍一看,老树崖壁之间,露出半个黝洞口。
  
  那影进了洞口,脚步变得舒缓,慢慢向洞的深处走去。约行了百步,一道铁门断在眼前,那影左右环视无人后,从怀里取出钥匙,开了铜锁,推门而入,从里面反栓了。
  
  门是一石室,烛光昏暗,但室内摆设却和普通人家无异。
  
  正对室门的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只着一身单衣,赤足。一条近杯口粗的铁链栓在足踝处。
  
  打量来人身穿衣,从头到脚包得只剩下眼睛,坐着的疯男人桀桀一阵怪笑,用沙哑的声音冷笑道:“没想到堂堂婆娑江水路三十六寨的沙总寨主也是胆小之人。”
  
  一双滴溜溜的老鼠眼转了转,进门的影才将覆面的巾拉下,居然长了个兔子嘴,眼睛和嘴巴同时抖动,即滑稽又可笑。此人正是三十六寨总寨主沙贵,。
  
  只见他又抖抖嘴巴,不以为然道:“不是我胆小,谨慎方可船行万里,我沙贵不是比人家武功高,是因为我比别人多长了几个心眼。废人兄,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废人”这才抬起脸来,道:“多谢沙老弟的关心,在下非常好,如果沙老弟能练成奇功,在下会更好!”
  
  沙贵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取出馒头,牛肉,和一罐子大补汤,悠闲地端到“废人”的跟前:
  
  “废人兄,莫要心急,这仇总会报的,啊,吃东西,多吃点,养好的身体有本钱。”
  
  “废人”翻眼盯着沙贵好一会,才拿过馒头,冷道:“在下这副身子总活不太长,可以不急,看不见仇人血溅当场,也可不急,符合命盘的人很多,更可以不急,可是沙老弟,若是那个人比你更快练成黄泉录,嘿嘿,别忘了,你也符合命盘上的条件!况且,不知道你大名鼎鼎的沙老弟的生辰八字的人还真不多……”
  
  沙贵一听,心还真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所忧虑的,那个人杀死的几个算得上江湖好手,而且年轻力壮,今日又得到风声,说山海帮的新帮主刚登上帮主之位,就被杀了。看来那人的武功果然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可江湖高手的生辰八字哪容易弄到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若不再想个办法的话——可恨!”若不尽快想办法,那人孰知自己的生辰,下一个极有可能是自己。
  
  “废人”眯着眼睛看着沙贵半边脸,,突然冷笑道:“沙老弟的紫阳神功练得不错啊,最近有吃了什么大补之药吗?”
  
  他怎么知道!
  
  沙贵心中一惊,但随即就想起自己门派的紫阳神功若练级处,必然眉生异像。这才一改刚才的迟疑,大刺坐在圆桌边,倒杯茶。“废人兄,你既然教我了算命盘的方法。也必然会助我练就奇功,对不对?”
  
  “废人”嘿嘿一阵阴笑:“这是自然,在下早就看出沙老弟不是池中之物,所以才将黄泉录的秘密告诉你。那人为从在下口中获取黄泉录之迷,将在下踝骨用钢钉打穿,铁链禁锢整整十年,鞭打炮烙,活剥在下的头皮,让在下生不如死。在下别无他求,只要沙兄弟能为在下杀了那人,让在下用那人的头骨饮酒,在下残躯明死亦足。”
  
  “放心,废人兄,一山不容二虎,那人的项上人头老子摘定了,你的仇老弟给你报。”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呵呵嘿嘿,好,那就有劳沙老弟,废人在这里先恭喜武林至尊沙总寨主武冠天下,号令群雄。”
  
  “哪里哪里,哈哈哈哈,废人兄放心,到时有我沙贵一天,就有你想不尽的荣华。”
  
  “多谢总寨主,不,沙天尊。”
  
  哼,等你荣华的那天,又怎会留我一条性命?!“废人”心中暗道。却继续道“如何取得生辰八字,在下有个主意,天尊附耳过来……”
  
  沙贵迟疑一下,还是步上前去,附耳倾听。片刻,突然直身发出一阵爆笑:
  
  “真有你的,好,就如此这般……哈哈哈哈”
  
  “废人”冷眼看这狂妄无形的沙贵,抖动着只剩下半个的头皮,也狞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正在同时炮制新文,准备存文,已经存了一万左右,八月一日准时发文。
好困啊==
卷六十七 点不透的纱窗
  青山连绵八百里,商道蜿蜒,牲铃悠扬。
  
  一行人一路北上。此时已经到了苍围郡内。苍围郡以群山绿树诸多。气清而爽凉,放眼尽处,宛如层层翠屏舒展,令心情畅快八分。
  
  见小眷因百里探的调理,面色红润,精神上似乎好了许多,容雀楼安心放慢了行程速度。
  
  到苍围郡了呢,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但小眷却依然向外望去,想起从前也从这里走过,因为正好上入梅,细雨纷纷,善大哥将他抱在怀里,两人趁雨骑马前行。
  
  “……不知道善大哥怎么样了……”小眷淡淡地道。
  
  骑马走在窗边的容雀楼转头望着小眷,心中泛起一丝不情愿,却还是接口道:“想他了吗?”
  
  “嗯,当时正好是黄梅入雨天呢……哈哈……”小眷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吗?大哥。”小古问道。
  
  “小古忘记了吗?因为没有蓑衣斗笠,雨势不大却也不小,善大哥想到驿站再休息,于是带着你我极力路。”
  
  “哦,我记起来了,好容易到驿站,谁知雨停了。有够寸劲的,后来善大哥担心你落雨发热担心得可紧,整晚上守着你。你那几天还趁机撒娇,要善大哥整晚上给你说故事。”
  
  “因为那时……嘿嘿”因为那时想家了,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善心余,他想起了小时候,干爹总是整夜给他说故事。
  
  “原来那时路过的就是苍围啊,好怀念呢……”小古喃喃着,也望窗子的另一边望去。
  
  “是啊……”小眷微笑道。
  
  容雀楼扭过头去,半天才哼了一声,道:“小眷,不要回忆这种没有价值的事情,会白白消耗力气的。”姓善的不就是带着小眷来过一回吗?
  
  午后日头正高,百里探直叫嚷着受不了,于是在路边的农舍停下来借地休息。
  
  容雀楼见小眷一直望着农舍后的山丘,便走过去,见那山丘上有两只狗在相互嬉戏奔跑,想是附近的。
  
  于是抱起小眷,带他上了山丘,在山丘背阳的一棵树下放他下来,“这样不是可以听得更清楚了吗?”
  
  “嗯……”小眷很是高兴,能听见狗狗欢愉的叫声,已经很知足了,“主人,二黄在山上好不好,荆八总管有代我给它喂吃的吗?荆大总管的狗有没有欺负它?”
  
  “……没有……”容雀楼轻声道。“怎么会呢,再也不欺负了,它可是英雄呢……”
  
  “那我就放心了……”小眷高兴道,可是眼前的这两条狗狗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不叫了呢,他奇怪地歪头倾听……
  
  原本嬉戏的两只狗不再扑斗,而是一只趴在另外一只的身上,尾巴摇摇,身如筛篦一样抖动,发出“呜呜”的低吟声……
  
  容雀楼他从刚才那两只畜生扑斗,就知道是公狗正向母狗求欢,于是坏心眼又冒出来,哈哈哈哈……见小眷睁大了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两只交欢畜生,他不由得大笑出来。
  
  “主人,他们不玩了吗?好奇怪啊……连叫声都变得奇怪……”
  
  “小眷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容雀楼伏在小眷的耳边轻笑道。看见小眷摇头,遍小声地道,
  
  “再听听……”
  
  “啊,哦,”小眷将头向前伸出去了点,终于辨认出狗狗的呜鸣声……“他们在……”
  
  “他们欢爱啊……”容雀楼小声笑道。
  
  “啊~!”小眷差点蹦起来,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容雀楼又是一阵大笑。
  
  “主人……”你太坏了,小眷瘪着嘴看着容雀楼。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不笑了~”容雀楼收起了笑声。
  
  小眷此时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容雀楼的手轻轻挡在了他的眼前,“百里神医说了,你的毒没有清除,眼睛虽然不再恶化,但还是不要用得太多……”
  
  “嗯”感觉到了眼睛的刺痛,他合上了眼睛。
  
  容雀楼放低了手,手指抚摩上小眷脸上的伤痕,好像旧了的画卷,他心里突然涌上一丝酸疼,不由地皱起了眉心……而只有眼前的才能让他的酸疼停止……
  
  俯首,吻上小眷的嘴唇……
  
  唇轻柔地贴着,贝齿也顺利地被挑开,小眷坐在草地上,身子半靠着容雀楼的胸膛,微风抚过脸颊,他突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可心却渐渐被充盈……
  
  ……
  
  三天后终于到了苍围郡都。
  
  这两天有时可以不坐马车,容雀楼将他抱在怀里,骑马同行。
  
  忘记了什么东西
  
  小眷还沉浸在那天的亲吻
  
  非常奇怪,以前和主人亲吻过很多次,每次亲吻他都会想起干爹,或者干爹说的那句“亲吻有利于健康”的话,可是非常奇怪……
  
  那天的亲吻,他什么都没有想,平静得好像风过草尖……
  
  总有说不上的异样……
  
  到了苍围郡,容雀楼依然找了一间民居,安顿好小眷。
  
  小古去煎药,小眷在床上小憩一会儿,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抓起了他的手腕,他张开了眼睛,见荆五在身边坐着。
  
  “娃娃醒过来了……哈哈哈”荆五招牌式的笑声又响起。
  
  “胖爷爷……”小眷喜出望外地叫道,但转而又尴尬地低下头。
  
  “知道是娃娃病了,就算主人不出声,我老头子也会来给娃娃治病,哈哈哈”荆五笑道。
  
  “小眷……”
  
  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眷愣住了,“八总管……”
  
  看着蒙着眼睛的小眷,眼角不禁湿了。刚才荆五为小眷查看伤口的时候他也站在一旁,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下半身。
  
  “八总管的身体可好了?”小眷紧问道。
  
  “好……”荆八点点头,他的伤势早两年就养好了,而浑身带着灰暗色病状的小眷却反倒关心他来。“小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听出八总管声音黯然,小眷紧道:“这没什么,我现在还是白荆棘的弟子啊,而且主人对小眷也很好,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小眷有姓了,主人赐给小眷容姓,小眷以后就叫容眷了呢。所以,小眷是因祸得福——”
  
  “够了!”荆八难得的发了怒,看得胖子荆五也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怒火失去了控制,荆八缓下口气,道:“够了,小眷……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出去了。
  
  八总管……小眷低下了头……
  
  荆八出了小眷的门,几步就来到园子里,重新舒缓了呼吸,可是无济于事,心里的郁结越想越重。
  
  “见到你,小眷很高兴吧。”容雀楼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你赐给小眷‘容’姓是吗?”荆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容雀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是啊”
  
  “小眷浑身都是荆棘刺的划伤,你看到了吗?”荆八怒道。
  
  “……”
  
  “当初你接到小眷的口信的时候,明明能把避毒丹带给小眷,为什么你不给!小眷离开后,你也不命人寻找,从那时起,你根本就想杀了小眷!”荆八总管怒喝道。
  
  “这就是你这几年来想问我,却一直没有问的事情吗?”容雀楼沉声道。
  
  “是!”荆八道,“小眷不会说出洞窟里的秘密,而你也可以完全留他在山上作弟子,你知不知道这对小眷有多残忍!”
  
  容雀楼静静地看着荆八,“你认为白荆棘是因为什么而存在吗?”
  
  “除了主人之外,我也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你也想把我杀了!”
  
  “……如果你不是荆八的话,我会!”容雀楼静静地看着荆八。
  
  “呵呵……呵呵哈哈哈……”荆八总管狂笑一声,狠狠道,“没错,属下明白,可是属下不明白,主人为何又改变了主意,为何小眷还让他活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下手!”容雀楼淡淡地道,“招魂使,就是我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你!”荆八听了心里顿时冷如冰窖,可是也清醒过来,主人是招魂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残酷,可是主人,宗家已经衰败,招魂使的意义已经被抹杀到如同看门狗。所以小眷才能活到现在吗?荆八突然冷笑一声,“主人算是对小眷分外开恩了呢,想来主人一定很喜欢小眷啊,为了不违背宗法,保全他的性命,赐姓果然是高招。毕竟‘容’字可不是谁都能担当的。在主人的眼里,小眷是不是很笨?想杀就杀,想活就活?可是属下倒要提醒主人——”
  
  容雀楼隐约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眷他不是笨蛋,有些事情他很明白,只是故意装着不知道而已……聪明的主人!”荆八施礼后转身走了。
  
  对于荆八的无礼,不容得容雀楼去追究,几日来埋藏在最深处,令他感到烦恼却刻意被忽略的东西被挖了出来。
  
  当询问小眷洞中所见,他的手却抚上小眷的颈子,那时流露出的杀意……
  
  他清楚地看见——小眷伤心欲绝地抱着善心余大哭着……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各位
昨天全力在写侍魂的大纲,因为下面牵扯的剧情太复杂,所以不得不抽一天时间琢磨逻辑,哈哈
ps 大家不要吝啬给评论啊,无论是批评还是牢骚,年糕都期待回应
另ps 对于新文,是个很开心的故事,带点玄幻,小受是个因JJ受到伤害而引起性功能和心理功能障碍的家伙,希望大家喜欢。八月一日开坑,准时哦
卷六十八 爱是寂静之音
  容雀楼走进小眷的屋门前,却踌躇不敢进去。他心虚了……
  
  荆五从屋里走出来,他做了禁声的手势,走进了屋子,坐在小眷对面的凳子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想静静地看着小眷,更想从小眷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可是眼前的小眷平静地躺下,合上眼睛,入了梦……梦里露出一丝笑意
  
  那小眷的梦里一定没有他了,因为他带给小眷的只有悲伤……
  
  屋里静得出奇……
  
  小眷从容雀楼进入房间的时候就知道,可是他无法开口,胖爷爷说……二黄已经死了……他不想让主人看见他难过,因为他的心里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一旦被主人的怜悯所软化,会如洪水决堤,忍不住说出来……
  
  感谢海神大人,让他的眼睛此时看不见……
  
  他紧紧咬住了嘴唇,绝不能说……
  
  在苍围郡呆了两日,荆八和小眷依依告别,荆五和他们一起上路。容雀楼告诉百里探,他已经吩咐过,带百里探去游易番市的人将会在婆娑郡与他们碰面。
  
  百里探知道容雀楼想多留他些日子,可自从见过荆五,就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心思。
  
  小眷所中的剧毒性慢温和,难根除,身上的伤口也因此怎么也长不好。除了混于血液,经络也受到严重侵蚀,若是情绪大喜或者大悲,心跳波动起伏,血脉沸涌,血水就会从愈合缓慢的伤口处渗出。小眷平日穿的衣衫多少都会有些许新染的血迹,若是心情气息不畅,更是血流不止,会因此而丧命。
  
  这个不起眼的胖老头,看样子有些疯疯癫癫,可外伤医术神甚在他之上,四大名医估计也没人能胜出一指,更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这样医术精湛的人会屈居人下。再见到荆五身边腰缠红鞭的男子,才辨认出原来是江湖传闻中白荆棘八大总管中的荆八,那么容雀楼就是白荆棘的宫主。这道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容雀楼看似富家子弟,慵懒无常,有何能耐聚集荆五,荆八这样的人物。
  
  车马继续北上,又过了一个月多,终于到了皇都,天子脚下,小眷此时外伤愈合,总不像是原先,划伤的皮肤如龟裂一般难看,有些细小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痕迹,尤其脸上,荆五下了苦功,荆棘刺划伤的地方完好如初。只剩下小眷自己划的那道刀痕,因为深达颧骨,荆五费尽心思,也只能将疤痕的表面修复平整,一道寸余白痕如何也遮挡不住。
  荆八一见到此伤疤,免不了对着小眷一顿臭骂,另外送容雀楼两个大白眼。容雀楼此时才知道原委,心里分外不舒服。 做他的人有什么不好,善心余那小子不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吗?只不过他先下手挑明了而已。
  
  荆八听了却道:“爱一个人,在这世间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他,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荣誉,财富,乃至生命皆可弃,姓善的虽然年纪轻轻,可三年前执意寻找小眷,并为小眷寻医千里,求人无数,此次远赴括马,置生死与其外,倒是主人太吝啬,在主人心里,有太多事情都凌驾于小眷之上,待这些一一妥善后,才轮到小眷。所以若硬要选择一个,属下以为小眷跟着善心余才能幸福,而主人继续在白荆棘过眼鲫鲤,或者与宛如银月的程公子惺惺相惜,这有何不好?!”
  
  这是什么话!
  
  若荆八是讥讽之意,容雀楼倒也可以继续含笑不语,可这位和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同伴却以恳求的口气劝诫他,拜托他不要搅扰人家的好事!
  笑话,说他对小眷的心不如姓善的。于是他两日来每日都带着小眷出门逛街,小眷看不见,他就将看见的东西一件件说给小眷听。
  
  小眷总是笑着一个劲点头……
  
  第三日晚上,容雀楼照常给小眷说次日要去的地方,说天龙寺的枫叶似火云映山,瀑布如银带抛洒……
  
  百里探却考虑善心余若是能早日回,实需继续路,忍不住告诉容雀楼,小眷早在十天前就听不见声音了。
  
  容雀楼当即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荆八竟然从容雀楼眼睛里看出了不甘心,和一闪而过的悔意,不由道:“主人现在可明白何谓“石落无声”?善心余此次括马之行已是最大的情意,主人何必再和善心余比较高下。”
  从屋外进来的小古听出点意思来,接口便道:“当然了,这世上哪有善大哥对大哥好的,他这人以前对大哥不好,现在都这样了,再来讨大哥高兴,是不是晚了点!”
  
  屋内寂静无声……荆八与荆五瞪大了眼睛……
  
  温度骤然冰冷,外面还是九月的天气,可每个人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白气,小古惊恐地长大着嘴巴,看着容雀楼,他的身体被周围挤压过来的气牢牢困住,丝毫不能移动。这股气越来越重,五脏六腑几欲破胸而出,而百里探更是脸色铁青,血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主人!”荆八和荆五二人拜倒在地,跪在容雀楼的脚边。荆八心想这回可糟了,之前无论遇到何事,容雀楼都可以谈笑风生,不及心芥,时间一长,连他都忘记了容雀楼还是个人,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他几次出言不逊都不及小古这孩子一句话伤得狠。
  
  “主人息怒,莫再释放寒气,百里神医身体吃不住了,小眷的病除了他没有人能看得了!”
  
  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音,好像很多汽泡瞬间破碎,小古周围的空气也一瞬间松懈下来,人瘫在地上匍匐喘息不止。
  
  容雀楼默然地走出屋外……
  
  百里探擦干鼻血,惊魂未定,摸着心口直喊“幸哉,幸哉”
  
  第二日
  
  一行人不再逗留皇都,继续朝北方路,直奔婆娑郡而去,荆八不再跟随,告别众位回白荆棘去了。
  
  小眷不知道昨天出了什么事,路上没有人说话,很是奇怪。难不成众人和他一样,因荆八总管的离开而暗自难受吗?
  
  容雀楼见小眷迷惑不已的模样,只用手摸了摸他的头……『要喝水吗』他长大了口型,并递上水囊。
  
  小眷顿时明白了,笑着接过水囊,说道:“奇怪,我听不见自己说话,却能听见主人你说话呢!”
  
  容雀楼的脸变了又变,他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而小眷却说能听见他的声音……
  
  『爱一个人,在这世间看到的,听到的,心里想到的都是他,除了他……什么都不重要』
  
  心好像被人捏住,慢慢揉捏,酸痛绵延全身,无法动弹……
  
  自看见婆娑江,又沿路向西北而行,半月之余,已到婆娑郡郡都,而程家庄就在婆娑郡都以西三十余里处的旗娑镇。
  
  容雀楼等人当日到旗娑镇。
  
  众人入镇时就看出镇子热闹非常,街道上多有佩剑挎刀的江湖人物,而且许多都是江湖上有名望的汇集在酒肆客栈,容雀楼问了几家酒楼都说客满,于是便在街边的路边酒肆停下来,坐下喝口酒歇歇。
  
  小古说吃完饭就去为小眷租间小院,可就是不知道照着程家这么折腾,能不能租到。
  
  原来,此时已离程家庄程大当家过五十大寿还剩十天,程家说了只要是江湖朋友,就来者不拒,拿到喜帖的是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自然不再话下,没拿到喜帖的江湖虾米,也来凑热闹,混个脸熟。
  
  所以,整个镇子像是九月里过新年,热闹非常。
  
  百里探,小古两人都四下张望,而荆五则一个劲地吃酒吃肉,只有容雀楼垂目喝酒,时不时往小眷嘴里塞点青菜之类的东西。原本这路边酒肆来的人都是江湖中三流之人,喧闹嘈杂,可突然之间,静可听针。
  
  一吊眉鹰眼,高鼻薄唇的男子手拿着斗笠走入酒肆,更赫然的是,那男子有一头异于常人的白发,色长袍,腰系金丝腰带。此时酒肆已经坐满,可那男子目中无人般径直走近容雀楼等人旁边的桌子,桌子上原本坐着的五个壮汉,一见此人走来,脸色剧变,齐齐站起身来,躲开男子,朝酒肆外奔去。这一桌子开了头,余下的人都没闲着,纷纷暗道“快走,快走”,生怕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顿时一散而空。
  
  那男子对此恍若看不见,走到桌边坐下。
  
  酒肆里就剩下容雀楼等和此男子两桌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
今天在超市门口摔了一跤,皮破出血,肿的老高,原来就粗的腿彻底大象了,泪奔
卷六十九 久欲汇集成海
  “……蝎心魔君……”
  百里探的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不认识蝎心魔君,可白发俊颜,一双鹰眼时而嚣狠,时而阴柔,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煞,天下只此一人。
  “魔头来了,怎么——唔”小古刚说“魔头”二字,就被百里探用手捂住了嘴。
  “臭小子,你小命不想要了吗?”百里探低声斥道。本想建议容雀楼先走为上,可一想有容雀楼武功这么好的人在,又何惧这魔头。所以泰然地坐在一边,借着端起酒杯喝酒的姿势,偷眼望了那魔头一眼,这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蝎心魔君乌静云也侧扬着头瞧着这张桌子,目光正钉在容雀楼的脸上,而容雀楼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嘿!百里探看好戏地又望望蝎心魔君,这魔头的眼神是啥意思呢,怎么看都是贼亮亮的痞!
  “美人~~”
  “噗!”百里探一口茶呛了气,茶水顺着下巴弄得到处都是。
  容雀楼的脸更绿了,站起身来。
  就在百里探以为他恼羞成怒找蝎心魔君决斗的时候,容雀楼只是抱起小眷往外走。
  “还没吃饭——”
  “走吧——”荆五捏着百里探的肩膀,瞬间百里探只觉得一股劲力强推着他超前走,没办法,他只好跟从,不过却在心里委屈——白荆棘的人怎么都这样!
  所幸那魔头并没有尾随,好似知道容雀楼不喜与之相近,连抬眼都没有抬眼。百里探想想,这样也好,免得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与道大魔头亲密无间呢!
  果然如小古所料,民居甚是难找。
  程墨然得到他们进镇的消息,了过来,说接他们去程家庄住。程家庄乃是大户,住的地方更有利于小眷养病。可小古却知道小眷心里想的,自然不肯过去。
  容雀楼看了看小眷,也说程家现在住的人都是江湖名门,而他们不想与之交情。程墨然面上有些尴尬,但一想容雀楼此人个性本就是避世嗜静,不愿结交,便不再勉强,遂又吩咐下人去为小眷找民居。
  小古立刻扬着手说道:“不用麻烦了,我能找得到。”
  “真的吗?你不会在死撑面子吧,小子!”百里探轻哼一声。
  “我已经找到了,小看我!”小古不服气道。
  “哦?是吗?”
  “当,当然!”只不过要花比以往多一倍的钱……小古盘算着钱袋里的钱……硬着头皮叫道,“而且园子也很幽静。”
  银子…
  银子……
  银子………
  “那更待何时?走吧!”百里探扬着脖子催促道。
  “好……额,我带路……”
  银子…
  银子……
  银子………
  小古磨机半天,才将众人带到自己找的民居,是个不错的院子。他让屋主将众人领到正屋,自己则拉着屋主到一边,先付了三日的租钱,说其余的三日后给,那屋主一见钓上一大鱼,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颇为为难地答应,并告诫小古,三日后一定全数付清。
  程家的下人却为三少爷不值,平日如众星捧月被宠在手心里的堂堂武林名门程家三少爷好心帮忙,居然没人领情,简直是不识抬举。几次要发难都被程墨然给喝退。此时,程墨然正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容雀楼将小眷小心地抱在怀里,喂水,送药,心想这两月不见,容雀楼似乎变了,万年不变的笑脸上隐约透着一丝烦恼,这缕烦恼让他终于有机会看见了容雀楼的心,可惜的是,烦恼并不源自于他……小眷这孩子一心敬慕容雀楼,落得如此境地才换得如今的怜惜,真该为小眷高兴才是。可是胸口涌出的却是酸意……
  云淡风轻,视万物平常心,缘来缘去,逐流水忘我情
  都是说起来容易,他原以为自己能超脱凡胎,可也和凡人一样起了嫉妒心。
  正在这时,外面有程家的下人来,说是程家大少爷程墨洵和善大爷来了。
  “嘿,这小子真行了,我们刚到,他就到了!”百里探摸着下巴赞许道。
  容雀楼此时却有些说不出的异样,善心余回来了,小眷的病也有救了,可是也就意味着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争取更多,怀里的人病好之日就是离别之时……
  容雀楼的咽喉口漫上淡淡的苦涩,不允许他想的更多,程墨洵已经进了屋子,而身后的两个家仆抬了一个人进来,头发凌乱,那人满身灰土,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手指粗糙,指甲劈裂,更糟糕的是,身上绑着血染的绷带。
  “百里先生,我这义弟身中十几处刀伤,快要不行了。”
  “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是你看病,还是我看病,哼”百里探冷哼一声。
  善心余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可当百里探走到他身边时,他一把抓住百里探的手臂,似张非张的嘴费力地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另一只手递上一个色布包,
  “他的咽喉充血,不能让他再说话。”百里探叫人将善心余放在床上,把闲杂人等统统出去,荆五扭着肥胖的身体也想跟着混出去,却被他拎住了衣后襟……
  “是不是善大哥回来了,小古,小古”小眷立刻觉察到了异动。
  小古焦急地趴在窗户外,这一个还没好,另一个万不能倒下。
  小眷似乎也能觉察到善心余,容雀楼不由气闷地撇撇嘴,捏着小眷的手,道:“没关系,你善大哥妖孽再世,休息一天就会来看你。”
  “嗯。”小眷忍不住笑出来,点点头。
  倒了掌灯十分,百里探才摇晃着身子出来。
  “我义弟怎样了?”程墨洵紧问道。
  “我怎么知道?!”百里探斜眼道。
  “不知道?!”
  “为那小子看病的又不是我,我只是想打个盹,找个清净地方而已。”百里探接着打了个哈欠,“放心,那小子年轻力壮,死不了。”
  程墨洵见百里探说得如此轻松,也放心下来,程家庄还有不少应酬,他已经出来不少时辰,因此要尽快回去。
  程墨然落在后面,在跨出门前回眸看见容雀楼正拉着小眷的手……已经很久没有两人独处了,此次匆匆见面,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不要说更多……可是偏偏此刻,浑身像是着了火,每一寸都在渴望眼前的男人,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更多的肌肤相亲……想得连心都在疼……
  容雀楼将小眷安抚睡下,走到程墨然身边轻笑道:“别让人看见你现在的模样,耳朵尖儿竖得老高,眼角泛红,就算我们没做什么,也说不清了……”
  “我——回去了”程墨然顿时骚得难堪,转身要走,却被容雀楼拉住。
  “干嘛……”程墨然翻眼盯着。
  容雀楼笑道:“莫要走,有正事儿,你爹爹过寿,家中自然朋客满座,不必顾及我这里,他和我白荆棘有芥蒂,我不便上门贺寿,我叫荆八下山的时候带了贺礼,替我转交你爹。”
  “贺礼?这……”
  程墨然想要推辞,可容雀楼说已经将贺礼交给了程墨洵。
  “他乃是武林老前辈,高望重,希望我手里这点东西能入他的眼。”容雀楼轻轻在程墨然的唇角处吻了一下,“最好能乘机让他把最宝贝的儿子送到我嘴里!”
  吃都吃干净了,还说便宜话!脸上的红晕顿时蔓延到到耳根,念道:“夜里我来找你……”便匆匆离去。
  荆五抹着手进来,百里探知道他已经为善心余诊治好,便拉他一起研究善心余带回来的东西。
  “嘿,这小子居然能从括马偷得此药,而且三个月就回转,就是差点把小命丢了……可那刀伤不像是括马族的泼风刀留下的伤痕……”
  “伤口是新的,带锯齿锉痕,有可能是鱼骨刀留下的。”
  “是啊,是鱼骨刀,可是鱼骨刀不是婆娑江三十六寨的兵器吗?难道说三十六寨和这小子有过节?”百里探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善心余给他的布包。
  布包的里面还包裹着一层油纸,油纸内包着绿色粉末,并闪着磷粉一样的光色。
  “没错,这正是毒草勒累的粉末……想必这闪亮的东西就是秘药双累的互克的秘密……”
  “那现在小眷的毒可以解了吗?”容雀楼追问道。
  “还差一点,因为他中的是利累草的毒,毒性缓和,对于勒累的分量,老夫我拿捏不准,尤其病者身体极差,恐怕受不了一命呜呼!”百里探想到这里突然大叫一声,“糟糕!”
  “怎么!”容雀楼见百里探神色不好,忙追问道。
  “此药颜色墨绿,便是生的,必须用小火煸熟……但没有神器可用!”
  “神器?!你是说非金非木非土的神器?!”容雀楼听后脸色沉了下来。
  荆五眉头也紧锁,道:“荆六那里倒是有两个,可现在荆六远在千里之外……”
  “……”这他也知道!可说这些有何用!容雀楼瞪了荆五一眼。
  百里探道:“江湖高手都聚集在这镇上,说不定有哪个使毒的高手,带着这制毒的神器……”
  荆五立刻接口道:“这次来的都是名门正派,哪里有需要神器的阴毒之人。”话音刚落,他和百里探同时想到一个人——
  “蝎心魔君!”
  容雀楼听见了这个名字,脸色沉得更厉害……
  飘香院是旗娑镇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妓院。
  “蝎心魔君”乌静云在上房的雕花大床上靠着软枕,三个红牌姑娘轻纱遮体,一人拖着酒壶,一人捏着酒杯,第三人整个被偎在乌静云的怀里。乌静云此时上衣已经脱下,□着胸膛,脖子上挂着一枚狼牙,单手抱着怀里的美人,呢哝软语,嬉笑调骂,那美人也媚笑送波,手早就在乌静云的下跨处摩挲,只等着这个男人将她身上的薄纱扯下,与她共赴云雨,没等手下活物跳起,男子却将她们了出去。
  “小雀儿,下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白影从房梁上如飘落的杨花,落地无声。
  “呵呵呵,以为小雀儿不会留意我,看来我错了,连住在哪里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乌静云斜靠在软枕上没有动,眼睛却滴溜溜地将容雀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容雀楼的身上立刻起了无数的疙瘩,好像这个人已经将他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你的神器可带在身边?”容雀楼忍下心中的厌恶,也不和他多说话,开口便问。
  “哎呀呀,无事不登门,小雀儿伤透了我的心呢……”乌静云的眼神变了,由戏弄变成了肆虐,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向容雀楼, “若你要神器,送给你都可以,但小雀儿,你可有了问我要东西的准备?!”
  “你到底想要什么?”容雀楼冷漠地道。
  “咯咯咯咯……”乌静云刺笑两声,伏在容雀楼的耳边,轻轻叹息道,“当然是你的身子……你知道,我想看你在我身下呻吟求欢,销魂溺欲的样子……”
  

卷七十 这一夜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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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雀楼冷冷拍掉乌静云的手指,“够了,只不过是想把我的自尊碾在你的脚下而已,你喜欢抱的原本就是柔软甜香的女人,何必勉强自己和一个高大粗硬的男人调情?!”
  
  被戳穿心事,乌静云脸上显露出的色欲渐渐隐去,轻笑道:“勉强还是不勉强,不是用嘴巴说的,是用做的——”
  
  容雀楼的眼睛眯了一下,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套,“你以为我的自尊很值钱吗?不过也好,既然要卖就卖个好价钱,我除了要神器以外,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说说看!”
  
  “没有胆子立刻答应吗?既然要我的身体,就该有要的准备?!”容雀楼勾了勾手中的里衣,丢在地上。
  
  乌静云翻了眼角,挑挑眉毛:“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容雀楼走到他面前,扬起头,轻轻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了几句,然后道:“听清楚了吗?”
  
  乌静云低眉看着容雀楼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原来你是这种人,看来是我走了眼,就连现在你半裸着身子引诱我抱你也出乎我的意料,先前以为你是个高不可攀的高贵冰凌,没想却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毒蔷薇,”他丝毫不加掩饰眼中此刻的欲望,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个只乌鸦还真讨人厌!
  
  容雀楼以为自己的块头就已经很高了,可乌静云站在他的面前,才觉察到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点。
  
  “怪物果然是怪物!”忍不住,容雀楼的劣根显露出来。
  
  “怪物?你是说我,还是说你自己……”乌静云伸手将容雀楼拦在怀里,“想要天下大乱的妖孽可不是我啊!”
  
  “妖孽?!你不会是说我吧,不要随便乱扣罪名,我什么都没做啊……”容雀楼不以为然地晒笑道。
  
  “没错,你只要一边喝茶一边坐着看戏就可以了……好了,不要试图转移我的注意,我们开始吧!”乌静云邪笑着低下头吻上容雀楼的唇……
  
  ……
  
  程墨然来找容雀楼,却没有看见他。
  
  难道是自己来得太早了吗?他是因为想要尽早和容雀楼见面,提早溜出来的。那时听见百里探的消息,他和大哥两个人快马加鞭回家里,却发现二哥只是得了热风,脸瘦不少,声音也沙哑得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而已。才知道消息出来偏差,死得那个人并不姓程。于是,便在家中和大哥一起为父亲备寿。
  
  今日,郡都郡守带来消息,说十农司为程家这二十年来做出的功绩,尤其是对程大当家二十年前和十五年前南方两次洪涝,程家无偿筹调义粮送往灾郡的义举。将在程大当家寿辰之日特别授以
  “忠农尉”,加以赞许,牌匾已经做好,就等圣旨到。程家庄上下一片欢喜。这就意味着在占据北方的程家庄将和家世长久的南方巨商苍围凌家的粮店分庭对抗,这也是程大当家这么多年来的愿望。
  
  此外丧心病狂的噬心魔不仅惊动了官府神捕司的第一神捕君无意,也闹得江湖门派人心惶惶,这次趁着江湖名门集聚一堂的机会,合计商议对策,皆时,武林圣地诀别寺,四大世家,七山九剑以何人为首,程大当家心里自然有了底,这几天说话的口气都比平日里粗壮。
  今日程墨洵将容雀楼送上的礼物转交给程大当家。一块罕见的松香翡翠——程大当家看了松香翡翠自然高兴,这翡翠带在身上,通体白绿,色泽纯和,还是辟邪的圣物。至于另一件礼物,是一把剑,程大当家挥动了两下,剑宽一寸二,剑体轻巧,是把难得一见的上好宝剑,手柄乌简朴,上刻着“逐魄”两个字。程大当家忍不住轻笑一声,逐魄剑现在江湖中每个门派都可以拿出一两把,竟然还有人哪来当送他的贺礼?!虽然剑还算是把好剑,可是就凭这个说是“逐魄”,真是……程大当家仔细往剑身上一瞧,心里老大的不高兴了,剑身上竟然让他看见一块修补过的痕迹,这个姓容的实在太无礼!
  
  程大当家当场就将剑扔给了胞弟,脸上自然不好看,不过,转念一想,姓容的和自己有过过节,给他送礼算是和解,况且,自己带人攻上山的时候,白荆棘的房屋摆设都很朴素,包括容雀楼的屋子,也没有发现什么藏宝库,密室的机关,说起来,生活在那种地方,想要奢侈也没地方或者说也没意义。
  
  程二当家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生气,听大哥一说,也将眼睛趴在剑身上找了半天,找了半天找到了修补的痕迹。刺笑地说那位修补的师傅手艺倒是不错,说着又扔给了旁边的一个弟子。
  程墨然坐在容雀楼的屋子里等到三更,也不见人,于是留下字条,离开了。
  
  四更天,飘香院的的灯笼已经熄灭了一半,前厅整个安静下来,喝得烂醉的嫖 客们早早钻进了姑娘们的红帐。
  
  容雀楼翻出窗子,落在房梁上,一想到刚才的事,就快被羞辱烧焦,只站了片刻,脚下的瓦片被他的内劲碎了又碎,几乎磨成粉末。
  
  正待要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暴喝,“夜飞燕,看你往哪里跑!”
  
  夜飞燕?!
  
  容雀楼闻声转过身来,一人也翻上房顶,正和他打了个照面,看见他站在这里,那人吃了一惊,
  
  夜……飞燕啊……
  
  容雀楼好笑似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夜行衣,只露两只眼睛的人。
  
  君无意身如箭梭,窜到房顶时,所追的衣人变成了白衣人。
  
  “有没有看见一个衣人经过这里……”君无意四下张望,问道。
  
  “哦,你说刚才那个吗?”容雀楼反问道。
  
  “是啊,他朝哪个方向逃了?”
  
  “我看见了是没错……可是……”容雀楼肆笑道,“我的心情很不好,不想告诉你,怎么办?!”
  
  君无意闻言看着容雀楼,突然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和你打一架帮你泄愤吗?浪费功夫!区区一个夜飞燕逃不过本官的眼睛。”说完提起轻功越过容雀楼消失了。
  
  过了许久,才从君无意来的方向的屋檐下,翻上来一个衣人。
  
  飘香园的矮墙边
  
  “你的胆子可不小啊,最近噬心魔总是在附近,君无意也定在附近,这样的风声你也敢出手,如果被捉住了,神捕司的大刑据说要比这飘香园的姑娘销魂呢……”容雀楼道。
  
  “用你管!如果不是你那个什么姓程的相好的,我怎么会钱囊空空,大哥吃药租车都是要花钱的啊,光灵芝人参三年来吃了十几棵了,你以为他靠什么活的!”小古跟在将身上的衣迅速脱下来。
  
  “我没想到是你,我以为是善心余,以你的轻功想要逃过君无意三年来的追踪,不可能的!”
  小古的手停在半空,好久才道:“先开始是善大哥啊,因为很花钱嘛,我们都没有钱给大哥治病,可是后来就是我了,善大哥他是大侠唉,如果让人发现就糟糕了,所以我就苦练轻功,捉住了就自认倒霉。”
  
  “是嘛……你们都小眷都很好,很好……”容雀楼看看手中的布包,“不过,我看你的轻功好像不是善心余的数路,你的功力尚浅,却从君无意的眼皮下逃脱,你的轻功是跟谁学的?”
  “啊……”小古换上从嫖 客那里偷来的衣服,低着头迟迟说道,“是……大哥……”
  
  小眷……
  
  容雀楼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古……
  
  “这件事千万不要给大哥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飞贼,教我的时候让我发毒誓才肯教我的。”
  
  “你发了毒誓啊……”容雀楼挑眉道。
  
  “能过现在这种日子,我已经满足,毒誓降不降在身上,都无所谓了。”小古整好衣角道,“大哥的轻功非常好,可以一口气在空中连转五个方向,他才能配得上燕子的名号,如果他的腿还能动的话……”说着,他的眼睛湿了……
  
  “他一定会好的……”容雀楼捏紧了手里的布包,“一定可以再次站起来……”
  
  “嗯,是啊,善大哥把药带回来了呢……”小古高兴道。
  
  “……”容雀楼沉默了
  
  “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神器……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小古看见容雀楼手里的布包。
  
  “没什么……”容雀楼转移了话题,“你发的毒誓是什么?”
  
  “啊,毒誓啊,如果有违誓言就罚我这辈子不能吃肥肉!”
  
  “……”只有小眷才相信这种破誓言!
  
  “这夜行衣怎么办?拿着的话,不是自爆身份——万一碰见君——”
  
  “……”
  
  乌静云满足地磕了磕手里的长烟杆,收起来,突然从窗户飞入一团物……
  
  暗器!
  
  “……”
  
  这是谁的夜行衣!!


卷七十一 谁爱谁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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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启亮,百里探穿戴完毕,湿把脸,拿着茶碗漱口,却见容雀楼从外面走进来,“啪”地将手中的神器放在他的面前,“齐了吗?”
  
  百里探看着容雀楼,眨眨眼,“额……,齐了!”
  
  “那就快点治病!”
  
  “好,好,好!”百里探放下茶碗,拿着神器,拎起药箱朝外走,容雀楼也跟着。刚没走两步,百里探突然又转过头,“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情!”容雀楼眯着眼睛问道,他现在的心情依然很糟,这个百里探还东一个问题,西一个问题,难道不能一次说完吗?
  
  “只是有件事要提前说明白,‘利累’是剧毒,这解药‘勒累’药性虽缓慢,却也是剧毒,为今拿不准的便是分量,而且小眷兄弟的病拖了这么多日子,身子骨已经掏空,怕就怕经不起这‘勒累’的药性刺激,毒解了,命或许也没了!”
  
  容雀楼经不住心底一沉……
  
  百里探紧又道:“若是不吃,命一定没了!”
  
  若不是小眷的病要依仗这百里探,容雀楼差点想撕烂这厮的嘴巴!可是如今……
  
  “啊,没关系,要么早死,要么晚死,横竖一刀,我们走吧!”百里探摸着下巴“呵呵”两声,转身又要走,却被容雀楼给拦住。
  
  “你以为我会与你一样,拿小眷的性命当儿戏吗?”容雀楼按耐道。
  
  “难不成你想让我先找别的东西试药,再给他治病?”百里探翻着白眼晒笑道。
  
  “试药倒是可以,但小眷等不了这么久!”容雀楼沉吟道,“不用别人,我来!”
  
  “你来试用?”
  
  “对,我来吞这‘勒累’,运功缓和毒性,然后用我的血喂他!”
  
  “啪!”百里探一拍手,哈哈大笑,“这是个好主意!”伸手就将怀里的小瓶拿出来,“来来来,这就是‘勒累’,吃了它!”
  
  容雀楼瞪了他一眼,接过手里的药包。
  
  “哎呀,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么一个好主意呢,反正你也活不了长了!”
  
  “此话怎讲?”容雀楼诧异道。
  
  “既然居士问起,老夫也得提前说说,可否让老夫探一下脉?!”
  
  容雀楼轻轻一笑,扬手道:“不必了,百里但说无妨。”他倒不是怕将要害交到百里探手里。
  “你怕让我认出了身家数路……也罢了,老夫不打听这么多的事儿。”百里探看了容雀楼许久叹了气,才道:“老夫不知居士所练是何武功,但居士还是小心为妙啊,有些武功虽好,可毁人寿命!”
  
  雀楼当然知道百里探所说何意,他练内功同时骤热或者骤冷,练时对血脉有所损伤。今日却被百里探提起,难道他也必将循老父之道不成……
  
  容雀楼慢慢打开药包,仰头吞下——
  
  血一点点顺着唇角溢出……
  
  ……
  
  两日后,善心余醒过来,见到的不是没有胡子又偏装假仙的百里探,而是一笑浑身的肉只哆嗦的荆五总管。
  
  “娃娃你命大,有我老胖子在这里,哈哈哈”
  
  “小眷……”善心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不要急,你伤得不轻,切勿乱动,小眷好得很,得了你的药,百里自然手到病除,现在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没有问题……倒是你这娃娃哪里得罪了婆娑江三十六水寨的人?!”
  
  “三十六水寨,我从未得罪过他们,难道是袭击我的衣人,可他的兵器并非鱼骨刀,我以为是括马的高手,你说他是——”
  
  “袭击你的人所拿的兵器确实不是鱼骨刀,可你确被鱼骨刀法所伤,哈哈哈。”
  
  “但鱼骨刀是——”
  
  “这老胖子我也知道,鱼骨刀奇特古怪,利于水下厮杀,而鱼骨刀法也只能由鱼骨刀使出才能发挥效用,现在老胖子只是告诉你,伤痕的来历,听明白了吗?小子!哈哈哈”
  
  “明白了——”再不明白岂不是成了傻子,善心余无力道,“你是说袭击我的人拿着钢刀……使鱼骨刀法,非常干劲俐落地砍了我……十几刀……”
  
  “没错小子,你还看出什么了,……”荆五摇头晃脑笑道。
  
  “哼……我之所以大难不死,就托了对方……没有拿鱼骨刀的福……”善心余嘴上不说,可心里却明白,袭击他的人显然要掩藏身份,不拿鱼骨刀都差点把他杀了,若拿了的话,说不定性命难保,对方既然是鱼骨刀的高手,在三十六寨里,不会有几人……
  
  另一间屋子里,百里探拿着本医书,假装若无其事,眼睛的余光却扫啊扫。
  
  而小眷却低着头靠在容雀楼的怀里,脸上火辣辣地臊,哪有这样……这样……
  
  “我,我已经十七了……”他小声道,嘴里含着的手指滑出来……
  
  “不好好吃,病可好不了啊……”容雀楼低着头笑道,食指指腹蹭蹭小眷的唇瓣。
  
  小眷瘪瘪嘴,不得以,又将容雀楼的手指含入口中,唆啊唆……
  
  血腥中带着的苦涩不断地流入咽喉,浑身的刺痛越来越灼裂,突然口喷血——
  
  “吐出来了,好好!”百里探手施银针,喜滋滋地为小眷顺脉。
  
  好个鬼,,照这么吐下去,活人也吐死了!容雀楼又狠狠瞪了百里探一眼。
  
  百里探看小眷的肤色转好,心里颠啊颠的,抬起头,拿着装着“利累”的毒药摇摇,嘿嘿一笑:“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否则不给你毒药吃~~”
  
  一句话讴得容雀楼为之气竭,敢情他求这老匹夫赏毒药当饭吃吗?容雀楼沉着脸,接过百里探手里的毒药,吞下一口,以中和自己体内的“勒累”之毒。
  
  容雀楼吐出血,喘息着伏在桌上……
  
  百里探看了摇摇头,这“双累”虽然是相互克制,但刺激肺腑,伤害脾脏,早就呜呼哀哉……百里探看着双眼紧闭的小眷,每一次喝完血后,病苦折磨得大汗淋漓,好似在地狱走过一遭,生死徘徊皆在一线间……但愿此毒能除,不要再让人受罪才好!
  
  离程家大寿越来越近,程家在庄内和镇上搭了两个戏台,早早唱起来,镇子像是过了节,真正的喧闹起来。
  
  程家大寿头一天,善心余身强力壮,想上街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做寿礼,虽然已经晚了。
  
  小眷恢复得很快,虽然耳朵还是听不清,眼睛却能恢复个七八,连路都能走了,只是身体虚弱的很。
  
  小古抱着礼品往回走,容雀楼走在小眷的旁边,而小眷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还一直想要照看善心余,容雀楼则强行搬过他的脸让他不要瞎操心。百里探似乎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不由挑着嘴角暗笑。
  
  带着两个大病初愈的人逛街,本身就是件很累的事情,买完了礼物,众人开始往家走。突然看见很多人急匆匆往前奔走,想必是有了热闹看。
  
  善心余知道小眷爱看热闹,就提议去看看,反正也顺路。
  
  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前走,渐渐耳闻一阵悠扬的琴声,只见飘香院门口搭建了一个小台子,台上有位轻纱红罗的舞妓随乐而起,翩翩吟歌。
  
  “九霄起舞几欲求,鹂莺张翅怯为羞”百里探摸着自己的下巴笑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能见到皇都第一舞妓‘九霄’”
  
  “啊,你说这个女人就是九霄?!”善心余瞪大了眼睛问道,“早闻其名……原来是如此绝艳的女子!”
  
  “没错,她不仅是绝色女子,而且身体软若无骨,妖媚动人,嘿嘿,若是做了她的入幕之宾……呵呵呵呵”百里探摸着下巴道。
  
  “是啊……”善心余笑道,“此舞果然世间少见……”
  
  台上的女人手肘扭转成超出常人的异样,白如藕段,藏于轻纱曼舞之下,分外妖娆,围观的人群越集越多,可场内静悄无声,连拍手叫好都已忘记。
  
  容雀楼自小的时候便看过这支舞,不过舞者并非这个九霄而已。他习惯地低头看看小眷,却见其一双眼睛怔怔地盯着人看,那人便是注目歌舞的善心余……
  
  连台上的皇都第一舞妓都吸引不了小眷的目光吗……
  
  是啊,小眷从不喜欢歌舞词赋,小眷喜欢的是身边的人……当初在山上,从脾气古怪的荆四,到他那两个刁钻的儿子,再到伙房的伙工,没有哪个是和小眷合不来的,而当初的小眷,也曾用这样闪着光的眼睛看着他……
  
  『我的眼睛不再看你……』
  
  心闷燥地阵阵疼痛,容雀楼突然抓起小眷的手,朝人群外挤出去……
  
卷七十二 今河东明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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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慢……慢点……”小眷体虚,被容雀楼拉着跑了两条街,累得气喘吁吁。刚被拉着拐过一个墙角,就被容雀楼抱在怀里。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小眷被抱得莫名其妙,呆呆地问道。
  
  不准用那种眼神再看姓善的!
  
  容雀楼话到嘴边,忍了好久,也没说出口,慢慢放松开小眷……
  
  所以说他不喜欢笨蛋,就算没有镜子,容雀楼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上一定露出了嫉妒之情,可是小眷这小笨蛋毫无反应,小时候可以当是年幼无知,现都十七了——这些年白活了吗?
  
  容雀楼赌气般狠狠吻上小眷的唇,像只撕咬猎物的野兽。小眷一时被吻得透不过起来,推又不敢推,眼里被激出泪光点点。
  
  好容易,容雀楼才离开小眷的唇,小眷紧喘两口气,道:“主人,好,好疼啊……你……要吃了小眷……小眷的肉吗?”
  
  还敢抱怨疼啊,吃了你倒容易了——容雀楼心道。可又见小眷腮漫红晕,眼中隐隐带着泪花,胸口涌起一股骚热……
  
  “小眷……”容雀楼垂首再次含住小眷的唇,这回确是柔情,舌挑贝齿,吮不尽的蜜津,沿着唇角流下……
  
  又来了,胸闷且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中破茧而出,是害怕,是欢喜,是恐惧,还是满足,小眷说不清,只知道,爹爹的吻带给他的东西,和山上时似乎不同了……
  
  “小眷,你在哪——”善心余的脚步突然停止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墙阴后亲吻的两个人。容雀楼放开小眷。
  
  “善大哥!”小眷终于看见善心余站在一旁,“你看完舞了吗?善大哥?”
  
  容雀楼轻笑着看着善心余,他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不仅没有放开小眷,还掩上了小眷的耳朵。
  
  “小眷,你忘记你曾答应过我什么吗?”善心余沉着脸不顾身上的伤,拇指启剑,此时就想将容雀楼寸断碎尸。谁知一动真气,脸色顿时间苍白无血色,冷汗顺腮而落。
  
  “大哥,莫要生气,我知道了!”小眷转身给容雀楼施礼,上前扶着善心余。
  
  “哼!”善心余冷冷看了容雀楼一眼,紧紧拉住小眷,转身走了。
  
  容雀楼默然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小眷始终没有回头……
  
  ……
  
  程家庄因程大当家的寿辰而变得异常热闹喧嚣,戏台上的花旦咿咿呀呀地挥动着水袖,锣点噌响,台下小桌点心茶水摆齐,看得人一边谈笑一边看戏……此时已二更天,但庄内依然灯火通明。
  
  远离喧嚣,在灯火背明的后院围墙边上,突然窜出一个影翻过矮墙,此人身材精干,行动敏捷,一瞬间就消失在夜幕下……
  
  就在此人翻出墙头之时,又有一个衣人尾随而出,身形比之前面的衣人魁梧,但脚底的功夫却绝不再之下,紧跟在前人之后,丝毫无声……
  
  前一衣人几个起落,最终落到了飘香院。
  
  屋里没有亮灯,飘香院的灯火将余辉照入屋里,只能隐约看见人影……
  
  “表哥,是我!”精干身材的衣人在窗外轻声唤了一声,然后进了屋里,望了望身后,关上窗户。
  
  “你得手了吗?”说话的人带着一丝戏虐和冷酷,让人想起毒蛇这一物来。
  
  “这……还未……”
  
  “还未?!那你过来做什么?”
  
  “这,表哥,程大当家武功高强,若非十足把握,我贸然出手的话,不仅挖不了他的心,而且会殃及小命。表哥……”衣人声虽为男,但带着一股子妩媚,娇柔轻咛时已经慢慢摘下面巾,脱下衣,原来是一绝美少年,那衣下竟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未穿,“我可是你江湖中闻风丧胆的蝎心魔君的表弟,怎么可以随便死掉!再说,表哥你怎么舍得呢~”
  
  乌静云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所以我才派你去,别的人我不放心,你的武功虽然比不过程炎龙(程大当家)那老家伙,但是你的计策确是让我最放心的,可是你潜入程家一个多月,毫无收获,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
  
  “不,不是啊,是那老狐狸实在太狡猾,防范之心非常重,我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白滑的身子像蛇一样缠上乌静云,淫腻道,“表哥,能不能不要我做这种事啊,最近老是叫人家活挖人心,多恶心的事儿,而且你还……”说着,欲言又止地停下来,眼神闪啊闪地看着乌静云。
  
  “因为同样的事情另一个人也在做!一个月前,我命你和盘香分别潜入程家庄和灵焦山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性冷且心思缜密,盘香无从下手,要知道命盘上的一道大菜,若是让人先得手,大菜吃一道少一道,程炎龙平日就喜欢装腔作势,若是你,应该手到擒来……”乌静云慢慢走到窗边……
  
  “可是表哥,你的武功已经天下难逢敌手,为何还要修炼这种邪功,虽然这三个月来,你功力日益变强,可是……表哥,听我的,不要练这个了好吗?”
  
  “听你的?”乌静云反笑道。
  
  “是啊……而且我想待在你的身边……抱我啊……”绝美少年脸上尽显迷醉,双臂缠上乌静云的脖颈……将红唇贴在乌静云的唇上……
  
  “你这个骚蹄子……”乌静云笑骂道,双手在少年的身体上肆意揉捏,撩拨得少年娇喘连连,难以自禁。
  
  “嗯哈……”后 庭被生生贯穿,少年脸上露出痛苦,但依然趋之如鹜。甬道被一次次破开,□早已漫延至全身,紧紧抱着乌静云的颈子,索要着,发出阵阵呻吟。
  
  突然,少年脸上糜烂的表情开始扭曲,一张绝美的脸变得异常恐怖,“你,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被挖出,放在自己面前,扑,扑地跳个不停,少年张大了惊恐的眼睛,“我是你表弟……为何……”少年直挺着倒在地上,血从身下慢慢延出,化做一滩。
  
  乌静云依然肆笑着,将手中的心放在嘴边,张口咬了一块,吞下……
  
  “是不是我从不对你们生气,你们就觉得我不会生气?!哼,就算你是我老子又如何?能为我日后称霸武林做点什么,该高兴才是,不能为我所用的,就是废物!”顿了顿,突然,他的手在空中一挥,一道亮光穿窗而出,只听闷哼一声,有重物落地之声,“没想到还有尾巴!”他推开窗户,却只看见地上几滴血迹……
  
  “想逃出我的手心,呵呵!”乌静云身如利箭,窜出窗外,朝夜幕中奔去……
  
  许久,从一楼的楼檐掉下一个衣人来……正是尾随跟踪而来之人
  
  “可恶!”原来蝎心魔君也知道了黄泉录的秘密,看来他得早下决心才是!
  
  ……
  …………
  
  程家大当家的过寿,当日天刚亮,串串鞭炮在程家庄的大门外放个不停,红纸屑落得满地都是,约莫放了半个时辰,程大当家的带领家众去了距镇三里之外的石头寺上香,一来感谢上苍给予天寿,二来拜祭祖宗,三则是为大儿子程墨洵的夫人腹中的婴儿祈福。
  
  程大当家膝下三男两女,长子程墨洵已在三年前成亲,次子也与门当户对的江湖名门有了婚约,年底完婚,两个女儿也嫁了人,都是书香门第。现在他只有两件心事未了,一是小儿程墨然尚未成家,且与白荆棘的宫主来往尴尬,他心生厌恶,趁着三月来将墨然困在家中,使其断了与姓容的来往。二是外孙有了,却没有亲孙。现今大儿媳怀有身孕,这下他终于有老脸见祖宗了。
  上完了香,众人一路返回程家庄。庄内宾客满庭,有头有脸有实力的门派之尊坐在大堂,其余的则坐在院中。
  
  程大当家的换好衣袍,出来迎客。日到午膳十分,庄丁摆好宴席。寒暄之间,只听庄丁来报,说是诀别寺的上恩大师带领十名弟子前来贺寿。程大当家带着程二当家等人一起迎接。上恩大师已到大堂外,江湖中人一见是武林圣地诀别寺的主持上恩,纷纷站起来行礼。
  上恩也双手合十,高唱佛号,给众人还礼,接着对程大当家道:“程施主寿辰,老衲前来道贺,程家庄为武林伸张正义,除强扶弱,程庄主为人豪爽,结交天下英雄,真乃当世豪杰,老衲带武林正道送上牌匾一副,来,把牌匾抬上来。”
  
  下有弟子将牌匾抬上,揭了大红锦缎,只见上有草书“天下第一庄”五个大字,下落诀别寺的名号。
  
  程大当家的看了牌匾,内心欣喜,面上却连连推辞,“大师过奖,这牌匾太贵重,在下愧不敢当,不敢当啊!”
  
  此时,坐在右首三座的宏帮帮主站起来,拱手说道:“唉~,程庄主谦让了,天下谁不知道大当家的侠名远扬,嫉恶如仇,况且,每逢天灾,民之有难,程庄主义粮相济,救民于水火,此义举在场诸位无人能比,在座的诸位英雄说是吗?”
  
  “是!!”众豪杰异口同声道。
  
  接着赞誉声纷纷至来,程大当家连连挥手,上恩大师笑道:“这是武林同道送与大当家的,还望大当家的莫要再推辞了!”
  
  程大当家心里高兴得很,这等赞誉由诀别寺发出的,和自家写的当然分量不同,现在武林是以四大世家为主,而他得了这一块匾,那以后就算四大世家坐在一起,自然而然以他为马首。程大当家的装着作揖,眼用余光左右瞄了两眼,只见其余三大世家的当家脸上含笑附和,可他却知道这都是勉强而做,心内不知道有多嫉妒和怨恨呢!
  
  程大当家内心得意暗笑,正色谦道:“多谢武林同道的抬爱,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定不愧于此匾之誉!”
  
  程二当家笑着看看大哥,按礼数同大哥一起抱拳谢过各路英豪,并引上恩大师入了素席,转而道:“人逢喜气精神爽,大哥真可谓四喜临门啊!”
  
  “哦,四喜?”坐在左边上首的四大世家之一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哈哈大笑道,“今日乃大当家的寿辰,此为一喜;上恩大师送来贺匾,此乃二喜:不知道这三喜,四喜意为何啊?”
  
  “此三喜为我这大侄儿媳有了身孕,是一男婴,我大哥有孙儿了!”
  
  “恭喜,恭喜啊!”
  
  厅内一片道贺之声,说年轻有为,程家出此俊杰乃武林之幸等等,程大当家掩饰不住高兴,摸着胡子得笑开颜。
  
  “这四喜嘛……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我程家庄因这些年善营粮店,尤其墨洵侄儿两次带人赴涝区发义粮,而被封为‘忠农尉’,今日郡守将引领十农司的官员亲临程家庄宣读圣旨,并授匾嘉奖!”
  
  这番话说出来,武林中人又是一阵热烈贺喜。其实江湖豪杰一向自由惯了,但凡和朝廷有关系的事情,都不愿掺合。这事儿谁都心知肚明,别扭却也不好表示不满。不过,若程家庄被朝廷封了官,那就像是得了一个金钟罩,有人再想与程家庄为敌,也好好好思量思量。
  
  程大当家与众人酒过三巡,突然有个家丁过来,在他耳边轻道:“适才三十六水寨沙帮主送贺礼,特别吩咐小的抬到庄主房内!”
  
  “是何贺礼?”程大当家奇道。
  
  “小的不知!”
  
  程大当家的点点头,心想这沙老鬼不知道又弄什么玩意,正想借口去看看。突然外面传来门报
  :“圣旨到!程墨洵何在!”
  
  程大当家紧带着一家老小出来,众人也纷纷离座,走出厅堂,拜倒在地。
  
  见到威风凛凛的军士裂成两排,中间一群官员中认识的是郡守,县令,另一个手持圣旨的官员定就是隶属十农司的。
  
  程墨洵走出来,跪下道:“草民便是程墨洵。”
  
  宣旨的官员见到程墨洵,冷冷打量一眼,道:“西圣庭朝景瑞帝亲召,曰,婆娑郡旗娑镇程墨洵经查实于景瑞五年南方发水之际,暗通水盗,低价囤货,运私粮,谋取暴利,使得苍围片海两郡无粮可济,饿死难民约二万余人,特此缉拿,随牵连官员二十余人一同解进皇都,由阴判司收押,程家所有店铺查封,程家一干人等需留在程家庄内,不得出庄一步,钦此!”说完,双目一蹬,“来人,将奸商刁民程墨洵上透骨枷!”
  
  押往皇都的阴判司,而不是刑判司,墨洵这回必死无疑啦!程大当家张嘴说不出话来,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卷七十三 挖心邪魔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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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守大人,这一定是弄错了,我大哥他向来行侠仗义,一身正气,怎么会做出低价囤货,偷运私粮,饿死百姓这种泯灭天良的事情来,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大哥,你们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白,绑缚我大哥,可有真凭实据吗?”程墨然自小敬佩大哥程墨洵的为人,一听说大哥受人诬蔑,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哼,不仅有人证,而且还有物证,囤积私粮的文书上,写的是程墨洵的大名,难道卖米的还有第二个程墨洵不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是朝廷因此次嘉奖核查此事,还想要欺瞒世人多久,少说废话,上路!”
  
  “洵哥……”程墨洵的夫人一时心急,当场晕倒,丫鬟围成了一堆。
  
  “看谁敢带走我儿!”程大当家终于回过神来,暴喝一声。
  
  那钦差两眼一蹬,冷笑道:“程大当家,你不会是想要和朝廷做对吧,要想好了,你庄上上下一百来号人,现在只不过带走了一个程墨洵,要是闹到满门抄斩,这可不好办了!”
  “大哥,切勿轻举妄动啊,你我这把老骨头无所谓,可是小的……”程二当家用眼神望了一眼被送入内堂,怀有身孕的程家大媳妇。
  
  “唉——”程大当家攥了拳头半天,终于没出手,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打上透骨枷,被众衙役带走。他转过身,见还有满堂的客人看着他,颓然抱拳,“各位,家门不幸,突遭陷害,在下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着……”左右看看,并未见到二儿子程墨松,心里恼然,然看到小儿子的身上,“着小儿墨然待客,怠慢怠慢。”
  
  在场的江湖英雄有些人同情,有些人幸灾乐祸,想帮忙的实为少数。程大当家的没有心思再待在这里,转身回房去了,程二当家的和两个姐姐,女婿紧在后面跟着,程墨然和堂兄收拾残局。
  “墨松到哪里去了!”程大当家的一边走一边怒道,“从寺里回来就没见到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大哥都被抓了,他也不露脸!”
  
  跟在身后的弟弟和女儿等相互望了一眼,都摇摇头不知,程大当家的气得头晕目眩,指挥人去找,然后径直回到自己屋里,谁知屋门推一半就推不开了,他定睛一看,见一个大箱子堵在门后,“这是什么东西!”
  
  “谁把箱子放在这里的,来人,快把它拿开!”程家大女儿紧喊道。
  可是程大当家此时的火气,哪里还等搬开,运起内功,一脚就将那箱子踢飞,顷刻间,箱子的木板四分五裂,从箱子中滚出一个人来,确切的说是具尸体,眼珠子流出眼眶,脸上的肉被已经腐烂干枯,看不出模样,身上穿着的衫袍大敞,心口一个洞……
  
  “墨松!”程大当家的见到此人,立刻认出是自己的二子,顿时口喷鲜血,跪倒在地上。
  
  “二……二哥……”程家二女儿盯着尸体片刻,嘴唇发白,战兢道。
  
  “你胡说什么!”程二当家的狠狠瞪了一眼她,“你们都忘了吗?墨松早上还和我们在一起……这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只不过是件相同的衣服而已!”
  
  程家大女儿抚起老父,垂泪道:“二哥胸口总是呆着娘送给他的玉坠,有一回,我见他的玉坠没了,问他,他说丢了,而这个人的脖子上……想来这三个月和我们在一起的不是二哥,是有人假冒的。”
  
  “愚蠢!就凭一个玉坠就断定这就是墨松,传了出去,我们程家的脸都丢光了!
  
  “二哥小时候爱吃糖稀,槽牙上有洞,左边三颗,右边一颗……去年找补牙的又重新补了一遍,其中一颗包了金……”程家大女儿将老父扶到床上,躺下。
  
  程大当家的喘了口气,哀声道:“莫要再说了,是不是我的孩子,一见便知……想这三个月来,假松儿的古怪的地方,我就该发现,可以为他遇到了噬心魔受了惊吓,才会这般,再加上你大哥授官这事儿,就更……”说完老泪长流。
  
  正说着,又有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地上的死人支吾着不敢说话。
  
  “有什么事情快说!”程二当家的怒道。
  
  “米店的几个总掌柜都来了,程记米店都……都给当地的官府查封了……另外赊给农户的钱暂时不能追讨,钱庄也拿着借据来收账,还有邻县的米店闹了人命官司,说……说”
  
  “快说啊,说什么!”
  
  “是是,说吃米吃死人了……月初调往那里的米里面有死耗子……”
  
  程二当家一听急了,紧问道:“严重吗?”
  
  “说感染了鼠疫,死得好像不少……据说大掌柜的已经被押送官府了……”
  
  “可是为何才得到消息!”
  
  “因为……封镇了……”
  
  “封镇了……”程二当家的心叫不好,“说是邻县的哪个镇了吗?”
  
  “鸭娑镇……”
  
  “大哥,是三十六水寨的老窝!”程二当家看着床上的大哥。
  
  程大当家猛地坐起身来,又喷了口血!狠道:“唔,嗯……和……沙贵……势不……两立……噗!”
  
  “父亲,父亲!”程家大女儿见父亲脸色泛红,一摸额头,尖叫道,“来人,来人,快去叫三弟来!父亲他不好了!”
  
  ……
  
  程大当家在昏沉中,只觉得眼前人影来回晃动,却不知是谁,慢慢睡去,梦中长子墨洵带着透骨枷,手足冒着鲜血,浑身酷刑□的血痕,旁边站着刽子手,一刀砍下,头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唤道『父亲,父亲,孩儿冤枉!』他紧上前捧起头颅,却见那头颅突然眼珠滚落,皮肉腐烂,变成次子墨松,没了唇也没有了舌,只有牙齿嘎嘎响,『父亲,我的心没了,心被吃了!』
  他吓得毛骨悚然,却不觉得问道,『谁,是谁吃了你的心,我帮你找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吗?父亲,难道不知道吗?』头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是他,是他拿的!杀了他!』
  
  『是他?』程大当家转过身来,见一衣人就站在自己身后,一双贪婪的眼睛直盯着他,『是你!!』
  
  『是我!!』
  
  『真的是你,你为何——』
  
  『水幽,你抢走了我的水幽,你不但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庄主之位,还抢走了我的水幽!』衣蒙面人揭下覆面,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伸手挖出他的心,『大哥!我恨你』
  
  『~~~啊!』程大当家惨叫着从梦中惊醒,屋里一片漆,原来已是入夜十分。喘着气,用袖筒擦擦头上的恶汗,原来是梦……他坐在床边发呆了,片刻后,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倒了杯茶,喝下,却看见桌边趴着个人,像是大女婿,他回过头,又看椅子上,果然见到二女婿歪在一边打盹,想必是担心他的病,特此在这里守夜。他一身盖世武功,何须让两个书生来守夜,还是回去守女儿们和外孙吧。
  
  可是奇怪啊,他刚才从梦中大叫出来,这两个人都没有醒……?
  
  他轻轻上前推了一把,趴在桌子上的女婿应声倒地。
  
  啊!程大当家的紧上前摸摸女婿的鼻息——死了。
  
  再几步上前摸摸二女婿的鼻息,也没了气。
  
  这——程大当家刚下发出声音,却发现胸口一凉,低头看去,星光下,明晃的剑尖从胸口处穿出……他慢慢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衣蒙面人站在他面前……
  
  “炎鹏……”
  
  衣人出手如电,制了程大当家的穴道,顿了顿,左手抽出宝剑,拉下覆面——狞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为了什么,庄主的位置……还是水幽……”程大当家的捂着心口,哀伤道。
  
  程炎鹏冷笑一声,“程家庄的庄主的位置我还看不上,如果说是水幽呢,也可以这么说,毕竟他是唯一知道黄泉录和黄泉录秘密的人!”
  
  “所以你就欺骗他,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真喜欢他……”程大当家咬牙道。
  
  “可是你把他从我手里抢走了!我千方百计像要得到的黄泉录……差点被你夺走了……”程炎鹏阴笑一声,“不过,没关系,他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怎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没有死吗?呵呵,当然,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的吗?”程炎鹏的脸贴近了对自己的话感到惊恐的大哥,道,“记得你喜欢摸他的一头乌发是吗?我撕下了他半边头皮,你最爱他的美貌,我就拿给马蹄上蹄铁的铁烙给他的脸上也落下一个,哎呀,好像颧骨烂得可以看见了呢!然后再拿透骨钉穿透他的手脚,他再不能弹琴瑟,起剑舞,可惜的是我想让他说话,所以只好灌了他一点点~石灰水,放心,他的内脏没有烂,我不打算让他死得太快……所以我困了他二十年,一直到去年才死掉……”
  
  “你,你这恶鬼,你不是人!愧得水幽当初还曾喜欢过你!咳咳,咳咳……”程大当家惊得脸色发白,心爱水幽被人折磨成如此模样,定然生不如死。
  
  “这些东西不要则已,要当然要最好的,所以我喜欢的男宠比他可要美十倍,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程大当家看着恶性尽显的弟弟,不由毛骨悚然,突然想到平日里,这恶鬼最爱亲近的就是自己的三子墨然,不由破口大骂:“你这禽兽,你敢动墨然一根寒毛,我绝不和你善罢甘休!”
  “都要死的人了,还敢拿话威胁我!你可以再大声点,吵醒一个我就杀一个!”
  
  听了这话,程大当家顿时软了下来,他的一家老小,女儿,外孙,还有为出生的亲孙——
  “我不会杀了他们,死了太多人的话,会招嫌疑,不过墨然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好好疼爱美人的~嘿嘿哈哈哈……”
  
  程大当家此时老泪纵横,哭道:“你是他叔伯啊,这乱伦违逆之事乃禽兽所不为,你放过他吧……”
  
  “呵呵,禽兽所不为?只有你才是闭眼的瞎子,这世上为修炼绝世武功而不择手段,杀人弑亲的人多的是,为人之所不能为者方可成事!蝎心魔君说的对,大哥,我吃了你的心,全当你为助小弟得天下而出力吧!”
  
  程大当家还要张口说什么,可程炎鹏早已拿出弯尖小牛刀,破开他的胸口,挖出心来,大口吃起来……
  
  “噬……噬心魔……是……”程大当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大家觉得可以把这几天看的联系起来一点了吧

卷七十四 心如恶恶胜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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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程墨然着实睡不着,躺在床上胡想一通。
  
  今日白天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大哥被抓,二哥被杀,老父病倒,如梦魇在脑海里过了数遍,却只能伤心而泣,泪如雨下,后来抵不住疲累,恍惚睡去,昏昏沉沉又被噩梦惊醒,却也冷静下来,为今之计,要紧的是如何解救大哥,此事必须先与官吏融通,而白日里圣旨中宣读的罪行,大哥必直接押往皇都,途中需经过郡都,他仔细想好,心中打定主意只要天一亮,就和爹爹告知前去郡都之事。
  
  将此事安排详细俱到地想好后,心中又不仅为大哥哀叹,心疼。大哥自小就非常疼爱他,而他也深知大哥为人,是谦谦君子,侠义心肠之人,怎会做圣旨上所说的丧尽天良,狡欺受灾百姓,趁火打劫的奸商恶行,害得百姓枉死。
  
  况且程家济灾一共两次,二十年前大哥是一个幼童稚子,济灾的事情是由父亲和二叔两人率众为之。景瑞五年那场济灾,大哥是代父而往,与二叔两人前往,虽说父亲不在,可众目睽睽之下,怎可作假。此事十五年来没有任何动静,若是假的,陷害之人定然心狠手辣。若是真的,那一定计划周详,可为何今日才被翻出?而当时这事二叔也在旁边,那岂不是也有一份,为何单单抓大哥?
  
  程墨然越想越是害怕,耳边心想第二日先找爹爹和二叔问清楚当年情况后,再行路追不迟。耳边传来四更鼓的响声,他心里越发难以忍耐,实在挨不到五更,他站起身来,披起衣衫,朝屋外走去。
  
  跨过两个院子,程墨然来到二叔程炎鹏的住处。见屋内灯,还是上前拍了拍门。
  
  “二叔,侄儿墨然,二——”话为完,门应声而开……
  
  为何门没有栓?
  
  程墨然心里顿时一跳,摸着,进了屋里……
  
  “二叔……你可在?”程墨然按着记忆中屋子的摆设朝前摸索,却依然不见程炎鹏。
  
  二叔不在屋里?程墨然摸到床边,伸手向床上一探,被子掀开,但无温度。
  
  难道连二叔也出了事情!程墨然心里一阵慌乱,猛然想起病中的老父,紧往父亲屋中奔去。
  
  到父亲的屋中,轻轻推开房门,就着外面的星光,见两位姐夫都撑着头坐在桌边坐着打鼾。他悄悄朝父亲床边走去,依稀见父亲躺在床上,盖被而眠,他轻喘口起,突然一阵夜风吹来,屋门咣当一声关上。此声甚大,却不见两个姐夫醒来。程墨然的心又腾地提起!
  
  颤巍巍伸出手指,放在老父鼻尖,没有了气息!
  
  程墨然大惊失色,“来——”
  
  话还没有喊出口,床上的老父突然张开了眼睛,出其不意地瞬间点中了他的穴道。
  
  床上之人慢慢坐起身来,望着僵硬在面前,不能言语的程墨然,窃窃而笑。
  
  “多漂亮的脸蛋,嘶,好香啊!”
  
  手指在程墨然的脸上摸索,鼻息喷出的热气近到隔纸不能……
  
  二……二叔……
  
  程墨然即为此人是自己的二叔而惊异万分,又为此时程炎鹏对自己做得猥琐之事羞愤不已,眼前的事情让他难以置信,几乎将他击溃。
  
  “终于得到你了,我的美人啊,看来,还是大哥对我好,算是将你轻易地送到我手里!嘿嘿,不过放心,我不会像对待水幽那样对待你……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墨然侄儿……”程炎鹏淫 笑几声,上前抱住墨然,亲上他的嘴唇。
  
  程墨然又羞又气,却无计可施,眼泪无望地流下……
  
  ……
  
  次日
  
  程家庄高挂丧挽,哭声一片,惊动了整个旗娑镇。
  
  善心余坐在屋中急不可耐。他也想出去打探消息,可是连走都要人扶着,还有什么能耐。昨日他知道程家朋客满座,不想与人凑热闹,只将寿礼先松了去,准备晚上再去拜寿。没想到到了傍晚,才听说程墨洵因囤积灾粮,枉害灾民之罪被官府拘押,装上牢车,押往皇都阴判司。
  
  义兄受此冤屈,他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路,只得叫小古骑马跟随囚车。而他等过两日再追上去。
  
  可今日早上却又听闻程家大丧,而知道情形的容雀楼也要前去看望程墨然,小眷心里虽然对程墨然心存尴尬,但他原本就心善,知道程墨然家中出了大事,也为之担心起来。
  
  此时,白荆棘的书童童双与百里探从外面走进来。
  
  因之前,容雀楼曾答应百里探要派人为其引路,前往沙漠中的游易番市。而童双就是引路之人,前天与他们会合。百里探原本也不相信只凭一个年方二十,面嫩容俏的书童能带他入沙漠,到达游易番市。但童双带着他到附近村镇转了一天回来后,完全变了态度,连连拍着童双的肩膀,到像是自家的兄弟一般。
  
  于是一行人同去程家庄。
  
  到了庄内,果然见正堂布置为灵堂。两个棺材放于正中,武林同道分门派上前拜祭,而跪于地上的程家子孙难掩哀痛,磕头还礼。
  
  为首的是老泪纵横的程二当家,小眷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攻上白荆棘,与他和荆八总管打斗之人。
  
  坏蛋!哭得好!
  
  小眷狠狠瞪了程炎鹏一眼,又望向程炎鹏身后的程氏子孙中,却没有看见程墨然的身影,他拉了拉容雀楼的衣角,低声道:“没看见程家哥哥。”
  
  容雀楼点点头,他此时也发现了。
  
  而程炎鹏却听见了小眷的声音,抬头一见,立刻认出了小眷,想起曾在白荆棘上被这小子一把药粉,弄得整个人像吹了气的皮囊,两个多月掩面不敢见人,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被些伺候的下人传来传去,脸面尽失。见小眷如见仇人,再见容雀楼站在一旁,心中冷笑一声。
  
  “霍”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满腔仇恨,指着容雀楼高声骂道:“就是你,一定是你,姓容的,一定是你杀了我大哥和我可怜的二侄儿!”
  
  “哦?”容雀楼挑挑眉,看着程炎鹏。
  
  “你这邪门妖孽,当年怕杀了我等,武林正道予以追究,所以假意放回我等八人,但记恨却心,伺机报复,时隔今日,你趁我庄内人祸怏怏,大哥生病在床,不得防备,加害与他,我这侄儿也一定是你加害,活挖二人之心食之,所以你——白荆棘的容宫主就是祸患武林的噬心魔!”
  
  程炎鹏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都看着容雀楼,心想原来这个一身富家少爷打扮的人就是武林传闻中的白荆棘的现任宫主。
  
  小眷听见程炎鹏如此诬蔑容雀楼,而主人含笑不语不与争辩,在场之人的表情似乎也因容雀楼的沈默有被说动的迹象,不由气恼,上前道:“当初程三公子与我主人交好,主人请他上山做客,数月后,程三公子回家探望,主人还亲自护送。你程家庄却在此期间,不分青红白,说我主人挟持程三公子上山,带领武林二十八个门派围攻白荆棘,更不容我等辩白,强加罪名,立杀无赦。我白荆棘三百余同门,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这是武林所有人都知道的大笑话!你们当初妄自尊大,强加其罪,做出滔天错案,今日又要故伎重施,冤枉我主吗?”
  
  “说什么滔天错案,我二十八联盟上山要人,两千多人,只回来八人,也都被尔等妖孽屠杀!这血债找谁要!”程炎鹏怒道。
  
  “二十八联盟,带着三十八水寨这等杀人越货的水寇的联盟吗?”小眷大声质问道。
  
  容雀楼听他说得铺垫俱到,最后反问一句又正中靶心,朴实诚恳的语气博得众人的好感,不由微笑着摸摸小眷的头。
  
  “额,这……”程炎鹏被问得口结,眼光闪烁。
  
  大多数在场同道听了也纷纷摇头,四大家族之一的萧家趁机刺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不敢张扬,原来纠结了地霸水盗,做了滥杀无辜之事,怎称得上正义之师?记得号称铁面无私的鬼王通判于庄主似乎也有参与,是不是啊,于庄主?”
  
  鬼王通判于十三此时被揭破,脸上顿时羞臊不已,被众人指指点点,心中顿时起了悔意,心想不该听信程炎鹏之言,说什么逐魄剑藏于白荆棘之上!此事当年被带银色面具之人俘获时,他就后悔莫及!现在终于败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其实本性耿直,却一时贪心,被一百年前,武林第一剑客决小天尊的宝物“逐魄剑”迷了心窍,恼羞成怒,不顾此为灵堂,向容雀楼抱拳道:“于某人当年鬼迷心窍,蒙容宫主不杀之恩,再次感激不尽,三年苟活足以,于某人愿意以死谢罪!”
  
  容雀楼淡然道:“三年前,有人没有杀你,三年后的今日,我也没有理由杀你。况且当年,你们与归家的墨然正好阴差阳错,此乃命数演化之错误,那就一切让命数来终结,本宫乃一届凡人,不多言语!三年前如此,今日依然如此!”
  
  诀别寺的上恩大师点点头:“容施主所言颇有因果达理,于施主,你虽有一时之过,但也有侠义之心,悔过之意,此难能可贵,一切就看命数,因果自然有应!”
  
  于十三重重叹了一声,再次抱拳,环视众位豪杰,转身离去。
  
  除程家以外的两大家族心里无不欢喜,这短短两天之内,两大家族受挫,武林之势又要重新划分了。
  
  程炎鹏于十三临阵倒戈,自己指认不成却反遭连累,心中唾骂。他一向心计缜密,老奸巨猾,可见了小眷,一心想报复当年之辱,顺便诬害容雀楼,没想到被小眷一席话将话题转移到了当年之事!
  
  当年他一路追踪逐魄剑的下落,终于让他查到此剑被孤雁剑客范修年所得,于是跟着范修年一路南下。跟随终日却难有适当的机会下手,而且当年他未曾获悉黄泉录的秘密,武功更是昔非今日,若贸然行事,就算拿到了传说中的逐魄剑,也会成为别人的标的,和范修年一样终日惶恐度日。于是越过范修年,埋伏在接近关卡的溪边,伺机伏击因胜利在望而放松警,在溪边喝水的范修年。
  
  他背着人苦练左手剑,一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身家数路,而是攻其不备。虽然被揭了面巾,认出了自己,却也偷袭成功!
  
  可是就在程炎鹏以为自己手到剑来之时,杀出个邋遢的男人,救了范修年。对方的武功远胜于他,不得不负伤而退。却依然伺机在附近,发现原来是落魄男子在溪边退下妆扮,露出容雀楼的面目。而若不是蝎心魔君的出现,他已经被容雀楼所发现。也正是因为蝎心魔君,他仓狂奔出八百里。过后,再返回溪边,却只找到了范修年的坟。
  
  挖坟掘墓依然没有找到逐魄剑,原本暂时断了线索,可不巧,北上返回的路途中,遇见了容雀楼,此时,他没有覆面,容雀楼自然没有认出他来。而他却认出了容雀楼背后背得那把剑。直到陀螺山,也猜出原来此人就是白荆棘的主人。
  
  于是,他先使人做了假的逐魄剑,散播江湖,引开了江湖人注意,而他则处心积虑想着如何从容雀楼手里夺回宝剑。
  
  没想到经过如此波折,逐魄剑竟然被容雀楼当作寿礼送到了程大当家的手里。而当年容雀楼拿剑劈石头他也是见到的,于是只有缺了口的才是真正的逐魄剑!
  现在,黄泉录与逐魄剑都到了他的手里,程家庄也没有了和他争夺庄主之位的人,真是天助他程炎鹏也。
  
  只是如果不能诬蔑容雀楼,却始终让他心中忐忑不安。容雀楼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觉得他做的事情这个人都知道……
  
  “可是我三侄儿程墨然也于昨夜失踪,想你一直窥伺墨然的美貌,而这三月来,我大哥对他苦苦劝导,而他也决心疏远于你,不再与你来往,而你定是因此记恨我大哥,才将他杀害,并带走墨然!”
  
  容雀楼此时道:“本宫念程二当家重丧在身,哀痛无处发泄,只是,若硬要说是本宫做得,就算口生莲花,也是无用!”
  
  正在此时,突然一声沉厚略带沧桑之声从大门处传来——
  
  “听说这里死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这章,大家会明白前面发生的很多事情,还有一部分谜题,也会尽快揭开

卷七十五 针锋相对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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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让开一条路,只见穿着布衣短打的君无意带着两名捕快站在门外。
  低眉将眼前的江湖豪杰瞄了几眼,见诀别寺的上恩在场,却丝毫没有留面子的意思,不冷不热道:“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吧,本捕头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昨日贺寿,今日发丧……”他走过人群,见容雀楼站在最前端,鹫目一晒,“你怎得又在这里!”
  容雀楼抱拳苦笑道:“不是在下愿意在这里,程家无论荣辱,在下都没打算掺合,可是因为听闻丧事,而在下与程三公子交好,心里担心,故此来探望,可程二当家却说程三公子不知去向,并将在场两笔人命也算在了在下的身上。君捕头为当朝名捕,就请还程家一个公道,在下代三公子谢过!”
  “你倒依然是个明白人!”君无意回了礼,这个姓容的话语依然严谨,而且被人指认,求助于自己的口气,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的口气,若此人就是凶手的话,那就太可怕了。换而言之,若真是这种心思整密之人做下的,定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能让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君无意径直穿过众人,站在棺材前,不冷不热道:“这么多江湖名门聚集在一起,都说人多易乱,果然出了事,昨日贺寿,今日就去丧,据我朝律法规定,家中若有丧亡,必须报明官府,而官府派仵作前来验尸,方能入棺。可有通报官人?”
  程炎鹏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回捕头,仵作和地保都已经来过,说无异常!”
  “无异常?!若真的无异常,你怎会在官人走后,指认他人害死你家人,既然指认了,那就是对死亡有所怀疑,如此,这两位亡者便不能入棺,需送往义庄停放,待官府查明原委,你等才可收回入殓。”
  “额,这……”程炎鹏此时尴尬起来。
  不等程炎鹏再说话,君无意向身后两位公差一样手,道:“来人,将棺材掀开!”
  身后差人不二话,得令上前。
  程炎鹏心里觉得来者不善,厉目喝道:“住手!此为我大哥的灵堂,君捕头三眼两语便要揭棺,对亡者不敬,不要在座的江湖豪杰不答应,我程家庄上下也都不答应,若要揭棺,需过我程炎鹏这关!”说着拔出兵器,而原本跪在地上的程家子孙现今都以程炎鹏马首是瞻,,也都站起身来,纷纷亮出兵器。
  “……”
  君无意是何等人物,在官场纵横十多年,怎会被程炎鹏几句话打个错手,连周围的人看都不看一眼,伸手便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字令牌,朝着程炎鹏一亮,嘶笑道:“张口就将在场的江湖豪杰扯出来做盾牌,嘿嘿,你既然喊我君捕头,就该知道君某是谁?阻扰君某查案,就是以神捕司为敌,与朝廷为敌。可知道你程家的案子牵扯甚广,南北八郡官员三十二名,以及其他商户,豪绅,七七八八的地痞小虾不下百名,乃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军某还真不信,他们想淌这浑水,君某倒是不介意多查一户门派!”
  金牌上赫然写着“钦赐神捕”四个大字,程炎鹏脸色变了又变,见无人站出来,就连平日里要好的宏帮等门派也没有声响,他的气势也弱了下来。
  其实就算君无意不这么说,经过刚才于十三那事儿,在场的武林中人也没几个想要跟在程家庄后面,原先的同情也变成了静观其变。
  此时也差人已经打开了棺材,君无意走上前去,揭开盖在程炎龙脸上的布,然后下一刻,手猛地拉开程炎龙的衣襟,果然,胸口处被缝合了,他拿出刀来,将缝合处破开,里面的心带有齿痕被咬了几个豁口。他轻哼一声,然后又去观察另外的三个棺材。
  一副程家二少爷的,死了约莫三月余,身上的肉腐烂的千疮百孔,但心窝却是空了,亏得程家能认出自家子孙来。
  第三和第四两付棺材,是程家两个女婿的。一夜之间,程家的两个女儿成了寡妇,此时泪眼红肿也甚是可怜。明显的伤痕,颈侧一剑血痕,快,狠,准!显然是高手所为!
  心口完好,却没被挖去啊……为何……君无意扫了一眼尸体所穿的衣衫……两个似乎都是书生打扮,在抬起两人的右手,见食指第二节与尾指都有老茧,问道:“这二人乃是书生?”
  旁边程府的管家走上来答道:“回大人,大姑爷是进士,为候补县令记录官册,二姑爷还只是个秀才,在程家庄做帐房。”
  也就是说……这两人不会武了……君无意又检查了手心,果然没有握兵刃的痕迹。
  这么说,被挖心会和本身的武功有关……程二少爷武功弱,所以首先被杀。
  记得当初他竭力追查噬心魔的下落,由最初三年前的一具尸体,到现在,每个月会有五具到八具尸体,也是随着尸体越来越多,他也发现,有人被杀的日子相近却相隔甚远,这也就意味着噬心魔不止一个。
  君无意叫管家将他带到程府内转转,管家答应了。于是两人朝着后院走去。
  走进程大当家的房间,君无意见屋里摆设整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若按武功论,程大当家是所有被挖心的人中,武功最高的,就算当日因病卧床,也不会连一点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再者,刚才他看过程家庄的外院布局,外面只有些许星光,歹人没费力就找到程大当家的院落,而未曾让程家庄其他好手发现;程大当家的屋里灯瞎火,瓷器摆设颇多,进来之人也没有碰倒一件,能做到这点,一要功夫极好,二要眼力极好,武林中能做到如此的人屈指可数,但这些人也都是傲慢自赏之辈。
  另外,据说在程大当家的寿辰前一天,这个程家二少爷还在程家庄走动,应酬宾客。若棺材里的真是程家二公子,那之前的那个人必定是人假扮的,却在前一天消失无踪,将本尊的尸体送来。若歹人是这位假的程二少爷的话,还些说服力,毕竟隐藏在程家这么多日子,已经对程家熟识。
  熟识……君无意猛地醒悟!
  先撇开这假的程二少爷能不能杀死他爹,如果这所谓的噬心魔都是熟识死者,或者被死者所信赖的人,才会在无其他很多外伤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被制,挖心而食!
  君无意站在床铺不远处的血迹旁,蹲下,摸了摸,转身走到床边,却在床边发现了一个靴统的脚印……他往程大当家的床下望去,却只见两双布鞋……
  ……
  君无意走后,灵堂内的武林中人纷纷拜祭完,告辞离开,似乎觉得近两日程家的霉运颇丰,生怕沾染到自己。
  而此时全然忘记在人家的灵堂上的容雀楼,微笑着摸摸小眷的头,问道:“小眷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小双,我刚才没听错吧,呵呵……”
  童双也看着小眷,想笑却忍住了,道:“主人,没错,如假包换,不过小双也在奇怪呢,难不成面子没换,换了里子!”
  “什么面子,里子的,我又不是床上的铺盖……”小眷赌气道,“我是见不得人冤枉,那老头侮辱主人,我,我……我也是被逼急了……若不是在场的都是糊涂蛋,我才不稀罕说呢!”
  这一声引得五丈之内的武林豪杰纷纷侧头瞪向小眷——
  善心余紧将小眷拉到一旁,陪笑道歉,算是蒙混过关,再转过身来想说道说道小眷,却见其在暗地里吐舌头,笑骂都噎在了喉咙口,最终丧气地跨下肩膀。
  童双也失笑着想说话,却见自家的主子不是味地在一旁戳着,不由愕然了——嘿,这今个的事情可是邪门啊,个个都和换了个人似的!
  ……
  夜色渐渐掩上,天上依然只有稀疏几颗星……
  飘香院的灯火依旧。
  二楼的梅字客房中,只点了一只红烛,色调昏黄,空中飘散着淡淡的烟味……
  乌静云斜卧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尺长的细烟杆,慢慢从口中吐出白雾。
  一更梆刚敲过,白影从窗户穿过,落在屋内。
  乌静云没有抬头,他知道来的人是谁,又喷出一口烟雾,才悠然地拍拍身边的床板,道:“来,坐这里……”
  男人三步跺到他的身边,坐下来……
  乌静云隔着烟雾望着,缭绕中,原本刚硬的男人脸庞突然变得异样柔和,而无形间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不容侵犯之气突然化作一把把钢刀,插进乌静云的肉里。
  让这个白发邪魔身体里每根神经都在跳,叫嚣着要将眼前的男人生吞活剥。再一次压不住心浮气躁,乌静云伸手将对方的手臂一拉,翻身就将其按到在床上。
  一只手揽着,一只手半举着烟杆,却狠狠地亲吻着。两个人都不认输,也不肯认输,像是争夺地盘的野兽,撕咬在一起,血从两人的唇角流下,不知道是谁的唇破了,或者是牙龈破了。
  许久,乌静云直起上身,吐出一口血沫,阴霾地看着身下的男人——
  “怎么,又怕了吗?虽说你胆小对我来说是个好事,要干就干,别拖拖拉拉的像个娘们!”容雀楼话虽说的轻松,可心里却已经把乌静云骂了个半死。
  “我说过一次,就是一次,没有真正做到最后,就永远不算兑现!”乌静云发狠道,说话间,就将容雀楼的衣服扯开,唇印落在赤裸的胸口上,每一个都红的艳丽,有的甚至随着牙印渗出血丝来。
  容雀楼不哼一声,眼睛斜望向一边,低压着眉心,似乎可以等待和忍耐到最终。裤子被乌静云剥下,下体被手包裹住,他的汗几乎落下来。
  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躺在这里等死似的被姓乌的玩弄,可是每次姓乌的都不做到最后,总是在算不上前戏的前戏开始没多久,乌静云就会突然冷冷地让他走。开始他还为没被彻底压倒高兴,可后来,一遍又一遍,一次次脱下他的裤子,才发现乌静云在一次次活剥他的自尊!
  容雀楼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深深吸了口气,算了,想点别的吧,忘记眼前这恶心的事情……最好的调剂就是小眷了,今日在灵堂上,小眷因为他受了冤枉,而感到愤愤不平——
  『那老头侮辱主人,我,我……我也是被逼急了……』
  回想起小眷当时涨红了的小脸,好像一枚初熟了的薄胭脂大柿子……
  『……若不是在场的都是糊涂蛋,我才不稀罕说呢!』
  想到了后半句话,容雀楼心里乐不起来了,记得当年在山上,端给墨然的菜里裹着辣椒那事儿,小眷抵死了不承认……也不愿意争辩半句……现在想来……在小眷的心里,自己是个明白他的人……
  轻声叹息……
  乌静云一瞬间被容雀楼脸忽而而来的怅然牢牢牵住了视线,放开了手……,片刻后,他重新靠回床栏,无聊地一晒,“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声音传入容雀楼的耳朵里——“你的任性妄为也差不多了,我不会每次都来让你羞辱一番,到底要不要做,不做就早些说,否者惹恼了我,就翻脸不认!”容雀楼被骤然拉会现实,又在心里谩骂一通,不紧不慢穿好衣服,嘴里却盘算着如果乌静云是不喜欢男人,能赖就赖掉。
  “开始耍无赖了吗?”乌静云用指尖蓄意刮着容雀楼的跨 间,却依然冷酷道。
  “听着,我不会插一具心不在焉的死尸做,等你能和这个妓院的婊 子一样求我干你的时候再来,否则,不会完结!”

卷七十六 一心一意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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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人流走出程家大院,回到所住的院落。
  
  善心余拜托童双代他向程家打探消息。太阳夕下时分,童双回转。
  
  程墨洵的囚车还有十天才能到郡都。因程家有人跟随其后,一路上上下打点差人,所以程墨洵不曾受苦。
  
  今早个才知道失去踪影的程三公子依然没有消息。官府曾经有言在先,立令程家的人禁止出庄,故此程墨然不知去向这事儿,又引来衙门的人。他们关闭程家庄的正门,在正门的大门外贴上封条。程家的下人只能从后门出入,添补生活用计。
  
  此时的程家子孙却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之事儿。远的不说,要想办法如何与朝廷搭上关系,看如何能解救程墨洵。而近在眼前的,就是要跪堂守孝。程大当家是生辰亡故,这让老一辈的说,就是犯了冲,必需比平日多守四天,足七才能入葬。最近天气多云,民间也有说法,上个刮风闪电,雷雨之夜,不准是要诈尸的。所以一干人等都在轮流守灵,不敢懈怠。
  
  这次前来贺寿的江湖豪杰们自早上灵堂前发生的事情起,有不少即刻打道回府。其余大部分在江湖中有头有脸的门派,则是先在镇上住下,商量如何捉拿最近猖獗无忌的噬心魔。
  
  善心余只等消息,在院子里整整坐了一下午,童双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安心。
  
  囤积灾粮,运私粮抬高市价的案子可轻可重,轻的或许只一条命了结,重则满门抄斩。可是无论哪一种,都是要程墨洵的性命!
  
  程大当家程炎龙被杀,据说也是最近丧心病狂,越发嚣张的噬心魔所为。庄门被封后,门厅凄凉,又无高资厚之人主持大局,号称四大世家的程家庄的辉煌一日之隔,如隔三秋。
  
  让善心余更担心的是,老父亡故,族亲被杀,家世败落,若不知去向的程三公子再有个好歹,义兄墨洵就算将来有朝能脱险,也悲痛心碎,恐难意气活于世上!
  
  善心余越想越烦闷,他伤在肋骨,刺破了肺叶,提口气都提不起,更别说骑马追义兄的囚车。再或者暗自查查是谁害死了武林前辈——义兄的老父程炎龙,又或程三公子去哪儿了,通通力不从心。想着最后连晚膳也吃不下,紧锁眉心,眼神定在一处,坐在原地生闷气,不出声。
  
  容雀楼从飘香院回到院子,从后窗翻入屋里,灯瞎火,只有童双在等他。
  
  “程炎鹏有什么动静吗?”他走到桌边慢慢坐下。
  
  “还没有,姓程的老狐狸非常狡猾,属下不敢跟得太近,出庄就找不到踪迹了,估计又去寻找可供吃食的人心!”
  
  容雀楼点点头,又问道:“打探到墨然的下落了吗?”
  
  童双摇摇头表示没有,又听程家上下都说,公子一定是去追大哥程墨洵去了。
  
  容雀楼没有说话。虽然还有很多事情都想要知道,可是在飘香院被乌静云一通行辱言污,让他身心疲惫,乌静云也正是拿准了他不会毁约,才得寸进尺地,一次次羞辱!而他因乌静云的污言秽语,冷言辞诀的时,对方狞笑着完全无视!
  
  突然听见了院子里的声响,似乎是小眷的声音……容雀楼不知觉地走到前窗,打开窗户……
  
  “善大哥,都二更天了,回去吧……”小眷知道善心余心里难受,入秋的天气,夜里寒气渗人心脾,善大哥身子还没好,他几次想劝说,都忍住了。
  
  善心余抬起头来,见小眷正站在眼前,满是焦虑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倍感欣慰,或许他该静下心来,如果他乱了方寸,小眷该如何是好呢?好不容易从姓容的那里夺回了小眷,不能让这份依赖再度被抢走……他伸手抓住了小眷的手——
  
  “冰凉!你出来应该多穿件衣裳,身体还没复原,就乱跑,还想病倒吗?”善心余伸出双手将小眷的手捂在手心里,板起脸来责备道。
  
  “善大哥还说我呢,自己身体没好,却在院子里坐到现在,见大哥心里烦闷,小眷自当要陪着!”小眷笑道。
  
  新月入钩,小眷的脸在背月的阴影下,只显得一双眼睛越发鲜活。
  
  善心余突然想将小眷拉近,想更亲近这双眼睛,亲近脸庞,亲近更多……下了很大的决心,抖起胆子拉过小眷,紧紧抱在怀里……
  
  “小眷曾经答应过善大哥,这双眼睛只能看着善大哥,可还记得?”
  
  “记得……”小眷点点头……
  
  善心余悠悠道:“我原本想在贺寿之后,就带你走,可是,现在看来……”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很担心义兄,所以打算后日就动身追,所以……”
  
  “没关系,善大哥,你的义兄也就是我的义兄,所以善大哥到哪里,我自然也跟着,可是,墨然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些担心他……”
  
  “呵,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喜欢他和担心他是两回事!”小眷争辩道,却见善心余冲着他直笑,知道善心余在戏弄他,嘟起嘴反唇道,“我记得那个绝代舞妓叫什么九霄的,好似也是后日回皇都呢!”
  
  “我哪有什么心思想舞妓!”善心余苦笑道,“倒是你怎么想起她来……”
  
  小眷瘪了瘪嘴唇,才道:“她长得太美了……跳起舞来就像是九霄下凡的仙女……你那天看了她好久……反倒是我……”他低下了头,许久才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我却看不懂……对不起……”
  
  “……”善心余没有说话……
  
  ……
  
  童双从窗户看见小眷吃瘪的模样,差点笑出来。这小眷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够笨的,哪有人自爆其短的。话说爆了也就爆了,怎么还说‘对不起’,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可对不起别人的。瞧那模样,好像还是比较深慎重的歉意呢!
  
  他好笑地望着,想起曾经在山上时八月十五行酒令的事儿来,转过头对容雀楼笑道:“主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年……”
  
  童双的笑容凝结了……
  
  迎着月光,丝毫没有掩饰,容雀楼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沉默不语……眼中的情愫反复变幻
  
  主人……
  
  为何主人要流露出这种表情,为何……
  
  “主人……你,喜欢小眷……什么……”
  
  童双的声音微弱,薄稀,好像不希望容雀楼听得见……
  
  “……”容雀楼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院子中央……
  
  “他很笨,他不会歌词文赋,也不会吟诗作对,更不会琴画对弈——”
  
  童双并不指望容雀楼能够听得见,他只是不能相信所看见的……就在以为不能得到回答的时候,容雀楼却轻声道:“他不聪明……也不需要很聪明……”
  
  “可是和什么都不会的笨人在一起做什么呢?不无聊吗?……”以往主人身边的男宠哪个不是才华横溢,集容貌和学识于一身的人物,所以主人才和他们谈古论今,诗情画意,这种话从主人口中说出来,实在是怪异!
  
  “不无聊,我会就够了,他不会,我可以教他……”容雀楼喃喃吟唱着。
  
  “可他教不会的,这辈子都可能不会!”
  
  “不是很好吗?”容雀楼凝望着,淡淡露出微笑,“这样……我就可以教他一辈子……”
  
  主人……一定是疯了……
  
  童双张大了嘴巴……


卷七十七 容氏诱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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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心余没有说话,是因为他想笑。九霄是西朝第一舞姬,她的容貌,她的舞,使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能感受到美,这是视觉的享受,就像一把真正的绝世好剑,赤寒冷锋与生俱来,纵然落入贩夫耕劳之辈的手里,也会被它所震撼;一朵罕见的花,妖艳夺目天生丽质,纵使盲眼也依然被诱,溺于芳泽。
  为“美”得光彩流溢的东西所沉迷,这是人之天性。可是小眷却站在他面前,表情非常认真,带着歉意说,看不懂。
  能忍住不笑就很辛苦了,只要开口必然破功,想到这样做会伤害到小眷的自尊心,他才极力默然不语,却不知道小眷将他脸上呈现得“忍耐”看作了“无奈”和“烦恼”。
  只见小眷沉下头,顿了很久才小声道:“我不懂是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善心余只顾低着头忍着,反射地点点头,又紧摇摇头。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我就没有没有一样比得过别人,不会弹琴,也不会书画,武功学的也不好,连酒令也得人家帮……”小眷想笑着说得更随意,可是眼角却越来越烫……“只能傻站着,所以主人才会忍受不了我……所以才会……才会想……善大哥,你会不会也嫌我笨……”
  容雀楼的手不觉攥紧了,他只能从小眷的侧影,和那年的八月十五的中秋夜,对不出酒令时的表情一样,欲哭隐止的脸庞,而他的心口时隔今日才会隐隐抽痛……现在的程度还不够,让痛更深一些,痛到可以不用顾虑,伸手将眼前捏碎……
  主人这回真的喜欢上了小眷?还是会和以往一样,等时间长了,就会怀抱另一个人?……不论将来会怎样,至少现在的主人是他从没有见过的……可是……童双望着容雀小声道:“主人说得好……可现在……好像晚了点”
  善心余此时笑不出来了,心里暗骂自己“迟钝”,紧哄道:“不会,我怎么会嫌你笨……”
  “真的吗……”虽然善心余这么说,小眷带着焦虑,依然不确信地抓着善心余,左右想想又急道,“我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起舞,可是我会翻跟头,我这就翻给你看,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小眷眼角的泪花哀求,急切地想要讨好自己,这份心意好像穿透胸膛,善心余笑着点点头,“好啊!”
  听见善心余的声音,小眷欣然倒退两步,这回一定要做好,小眷身子后仰,双脚腾空,翻了个漂亮的跟头。
  “好!”善心余拍手赞道。
  小眷并没有停下来,他知道,翻跟头谁都会,他唯一能优与他人的,只是毅力而已……
  “八十一,八十二……”小眷在场中一个接一个的翻着,善心余则一个接着一个地为他数数
  跟头能翻到八十几个真不简单,想他小时候翻跟头,没三十就头晕目眩了,善心余心想。
  不能停下来,翻个跟头算什么,小眷咬牙到……坚持手脚落在同一点,手掌心好像已经破了……
  “一百四十八,一百五十……”数字继续加,善心余也越来越惊奇,到现在为止小眷的身形没丝毫迟钝。一百九十……一百九十五……两百!善心余欣喜地喊了出来,他以为小眷会停下,向他耀,可是没有停顿,场中的圆继续翻滚……善心余觉越来越觉着不对劲,扶着柱子想站起,一个影已经从屋子窜入场中,强行抱下了小眷的身子。
  “你怎么不让他停下!”
  怀中的小眷没了声音,容雀楼怒不可遏地狠狠瞪了一眼元凶,将小眷抱入自己的房中。
  童双点着蜡烛,拿到床前,小眷双目紧闭,面色除了苍白并没有异常。
  呼唤了几声,小眷微微张开眼睛,可是眼前金星点点,头晕目眩,又闭上眼睛。
  “善大哥,对不起……”又没有做好,小眷黯然地咽下涌到喉头的哽咽,“台上的那个女人能做各种奇怪的动作,我做不到,我只会翻跟头,所以我想,至少能和她在台上时一样做满三柱香……我……当初在山上,什么都不如墨然哥哥,现在也依然比不过那个女人……连我最拿手的翻跟头都……善大哥,你会不会因此不要我了……”
  容雀楼紧紧将小眷抱在怀里,“不会,没有人会不要你,当初是……”
  主人……小眷愕然地张开眼睛,模糊中,见到了容雀楼……原来真的是主人……
  
  “小眷!”善心余扶着门栏进来,童双见他急得一头汗,放下蜡台搀扶他到床边。
  “小眷,你还好吗?”善心余急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翻什么鬼跟头!”
  小眷轻轻地摇摇头,闭上眼睛……
  温暖的怀抱……看墨然哥哥时才会有过的眼神……主人现在看得是自己……太好了,他至少有一样能和墨然哥哥相同了呢……
  “小眷,先睡吧!”容雀楼柔声道。
  小眷又点点头,容雀楼将薄被拉过,给他盖上。
  童双又怎能不知道主人的心思,对善心余道:“善公子,夜深了,你的身体还没复原,我扶你回去歇息。”说着半拉半拽地将善心余推出门去。
  屋内烛光熄灭了……寂静无声……
  容雀楼坐在床边,在暗中呆呆地望着小眷的睡颜……
  『现在,好像已经晚了点……』
  童双的声音重重击在容雀楼的心口,一遍又一遍,突然他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小眷的心情,而现在的小眷已经不会再用骄阳般火热和期待的目光望着他,这种他曾经厌恶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粘人的眼睛被别的男人所占据,或许小眷在程家灵堂前还会为他的名声而焦急,却不再会为他挑一件衣裳,不再为他的膳食而兴奋奔跑,不再也不会趁着他练功的时候,偷偷在一边打盹……
  他俯下身子,抱住小眷,吻上柔软湿热的唇瓣,心中被情愫搅乱的弦没有因此变得平和,而且如决堤的潮水,难以遏制,不住地挑弄着小眷的舌尖……
  迷糊中,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被刺痛的吻逼迫着,就算不张开眼睛,也知道亲吻他的人是谁,完蛋了,这次变得更加奇怪,开始的时候只是胸口觉得充盈,而现在浑身都在发烫,酥软没有气力,大概这就是满足,小眷将唇起得更开些,将容雀楼侵入的舌吞得更深……而脑中却一片空白……
  清晨,小眷醒来时已经红日当头,慢慢坐起身,昨夜他真的看见主人因他而忧心和疼爱,就好像昨夜的吻,带着刺痛却期待碰触后的安心……
  “还在白日做梦吗?”
  小眷猛地张开眼睛,才发现童双正坐在自己身边笑盈盈的,而这间是主人睡的屋子,他顿时涨红了小脸。
  “昨夜睡得很不错嘛,你这个小笨蛋,干嘛翻这么多跟头,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子刚能动两天!”童双一番教训,让小眷只能陪笑道不是。
  童双自小也见惯了小眷胡闹,说这些话也知道没用,只用手指戳了小眷的额头,道:“善心余为你盗药费尽心思,可是主人也为了你的病九死一生,所以你别眼里只望着你的善大哥。”童双自知这种事情外人不好瞎参合。可是昨夜见主人眼看着就要落于善心余的下风,他自然不能袖手。
  小眷这才知道,原来每次吞的血,是主人以血养毒,缓和药性后,再一点点哺给他。那么主人说什么从小吃珍贵药材,身体里的血就是后天大补药的话是假的了,是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些时候,主人就会喂给他了,不必等到善大哥回转。明天就要和善大哥离开了,不知道以后与主人见面是何时,今日一定要记住主人的模样……一定要开心一点……
  容雀楼从大清早就觉得小眷不对劲,为他端茶倒水,陪他用膳说话,没什么不好,可是他为什么会觉得像是一只无头蜜蜂围着他到处乱转,隐约藏着急躁不耐,而眉宇间也暗含着愁……到了晚上,这抹愁在越来越浓重,连带他都会沾染到这种骚动。
  “小眷,你过来!”
  “哦……”小眷见容雀楼一脸严肃,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容雀楼拉过去。
  “说,你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面!”
  小眷脸色顿然变了,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叫道:“还没过子时,不算明日!”
  容雀楼不由挑了眉,“过子时?”
  “过了子时,小眷再告诉主人可好?”小眷偷眼看着容雀楼沉凝着的脸,低声道。
  容雀楼盯了他半响,可小眷却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表情,只得放下他。
  两人在屋子里静静地坐着,小眷趴在桌子上,眼睛时不时地偷瞄着容雀楼,想好好记下。容雀楼拿了本书,脑子里却琢磨小眷的脑袋瓜里面想得是什么……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容雀楼慢慢放下书,小眷偷望着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凝视……
  就算小眷心里隐隐在念着子时不要来,更鼓撞击的声音还是响起,他站起身来,朝着容雀楼默默跪下拜倒……
  容雀楼“啪”地站起身来,小眷的叩拜让他立刻醒悟过来,昨天夜里,小眷确实说过,要和善心余离开。一把拉住小眷的手——
  “不要走……你是我白荆棘的弟子,我不会放你跟着他走……”不能走,他不会放手……可是手却不听话似的颤抖……
  因为我是白荆棘的弟子吗?小眷的心中不知觉地涌出这句质疑,忍不住笑出来……“可是主人,白荆棘的才侍童……若有了归宿,可以下山归农……”
  “去他妈的才侍!你不是才侍,善心余也不是你的归宿!”他将小眷紧紧抱在怀里——
  主人……
  吻落在小眷的唇上,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掉,都融化在口中,身体里的火又被点燃,这一回,熊熊燃烧,炙热,不能喘息……小眷紧紧抓住了容雀楼的衣衫,而唯有亲吻才能抓住时间……也害怕这火能把他燃尽……
  微微抖动着的睫毛,脸上泛起的红潮,紧紧抓住他像是无法承受似的胆怯,挑动着容雀楼的情火,他的吻顺着小眷的下颚而上,直到到短发的发鬓,然后轻咬上小眷的耳垂……
  就是这轻轻一咬,小眷的背脊从尾骨升起一丝凉意,直达后心,而浑身的热却又像寻找到出口,向两腿之间的地方涌去,下肢不自觉地朝容雀楼的身上靠去……
  情潮蔓延,耳朵早已尖挑,小眷几乎瘫软地被容雀楼抱着,衣襟早已大开,樱唇,雪颈,锁骨……都送到容雀楼的齿边,等待着容雀楼的爱抚……
  小眷……
  容雀楼指尖一弹,蜡烛顿灭,他打横将小眷抱在床上……
  “不……”就在灯火熄灭的一瞬间,小眷反倒清醒些,可是容雀楼却在此时含住了他的□,羞臊的红潮又一次征服他的身体,细弱的拒绝也变成欲拒还迎的呻吟,好像在回应着……
  手揉捏着窄胯,亲吻着,唇印在小眷□的上身落下一个个属于他的记号,手慢慢解开了腰带……
  “小眷……不要走,你真的想离开我吗?我知道你不想离开……我也是,所以说你不要走……小眷……”
  难以压制的燥热,心中有个声音在反复嘶喊“停下,不可以!”可是柔和带着诱惑的呻吟在耳边回荡的时候,他的头点了下来,接着无法阻止话语溢出双唇……
  “我不走,主人,我不会走……因为我——”
  小眷猛地张大了眼睛——如冷水灌顶,浑身冰凉——
  爹爹!
  “不——!!!”他尖叫着,一把推开容雀楼!不敢看一眼容雀楼的眼睛,也不敢听容雀楼的声音……拉开门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故事接近高潮
嘿嘿

卷七十八 情海不抵欲海



  善心余又一次失眠了,明天就要带着小眷上路。小眷会坐在他的怀里,一路奔驰,自由自在。现在,小眷说临走之前,要去和容雀楼道别。
  说实在的,他可放心不下让小眷和容雀楼在同一间屋子里,可是一想到明日之后,能和小眷在同一间屋檐下的人会变成自己后,也就宽心了。
  吹了灯,和衣躺下,心里还惦记着在容雀楼房中的小眷,回想起小眷曾经讨好自己的眼神……拼命地翻跟头,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丢开他……善心余的唇角弯了起来……
  记得在片海的郡都初次见面的那天夜里,在火光的跳跃下,小眷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对他的期待……那时候,更确切地说,是对他烤的肉带有期待才对……所以当落寞漫上这双眼睛的时候,他瞬间急切地试图寻找但凡能哄小眷开心的东西,不止是那块星月珏,在这双眼睛的凝视下,无论小眷会开口向他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所以天快点亮吧……
  容雀楼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善心余腾地坐直了。他可没听见有人从容雀楼屋里出来的声音,就是说小眷还在姓容的屋里!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善心余猛地拉开门,直奔容雀楼的屋门口,只听见里面突然一声尖叫,接着,门大开,个人影撞入他的怀里——
  是小眷!
  怎么了这是!善心余莫名急着看清楚怀里的人。小眷却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脑子里早就一片混乱,想要夺路而逃,却被善心余死死抓住。
  “小眷!”容雀楼追出门口。和善心余两人此时一见,顿起敌意,一人暗运内力,一人手按剑柄。雷光电闪的时间,碰了一招!
  两个人都怕伤了小眷,只拿出了三分气力,封住对方的攻势。
  “把小眷还给我!”容雀楼沉声冷道。
  善心余顺势抱着小眷退回院子当中。也是这一退,他倒看清了小眷浑身仅着外袍遮体,再看容雀楼也是前襟大开,这下善心余怒火攻心,将小眷挡在身后,剑已脱壳!
  “休想,你竟然对小眷做出如此卑劣之事,善某绝不放过你!”
  童双的屋门从里面打开,人走了出来,一见这架势,话到嘴边也吞了回去。
  百里探屋里的灯也亮了……
  善心余忍了又忍,咬牙将剑收回剑鞘!“这笔帐先记下!天一亮,小眷就和我一起离开,所以,不便再搅扰尊驾休息!”趁着被惊醒的百里探还未出房门,他抱起小眷大步朝着屋里走去。
  容雀楼走回到自己房里,“啪”地在桌边坐下,童双走了进来,站在门边。
  “主人……”
  暗中,童双见容雀楼不出声,继续道:“主人,我曾经问过小眷,问他为何不喜欢程三公子……您知道他怎么说吗?”
  容雀楼倒是知道小眷每次遇见程墨然要么躲远点,要么默默地站在一边,没听说不喜欢……
  “他说,不知道,第一眼就不喜欢了……总是想拿自己和程三公子比个高低!”童双轻笑道,“现在想起来,或许,小眷那时开始就知道程三公子会和他抢主人您……一眼就确定了情敌,是不是很厉害?!”
  “可是他却不愿意和我上床!三年是,刚才也是!”喜欢的人就会想拥抱,难道要大眼瞪小眼,只看不吃吗?
  “小眷这孩子看似单纯,可是他分得清是非,而且出乎意料之外的倔强。记得他刚上山的时候,我和八总管可都领教了,有些话,那孩子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说!主人,爱一个人,是爱他的所有,喜怒哀乐,失去的时候,自己也无法生存!……”童双转过头,望望小眷的屋子,“主人,去弄清楚小眷心里所想的吧……过了今晚,可就没时间了呢……”
  过了今晚……外面传来二更的梆子,容雀楼站起来,朝小眷的房前走去。
  走近门前,从里面隐约传出小眷的声音……
  容雀楼脸色青白,慢慢倒退两步……转身退回自己的屋子。正和童双撞个正脸。
  “主人你——”
  百里探才从屋子里打开门:“出什么事情了啊……”
  童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没丁点警感的人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容雀楼却几步走到百里探面前,将他往屋子里一推。百里探顶着烛光一看,被容雀楼铁青阴霾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吃点药?”切莫吃我才好!百里探心里直打哆嗦。
  容雀楼冷瑟瑟地阴笑一声,“吃,当然要吃!”
  “那我给你拿啊……百消金花膏——清心败火,三蒂菊叶露——去疮化毒!”
  没等百里探一张嘴奚落完,容雀楼抢过他的药箱,在里面乱翻一通,找到一个拇指盖大小的葫芦瓷瓶,打开闻闻,拿了便走!
  “等等,那瓶不行!”百里探惨叫一声,追出门外。童双恰时把他拦下来,“放心,我家主人呢,犯不着用你的药做些杀人越货之事~”
  “狗屁!老父那是……那是,那是瓶闺房迷药!”百里探哭丧着脸道。
  ……
  走进屋里,用脚把门踢上,并把小眷放在床上。
  “小眷!我们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善心余转身就要收拾行李。可衣角却被小眷从身后抓住——
  “善大哥,你要不要抱我!”
  “你……说……什么!”善心余的脑袋嗡地大了。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小眷一把抱住善心余,“可我想让你抱!”
  善心余慢慢转过头,无法从小眷的刘海下藏着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披在小眷身上的外袍顺着脊背滑落至臀,夜色下,细白的肌肤泛着奇艳的青,短发遮不住光滑的后颈,纤弱的胳膊伸出,两根手指紧攥着的他的衣角……拧成麻花……善心余的脸发起了热,原来小眷在自己的眼中并不只是喜爱,还有更深的诱惑……
  “善大哥,你要不要抱我!”
  “你……说……什么!”善心余的脑袋嗡地大了。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小眷一把抱住善心余,“可我想让你抱!”被戳穿心事,罪恶泛上心头,他羞怒地吼道,“你是我兄弟,我对你从未有过……”有过这种想法……
  抱我啊……小眷带着些讨好的眼睛望着自己……想着想着,善心余只觉得鼻膜发痛……不由地吞了口水……
  小眷暗松下一口气,话说出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可是即将冲破身体的欲望依旧灼烧着他……主人是爹爹,是他的爹爹,却抱着他,亲吻他身上每一寸肌肤,就好像要将他连心在内都撕碎吞尽……不能这样,如果爹爹知道……
  “主人他怎么样……唔……”小眷的身子被善心余抱住,狠狠堵住了檀口。
  “不要提他,小眷,你是我的……”善心余抓住小眷的双腕,将小眷压倒在床上,“我喜欢你,我想抱你,小眷,小眷……”
  不停地叫着名字,善心余将怀里的人箍在身下,其实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小眷身上却沾染着姓容的所特有清淡梅香,这香味只会让他更嫉妒,更懊悔。他的动作越来越粗野,笨拙地在小眷身上亲吻,舔舐,像是要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小眷被善心余的举动吓坏了,挣扎地想要起来:“善大哥,别这样,你不是说……唔……”嘴又一次被吻个结实,两腿之间被善心余□的硬家伙顶着,几乎哭了出来,“善大哥,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我收回……”
  看见小眷眼角的泪,善心余放松了手……心痛地低下了头……
  小眷慌乱地从善心余身下爬出……
  “你每次都退缩!”突然善心余揽住他的腰,又将他重重摔回床上,死死压住——怒吼道:“你已经下了山,却还惦记着做他的人,你答应我不再看他,却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念叨主人主人,你说明天要走,还对他恋恋不舍,你到底要怎样!要么你现在就回到他的床上,要么你就跟我!”
  “我不能回到他身边,就算再喜欢也不能!”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小眷却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口——
  “既然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又下不了决心,我就帮你下!”善心余已经发了狂,往日和容雀楼争夺后的落败全部化作妒火,单手扯下自己的腰带,狠狠摔在地上!
  咯……
  □被撕裂无法和胸口的痛苦相比,所有的呐喊卡在喉咙,叫也叫不出来,他可以欺瞒别人,但瞒不过天,瞒不过地,有仙宗海神大人看着,有已成亡魂的母亲看着,看着他无耻的心,无耻的身体,当初,还自以为是地要将秘密埋葬,遗忘……却在此时,被善心余抱在怀里,才知道,原来在遗忘了以后,这幅身体已经渐渐背叛自己,原来理智的城堡早已不堪一击,渴望着爹爹……死也不说的秘密如早已生根的荆棘草,突然开始疯长,将他的心团团缠绕……
  “小眷,对不起,对不起……”小眷的眼泪打湿了发丝,床铺,善心余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只能亲吻着小眷的脸颊……
  对不起……
  小眷恍惚中看见了容雀楼的脸,悲伤地看着自己,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爹爹对小眷说对不起了……这一定是梦……”是梦,梦里的爹爹不仅会温柔地看着他,还会说对不起……
  ……
  飘香院里
  昨晚上容雀楼没来,乌静云盯着窗户正想着今夜再不来就要亲自去讨债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容雀楼敞着衣襟,跨进门开!
  “啧啧,今个从正门进来,有气势!”乌静云摸着下巴,慢慢走上前,围着容雀楼转了一圈,掌风带过,房门“砰”地关上。
  “突然不怕让人看见和我这个邪道魔头混在一起,难道我的小雀儿想通了~?要与我一起携手江湖?”
  “携手江湖?是独霸江湖吧,你的江湖要怎么样我不管,可是若要挡我的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容雀楼轻笑着眯起眼睛。
  “我以为自己才是武林第一魔头,可是比起你的狠毒和阴险,甘拜下风!”乌静云伏在容雀楼的耳边肆笑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眼前的景渐渐模糊……
  “那些枉死的……”
  “陪葬!”
  冰冷的两个字从容雀楼的唇边吐出,可乌静云已经没了心思听,眼前的容雀楼双颊殷红,倒在了地上……
  是春药……
  乌静云看出端倪,屈膝蹲下……手指在容雀楼的下颚上轻柔地摩挲着……
  “对别人残忍这不稀罕,稀罕的是,连对自己也残忍……怎么办,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让年糕再折腾一小下
顶着锅盖跑ing


卷七十九 狗血中的狗血



  清晨,天已经大亮。
  善心余张开眼睛,小眷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窝在枕头下,□着的脖颈上满是他昨晚咬下的吻印和手指落下的淤青。无一不带着糜烂的欲望,让他回想起昨夜的欢爱。
  小眷在他身下哭得很厉害,每深深抽泣一次,□会将他的那里勒紧,吞入,火热的身子拼命向他怀里钻,不停地叫着“爹爹,救救我……”
  将小眷逼迫到如此地步,现在重新回忆起昨夜情事就会臊到血要从鼻孔里喷出来,他心想,如果此时再借给他十份勇气去做一次,也根本不会成功。而昨晚上,他却做了。
  将怀里的人强硬地压倒在身下,发泄自己完全没有料到的积蓄很久的欲望,在这一夜之前,未曾想过堂堂名门正派的“一剑飘雪”善心余会做飞贼,会被自己看做为兄弟的男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引,会强行求欢,霸占,然后据为己有,可是这些通通都做了,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丝悔意,还想着下半生,就这么相拥而眠,携手天涯。他喜欢小眷,非常喜欢,早已经满足不了只用眼睛看自己,鼻子,耳朵,嘴巴,胳膊,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还有心,都该属于他而存在。
  轻轻在小眷的唇边留下一个吻,昨晚上还是闹得太凶了,他坐起身来,穿好衣衫,先到自己的屋里收拾好东西,才返回到小眷屋里,开始为小眷收拾行李。
  小眷的行李不多,原本大头在他屋里,而小眷带在身边不肯离手的是在苍围郡时,白荆棘的荆八总管拿来的原本属于小眷在山上的东西。
  荆八总管以为小眷已死,就收起了小眷的东西,以作想念,听见小眷还在人世,便将东西下山,还给小眷。
  小眷距离下山时隔三年,按年龄照理说是最长个头的年纪,可是身患剧毒,卧床在床,身子骨被折腾着好一阵坏一阵,个头也自然而然地不见长了。三年前的衣衫穿上后,不但没有变小,反而因瘦弱而变得宽大,善心余越看心里越难过,更是责怪荆八为何多事,他还能缺了小眷的衣衫不成。
  可是里面不止有衣衫,还有一大一小两块牌位。似乎是小眷父母的灵位。这东西可不能丢了,万事孝为先,出门在外的人带着父母妻儿往生的牌位行路是习以为常且情理之至的事情。
  善心余此时的手里就拿着那块小的,上书“慈母索氏荷娜之位”。看来这块就是小眷母亲的尊位。他放下来,见到那块大的,被布十分爱惜地包着,他转身看看小眷熟睡的脸,慢慢揭开,这块牌位上却写着“倾白衣郎君于神祗之尊位”。
  上面无姓无名,只说了是穿着白衫的男人,想必这位就是小眷的父亲,而牌位为小眷的母亲所设,所以才会将倾心的白衣郎君当作神祗叩拜,并立此牌位。
  善心余看了看,并未从牌位的上面再找出小眷父亲的记述,便准备将牌位裹好放回原位,却在这时,从牌位底下掉出一块木片,他捡起来,翻看,薄薄的木片还有沟槽,那就是说……
  他翻过木牌的底座,里面刻意掏空,木片正是堵塞之用的推门。掏空的地方塞着样东西。善心余伸出手指,将那东西勾出来,原来是块男人用的手帕。
  展开来,只见中央绣着两朵清雅的芍药……
  看着手帕似乎是男子所用,并不属于女子,看来是小眷的母亲睹物而思情,将小眷父亲的东西寄予其中。
  他轻手轻脚将牌位放回包裹中,然后出了屋门,正见童双从外面回来。
  “童兄弟,你起得早啊!”善心余上前主动打招呼,“去哪里了这是!”
  “有什么事情吗?”童双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
  善心余瞄了一眼容雀楼的屋子:“你家主人呢?他似乎不在房内!”
  容雀昨晚到现在没回来,童双心里自然不痛快,又道:“你要找我主做什么?若小眷想跟你走,就早些带他走,莫要等主人回来,说不定就带不走了!”
  善心余晒然一笑道:“马上启程。”说着便回转屋子,没走两步,又停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有件东西……还给你们!”说着就将东西扔了过去。
  童双接过来一看,是块男人的手帕,正在诧异,却见图案,又在帕角见到一“容”字,脸色沉下,瞪着善心余道:“这是我家主人送给小眷的信物,若要还,也是小眷亲自来还,你没有资格代他!”
  善心余听了心底震惊,却装作无意,道:“你怎知道这是你家主人的东西,天下姓容的多了去!”
  童双翻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心底狭小之人,不相信算了!我先收好,等会直接给小眷!”
  他一把抢过手帕,童双自然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稍顿一下,善心余进而继续逼问道:“你真如此确定?”
  “废话!”一个“容”字,叶藏盛芍,连主人的字“绿芍”都锈在上面,还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童双心道。可善心余听了他的话,似乎脸色更加凝重起来,疑惑和惊愕交替着,在眼底闪烁不定……见善心余最终回了小眷的屋子,他这才重新走到院门口,向外张望,心中抱怨主人怎么还不回来,再拖拖拉拉就晚了!
  小眷醒来,见善心余不在屋里,庆幸地松了口气,昨晚的事情太荒唐,若是让主人知道他和善大哥……想到这里,小眷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乱作一团,想还是先将衣衫穿好再说,正伸手捞着凳子摆放整齐的衣衫,突然有人从屋外推门进来,他一个机灵,将整个身子缩回到薄被里,裹了个严实,没拿到手的衣衫也只捞到一半,掉在了地上。
  见是善心余,小眷暗暗深吸一口气,默默对自己道:没关系,只不过是昨晚而已,不必介意,不必介意……不敢看善心余,小眷逼迫自己再一次从薄被里探出身来,故作镇定地去捡地上的衣衫,可衣衫几次都从颤抖的指尖中滑落——突然一双脚出现在他眼前,没等他抬起头,手腕被紧紧捉住——
  “你原先是他的男宠,那就是说你和他也欢爱过,对不对!”
  小眷没有回答,可是瞬间窒息的僵滞又怎会瞒得过善心余,尽管他已经意想到这种回答,可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激愤,怒吼道:“他姓容,其实是你的生父对不对!”
  此话一出,小眷顿时如坠冰窟,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善心余慢慢举起了的手帕……
  善大哥为何会知道——为何在埋葬娘亲的时候没有找到的手帕会在善大哥的手里——小眷惊恐地看着那翠绿图案,他当然知道这块手帕的意义——“不是,我不是,这块手帕是我捡来的!!”
  “手帕你可以不承认,可是长相呢……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太长,沾染了同样的表情和动作的习惯,才会想像,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不仅仅是神似而已,是因为你是他的孩子!而他却把你——你——”善心余几欲将小眷的腕骨捏碎,“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摔开小眷的手,转身拿起桌上的剑,满目杀气。
  “不要去!是我的错,爹爹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是他的孩子!”
  小眷慌忙下床,脚趾却勾着了衣服,摔下床来——
  “你——”善心余回眼看见,又想上去扶,又被愤怒制住脚步——
  不能让善大哥去找爹爹,不能让爹爹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如果知道的话——小眷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扑到善心余的身上抱住,吻住善心余因愤怒而紧抿着的双唇……
  □的小眷像是一条赤练蛇,缠住了他的身体,将柔软的舌送到他的口中,而手掌在他的身上摩挲着,解开他的腰带,将手伸到他的跨间……他明明知道小眷现在在试图用身体诱惑他,以便阻止他,却在冰凉的小手覆上他的男 根时,全部的意志和怒火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被轻易撩拨而起欲念,他竟然对小眷的引诱毫无抵抗能力,昨晚上的远远不够,想要眼前眼若游离神如丝的身子想要得浑身发疼……
  善心余抱起小眷滚在了床上——
  “你想杀了我的爹爹……还是想让我无颜活于这世上……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因为我故意不告诉他——是我引诱的他,就像现在引诱你一样!”
  善心余一拳砸在小眷眼边的床板上——他怒视着小眷——
  “闭嘴,闭嘴,闭嘴!你非要这么说吗!”
  非要这么说才能逼他沉默,逼他堕入情 欲,逼他在心里默人,此刻在小眷的心里,那个人还是第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被人说狗血了,万岁,万岁,万岁

继续狗血扑面
大家记得留爪哦


卷八十 破镜如何重圆



  自从三年前北方发生噬心鬼一案,神捕司总捕头君无意跟踪调查至今,掰着手指头粗算,所能见到的尸体少说有百来具。死的都是江湖上的人,手法简单粗糙,没有留下任何门派特有的武功熟路,皆是手掐致死,再一剑穿心。他开始以为是江湖恩仇,后来又以为是邪教猖獗,于是从姓氏家世,生计闲余查起,死的人除了被挖心而噬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原先每隔两月或三月才发现一具尸体,被掩埋或溺于水中都谨慎小心,后来尸体越来越多,掩饰也变得胆大妄为,不加掩饰,并且明显不止一人犯案,杀人的手法虽然也变得相异,但一样刻意避开武功数路。
  直到见到这回程家棺材里面的两个人——程大当家程炎龙以及程炎龙的二子程墨松。凶徒在这两人尸体上留下了明显的手段痕迹。
  程二公子死得日子久,尸骨已经腐烂,可尸骨上有一处伤痕很是奇怪,呈圆点扩散状,不像是内力所断裂,也不像是刀刃所伤,猜不透是江湖哪种数路,另外,程家上下所有人都证实,就在程大当家寿辰的头一天,死了近三个月的程二公子还在庄内上下忙碌。可是当日,假的程二公子便消失不见了。
  程大当家尸体上的线索更多,看来杀人者在杀程大当家的时候十分张狂,所以无意掩盖伤痕……君无意慢慢抽出了随身的刀,想了想,又换作了左手……从伤口的位置来看,果然是左手剑……同时,他在程大当家的肩胛骨处,发现了一个血洞,拿刀破开,显出圆点骨裂,整个肩胛骨被震碎……
  这次的伤痕完整,君无意知道,这伤痕必然是指力所为。
  江湖上能有如此指上功夫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武林圣地的诀别寺的绝技破灭指。于是,他直接找到武林圣地诀别寺的上恩大师请教,对方一听见如此伤痕,大惊失色,沉头念佛号。
  君无意立刻心里有了底,这事情恐怕与诀别寺有关。
  上恩大师这才将旁人遣退,哀叹道:“佛法无边,因果之至……这是决小天尊的‘白虹指’。”
  “决小天尊?白虹指?说起决小天尊,此人是百年前的武学奇才,亦正亦邪,乖僻之人,这些年早有传说他的绝学现世,因抢夺他的逐魄剑,道白道都死了不少人!”
  “不错,决小天尊的两样宝物,一件是逐魄剑,一件是武功秘籍黄泉录,先有传闻现世的就是逐魄剑,大约五年前便有了风声。”
  “五年前?本捕头直到三年前才听说……”
  “没错,五年前江湖上就有消息秘传决小天尊的宝贝现世,可是大家都谨慎的很, 江湖上表面平静,可是背地里却暗波汹涌,都势要夺取到手,但不知道为何消息断了。之后沉寂两年,本以为会就此平静,可没想到三年前逐魄剑再现,这一回,不是罕见,而是常见。”
  “这本捕头知道,突然间遍天下到处都是逐魄剑,就连书生的身上也挂那么一柄。在下想要么是有人知道了逐魄剑的下落,为了麻痹众人,而以假剑混淆视听,再或者就是有人已得此宝贝,为了转移武林同道对逐魄剑的视线,降低被发现的危险,也同样以假剑脱身。”
  “嗯,大师兄(诀别寺方丈主持)与老衲也是如此想的。所以真的逐魄剑不得下落,而秘籍黄泉录一直都未有消息,距君捕头所说,极像是决小天尊的绝学之一白虹指,和本寺的破灭指有异曲同工之妙。”上恩大师道。
  “可能会更胜一筹吧……必定决小天尊也有个决字,又同样是出家人……”君无意有意无意地刺探道。
  上恩大师心里为之一叹,这君无意果然厉害,几句话就道出了决小天尊的来历和诀别寺有关,他也是听方丈乱恩大师偶尔说起,过后方丈还嘱咐他严守秘密。所以口念一句佛号,并不接话。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白虹指和噬心魔有何联系,君无意问道:“上恩大师,听说您此次来,就是想汇集江湖中人,一起对付噬心魔?”
  “正是,这噬心魔越来越猖獗,若是一刀斩杀也就罢了,可是竟然噬心,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必然不得善果!”
  “大师可知决小天尊的黄泉录与噬心魔关系?”君无意问道。
  上恩大师摇摇头,道:“老衲不知,不过老衲回转寺内可问本寺方丈大师,若有消息,即刻告与君捕头!”
  君无意告别了上恩大师,回到客栈,倒了杯茶,沉凝愁思依然不能解。不知过了多久,听着窗外更鼓声,一夜又将过去,先到床上休息片刻,等天亮再去程家庄探查,因为现在凶徒唯一露出破绽的就是程家两个尸首……
  想到这里君无意猛地一打激灵,想起第一个被发现噬心而亡的尸体便是在这婆娑郡发现的,而且只距离程家的旗娑镇外十里……
  又想起之前在程家内的痕迹,君无意心里隐隐感觉到程家庄里有问题,难道这噬心魔藏于程家之内吗?
  正在这时,屋外有人声,听出是自己手下留下的暗号,于是开门放人进来。
  “大人,朝廷有消息来,说程家粮案有了新进展,疑点颇多,圣上指任钦差到此地重审,可先命人将程二当家程炎鹏拘到县衙,而程大公子已经放了,不准离开程家庄,等候传唤。”来人禀道。
  “放了?案情变化得如此快!”君无意心中好生奇怪,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情。上一次是圣旨拘拿,照理说,这案子是已经证据确凿,只等做最后的会审。可形势骤变,另拘犯人先不提,将死待罪之人应该留下举证才是,之人被放回家中。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可是王爷有留话,说是‘刑不过阴,阴不及祖,二十日逃命钱’!”
  君无意顿时明白了,刑判司和阴判司都隶属刑部,一般刑判办案,手法迂回,结果也较柔和,多是发配,斩首。而阴判办案多动酷刑,各个冷血,结果不是腰斩也是五马分尸。十七王爷掌管刑部以来,这两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无缝。可现在看来,是钻了我朝律法以及刑部部司之间的空子,攒了刑判司重理此案。而且通常朝廷公务繁琐,时间上总来不及,程墨洵这才拘拿十六日,那就是说,朝廷圣旨拘拿的时间与重审的时间拿捏的恰恰好,未出二十日,看来使程墨洵脱罪之人不但精通本朝律法,而且深悉本朝判案的繁文缛节。自己已经得到消息,想必圣旨已达郡都,不出七天,程墨洵就会回到程家庄……
  冤狱脱身,这是好事,可是君无意心里隐约异样,总觉得程墨洵的平安归来并非出人意料,而是顺理成章……
  ……
  君无意夜里得到了消息,而童双也在日上三杆时得到了消息,他匆匆来到小眷门前,拍门。
  善心余从屋里走出来,赤目无神,见是童双,便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程大公子的案子好消息,据说不日之后将回到程家庄。”
  “这是真的吗?”善心余欣喜过旺,抓着童双问道,“小古他回来了吗?人在哪里?!”
  童双冷然道:“消息不是小古带的,小古也没回来,小眷求主人帮忙,主人应了。你以为凭小古能做多大的事儿!”
  善心余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容雀楼如何,他当然知道小古办不了多大的事,可嘴上不服软,道:“就算你不告诉我这消息,过几日,我义兄也会平安回来!”
  “是嘛~他回来的时候,你可以慢慢告诉他,他的父亲,二弟,两个妹婿被害,家道没落,连最疼爱的三弟也下落不明~,哼,本想着早点告诉你,至少可以打听打听程三公子的下落,莫让他回来万念俱灰,看来是我多事了!”童双怪气道。
  善心余被童双一席话噎了个正着,这些日子身上有伤,不好动弹,终于能动了,心里惦记押解进皇都的程墨洵,间隙又被小眷所占据,差点忘记了程墨然的事情。他急忙陪笑,问童双有无程墨然的消息。
  童双道:“不知,我家主人也在找呢?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干嘛,看你们吵架吗?不过据我所知,程大公子并未见到程三公子。”
  “那会去了哪里呢?”善心余也感觉到事情严重,万一也被人害了,岂不是……
  他回到屋里,看见睡梦中的小眷,再看看桌上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叹口气坐下。
  童双在容雀楼的屋子里又坐了好一会,才看见容雀楼从外面回来。主人的脸色依然,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带着些憔悴,他倒了茶端到容雀楼的面前,轻轻道:“主人,我将小眷留下了……”
  
  容雀楼将杯子拿在手中,望着飘散的热气失了神……
  童双这才感觉出来容雀楼心中有事儿,开口道:“您该高兴才是啊……”
  “高兴……”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一夜之间,就好象换了天日,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容雀楼一巴掌将茶杯拍碎,血从指缝间流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感冒严重,终日昏昏沉沉,喉咙起泡了555555555555

卷八十一 比糟糕更糟糕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晚又将来临
  童双站在一旁,默默重新倒上茶水……主人从黄昏起就呆坐在这里,被茶杯划伤所流出来的血也已干涸,他点亮了蜡烛,静静走到容雀楼身前跪下,为容雀楼挑掉手心的碎片。
  容雀楼口中只有泛起的阵阵酸涩,无意地念道。“留下来又怎样,就像是挂在天边的海市蜃楼,只能憧憬却不能触摸,越是喜欢越想靠近……”
  ……主人,你现在所说的,就如同你在我眼中一样……真讽刺啊
  童双终于手顿下来,他抬起头来,道:“主人,小眷拒绝您,是他没这福气,如果这么难受就放手算了,又不是没有人喜欢,只要您愿意,多少美人都会投怀送抱何必挂心一个不知好歹,没心没肺的笨蛋呢!像平日里一样随它去吧……”
  像平日里一样随他去吧……容雀楼的脸色沉下来,“啪”地拍掉童双的手,“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主人想得到小眷只是一时意气,就算真的喜欢,主人您的身份高贵,又不能怎样,就这么算了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吧~主人……”
  “谁说要算了!你哪这么多话,滚开!”容雀楼终于被激怒了,起身朝屋外走去。
  真是的,都这时候了,还豁不开面子,童双伸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干,所以人家都说,长着一颗聪明脑袋和能不能把情人骗倒手是两回事,喜欢的越深就越看不清,也不知如何对待,以前主人貌似都是被追的那个,现在要换个位置反过来追别人,有些难以想象……主人该不会是xx方面的熟客,却是个感情上的毛头吧……
  童双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直抽,摸摸被拍红的手背——不知是叹息还是可怜……
  
  小眷听见了关门的声音,等善心余的脚步离开远,才慢慢坐起,靠着墙坐着,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馒头……只等的热气散尽,盘子里面的青菜叶变了颜色……
  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也不愿意去想任何事情,好象只是一副躯壳……天色慢慢下来,屋里的物件模糊不清,他下了床,点燃了蜡烛。
  地上散乱着他的衣衫,已经不能穿了,床头摆着善心余为他准备的新的。指尖碰在上面,又缩了回来,如触电一般……怎么办……虽然他阻止了善大哥,而善大哥也像是缄口不再提这件事,可是,这个本该烂在心里也不能说出来的秘密被发现了……
  以前他还能借口父子的名义,和爹爹在一起,可以后,善大哥恐怕不会让自己再和爹爹见面,他也曾决心离开,可自己想要离开与被迫离开,心境怎能一样,胸口就像是被石头压着,堵住了所有的路,只能朝着唯一的方向……
  呜……抬起的腿牵动了肌肉,□处的疼痛隐隐传来,小眷喘着气歇歇,终于将裤子穿上,缠好了腰带,接着拿起了里衣套上……
  容雀楼站在门外,琢磨着怎么开口,要和往常一样和蔼,还是和往常一样诱骗,不管如何,得想办法让小眷忘记和善心余的约定,要么就想个办法诱使小眷没有借口离开也行。昨夜里差点到手,看来还得费些心思,说些软话才行。姓善的对小眷做得事——就当他是个聋子瞎子,不知道!
  容雀楼定了主意,扣了两下门,推门进了小眷的屋子。“小……”
  还未着里衣的小眷被突然而来的推门声惊得将衣服挡在了身前,这下意识的动作再次将容雀楼心底压抑的怒火挑了起来。
  “主人,我,我不是……”
  小眷胡乱地穿着里衣,昨晚上和善心余做了那事儿,总觉得在容雀楼目光下有些心虚,明明是自己引诱善大哥的,此时却不想让主人看见现在的自己。
  “你到底要什么?”容雀楼走上前一把抓住小眷的手腕,“你说清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主人……”小眷被容雀楼的怒气吓住了,头使劲地摇着。
  “可是你要走了我这里的东西!”容雀楼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的东西你拿走了,却让另外一个男人抱你,不知道是你犯贱,还是我犯贱,要不就是我们两个都犯贱!”
  “不是的主人,主人没有错,都是小眷,是小眷的错……可是小眷不能……对不起……”那个位置是心窝,爹爹说,他拿走了他的心,不该是这样,爹爹的心应该在程三公子身上,应该在碧湖公子的身上,很多人的身上,怎么会有他,爹爹只是把他当作一个男宠,被抱不仅是他和男宠之间的区别,也是不可说的父子间的禁忌,从没有想过,他会在爹爹的心口,如果他们不是父子该多好,心中的充盈被无尽的悲哀带走,他抱着容雀楼的腰,眼泪顺着下颚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当年的情形再次重演,那时的他还可以回转,可是此时却无路可退!
  “你滚开!”容雀楼狠狠推开小眷,“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你的了,就连我的身体也——”屈辱灼烧着,这两天的种种都浮上心头,“我心里没有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却像是要将我合骨烧尽,对墨然也心存厌恶,觉得我将你看做男宠低贱,现在我有你,你却哀求善心余抱你,你觉得我在窗外听得会怎样?若是是让我嫉妒这早就够了,我嫉妒,嫉妒到想不出更坏的办法把自己撕碎!善心余拜倒在你的脚下,为你鞍前马后,允谦到现在不肯娶亲,自从知道你死的消息,这些年来活像娶了个冥妻,你想知道二黄的下场吗,二黄它早就不这世上了,当年你前脚跳下悬崖,它后脚就跟着你跳下去,我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尸体就在荆棘草上挂着,现在还在那里挂着,风干了!”
  “不,不是的,二黄,呜呜……”小眷终于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从不担心二黄,为何总是觉得二黄就在自己身边跟着,原来二黄早就死了,是跟着自己跳下去的,所以它从没有离开过自己。他要回去白荆棘,回迷踪阵,他要亲手取回二黄的尸体,亲手埋葬。
  可容雀楼岂会让小眷走出他的视线,抓住小眷,继续逼问道:“连畜生都为你死无怨言,这可以满足你吗?本座也将心给你践踏,够满足你了吗!”
  小眷“扑通”跪在地上,哀求道:“主人,小眷恳请你,让我回白荆棘,我要去找二黄,我可以把它的尸体取回来!”
  “回白荆棘?!”容雀楼一阵冷笑,眼角往门的方向瞄了一眼,“你不是说不回白荆棘了吗?要跟着你的善大哥走吗?你走,找你的善大哥去!”
  “主人,小眷不敢了,求主人让小眷回去一次,为二黄收尸入土!”只要一次就好,小眷不住地磕头,额上几下就出了血。
  容雀楼眯着眼睛弯下身子,捏起小眷的下颚,“你觉得我该拿你怎么办,让你带着一身别的男人的味道上山?”连他都不让碰的东西,却心甘情愿给了善心余……
  主人还是嫌弃我脏了吗?小眷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在发热,浑身都在痛,以前那些好了的伤疤此刻都在痛,就好像它们已经嵌入了肉里……
  善心余从门外闯了进来,扶住了小眷,对容雀楼怒目而视。
  “我就知道是你站在门外,忍不住了是吗?”容雀楼见了善心余更是分外眼红,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砍几刀痛快,他虚晃一掌袭向善心余,在善心余闪开的一瞬间拉回小眷,抱在怀里,狠狠咬住小眷的唇。
  手中的小眷瞬间被人抢走,当着他的面亲吻,善心余急了,喝道:“小眷!过来!”
  你要过去?容雀楼轻挑眉峰制止小眷。
  只是亲吻,他和爹爹亲吻过许多回,上一次也曾被善大哥撞见所以……这一次也没关系……
  “小眷是我的!”
  善心余抽剑朝着容雀楼一通穿刺,可又怕伤着小眷,被容雀楼轻易躲开,抱在一边意犹未尽地朝着他嗤笑,而小眷的视线与他碰了一下闪烁躲开……
  善心余怒不可遏,吼道:“小眷,你疯了吗?没有哪个父子是这么亲吻的!容雀楼!你这个违背伦,丧尽天良的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喽,今天的文让年糕纠结啊,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

卷八十二 阴雨夜的幕



  “父子?”姓善的不会气得头脑不清了吧,容雀楼不由好笑,可怀中的小眷却瞬间僵直了身体,推开他……慢慢走向善心余……
  善心余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能说的话,可是他并不后悔,这次一定要断了小眷的念。
  “小眷,你等等,你知道他说什么?!”容雀楼拦住小眷的去路,小眷却没有抬头……
  善心余几步上前拉过小眷,挡下容雀楼,怒斥道:“你难道从没有想过小眷为何不让你碰他吗?你是他的父亲,不是现在他被赐予才姓容,他一直姓容!”
  “不要再说了!”……就不要在再一点点剥去他的外壳,不要让他□裸站在这里,小眷尖叫一声跑出屋外。
  这时端来晚膳的童双见小眷又是泪痕满面从他身边跑了出去,加快脚步跨进屋子急道:“姓善的,你怎得又招小眷哭,小眷的身体吃不住大喜大悲,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没等他说完,善心余便追了出去。
  “主人……”童双见容雀楼神情异样地呆在当场不能动弹,不由担心,这样的主人他还头回见到……
  父子,原来小眷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不愿意做他的男宠,才不愿意和他共寝……
  “哈哈……”容雀楼突然放声大笑……原来他终于喜欢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注定了不能和他厮守……
  那声音听起来哀伤又绝望……
  
  当夜有影入了程家庄
  来人身穿布衣,个子不高,拉下脸上的巾,只是寻常人相,可嘴上一抹小胡子,使得脸上立刻显出精明的模样。
  “小的姓金,是郡守大人的手下。这次来,是专程告诉程二当家,程粮案已经被刑判司抓住把柄翻了,又有人使了大把的银子,程墨洵已经被放了回来……”
  
  “什么?”程炎鹏心中大吃一惊。
  “具体如何,小的还不清楚,而且此次来知会程二当家也非我家老爷的意思,而是小的的猜测,不过信不信,程二当家您自个看,小的只是给您提个醒……”
  这下可不妙了,程炎鹏心道。
  程家庄原先也不过是不大不小的富户,手里有个十来亩地,四十几家佃户,自程大当家继承其父的庄主之位,原本也该和祖上一样过日子,可其弟程炎鹏却不甘心做个地主,虽然三教九流,商居其下,可是程家原本就是江湖中人,若是有了好名声,除了那些朝廷里自命不凡的王孙贵族,还有谁敢瞧不起程家。况且程炎鹏打得是粮的主意,西朝最大的粮商凌家独守天下粮仓,连当今皇帝也得买他三分账。程大当家被他几番说动了心思,合起来典押了地契,疏通官府,而朝廷对凌家心存防范,恐其坐大,有削势之心,于是暗中扶持程家。
  从婆娑郡开始,程家的家业一点点积累扩张,尤其西朝水灾,程炎鹏自觉程家的名声远远不如凌家,于是便想到了放义粮买名声的主意,果然,程家大放义粮之举,上对朝廷排忧解难,下对百姓济饿救命,正恰到好处,程家有了名了,程大当家有了名了,程炎鹏出了点子,办了事情却没得到任何东西,不过他也没在意,以他的才能,去了大哥,这庄主之位还能有谁?这样的机会多的是。
  机会是很多,十五年前又发了水灾,属北方婆娑郡,南方片海两个郡最厉害,连皇都都收到了影响。程炎鹏见朝廷有意支持程家,于是更打通十农司,允许程家以义商的名义押粮前往片海,二十年前的举只是杯水车薪,而今这无形中就意味着水涝之后,程家的粮店可以名正言顺地在片海开张,在凌家最大的一碗粥里面分得一勺羹。这回山高路远,需要有可主持大局之人带着官家的粮兵押送,程大当家坐镇婆娑郡自然不能动,程炎鹏觉得凭借这次机会,他的威望必然通晓圣朝上下。
  可是程大当家却要长子程墨洵前往,而程炎鹏则是跟随陪同,连监管都算不上。此次好名声落不到他的头上,而会被一个年方十五,乳臭未干的小子夺走。他终于明白,这回是大哥要为以后将家业传给程墨洵而做的功绩声望呢。而他则是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尽做了别人成功的垫脚石!
  程炎鹏越想越无望,越想越觉得不值得,而程墨洵还真的听了程大当家临行前的嘱咐,不懂的事儿先请教二叔。
  程炎鹏此时多年来的积怨攻心,生了恶毒之意。他十几年来和官家打诨,自然知道该和谁合谋,于是令人将程墨洵带着十担米做门面排场,而自己暗地里运走私藏,囤下义粮,官家那里做了虚报,三万担米就这么假赊了出去,实则倒手高价卖给了地方奸商,朝廷以为片海得了赈灾粮,便减少了赈济,时年全郡以南的私粮粮价哄抬,饿死的灾民何止两万。程炎鹏将得来的银两加倍孝敬了允诺过的大小官员,而朝廷拨下的一千两兑银(十农司上表朝廷准下的,意思是为了鼓励商人的义举,发下的奖银,按协定三年后方能下放)当时就进了他的口袋。和着他口袋里那一万多银票,算是稍平心中的怨气。
  以后几年里,程炎鹏开始琢磨,对于程家的生意,他并不多插手,因为坐上程家大当家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儿,而且程家还不算是颗熟了的果子,他要慢慢将它养大了,然后名正言顺地摘到手里。于是程家的生意就让程墨洵去做,而他则费心竭力为程家在武林中争取地位,怂恿一些肖小之辈在江湖上排什么四大家族,十大名门。
  程炎鹏自然不会满足于四大家族,他想要的是武林至尊,所以暗地里则苦练左手剑,并找寻决小天尊的两件宝物。至于亲信,身边更没有一个,除了自己,程炎鹏从不信别人,他的秘密太多,野心太大,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他不会轻易露出可以被人捉住的尾巴。而程大当家致死才知道,身边藏着这么一个包藏祸心,恶毒阴险之人。
  程炎鹏围着桌子走了半圈,并未说话。
  布衣男人眼睛翻了翻,开了口:“小的和二当家一见如故,闲聊家事,请二当家节哀,顺便恭喜程二当家……”
  “什么?”程炎鹏心头一惊,却押下了声色,从怀里取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那人,“金兄喝茶。”
  那人呵呵一笑,道:“小的不会要二当家的东西,这个消息也不值当的。”
  程炎鹏却持意往来人手里塞,那人才又道:“朝廷派了钦差,我家大人恐难抽身……小的三日前在路上看见了程大公子……所以……要恭喜二当家,呵呵呵……”说着一双眼睛眯成了线……
  程炎鹏心中自然有了数,紧又塞了那人一百两银子,那人拱手闪出门外。那人走后,程炎鹏也从床头的暗格处取出一套夜行衣,穿在身上,又拿起自己的剑,想想不对,换了暗格内的那把。抽出来,只见剑身色冷如秋水——程墨洵,你是命盘上的人,功力又不差,早想尝尝你的心是咸是淡。大哥他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被我使计挖心而食,墨然习武天资绝顶,也被我锁了,夜夜合欢。以我的武功,拿半月之前的你没有办法,可是被上了透骨枷,一路疲惫的你却怎么逃过我的剑?!不,我要用白虹指点你穴,试试我的催心掌法练到几成,然后再把心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程炎鹏借着夜色翻过程家一处隐蔽的院墙,阴沉之夜色,无月无星,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幕下……可是就在程炎鹏走后没多大功夫,一个精瘦的人影也踏起轻功追了上去,此人脚下的轻功甚是了得,远胜于程炎鹏,而且似乎颇懂追踪之术,和程炎鹏保持三里外的距离,却泰然从容……
  而那姓金的布衣男人出了程家并未走远,躲暗处,看着程炎鹏化身的衣出庄,又看着尾随其后的精瘦之人跟上,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来到镇上一间破旧无人的屋子里。
  随后又有个年轻人进了破屋。
  姓金的朝着进来之人一拱手,然后道:“程炎鹏此次必然是去杀程墨洵,而君无意也被你引到程家跟上他了,哼哼,这回他不死谁死!”
  那年轻人回了礼,但心中似乎有什么心事,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不可低估他,防他被逼到尽头狗急跳墙。另外一定要摸清程炎鹏还有何底牌,另外,三十六寨寨主沙通早就来看戏,暗里躲在镇上不露面,前两天把他跟丢了,要小心。”
  两人在破屋里又说了一会,才分别离开……
  二更天过,下起了小雨,夜色变得更加阴暗浓……
  
  “小眷……小眷……”
  善心余一路叫,焦急地找,街上空无一人,不见小眷,他明明跟着追出来的,可是哪里有小眷的身影。他哪里知道,小眷跟着他那偷儿师傅学得除了逃跑就是躲藏,岂是他能找得到的。
  听着善心余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渐渐远去,小眷躲在房上没有出声,直到再也听不见,才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四周零星的枯草灌木……小眷慢慢地放下脚步,漫无目的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天上下起了小雨,星星点点……
  知道了,被知道了
  娘说
  你去那人身边
  不做为子嗣
  只做侍从
  可是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不忠,不孝……侍奉一生的念头断绝,父子相亲的禁断更会让爹爹陷入困境中……此时的他好像被人剥去外壳的虾子,娘亲的嘱托十八年来早已变成了他的灵魂,而这秘密也成了灵魂外衣,而现在他不仅□裸地站在这里,而且连灵魂都被夺去……
  就算现在自刎谢天,也不能让爹爹忘记刚才的事情,
  一切都不能回去,从前是,现在也是……
  “海神大人,其实你看着的吧,一直看着小眷……您是不是想告诉小眷,这就是惩罚……和小眷手上烫也烫不掉的‘侍鱼’一样,不会放过!”小眷狠命地扯掉右手腕上裹着的布条,侍鱼二字的颜色依然鲜艳,只是因为曾经的烫伤变得有些扭曲……
  在这夜里,雨水是灰亮的,抬起头来,更像是一根根从天而降的银针……针针扎在他的身上,然后消失在他的肉里……银针越来越多,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疼……
  小眷觉得心口被扎得千疮百孔,想去摸,却又怕和那些被噬心魔吃了心的人一样,只有空空的□……
  人活着太难,已经失去了灵魂的人活下去更难……
  突然身体被掏空,没有了重心……
  “我的魂魄没有了,还怎么活下去,我该怎么办……”
  这时,从灌木丛中走出一个黄衣短打,戴着斗笠的人来,瞧瞧小眷的模样,奸笑两声,啧啧作响:“小美人何必要死要活的,不如陪着老子,给你快活……哈哈哈”
  眼前银亮的雨变成了一片亮光……小眷看不清说话之人,也听不见声音,只觉得一双陌生的男人手抱住了他的腰……
  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栽倒在那人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贺喜两天更文,这样也考虑了好久,

大家留爪印

卷八十三 噬!魔由心生



  
  这一梦很长,也很遥远……
  小眷昏昏沉沉中觉得看见了干爹坐在他的床边,而他乖乖地躺在床上,听着干爹的胡言乱语……地球圆得就像驴粪蛋,绕着日头转啊转,月亮就像是浪荡女……
  义父像往常一样在这个时候出现,骂一声丢人现眼,拎着干爹的后衣襟拖回房中……
  小胡子师傅站在一边呸呸两声,叮嘱他将来一定要讨个女人做媳妇……然后他突然觉得外面有海的声音,跑出去看,却看见自己在十八寨的家……
  简陋破旧的竹楼,梦中的自己手中突然多了一只鱼篓,里面有捉来的螃蟹小鱼,一路小跑跨进家门,屋里没有人,娘亲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连门口的大黄也不见了,才回想起来,他和娘亲早就离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于是他低头哭起来,又听见了狗叫声,却是二黄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二黄皮开肉绽地在他脚边呜咽着,血淌了一地……
  有人在他身后摸摸他的头,他回头看,爹爹正微笑地看着他,叫他不要伤心了,铮铮男儿总是哭像什么话……他却吞不下泪水,想让爹爹看看他小时候和娘一起生活的地方,,问他为什么平日里看似倔强,却老是见他哭……
  就在这个时候,天突然下起大雨,雷电交加,而有个人浑身浸透地站在他和爹爹面前,慢慢举起的剑……
  善大哥又要和爹爹打架了吗……
  可是这回,善大哥的剑指向的却是他……
  『小眷,为何你要离开我!难道我们往日的情意你都忘记了,你只有被他遗弃的时候,才会想到到我这里避难!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要和我在一起!我绝不会把你给他,绝不会——』
  小眷想喊爹爹,刚转过头就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
  程默然身穿麻衣丧服怨恨地站在他面前,说他爹爹被人害死了,二哥惨遭噬心魔的毒手,大哥也背上冤屈成了囚徒,疼爱他的人一个个都不在了,只剩下雀楼,为何这个小眷也要夺走,快还给他……
  小眷拼命地挣扎着,想说没有,却无法发出声音……
  程默然像是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大叫一声闭嘴,说做过什么心里清楚——
  正在这时,一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末至剑柄,犹如冰锥过体——
  善大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你骗了我,我恨你!!』
  
  小眷辗转反侧,从梦中惊醒,他知道善大哥绝不会有任何杀他的想法,可是梦中被剑穿透的感觉让他深刻地记下了……
  “你醒了啊?”
  陌生人的说话声迫使小眷心中一震,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现正靠在一个小山窝里。
  这种洞窝当地一带的农户农忙时为避暑或者躲雨而挖的。靠山的就挖山窝,不靠山的就挖地窝,会放两件吃饭喝水用的瓦器。而小眷所处的这个洞窝,口小肚大,里面人能站起来,够五个人席地而坐。
  洞里没有别人,所以小眷一眼就能看见同自己说话之人。此人四十来岁,肤,一嘴的络腮胡子,右眼下有刀疤,黄衣短打,手里握着一把宽刀。
  这个人小眷可是认得,是婆娑江三十六水寨的总寨主,水盗的强盗头子沙贵。当年此人随程家父子上白荆棘,杀了不少他同门师兄弟,脸上那一道狰狞的刀疤甚是好认。
  小眷认得沙贵,可是沙贵哪里还记得住小眷。
  当年上白荆棘,他一交手就碰上了荆大总管,若不是他拿出看家的本事,用舍命之招,不用多久就会被对方置于死地,哪里还有机会逃命。
  将硬骨头扔给了别人,跑去和自己带来的一群手下,专捡看似入门不久的,几个人围攻一个,算是杀了不少的人。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丢人的,再强的高手也扛不住人多,他手下就不缺这个,大家一哄而上,杀了就跑,多仗义。眼看着当夜就能将白荆棘灭门,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修罗,白荆棘那边有人惊叫“修罗鬼招魂了,大家快跑!”
  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白荆棘的人全都弃山而逃,跑得慢的,也倒下两个。
  下面发生的事情更加诡异,程大当家剑法堪称一绝,于十三内力深厚,宏帮主掌法自成名家,都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对方手下走不过十招,连衣服的边都没摸着,这不是鬼是什么……
  他们八人一一被点倒在地,然后当着他们的面,余下的人通通杀死,正欲对他们几个下手时,半空中传来一阵喝叱——『谁伤我白荆棘弟子,容某领教!』
  那修罗听闻声音,周围升起白雾,身影消失不见,留下的雾,中含剧毒,他八人都昏死过去。原以为就这么完蛋了,却不想没过两天醒了过来,得知是白荆棘的宫主拿解药救了他们。不仅如此,还放了他们八人下山。
  这合该是出乎意料的高兴事儿,白荆棘也不打算四处张扬。可放了没走两步,自觉丢人已经丢到祖宗家的鬼脸通判于十三心里憋屈,终于拿沙贵做了首当其冲的爆发口,说他卑鄙无耻,乌合匪类,就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这一趟本该出事有名,现在弄得如丧家之犬,就算白荆棘不张扬,江湖上的人又不是瞎子,带了两千多人去,回来了八个。
  沙贵好歹是一方霸主,听了自然不痛快,刚要骂,程二当家给了他眼色,然后说:『怕什么,江湖上的是非谁能说得清楚,全在一张嘴上,白荆棘不打算张扬是他的事儿,我们可以改改说辞,统一了口径就好!』
  鬼脸通判于十三天性正值,这回上山原本是是伸张正义,为好友讨回儿子,却不想落得个如此下场,更紧张自己的好名声蒙灰,听了程二当家的话,咬牙将错就错。于是八人合谋,说遇上了雪山山妖。
  他们回去和自己门下弟子交代的,可是一个月之后,又有人带着逐魄剑现于江湖,引起骚乱。接着像是雨后春笋,带逐魄剑的人一个个都冒了出来,铁匠店里的师傅只要打一把剑就在剑柄上刻上逐魄二子。隶书,行书,草书,比比皆是。而攻打白荆棘的事儿的另一种说法也在江湖中暗传,说二十八门派不知从哪里得的消息,逐魄剑在白荆棘,所以才假借寻找儿子的名义上山夺宝。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传得天下皆知。
  沙贵开始也以为是传闻,直到一次两年前来程家庄拜访,回去的时候偶然救了个人,那人自称“废人”,此人半张脸烫伤,头皮被撕下一半,四肢打了透骨钉,带着锁链,说能让沙贵成为人上人。沙贵将其带回帮中,藏于后山洞窟。这才从此人嘴里得到天大的秘密。
  原来此人的祖宗是决小天尊的仆人,决小天尊一生无后,留下身上两件宝贝逐魄剑和黄泉录,而逐魄剑当初虽是绝世好剑,历经百年后,世间早已有出色的工匠打出了与它匹敌的兵器。现今想要得到逐魄剑的无非是两种人,绝大部分是追逐此剑名气的庸人,极少的几个人是知道它牵扯到另一件宝贝黄泉录下落。
  程二当家程炎鹏将“废人”囚禁十余载,自然知道这其中秘密。
  沙贵这才明白,江湖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当初程二当家执意上白荆棘,连鬼脸判官于十三,宏帮帮主也同行,定也是冲着逐魄剑去的,可是程炎鹏却没告诉他,是看不起他,还是怕他分了这勺羹!
  正在沙贵懊恼之时,“废人”却桀桀阴笑,劝沙贵何必苦心积虑找那破剑。他自知身患重疾,活不了几年,如果来日沙贵能杀程炎鹏为他报仇,他愿意将黄泉录送上!虽然“废人”也不知真正的黄泉录藏在哪里,可是他却有祖上传下来的一本手抄。
  沙贵大喜过望,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肉饼,可是隐约觉得这肉饼来得太容易,心中有些不安。没等他有太多时间细想。废人又说了一番惊人之语。
  原来,“黄泉录”意为黄泉,是真正一条通往黄泉的路。里面的内功大法和掌法需用特殊方法修炼,就是需吃人心。
  吃人心也不是随便吃,最低要选有武功在身的人,中则最好有内力修为,若是高手则为上选。不仅如此被吃者的生辰八字需符合命盘才行。
  沙贵这回不敢不信了。一年前,江湖上就有人被杀后掘心,而半年前,宏帮的高手死了两个,也是被人食了心。
  传闻中的噬心魔原来就是偷练黄泉录的人。
  听说宏帮的高手死了两个,“废人”了然地刺笑。沙贵不明其意,“废人”怪声怪气地反问他,生辰八字最容易让谁知道?沙贵立刻想到了自己家的黄脸婆。
  “废人”告诉他,是最亲近的人,而杀死宏帮那两个高手的,也必然是宏帮之人。沙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宏帮帮主。
  “废人”笑而不答,只说噬心魔不止一个人,因为程炎鹏已经知道了,也开始修炼上面的功夫,不过,程炎鹏失去了他,就失去了半部命盘。所以只能在秋冬两季选吃人心,沙贵有机会能修成神功,将程家踩在脚下,同时,“废人”也告诫沙贵,若要决心练功,定要耐得住性子。在练成之前冒然暴露此事,可是会万夫所指,不得善终。
  沙贵本就是刀尖上滚的亡命之徒,心想程炎鹏和宏帮帮主都练了,他何畏其后?!至此之后,“废人”竭力助他,开始他也是从身边的人下手,却不敢张扬,偷偷埋了。但武功却也突飞猛进,可武功好,又符合生辰的高手越来越找,人心也像是吃上了瘾,不吃心里总觉得练不下去,“废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找人扮作算命先生,套取生辰,也解决不了根本。于是在几个月前,他遇到程家二公子程默松,见对方年轻有为,修得是正派武功,功底也不差,探问出生辰,发现正中命盘,便心声歹意,想试试自己“摧心掌”的功力。程默松也没想到一年不见,沙贵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快,远远超他之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沙贵谋害,挖心丧命。
  杀了程默松,沙贵算是尝到了居高临下的滋味,天天追问“废人”,命盘上的下一个人是谁。“废人”却一直不说。而在上个月,“废人”终于被他磨不过,说出来。沙贵立刻知道了,这个生辰不需要去寻找,就是正预备过五十大寿的程家庄大当家。
  想杀程大当家可不容易,但也让沙贵想到了办法。他要将偷埋了的程默松的尸体扒出来,在程大当家过寿当日送给他,程大当家悲伤过度,自然会有松懈。可是程默松的尸体却不翼而飞,早已被人扒了去。于是他假意称病不能来贺寿,却在程家庄附近埋伏,想伺机而动。却不想大寿当夜,程大当家就死了。
  这几日,沙贵等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得到消息,程大公子放了回来,此处靠近官道,他要等程家大少爷从这里经过,以补偿他这半个月来,东躲西藏一无所获!
  
  “小美人,你的生辰是何日啊?”沙贵懒散地问道。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小眷可心生戒备,反问道:“哪有人开口先就问人生辰的?知道我生辰你想作何?”
  沙贵听得哈哈大笑,突然沉下脸来,阴狠道:“如果老子我合意,就挖你的心吃了它!”
  小眷赫然吃了一惊,叫道:“你就是噬心魔?”
  “没错,快说,你的生辰是何日,好让我尝尝你的皮肉……”
  沙贵说到后面,哪里还有凶恶的表情,已经忍不住动手去摸小眷的身子。他早看出小眷武功并不高,所以动得更本是色心,此时只不过在美人面前,心血来潮想学那些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调情,却掩饰不了自己匪徒的本性。
  “我从小没有爹爹……”小眷的心却没在这上面,被沙贵一问,他别开了脸,
  (爹爹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他也宁愿爹爹不知道……)
  “……也没有了娘……”
  (娘离开他很久了,他也愧对娘亲……)
  “……所以我不知道我的生辰!你吃了我吧——”把沙贵猥琐地舔上他的脸当作了吃肉的前兆。小眷猛地回头,倒是把沙贵吓了一跳!
  “神医说了,我中毒太久,活了也是个短命鬼!”小眷知道,自己身上的毒不是解了,而是聚集了两种相互抵制因而共存的毒而已,不如让这个染满鲜血的白荆棘大仇人吃了他心,也算是给同门师兄弟报仇。
  沙贵听了差点没骂娘,如果小眷说得是真的,那他刚才不是舔了……
  转过一边狂吐唾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

此章解惑,预报,下章爹爹登场

卷八十四 牛鬼蛇齐聚首



  小美人嘴上说自个中毒,不知道是真是假。沙贵一边吐着口水,一边琢磨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你骗我?!”
  
  小眷忍不住反唇道:“我身体里有两种毒,每一种都是剧毒,你要不要试试啊!”
  
  此时沙贵心里已觉得小眷是在骗他,狞笑道:“老子纵横婆娑江数十年,做得就是不要命的买买卖,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毒到何等地步!”
  
  正在此时,沙贵却听见洞外传来些声响,于是摸到洞口偷偷向外张望,却见一人从山下的灌木中爬上来。现正值白天,来人身穿夜行衣,格外扎眼。
  
  此人爬上到洞口附近停下,向山下望了望,冷“哼”低骂一声道:“难道错过了!xxx”
  
  沙贵立刻听出此人声音,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而衣人也已看见了沙贵身处的洞口,想进洞窝来。
  沙贵哪会笨到被人堵在洞中,抢先一步走出洞外——
  
  “我当是谁,原来是程二哥啊……”沙贵嘿嘿笑道,暗地里却运功设防。
  
  “是你,沙老弟……”程二当家猛地一愣,遂见沙贵认出了他,不由心中暗恨,只得嘿嘿两声道:“沙老弟卧病在床,只因做二哥最近家中繁忙,不得前去探望,可是沙老弟怎的会在这里出现?”
  
  沙贵“愁容满面”道:“不瞒程二哥,老弟我身体依然有恙,可心中惦记大哥的寿辰,故此但能下床,便快马加鞭往贵庄,没想到路径此地,病苦不堪,便在这洞中歇歇。倒是二哥,为何如此打扮,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这里?”
  
  程炎鹏见沙贵脸色并没有异样,心中冷笑。此处官道狭窄,在山上一眼尽览,正是设伏的好地方。被沙贵发现了就是个麻烦,说不定还会坏事。所以他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沙贵是真病假病,都不能留下沙贵!
  
  程炎鹏起了杀意,与此同时,也从沙贵身后的洞窝中看见了小眷。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臭小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姓容的在附近?!”
  
  “这小美人和姓容的什么关系?”沙贵奇道。
  
  “是姓容的新欢男宠!怎么,沙老弟也动了心,对男宠感兴趣了?”程炎鹏不屑道,“哼!小美人?!不是二哥说你,就他也配称美人?”说着朝着洞里瞥了一眼,哼道。
  
  沙贵见程炎鹏对他刚到手的美人不放在眼里,心里顿时来了脾气:“是是是!程三少爷的容姿俱是世间少有的清雅脱俗,秀美娟丽。要不,怎么会连你这个做叔叔的都被迷得神魂颠倒,煞费苦心将他囚禁起来,做些苟且□之事呢?!”
  
  程炎鹏听了顿时煞白了老脸,竟然有些结巴地道:“你,你……”
  
  “哼,你喜欢莲花,老子就喜欢菜花!”
  
  沙贵的强盗性子冒上来,蛮横道:“再说白荆棘宫主的东西怎会有差,连你那个头藏起来的侄儿,不也是人家玩剩下的吗?”
  
  沙贵向来以他马首是瞻,跟随不左,何曾这么抢白过他的话!程炎鹏怒火攻心,要痛下杀手!
  
  只见程炎鹏不动声色,笑道:“沙老弟说得是哪里话,不过,老弟你该不会不要命了吧!别人相信姓容的既往不咎,可是我程炎鹏却不信!你捉的这小子连我那侄儿都败给他,姓容的更是宠他宠得寸步不离,怎么会平白让你捉了去!我想他既然在这里,姓容的定是在旁……啊……”
  
  程炎鹏假意向沙贵身后望去——
  
  姓容的——
  
  沙贵下意识回头,程炎鹏杀意顿现,凌空跳起,朝着沙贵的心口一掌拍下!
  
  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沙贵心中大叫“坏了”,已无暇回头,急忙旋身躲闪,程炎鹏的掌正击中他的左肩!
  
  “摧心掌!二哥真是拿好东西招待老弟!”沙贵恨道。
  
  程炎鹏暗自吃惊,阴狠道:“你这种浑人也知道摧心掌?!看来更不能放你活命!”
  
  出乎意料,沙贵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夺路而逃,而是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二哥的黄泉录练得并不顺利啊,摧心掌只练到两层就想杀我,是因为吃的人心不够吗?哈哈哈哈……”
  
  沙贵的狂笑声使得程炎鹏胆战心惊——惊得是沙贵居然急中反应,躲过他的攻击。功力与他所熟知的那个强盗头子沙贵判若两人;更惊得是沙贵居然知道黄泉录这么多事,他却一直以为,只有宏帮帮主和他两个人,才知道此秘密……
  
  一定要杀了沙贵!
  
  程炎鹏运起摧心掌向沙贵劈下!
  
  只不过两层功力就敢找他练手,沙贵暗中嗤笑程炎鹏。看来是只有秋冬两季才能挖吃人心练功的缘故,沙贵狂笑一声道:“程二哥还是领教一下四层功力的威力吧!”说着,就以同样的掌法朝程炎鹏反击过去,掌风远比程炎鹏的劲利。
  
  程炎鹏更不敢懈怠,想换招式也没有了机会,两人过手相击,程炎鹏被逼得措手,渐渐趋于防护。
  
  沙贵找到机会,使出“催命九连”,九掌连发,迫敌于预设之地,继而追杀,一刻不得喘息。
  
  程炎鹏怎会不知这招的厉害,可此招第一掌击出,对手已是网中之鱼,难逃催命。他熟知此掌法,却只撑到第五招,稍一顿就被沙贵击中胸口,倒退两步!
  
  按下胸口气血翻涌,程炎鹏煞白了脸,沙贵的掌法远比他精进,在他之上……难道还是差在只能在秋冬两季食心这限制上,还是因为没有按照命盘……
  
  原来,程炎鹏修得黄泉录上的武功,进展却是缓慢。他想,定是缺了半部命盘的缘故,对只在秋冬两季食人心心有不甘。
  
  于是春夏两季性急不获的时候,程炎鹏开始不择生辰便选食人心,现在看来,虽然无害,却也无益。
  
  沙贵一莽夫强盗,水下功夫不错,可是陆上充其量做个护院的身手,现如今已能将他这江湖上数得上的人物击败,定是得了黄泉录修炼的真法!
  
  程炎鹏哪里知道,这时的沙贵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吃他的心了!
  
  自己所练的摧心掌轻易打伤程二当家,这可又是一个惊喜——沙贵得意得大笑道:“看来‘废人’兄不用等太长时间,就能大仇得报了。哈哈哈……程二当家是不是不明白,老子我为何知道这么多?!现在说了也无妨,你有个老朋友拜托老子替他问候你一声!”
  
  老朋友?!
  
  程炎鹏冷笑两声:“嘿!我程炎鹏的‘朋友’多了,沙寨主指的是哪个?!”
  
  “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沙贵咯咯阴笑道,“你囚禁你那侄儿的密室是个好地方啊,寻常人想不到呢……”
  
  他们说的是默然哥哥,默然哥哥怎么了——小眷扶着洞壁听得瞪大了眼睛……
  
  “可惜老子不知道打开密室的方法,只能从孔洞中往里面瞧两眼,啧啧,貌美佳人连衣衫都穿呢……身子上,腿间到处都是淫 水干渍,看得老子下面都硬 了,足足射 了两次 ,都舍不得走呢……”沙贵撇着两只色欲流溢的蛤蟆眼瞄向小眷,嘿嘿奸笑,“小美人,你不要急,等会由你伺候老子!”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和他作对,程炎鹏赤红了眼睛,如果让他知道,定然将其碎尸万段!
  
  “是曾被你也锁在那里十几年的人……”沙贵幸灾乐祸地看着。
  
  十几年?!!
  
  只有那个人——除了那人,再也没人会知道密室,不会知道黄泉录的秘密——程炎鹏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破口道:“水幽两年前就死了!我看着他死的!”
  
  “原来‘废人’的名字叫水幽,这个名字倒像是美人的名字,可惜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不了多久。不过,足够告诉老子很多事情,否则老子怎么会猜得到程大当家之所以被挖心,是因为有程二当家这个做弟弟的噬心魔惦记着呢!哈哈哈……你到这来的目的,我可也知道……是为程默洵的心来的吧!”
  
  “姓沙的,你别得意,我也告诉你,水幽死了,是我活活烧死了他,看着他一点点,一点点变成灰烬,灰烬!!!”程炎鹏狂吼道。
  
  “老子管你是真是假,废话说完了,现在可以杀了噬心魔,就当是为武林除害吧!”沙贵狞笑道。
  
  “你以为凭你一定能杀了我吗?”程炎鹏抽出身后的剑,握与左手,“先尝尝我手中的剑!”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若尖刀入骨惊诧两人——“你们两个不用吵了,通通跟本捕头回去!”
  
  “君无意!”
  
  程炎鹏捏剑的手握紧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后面有人跟着,可几次试探都没发现,竟然是君无意这老狐狸!这下遭了,事情全部暴露!
  
  汗顺着程炎鹏的额头滑落……
  
  说话间,君无意已从山石上跳下来。一双利目扫了一眼沙贵,又转向程炎鹏——
  
  “本捕头早就怀疑噬心魔是死者亲近之人,果然没错!程炎鹏,拿左手剑的就是你,危害武林,杀人无数的噬心魔!”
  
  是神捕君无意!
  
  沙贵想趁着君无意注意力全在程炎鹏身上的时候脚底抹油,却从身后传出一个“讨厌”的声音——
  
  “想跑吗?你也是噬心魔!你刚才自己承认的!”
  
  不要脸的老东西!看见君无意了,小眷怎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刷——君无意的鹰眼落在沙贵的身上,眼神如光如电,就差没将沙贵的身体射穿两个窟窿——而沙贵想把旁边偷笑的小眷穿两个窟窿!
  
  “噬心魔不止一个,三十六寨的沙寨主也在其中,托两位的福,本神捕也知道了噬心魔的缘由!”君无意一板一眼地念叨。
  
  程炎鹏自知无法对沙贵或者君无意一击毙命,若要伤他们自己也得不了便宜,如果是和沙贵一起联手,说不准——
  
  君无意早就看穿了程炎鹏打得什么主意,转过头来冷笑道:“两位联手,本捕头是没办法,可本捕头也不是只有匹夫之勇的老头,要不,能活到这把年纪?!打若打不过,程二当家觉得凭二位能留得住本捕头的两条腿吗?”
  
  神捕君无意的一双飞腿天下皆知,跟踪追捕或许还有人能逃脱,可换做逃跑别人来追,恐怕没人敢妄言追得上。程炎鹏和沙贵更是没这能耐!
  
  沙贵是被官家追捕的匪人,多少知道如何抵挡官家。
  
  此时他摸着自己的胡子渣,怪声道:“程二当家,别看老弟我,我寨中没有被挖了心的人,单凭小美人的一面之词说我是噬心魔,更是无凭无据,所以此事与我无关。”
  
  程炎鹏听得此话,恨得牙痒痒,一跺脚,转身就跑。君无意哪肯放过他,跟着就追了上去!
  
  瞬间,就剩下颇敢得意的沙贵……
  
  ……和心中大叫不好的小眷——

卷八十五 既然相爱……
  君无意这个臭老头……怎么走得这么快啊……小眷转身就往外跑,可还是迟了一步,被沙贵堵回洞口。
  沙贵像是盯着肉食的豺狼,嚣狠淫 亵的眼神让小眷浑身发毛,不由地往后退……
  听见小眷的嘟囔抱怨声,沙贵冷笑着接口道:“因为他知道,如果同时对付两个人,他就一个也逮不着……小美人,还是劝你死了逃走这条心,乖乖伺候老子舒服了,有你的好处……”他还记得刚才舔着的水嫩粉软的脸颊,手中如春日柔柳般的腰肢……
  沙贵伸手便要来抓小眷,满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可指尖还没碰倒,小眷的衣角就“溜”走了。
  “想和老子玩躲猫……老子就陪小美人玩……”沙贵一脸□反身又扑了过去,眼看就要扑到,又被小眷躲了过去。
  扑,扑,再扑……
  沙贵累得出了一身汗,脸色早换成铁青色——“老,老子今日不 操 得你哭爹喊娘,老子就变狗……狗爬出去!”
  小眷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扶着墙——“我,我若是让你这只赖皮老狗捉,捉着,就,就让我见不到爹爹……”
  这话说出来,小眷都想打自己两耳光,这起的是什么破誓,想起爹爹得知真相时的震惊的模样,他知道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爹爹了……
  爹爹……
  想到这里,小眷只觉得身不在人间,只恍惚飘远,但愿能趴在云端往下看一眼想见的人,就连沙贵伺机抓住他,将他抱在怀里也不知……只见爹爹从白光中慢慢走向他,阴沉密布的脸色好像海上乌云滚滚的,吓得他躲进云层……
  “小美人,你不要害羞,又不是第一次,啧,姓容的真会享受,随便哪个男宠都美得勾人,瞧着身子虚若无骨,摸起来……”
  “你有胆子摸啊!本座的东西也敢动歪心!”
  一把利刃抵住了沙贵的脖子,悄无声息。洞中不知何时如冬降至,壁上挂满了白霜。惊惧随着寒冷的空气笼罩住沙贵,他身抖如筛,双手僵硬无力,放开了小眷。
  他慢慢转过头来,一边陪笑道:“容宫主……是老……是小人一时心起,得罪了尊驾的爱宠……”
  不说则以,容雀楼一听更是火气:“谁告诉你他是我的爱宠!他是我的儿子!”
  爹爹……
  小眷呆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容雀楼……
  沙贵只差没跳河,伸手狂刮自己两个嘴巴:“是小人不识,该打,该打——”他的眼睛此时落在了容雀楼手握的断刀之上……
  猩红如血,断刀如噩
  一模一样的猩红断刀当年斩杀二十八联盟大半弟子,饮尽数百人鲜血,白荆棘大殿外血流成河,红溅石柱。白衣修罗面,无情冷刀魂。
  沙贵惊愕地看着容雀楼,那时他明明听见是容雀楼的声音吓走了白衣修罗,为何这刀会……
  “你发现了……”容雀楼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是你……你可以轻易杀掉我们八个,为何要放——”沙贵两腿发软,心惊胆战地结巴道。容雀楼当初坐在太师椅上宛如春风的微笑,现在想起来让他背脊发冷,他突然感觉到的不止是害怕,好似落入深渊却不知更深初的恐惧。
  “原打算让你再祸害几年,是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容雀楼说出的声音平静若湖,右手潇然挥动——
  只见红光过眼,沙贵的脖颈处喷出血喷如泉……已没有力气再挣扎半分……
  断刀像是永不知饥渴,竭力吸收食物的蜘蛛,将沾染上的血滴吞咽,色泽也变得更加殷红……
  容雀楼收回断刀入鞘,藏于外袍之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小眷。
  容雀楼见小眷低头不出一声,明白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于是伸出手来,道:“跟我走!”
  小眷咬咬嘴唇,伏地跪下:“主人认小眷,小眷感激涕零,可并非娘亲之愿,也非小眷之愿,直到此时小眷依然想,若那天主人什么都不知晓该有多好……总归天意难为,覆水难收,小眷就此别过,愿主人福寿安康,永享天年!”
  磕过三个头,小眷低着头绕过容雀楼,朝洞口走去。爹爹说自己是他的孩子,这传出去只能是个
  笑话。
  缘尽隔千里,从此为路人……
  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一瞬间,小眷的泪水夺眶而出……小小的洞窝里变得寂静无声,静得好似穹庐混沌未开,水火融涅。身后的胸膛温热宽厚,声声心跳的撞击,强烈到连自己的心也随之搏动……
  “为何硬要分开……那些理由我都不管!相爱的就该在一起……”
  耳边的哝哝细语如同魔咒揪住了小眷的心,而抱住他身体的这双臂膀也如藤似蔓,疯狂地攀长,缠绕,牢牢困获着,让他无法动弹半分。
  唇在他的后颈处细腻的肌肤上印下吻痕,一个,两个,三个……每个淡红的烙印步步为营,夺取他的意志……
  容雀楼轻轻转过小眷不住颤抖着的身体,温柔地用指腹擦去小眷脸上的泪……“我和你不止是父子,还是爱人,所以我们之间的缘要比世间任何人更密不可分,更牢不可破……相爱的人……一定要在一起……永不分离……”
  要在一起,永不分离……小眷不禁用手捂住了脸,晶莹的珍珠从指缝中顺流而下,划出透亮的水渍……
  拉下遮掩着顶着通红眼泡双手,容雀楼一手抱住小眷的腰,另一只手伸到小眷的脑后,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研磨亲呢,是亲吻,更是贪心地闻嗅着一天一夜未见的爱人的味道。
  “这不是父子间的亲吻,这是爱人的吻!你若再敢弄错,别乖为父打你p 股!”容雀楼一本正经地“严肃”道。
  想起以前莫名的例行亲吻,小眷扑哧笑出声来,又紧低下头去,抽泣着半天才道:“以父之名压人,岂不是赖皮……”
  “这样,你才有机会以子之名撒娇不是吗?可是不准哭哦……”容雀楼轻笑道。
  “我才不会——”两片红晕涨于双颊,小眷又想低下头。
  好容易小眷明白了情人间的暧昧情调,容雀楼哪里肯再让他做乌龟,勾起他圆巧的下颚,再次摘取红润的唇瓣,获取属于爱人的权利。
  被摄取了可以呼吸的空气,夺走口中从上颚到下 齿间所有的津涎,逐迫得逃之不及的舌尖,小眷只能用细密的呻吟表示抗议,完全被侵略者无视掉。
  “再也不会让你哭泣……再也不会……”断断续续的低喃细语从容雀楼的齿间流泄出来,小眷不禁伸出手,紧攥住了容雀楼的袍子。
  这便爱人之间的吻,好像要忘记以前,又像是要记住现在,因相拥而惧怕分离,因甜蜜希望恒久,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人变得很奇怪,不像自己。
  “小眷不哭了,所以爹爹不要再离开小眷,一定在一起……永不分离……”
  呻吟变得孩子气,索要蜜糖般回应着,忘记羞耻,忘记界限,只追逐狂跳不止的心,即使是短暂而苦涩的幸福,也甘之若饴……
  这回一定要抓住所爱的人,十五年前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自由,现在上天给他机会重新来过,就绝不放手!容雀楼将小眷抱在自己的怀里……
  任何人都不能夺走他的小眷,无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严打,为避免不河蟹内容被锁,相关章节将发送至年糕的读书群。
给各位亲带来不便,敬请原谅!
不cj的年糕上
卷八十六 容氏诱骗(三)
  因河蟹期,这章无法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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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能入群阅读的亲们,年糕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只能做到不影响下一章连贯。
  
  不方便之处再次请大家原谅
  
  cj的年糕上
卷八十七 静等秋风袭来
  小眷赤 裸着身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像是放不下好不容易抓到的幸福。
  容雀楼将衣衫拉高,遮住怀中人儿被风吹得凉了的臂膀,用 吻 温柔地贴上嫣红未退的脸庞,热呼出的鼻息搔 弄他的脖子,有些痒。
  荆棘草的毒没有能瞬间夺取小眷的性命,而在这三年多中一点点腐蚀,一点点掏空。所以现在这身体才会轻得随时能乘风而去。前两天好容易养了些 肉,脸上气色也好了许多,仅隔一日,似乎又瘦了回去。
  适才的欢爱让小眷身上孩子般的青涩褪 去,耗尽气力却依旧攀附着他,收紧了手臂……他终于得到爱人。缠 绵激 荡的热情,相互确认似的拥抱,小眷因忍耐不住的qing 欲的刺激而尖叫,声音在树林间毫无掩饰地回荡……容雀楼觉得身体里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他轻咳两声,心虚地偷偷瞄向小眷,再看看四周左右……收起心思……
  曾经两次欢爱,容雀楼都不愿再想起。
  多年前他在迷踪阵的水池里强要了小眷。小眷挣扎着尖叫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恳求他放手,却被点中哑穴,“爹爹”两个字如何也喊不出来。他此刻才明白,那时小眷脸上挂着的温热水珠不是水雾凝结,而是无言涩苦的泪水。那场欢爱是小眷的初夜,而他却在第二日离开白荆棘,命荆八驱小眷下山。
  多年后他再次拥抱小眷,思念如细流汇入江河,终入海……只因小眷喜欢蜷缩在他的身边,而他也喜欢上炙热的光芒,却再次被推开,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是他以前所做的事伤了小眷的心,因而报复,还是小眷原本就是披着单纯的外皮,骨子里却□放浪……嫉妒包围下,他怎能忍受再三被拒,却没想到,结果远超出他的想象,父子相亲,伦常不恕,这份沉重的枷锁压得他透不过气。
  爱人变做亲子,爱欲如何变作亲情
  上天愚人,错堪命途,好像是登一出荒诞之戏,台上的都是丑角,前半生的情爱都如层楼,顷刻崩倒,原来都是梦中虚幻。容雀楼站在废墟之上,回首望去,曾喜欢过,欢爱过的人,都埋葬其中。
  这便是因果报应,数十年恍然而过,浮世放荡所铸成的空中楼阁,变成意味笑话。
  和数年前一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与他分离,而数年后再遇见爱人,爱远去,只剩麻木的躯壳和满腹怨恨;
  数年前他因宗族责负不能带走爱人,而今日因人伦之理依旧不能吗?!
  光阴在指缝中流走,小眷也会离他越远,焦急与渴望逼迫着容雀楼,几欲红透了眼角……
  『小楼,我错在当初不该执于宗法,痴迷于虚荣,受它所累,放弃了一身的幸福。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却还痴迷不悟……
  你到底是像爱人一般爱我,还是只如同亲人一般爱我……身边的喜欢的人再多,许是你从没有经历情字,若是经历了,时间再久也会刻骨铭心,永不言弃……』
  永不言弃的情……
  从没有努力争取过,没有执着地爱过,所以才会让善心余有机可趁,这回再不能放手!容雀楼跨马疾走,寻找小眷的踪迹。
  曾几何时,小眷的影子已不知不觉地占满了他的心,漫延至全身每处。直到从沙贵的手中救回小眷,容雀楼知道,自己赢了。
  他俯身轻轻吻在小眷脸侧那浅淡的白色疤痕……或许上天给他们的不是苦果,而是恩……父子血亲把小眷推到他的身边,比任何羁绊更能将他们牢牢连在一起……
  永不分离……
  
  虽然已经是深秋季节,昨日还下雨,今日天气反常,阳光格外刺眼。
  程二当家程炎鹏拿出看家的本事在山中疾飞。汗打湿了半个后背。
  这可不是玩乎大意的时候,凭借一双追风腿闻名天下的神捕君无意,像只甩不掉的构狗皮膏一样紧跟在他身后。如若不是他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那能支撑到现在。
  翻过一个田埂,他钻进地边的窝棚里,挪开潮湿未干的草秆,钻进地窝中。再过三个时辰天就了,那时在出来就有机会逃脱。
  程炎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君无意那老头已经知道他是噬心魔的事,很快就会传得官家武林,白两道通通知晓。他现在得紧回家,拿回藏在房中暗格内的黄泉录,银票,以及用来应变的两张人皮面具。然后在最可靠的藏身之处躲起来,耐心等事情平静下来。
  好在这世上可不止他挖心练功的噬心魔头,多少可以分散君无意的主意,不好的地方是,世人会将所有的帐都算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头顶上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程炎鹏摒住呼吸,手按在剑柄上,严阵戒备。脚步匆匆渐近,停顿了许久,才又匆匆离开。
  程炎鹏等了不知多少时候,待真的没有了声响。他才松口气,发现身体的肌肉由于过度紧张而刺痛。
  这叫他xx的什么事!
  程炎鹏一拳砸在地上。最近他怎会如此倒霉!
  不,应该说程家倒霉!
  他是打算有朝一日取代大哥做上庄主之位,可是没想过杀死大哥后噬心,原想的是等三年后,黄泉录修炼得差不多方可行事;他也琢磨过除掉程默洵确保自己的权利,可不会犯傻嫌自己命不够长,捅出囤粮居货之事,弄不好就引火上身;对程默然的确非分之想,却也只能在脑子里流口水,最多等他大事已定的时候,才敢胆大包天,寻欢作乐。
  成其事,利其器!黄泉录修炼不成,一切不可妄动。
  所有的事情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种力量,不断推着他往前走,若是原地不动,就牵引着他往前。就拿噬心来说。他原开始不敢吃,可知道宏帮帮主门下两个高手都被挖了心,心里不免担心,若慢一步,命盘之人会被吃尽,于是他也吃。
  他不是人,最多不过杀人放火。还不致于丧心病狂,将一母同胞的兄长挖心噬食,若真做了,怕是以后夜夜噩梦。可是武林第一大魔头蝎心魔君做了,他跟着假的程二少爷到了飘香院,眼看着姓乌的杀了假二少爷——自己的亲表弟,痛吃人心。所以当武艺高强,难得露出破绽的大哥挨不过悲喜交加,病倒在床,他才会突然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哥既然是命盘中人,又定然是当日生辰武功最高的,这么珍贵的心怎能落入他人之手!
  突然间,程炎鹏发现自己做了许多以往从没有打算做过,也没胆子做的事情。而这些事犹如控制住爆炸时机的火药,定时就炸。就像是今日的君无意,他都不知道为何这老头如何怀疑上他,怎会跟在他的身后!
  可是若问自己哪里不对,程炎鹏又说不出,于是越想越觉得窝囊。等到天,从窝棚里爬出来。他原本身穿夜行衣,当然无月,趁着夜色路。
  避开官道,不敢在白日进行,挑取穷乡僻壤,经过两夜奔波,程炎鹏终于远远看见程家庄。此时已是后半夜,他绕道僻静之处,翻身入庄。
  如今的程家庄不抵往日威风,灯火不断,此时只有过灵堂前还有人。按本朝律法,死人必须七日下葬。其余三具尸体早就入土。
  可程大当家死了十多日,都不愿早葬,非要循古法灵堂摆足三七才行。于是从地窖中找来冰块,保存尸首。
  此时在灵堂守着的是程大当家的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怀中抱着熟睡的七岁儿子。两人都刚死了父亲和丈夫,面色憔悴浮肿,瘫坐在蒲团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程炎鹏蹑手蹑脚绕过灵堂,穿入后院。
  摸回到自己的屋里,从床头的暗格中取出要带走的东西。突然想起程默然以前最喜欢的绿绞雀头簪,若是带给他,说不定能讨得欢心。
  程炎鹏此时竟然起了色胆,跑到程默然的屋子四下找寻,得了翠簪,却在此时,突然有人闯进来,喝道:“何来的贼人!”
  竟然是想要劫杀偏寻不到,得来又不费功夫的程默洵。原来程默洵路途半道接到收到一封无名信,上写有人要在官道害他。若是往日,程默洵也不放在心上,现在家中生变,他也因囚得了一身外伤。于是小心谨慎,改变路线,化装回到镇上。给地保递交上释放官文后,地保带着人亲自在程家门口放了一串炮仗,就等正式公文下来,重新启封。
  程默洵看眼前的衣人甚是眼熟,若非如此,便真要叫人来。
  程炎鹏见他扶着门站着,顿时心中了然。他右手将蒙面的布巾摘下,压低声音道:“贤侄,是我,你二叔!”
  “二叔,你去哪里了?为何这幅打扮!”程默洵奇道。
  果然,君无意那老头被他甩在后面了。程炎鹏见程默洵不知自己的勾当,心中踏实许多。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声音压得更低。
  “贤侄,二叔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和你三弟的失踪有莫大的关系!”
  程默洵一听和失踪已久的默然有关,立刻追问。
  “嘘,不可声张,附耳过来,听二叔说……”
  程默洵虽然见程炎鹏深夜再次可疑,但二叔毕竟是仅次于父亲的长辈,而且二叔的右手拿着宝剑,并无异样,放下戒心。
  却没想到刚走近程炎鹏一米开外,程炎鹏左手突然拔剑,直穿他的心口。
  眼睛虽然即使看到,可是动作却迟了一拍。
  剑穿过他的心口,血顺着剑刃急速滴落在地上……
  “你,你……”程默洵指着二叔程炎鹏,向前栽倒。程炎鹏发现抽不会剑,他冷哼一声,抬起脚将程默洵的身体踹出去,撞在了门上。
  “你的心我要了!”程炎鹏拔出小牛尖刀,狞笑着朝程默洵逼近。
  “是谁,谁在那里,你在吗?大哥!”善心余站月亮门处,高高提着灯笼……
  程默洵浑身血迹地倒在门边,而在他的身边,有人披头散发地蹲着,手捧什么东西努力吃着,见到灯光,那人抬起头来,野兽般异样的眼神,一嘴血污,犹如野人茹毛饮血,看不出究竟是人是鬼%
  “大哥!”善心余丢下灯笼,拔剑朝那“野人”刺去。
  “野人”一见有人追他,提起飞身上房。没等站稳,十几个人已经窜上房顶。
  “各位同道,抓住那人,他杀了大哥!大哥,大哥!”善心余拼命摇着程默洵的身体,懊悔不及,痛哭道,“大哥,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进来,是小弟的错,是心余的错!”
  程默洵睡不着,让他陪着到父亲和两个弟弟的院子转转,而他觉得让程默洵自己独处会更好,于是在院外等候。没想到……
  “二……叔……杀……我,……追……三……弟……”
  程默洵口喷鲜血,说完后垂下了头。
  善心余已经惊得呆在当场……程默洵的心窝打开……而心……已经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久违的程三美人将登场,心疼他的亲们做好准备哦
卷八十八 密室之戏(上)
  
  绝不能放程炎鹏给逃了。善心余因愤怒和悲痛充红了眼。义兄家门不幸,这才逃脱牢狱之灾,就遭人毒手。更让他恨彻肌骨的是义兄年轻才俊,品性秉善,武功也是江湖中的姣姣者,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终享天年才对,到头来却死在亲人,一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千刀万剐的程炎鹏,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恶贼。善心余不信凭程家的那些人能留下程炎鹏。他将义兄托给程家的下人,飞身上房,紧跟在逃窜的程炎鹏身后。
  程炎鹏在巷间东躲西藏,仍见善心余紧追在身后,和他之间的距离时而拉开时而逼近,这才感受到“武痴”的徒弟绝非浪得虚名,君无意能跟上自己,有三成靠的是常年的追捕的经验,所以才会被他甩掉,而善心余的功力是君无意完全不能睥睨的。看来熟识地形也甩不开这小子,眼看两人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善心余追着就不见了程炎鹏的身影,他放慢脚步在巷中前行,见旁边睡着个蓬头垢面,赤身的乞丐抱着破碗睡觉,于是想上前询问,可那乞丐翻个身也不理他。善心余心想睡得这样死,又能看见什么!
  于是又往前面追去。过了一条巷子,也不见人影。善心余心中奇怪,想起刚才那个乞丐,不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调头回去。
  善心余越想越觉得那乞丐不对,待回到巷口,果然空无一人。他急得一拳砸在墙上,懊悔不已。
  义兄就死在自己眼前,善心余不停告诫自己冷静,还是压抑不住满腔焦躁和愤怒,这才中了程炎鹏这个卑鄙欺诈之人的圈套。
  一定跑不远。他又跳到房上,只得定下心来,仔细留意周围动静……这时他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也在房梁上疾走,他跟上去,不料还没近前,那人就失去了踪迹。
  “程记粮铺?!”善心余蓦然看见旁边店铺的招牌。难道会是在这里面?他飞身上房,朝下望去。
  这家粮铺不小,除了门面之外,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和足有三间屋子大的仓房。
  善心余飞身落在仓房上,扒开瓦片向里探望,可里面堆积着米袋,乎乎的看不清楚。忽而空荡的仓房里隐约传来咯吱的声响。善心余起了疑心。
  门没有上锁,善心余更是觉得有问鬼。他在仓房中走动,发现角上有间小屋。那里应该是仓库守夜的屋子。
  善心余推门而入,屋内一床一桌。守夜人躺在床上深睡没有反应,想必是被人点了穴道。可是程炎鹏那狗贼跑到那里去了……
  善心余倒退两步,发现床头的地面似乎有些异样,看来这屋子里有秘道,而刚才听到的咯吱声,是机关转动的声音……
  善心余蹲下摸了摸地面,留意到墙角有块地方颜色不同,于是抚上那块地方,然后按了下去。果然,听见咕噜咯吱的一阵转动声,眼前的地面抽开一个洞。
  似乎没有石阶。善心余只得纵身跳下去。而后,头顶上的机关又合上了。
  善心余取出火折子,慢慢往前走,这是一条甬道,看样子已经修缮很久。顺着前面往前,善心余小心地留意周围,可是他的担心多余了,在甬道中拐弯,拐弯,再拐弯,没有遇见暗器和陷阱。
  难道是他多心了,善心余还是不敢大意,慢慢朝前走着,眼见着一堵墙横在眼前。
  怎么会是死路!
  善心余还不确信地在眼前的墙壁上乱摸一气,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
  
  程炎鹏启开密室的门,几步踉跄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酒壶,气喘吁吁往嘴里猛灌两口,被呛得鼻酸眼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真走霉运,姓善的小子怎么会在庄子里,还正好被撞上。好在他急中生智,戴上人皮面具,装成乞丐,才甩掉尾巴。看来以后若要行事,必须从长计议。
  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收好,从怀中拿出黄泉录。从书的夹页中取出半张纸。这就是三年前,从水幽那里得到的最后收获。然后他非常感激地烧死了水幽,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再知道这个秘密。
  水幽,也曾是个美人呢……
  程炎鹏转过头,目光透过纱幔望着床 上侧躺着美人儿,春 色半掩,肉 yu横陈。修长光洁的双 腿无力地张开着……
  哑婆子每次给默然清洗得很干净,伺候得也很好,没有让其掉一两 肉。
  将程默然禁于此处他倒是从没有后悔过,他早就想好了,做到他这种能把主意打到亲侄身上的败类,就算是死,也算值了。
  程炎鹏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床上的两条玉 腿,慢慢走过去……水幽,也曾在这密室里待了十几年。不过是被绑在地上,不是在床 上……
  真是漂亮啊……还是他三天前走的那个姿势。程炎鹏的右手在羊脂般的肌 肤上来回摩挲,另一只手忍不住去摸自己的 gu 间。
  默然慢慢张开了眼睛,就看见二叔满脸龌 龊淫 亵,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抚摸自己的下 身,一面满足地揉 搓肉 楔自渎。
  “默然醒了啊……二叔怕你身子累,便没叫醒你,呼呼……三日不见,默然想二叔了吧……嗯……哈……”好像看不见程默然的厌恶,程炎鹏自说自话,手中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更是好像倒了紧要关头加剧搓 弄……
  “滚开!”程默然恶心得几欲要吐出来,伸腿想踹开程炎鹏,可多日来被媚 药折磨得精疲力竭的身子哪里来的力气,被程炎鹏轻易捏住了脚 踝。
  “我最喜欢带点刺的花,这样剥掉刺的时候才更有味道……不过刺太多的话我怕扎嘴,所以首先散了你的功,拔了你的刺……”程炎鹏带着些阴狠说道。
  接着他眼珠一转,又堆笑诱哄:“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大哥被官府放回程家了……”
  程默然眼里顿时放了光芒,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我没必要骗你……”
  没错,是放回家了,可也被老夫杀了……程炎鹏心底冷笑到。
  “别说这么多没用的,我的好默然,让二叔好好疼疼你……”说着,程炎鹏猴急地除去身上的衣服……
  “放开我,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我大哥回来了,他一定会找到我的——”程默然像是又看见希望,拼命挣扎。
  “嘿嘿,怎么不叫姓容的了,他疼爱那个一身药味的男 宠还来不及,更本无暇顾你。至于你大哥,还是劝你死了这份心吧,他绝找不到这来……”程炎鹏残忍地扯断程默然的念头,又嬉皮贴上,“何必费力气,还是想想怎么用身 子缠住二叔,不让二叔有时间打程家上下的主意才是……春 宵苦短……啊哈哈哈……”
  程炎鹏淫 笑钳制住不断挣扎的身子,邪恶的手指缠上程默然两 腿间的欲 望,使劲捏下去。
  顿时程默然痛得曲卷起身子,停止了挣扎,冷汗从鼻尖冒起。
  “乖乖陪二叔不就好了吗,反正都是要给二叔的……”程炎鹏从暗格中取出药油,倒在手里搓搓。这回他没有抹在自己的男 gen 上,而是抱住程默然的青 芽上。
  “不,不……”程默然惊恐地想往后退缩,可哪里能挣脱。那双满是药油的手从他的两腿前端摸向后面,捏着他的 tun 瓣,抹得那处又白又亮。
  “好了好了,瞧瞧,已经翘 起来了……”程炎鹏不由分说,凑上嘴巴亲上默然的檀 口,手指扣开承 欢过不知多少次的后 庭,将药油抹在柔软的肉 壁上,在其中不停地抽 动。
  程默然被捏着下巴,由着程炎鹏的舌 头在自己嘴里胡 搅,反呕不已。而腿 间被抹上药油的肉 柱却越来越硬,高高挺 立,欲 望像是要冲破牢笼的兽,他想去抓挠,想找什么东西抚 慰,难受得想叫……
  “放开我,我……”
  “想 要了吗?”程炎鹏见身下的玉人在床上犹如美人蛇一样扭动着身子,高弹起的时候更像是求欢,哪里还忍得住。伸手抬起程默然的大 腿,将他早已勃 发的欲 望抵住小 穴 入口,抽 动着身体,一点一点 插 进去。
  “默然,二叔,二叔喜欢你……疼你……”程炎鹏不停地抽动,快 活得嗷嗷叫。
  “畜生,畜生……啊……”程默然早已背叛意愿的身体因为“铁 棍”的捅 弄不断高 chao,每撞 动一下,腿间的肉 柱就会喷 出一些白 浊,有些she 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他嘶叫哭喊,被意志的痛苦和本能的欲 念反复折磨,可这只能加程炎鹏更强烈的xing yu……让他陷入更深的暗……
  
  程默然做了噩梦,梦里父亲的心窝流着血,模样甚是哀苦,不断地念着“报仇,为我报仇……”,他想上前抱住父亲,可紧锁双手的铁链,眼看父亲堕入暗。这时,他看见容雀楼站在他的面前,嘴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雀楼,救救我……』是雀楼来救他了,他呼叫着,可是雀楼依然站在原地,从暗中出现的二叔却迎面逼近……
  『雀楼,你不要走,救我,是我啊,我是默然……』
  他大声叫着,可容雀楼只像是看一幅山水画,静静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去……
  雀楼……
  你真的忘记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先更半章
还好没写多,光隔字就累死年糕鸟==
卷八十九 密室之戏(中)
  
  程默然醒来时只觉得眼睛肿涩,脸上的泪痕早已经干了,蛰得肌肤难受。浑身湿粘,四肢酸软无力,尤其筋脉还在隐隐作痛。程炎鹏用药将他的功力散去。多年的努力就被几口水抢夺彻底。
  若是能死掉该多好,程炎鹏这种卑鄙小人拿姐姐们的性命要挟的话,他根本就不信。可就算如此,他必须装作相信,这样才不会他日在阴曹地府遇到姐姐时悔恨,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相信容雀楼能最终找到他,救他于虎口,然后告诉他,被程炎鹏这老贼糟蹋还活着不是他的错……
  雀楼……
  以前的日子都成为妄想了吗……你可知道默然在这里备受□……
  程默然的眼眶又湿了,此时身后的程炎鹏抽了口气,他的背僵硬得不敢动弹。程炎鹏的双臂将他抱得很紧的,脚还压着他的腿上,那玩意就贴在他的股 后。程默然心中厌恶,恨不能将程炎鹏碎尸万段。可是却不能一分,若是弄醒了身后的禽 兽,说不定又是一番不堪的羞辱。
  想到此处他莫名地悲哀起来。雀楼和他两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即使男子之亲,也如夫妻相敬般恪守某些整洁和礼节。亵衣穿戴稳妥,两人同榻而眠,从没有□相对。相守多年,即便在床上欢好,他的衣衫尽退,容雀楼却始终身着亵衣。最多将上衣脱去,露出胸膛而已。而他以为这是雀楼的习惯,意乱情迷间,从未在意。
  雀楼从未在他面前赤 裸过下身……露出的只有用来欢 爱的男 根而已……
  难道说雀楼从未喜欢过自己……只是把自己当作纷雪院的公子们一样吗……
  程默然的泪水顺着脸颊再次滚落,他以前未曾想过这么多,也从未在乎过。随心所欲跟着喜欢的男人回家,没有谁对谁托付终身,和雀楼无论谁都可以提出结束,也不会挽留。
  缘来即来,缘去亦去
  而此时他才明白,那时候的他退一万步,没有了容雀楼,依然有家可归,有人可依。若家破人亡,他也和凡夫俗子一样唯恐失去,拼命地抓住一点点温暖……
  又流干了眼泪……
  哭过之后,程默然平静下来,心里好受些。
  雀楼自然不会拿他当做男宠,因为那个男人从没有试图将他禁锢起来,又谈何为“宠”。
  初见容雀楼时,容雀楼的打扮像是一个富商家的子弟,相貌俊逸,温文尔雅,能轻易地在客栈坐着的人中将其找到,可行为之间,又与寻常人并无他样。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可是就在容雀楼抬起头和他相向而视的时,突然好象被人牵引住了视线,觉得转不开眼,迎面而来的气势如盘龙困骄,俯视众生,他不由自主地走向前去……待回神时,他的手已经被攥在容雀楼的手中……
  所以被容雀楼告知是江湖传闻中神秘的门派白荆棘的宫主时,他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更多的向往,于是就这么跟着容雀楼上了白荆棘。
  容雀楼的起居看起来很简单,和门下的人吃的一样的饭菜,住的屋子也无奢侈名品,富庶人家该用小厮的地方有时就自己动手。可他隐隐觉得容雀楼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或者是白荆棘那片白雾笼罩,内藏陷阱的迷踪阵,不知深浅。
  第一年在白荆棘八月十五的晚上,容雀楼的心情似乎并不好,却还和大家一起聚集在公子们的院子里赏月行酒令,直到酒令散去,容雀楼却独自坐在椅子上……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难得的,容雀楼让他扶着回到屋里。
  那一夜程默然半夜醒来,身边却没有了人,他起身朝窗外望去,容雀楼在月光下背着手来回跺步,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可声音阴阳悠转,有几分似塞北的长歌,又像是寺庙里中僧侣吟唱的慈悲渡世经,是从未听闻过的歌子,夜色下灰红的落梅被风吹落在容雀楼的肩膀上,像是超脱了人世的阴界,洗尽铅华,腐骨成烬,无色归尘……树下的人也变成了游离孤鬼……
  歌无止尽,反复咏唱,孤鬼面目凶恶,眉眼之间却带着苦世哀凉之苦,在落梅星点下随风起剑弄舞。月圆之夜,阴之阳极,正是徘徊在阴阳狭缝中,无处存身的修罗恶鬼出没之时,冰雪之剑簌簌靡音,犹如暗世界弱肉强食的蛮毒恶斗,诡异冷溧得像是身处地曹法门……可他已经被这银月如水的光影之下的邪恶之舞所吸引,想要看到更多的血红,想去脱掉肉骨也变成萧杀妖孽却美得冷酷的鬼界……像是着了魔一样,他想拿起自己的剑抵上自己的颈子……只有血才能抵达那边……
  程默然像是窥伺到不该看见的秘密,而且那时的心悸想在想起依然会不寒而栗后来,若不是第一声鸡鸣搅扰了他的心智,怕是难活到今日。后来才悟到,那夜里看见的应该是祭祀之舞,而他只是容雀楼带着的古怪的面具给勾了魂魄……
  有很多次他都怀疑过,当初在山上,杀尽二十八联盟的人的修罗鬼是容雀楼。可算来算去,容雀楼和他一起上山的时辰和修罗鬼杀人的时辰都相差足足半天。而且容雀楼的兵器他也见过,虽然也是断刀,却并非赤血猩红。再近一步说,如容雀楼真是修罗鬼,那足以有时间杀了自己的父兄,何必放虎归山;就算日后再有人上白荆棘寻仇,若有能力做百人斩,又何畏江湖?!
  可是容雀楼至今没有找寻到他,是对曾经父兄攻山的事依然记恨在心,还是真的只顾小眷而将他忘记,他期盼的竟然是后一个。若是因为小眷,那他和容雀楼还能见面。若是前一个,他们就真若隔世,不能相守,而他会寸寸碎断,痛苦余生……
  可是……难道被程炎鹏这淫 贼沾染过的身体还能和谁共生下去……程默然越想越恨,恨不能将身后的程炎鹏食肉寝皮。
  正在这时,程炎鹏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嘴里叫着:“黄泉录是我的,我的,谁都不要想抢走!”
  察觉到自己还是在密室中,程炎鹏长出一口气,却见一双清若碧水的眸子看着他,紧笑道:“发噩梦了,噩梦……二叔胡说的……”
  这哪里会随便胡说,程默然知道程炎鹏定是心中有鬼,假意不在意,冷哼一声不睬他。
  程炎鹏见心爱之人冷眼相对,明白刚才有些欲盖弥彰,立刻讨好道:“默然啊,你别生气,这黄泉录二叔的确得到了,等二叔再练些时日,再拿与你看……”
  程默然大惊失色,这黄泉录可是武林中窥伺的奇宝,若落在老贼的手里,将来势必为祸武林。想到这里他瞪过眼睛道:“谁稀罕看你的破书,给我都不看!”
  美人的言语中显然带了火气,可肯对他说话,程炎鹏已喜出望外,紧将程默然抱在怀里温存道:“默然不要生气,二叔有样宝贝给你看,和比那黄泉录有趣多了!”
  说着就下床,到桌边拿起半张纸回到床上,异常神秘地道:“这是张命盘图,得了黄泉录没有用,若要修炼上面的武功,必须得到此图才行。”
  程默然用眼角扫了一眼那半张图,见上面三组半扇形的图格,参差不齐,里面标注的都是些数字。
  程炎鹏拿着那图颇为得意地道:“这张命盘图就是决小天尊传下来,可助修炼黄泉录上的绝世武功摧心掌……”
  程默然看了片刻,并未看出什么道理出来。程炎鹏更是耀道:“这上面的数字分别是属相,月份和日子,需用特殊的算法便可得出一个生辰,算法也很有神奇,用此月的月份与图中年圈上相应的数字相乘,然后减去图上的月圈,然后再除九,若小于五者,就需加入日圈的数字,若不小于五的,就不用加。”
  “我才不要看,你拿走!”程默然表面怒叱,可心中却将月份算了进去……
  九月初五……那不正是父亲的生辰吗?
  程默然越想越觉得和父亲的死有关,又不敢动声色,只是心里偷偷记下图形上的数。若问恶贼,定然说,只要多算几个,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于是他心中默默又算了上个月的,再上个月,再再上个月……
  程默然张大了眼睛……二哥……是二哥的生辰……
  这张图是练黄泉录的摧心掌……
  程默然猛地回头,疯了一样用头撞向程炎鹏,程炎鹏哪知道,顿时鼻子被撞个正着,鲜血直流,没等他推开程默然,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唉呦!你疯了么!”程炎鹏气急败坏推开程默然,可程默然死咬着他的肩头不肯撒口,硬扯恐怕肉要掉下来,他急了,一掌拍将程默然打飞。
  程默然从床上滚下去,双手依然被铁链锁着,骨头发出咯咯两声生生扭断!
  “嘶~”程炎鹏扯过里衣,捂在伤口上,冷汗直冒。程默然将他的肩头咬得皮开肉绽,那块肉差点就要被咬下来。
  他气急,一脚踢在程默然的头上,“你别给老夫装死,老夫喜欢你,是看得上你!大哥不知道怎么教得,三个小崽子都不是好东西!”
  程默然醒了过来,可双臂的剧痛让他几乎痛晕过去,他撑起精神怒骂道:“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我二哥和我爹爹都被你挖心而亡,他们一个是你侄儿,一个是你大哥,你好狠毒——”
  程炎鹏此时哪管更多,怒道:“老子何止吃他们两个,连你大哥的心也是老夫吃的!”说着一把抓住程默然的乌发,将他拖上床来,“留下你是因为要你上床陪老夫,你敢给老夫使性子,还不曾知道老夫的狠手段!”
  连大哥也惨遭毒手,那他活着还有何意思……程默然只觉得眼花缭乱,头脑轰鸣……再也支持不住,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章容大登场

卷九十 密室之戏(下)
  小眷跟着容雀楼回到租来的院子里,原本已做好了见善心余的准备,谁知善心余却不在,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过却见到许久不见的小谷,于是两人说起近况来。
  百里探却向容雀楼抱怨童双一夜未归,而去游易番市不能再拖,这次童双回来,说什么也得离开。
  容雀楼想想也是,不过得先让百里探再看看小眷的病,这次折腾,小眷又损了心脉,脸色也不好,日后定然不能再让他再伤心……
  “再说一遍,别让他再受悲怆,悲者无病添三分!”百里探为小眷摸脉观色,又听心肺的声音,冷言道。
  “知道……”容雀楼乖乖地点点头,这回作孽可有他的一份……
  “太兴奋也不行,少给些惊喜,更别吓他!”
  “明白,明白……”容雀楼偷眼看看小眷,见后者顽皮地向他吐吐舌头,他也笑了……
  “最后,少做些闺房之乐……都已不惑之年,还不知节制!”
  “咳,咳咳——”容雀楼硬是让口水呛了气管,而小眷早就臊红了脸,躲在薄被中不敢探头。
  “接着啊!这方子是最适合的,只要你有本事能弄到上面的药!”百里探生生给了容雀楼一白眼,将手中的药方甩给他。
  容雀楼接过药方,嘴里不服气地嘟囔一声:“我又不老,又没早衰,俗话说四十饿如虎……”
  “那是说女人的!”
  百里探哭笑不得地看着容雀楼,这人还是他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啊——被人换了头吧!
  小眷突然探出头来,提醒道:“爹爹,快些想办法救默然哥哥!”
  这句话也算转了话题,容雀楼安抚他道:“小眷放心,我早让童双查找默然的下落,可是他不知所踪,定是查到了什么,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他嘱咐小谷好好照顾小眷,转身离开了。
  容雀楼出门,去了镇上的安平客栈。
  上到二楼,走进一间客房,静静坐着。日落十分,有个干瘦的男人走进来。一见容雀楼端坐在一旁,转身关上门,拜倒在地。
  “荆十一叩见主上!”
  容雀楼轻轻“嗯”了一声,道:“十一辛苦了,你见过童双了吗?”
  “昨夜见过一次,他说程三公子的下落至今没找到,心里着急,要再去程家打探!可今早上,程家门外又挂了丧,说程默洵死了!属下正要报与主上!属下没有打探到他是怎么死的,准备天了再去!”
  “程默洵死了……”容雀楼微微蹙眉,“看来君无意失手了!程炎鹏这只老狐狸要比猎人想得要狡猾得多!”
  “主上的意思是,程炎鹏回来了!”荆十一也暗暗吃惊。
  “去找,一定要找到童双,他可能已经知道默然的下落,留下记号了!”容雀楼吩咐道。
  “是,主人稍候!”说着,荆十一推出门外。“
  『雀楼……救我……』
  默然?
  容雀楼像是突然听见了程默然的呼喊,那声音凄惨而且哀伤……
  他站起身,疾步下楼,总有一种感觉,默然应该在镇子的西面。他不停地寻找童双留下来的记号,挨家挨户地看。无论是默然还是童双,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善心余掉进了一间密室中,头撞在墙壁上有些疼。火折子摔在地上灭了,他只能靠手摩挲四周。突然摸到一个软呼呼的东西。
  “你给小爷摸哪里!”
  暗中一声清脆的喝叱声,接着善心余只感到一阵急劲掌风迎面袭来,他急忙朝旁边闪躲,叫道:“对不住,兄台,善某不是有意的!”
  “善心余?”
  发出声音的人似乎认识他,而他也觉得耳熟……
  “是我!童双!”
  “童双?”善心余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在这洞里遇见童双!那夜去找小眷没找着,却遇见了乔装回家的程默洵,当时程默洵被牢笼折磨得遍体鳞伤,他这个做弟弟的应该必须护送义兄回家,并支持义兄振作起来。
  童双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会在,我就怎么会在!”
  “这么说,你留意到了程炎鹏……”善心余恍然大悟,他在街上看见的熟识的背影,原来是就童双……
  “不是‘也盯着’,是一直都盯着他呢,程三公子可能在他手里,主人担心三公子!”
  “你们早知道程炎鹏有鬼吗?为何早不说!你知道程炎鹏害死了多少人吗?”善心余气极地抓住童双……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的话,大哥就不会……
  “说得轻巧,无凭无据,只靠嘴就说程炎鹏不是好人?程炎鹏和白荆棘的有过节,我注意他是理所当然,说他不好也是天经地义,换句话说,你为何想不到呢!把手拿开——”
  “至少我可以提防!”善心余仍不死心。童双却冷笑一声,道;“如果你把这些罪过归咎在别人身上会更舒服一点,就请便吧,真是笑话,江湖上其他的人都死了吗?程家一朝荣辱,撒手不管,倒是要拿白荆棘做戏!”
  “你!”善心余丧气地松开了童双。没错,若童双冷不防说程炎鹏的坏话,他只会当作程家和白荆棘之间恩怨背后的悱贬,他从没有怀疑过程炎鹏,换而言之,谁也没有怀疑过……如果不是这样,大哥也不会轻易被害。
  童双即便不看善心余,也知道他正处于懊悔痛苦之中,心中冷笑,这些江湖大侠还真是可怜,已经知道仇家,却还将自己陷入困境,怎言报仇雪恨!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间能有几个像主人,忍人之不能忍,狠人之不能狠,三年磨一剑,出鞘即伤人……
  主人说的没错,人的贪婪才是最锋利的杀人刀……只是……
  枉死的人……未免有些可惜了……
  暗中两人沉默许久,善心余站起伸来,开始摸索四周,道:“你有什么出去的法子,我们总不能在一直等,不困死也会渴死!”
  童双听了轻笑出来:“你若是渴了,这有茶!”
  善心余突然觉得手边上有个茶壶,端起来就猛灌两口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有茶壶?”
  “喝完了才想起来,早知道就在茶壶里下毒!省得你和我家主人抢小眷!”童双故意道。
  善心余自然不服气,将茶壶塞给童双:“想用毒害我没那么容易,而且我不是在抢小眷,我是保护他……”
  “……当初我找到小眷的时候是数九寒天,他被,像个乞丐衣不遮体,两日未食,吊着一口气支撑,那时候姓容的在哪里?你们根本不明白,若是我没有坚持找小眷,或者没有回头,姓容的还能记得他吗……像穿破了的衣衫一样扔掉他,现在不说没有一丝悔意就想要回,只有小眷这样好骗才会一次又一次上当!更何况小眷又是他的——你不明白!”善心余收住了口,他不能再说出小眷是姓容的儿子这件事,小眷日后怎好见人……
  “小眷有些地方是比较笨拙,可是看人待物并不笨,他知道自己喜欢的谁,而且若是能和自己的人在一起,是多幸运的事情,人总盼望幸福,这个你才不懂!”童双说着低下头,善心余看见了小眷,却不懂小眷……或许自己也不懂,只是期望小眷待在主人的身边,这样主人也会高兴……
  你又懂什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也盼望……善心余心底小声念到,却不再说下去,又道:“不管如何,先想法子出去为上。”
  童双取出怀中的火折子,道:“这密室我看过了,除了掉下来的洞口没别的出口。我来的时候给同伴留下记号,他们会找到这里的,只是要耐心地等……”
  善心余看看童双,从脚底下摸出一根带着夜光粉的短棍,干笑道:“你说的标记,是不是这个……”
  “你……太好了——”童双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若是来救他们的人因为没看到危险标记也掉进来,他一定先杀了这姓善的!!
  
  怕火折子用完,童双再次熄灭了光亮。不知道在暗中等了多久,失望,焦躁,不安,善心余坐着,站着,靠着……他想和童双说话,却被童双禁了声音,因为唯一的一壶茶水被喝光了。
  “不要急,才过了一天……”童双劝善心余要心静。
  “四处漆,你又知道了!”
  “笑话,算时辰还用看日头吗?我从小会用心算了!”童双不屑道。
  善心余眨了眨眼睛:“你……祖上是雀国人?”
  童双心中一惊,顿了顿道:“我倒是想,可惜啊,我的耳朵还是会变尖,尾巴死也长不出来!”
  “哦,我还以为你善算天时术数,是雀国之后。自从昔日已故的十八王爷率兵攻下城池,后被括马族侵占,又被夺回,几经战火,不知道还有没有将雀国的东西留下来的机会了……”
  雀国的国君子民皆是飞星族人,长有长尾,若童双耳尖,自然还是西朝人。
  “雀国好吗?不见得吧,你去过吗?”
  善心余摇摇头,道:“没有,我能自个出远门的时候,雀国已经被灭了……嗯,这什么味道,好香!”
  “当然香,是饭菜香——”
  “嘘,来人了!”善心余拉了童双一把。两人静静屏住呼吸。
  突然“哗啦”一声,有密室的门开启的声音,接着进来一人,在暗中依然行走不怠,接着,暗中点燃了一根蜡烛……
  进来的人是个老妇,她刚点燃蜡烛就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两个人。
  “不许叫!”童双道凶道。
  “否则杀了你!”善心余凶道。
  那婆子张大了眼睛,干张嘴发不出声音,翻个白眼就倒在了地上!
  “都怪你,吓死她了!”童双瞪了一眼善心余。
  “我……你……好吧,是我的错!”你的口气明明比我还凶——善心余腹诽道。
  两人也不说废话了,先将婆子手中的饭菜一扫而光,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
  正在这时,密室的顶——他们两个掉下来的地方忽然启开了,有声音在上面喊道:“童双,是你吗?”
  “嗯唔!(是我!)”童双紧咽下口中的馒头,爬到跟前,“是我,童双!这里是程狗贼的密室,我和善心余在一起,找到一婆子,马上就能找到程三公子!”是十一来了,太好了,这下怎么说都有救了!
  谁知荆十一没好气地道:“你有时间慢慢吃,主人已经找到程三公子了,难道和你一样,连门都找不到吗?”
  唔唔……被骂了……童双委屈地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丧气地道:“拉我上去吧……”
  “真是的,你已经过了弱冠又一,怎么还长不大似的!”还拉你上去!荆十一无奈地将绳索抛下来。
  二十一了?他以为童双和小眷一样十七岁……善心余张大了嘴巴……
  “看什么看,不想出去就早说!”童双狠狠瞪了善心余一眼,顺着绳子爬上去。
  走到甬道的入口处,有两个人拿着火把照亮,容雀楼正抱着仅用一件长袍裹身的程默然,从另一间密室里出来。露出长袍外面的四肢以奇怪的位置扭曲,红肿,身上还有不少鞭痕。
  童双紧走上前,接过火把为容雀楼引路。
  “十一,把这里毁了这里!”容雀楼冷冷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姓容的好神气!善心余心有不甘地慢慢走上去……忽然脚下又踩着了什么东西……
  又让他跑掉了——那只油光的癞蛤蟆一样的程炎鹏——容雀楼心中愤恨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
默然被救出来了,阿门
卷九十一 恩怨怎分善恶
  程炎鹏所在的密室就在甬道的入口处。而善心余和童双下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往里面走。甬道之中也有其它能把人困死其中的密室,可这两个人对危险的预感似乎都不差,直走到底,掉进了哑婆子所用的密室。
  程炎鹏并没有走远,他听见自己密室入口的暗箭被触动,慌忙穿好衣衫,刚装好银票和面具,就听见“咕噜”一声,开启密室门的机关被触动,他急忙转身闪进密室的隔层,透过小孔往外看。不管是谁来,他只要关闭密室的门,放出毒烟,就可置人死地!不料想进来的却是容雀楼,他急忙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容雀楼一进密室,一眼便看见了在被捆在床上的程默然。
  程炎鹏那位置看不见床帷中的两人,但听得默然喜极而泣,不断喊着“雀楼,雀楼”,他妒火攻心,却也想起默然小时候,练功摔哭了,也是这么软软地叫着“二叔,痛,二叔……”
  程炎鹏失了神,始终未曾按下喷毒物的机关,眼睁睁容雀楼将昏厥过去的程默然抱出密室,才猛然惊醒,长出一口气,错过了机会。不过思来想去,他对默然极其爱慕,虽粗鲁折伤,却始终不忍心杀他。
  正在这时,却听容雀楼道:“十一,毁了这里!”
  不多时,就有个干瘦的小个子男人走进来,手里举着火把。
  程炎鹏从孔中看得不很真切,却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眼熟,没等他细想,只见那男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朝桌边走去。
  程炎鹏这时才恍然记起,刚才匆忙之间,只带了命盘,却忘了收桌上的黄泉录。
  见那男子看见桌上的书,脸上露出笑意。
  这书要是落入白荆棘的手中就再也拿不回了,程炎鹏心里着急,差点想冲进去抢过来,可下一刻,更让他吃惊的是,那男子像是看见草芥一般,将手中的火把按在了书上……
  居然是烧书……难道这人不知道这黄泉录是绝世秘籍吗?不识字吗?不想练吗?程炎鹏已经被惊傻了。
  那男子甚是不简单,四处翻找下,他的三处暗格都被找到,收了他的东西,紧接着就朝他藏身的隔室走来。
  不好,要被发现了!程炎鹏倒退两步,摸着剑柄,却又放开手,这时还是先走为上,善心余还好对付,再加上一个容雀楼……
  荆十一听见机关转动的声音,心知不好,等找到机关打开隔室的时候,里面只敞开着另一道暗门……
  
  腾出小眷的屋子给程默然疗伤,所有的人都围着,百里探又开始一通忙乎。
  容雀楼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脚边跪着童双和荆十一。
  “属下无能,让程炎鹏跑了!”
  “不,是本座没有考虑周全,与你们无干!起来吧!”容雀楼沉声道。
  两人起来后,容雀楼又道,“十一,程炎鹏见过你,你还是暂且离开,正好本座有事情吩咐你。”
  “属下听从主人之命,不知是何事?”十一躬身问道。
  “去三十六寨把十四接回去疗伤。”容雀楼道。
  荆十一听了吃惊不小,急忙道:“难道是十四被识破了?”
  容雀楼轻轻一笑,道:“十四自残身骨,假戏真做,连沙贵都被他骗两年多,到这份上,还能有谁能识破得了。叫他回去是只因他的戏,已经演完了。前日,沙贵被本座杀了。”
  “沙贵死了?”
  “原本也想让沙贵再祸害些日子,他手中的那张命盘上的人,除了草蛇张仁之外,与白荆棘有仇的,没仇的人都被沙贵杀了不少,现在沙贵已死,正好收网,免生枝节。况且十四的手脚伤了这么多年,拖一日,要恢复也困难一日,还是让他早些回来,本座也早就吩咐荆五前去,随时为他疗伤。”
  “十一这里代十四多谢主人体恤之心,只不过……”荆十一迟疑道,“属下怕张仁不死,十四不肯回来……”
  “叫他放宽心,沙贵的尸体本座做了手脚,只要一送回三十六寨,就会引起内乱,群起争夺总寨主之位,那时,会有人杀死张仁,让他们乱上加乱……而你……”容雀楼垂目玩味地道,“不是郡守的心腹——布兵营指挥使吗……”
  看来主人在三十六寨寨主们的身边也安插了暗桩,荆十一不由暗叹主人主持大局时,行事谨慎缜密到令人发指!寨中内乱,纷争不断,若再有官家伏击,这回三十六寨不倾巢血洗,也得脱胎换骨……
  “属下明白,这就启程!”说完,荆十一跪地告别。
  童双将荆十一送至门外很远,这才低声道:“又要麻烦总管大人运尸首了,不过这回是运回婆娑江!”
  “无妨,上次的更麻烦,挖尸,运尸不说,那尸首还是三个月多的,肉都烂了,臭味难当!”荆十一抽动鼻子道。
  “可还是难不倒总管大人,如期将‘贺礼’送到。”
  “这区区小事,只不过陆上多关卡,浪费了百来筐臭咸鱼而已!此次依旧如期到,这一回该它三十六寨被具尸体翻腾得底朝天了!”
  童双冷笑一声,平日总是挂在脸上的稚气荡然无存,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怪不得别人,十一总管走好,童双不远送了!”
  “童双兄弟保重,愿我主心随所愿,告辞!”
  童双送走了荆十一,心里却有些憋闷,只为最后一句心随所愿。他回到屋里,看见容雀楼依然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童双静静地站在一边……
  他知道主人的心事,恐怕是为了程默然。主人虽然能掌控大局,可是有些事情超出了预料之外。君无意没有能截住程炎鹏是其一,程炎鹏对程默然有非分之想是其二,让程炎鹏再次逃走是其三……
  主人要接荆十四回来,怕也是不想再继续铺局……
  过了许久,容雀楼才问道:“宏帮那边如何了?”
  “宏帮,哦,宏帮帮主杀妻食心被其子知晓,父子已成仇,帮内分成三派,斗得不可开交,十七总管说他要慢慢玩……”童双回道。
  “加上荆十一和荆十四,外堂总管回来七个了吧……”
  “是……”童双小心地回答道,难道主人要放宏帮一马……
  容雀楼沉默许久,才道:“叫十七了结完事情快点回来!”
  “是,主人!”
  童双松了口气,看来主人恩怨分得很清,断不会为了程默然一时心软。还好主人心里被小眷所站,若是换了程默然,怕这事还得多磨。再等些时候,慢慢收了尾,三年前的血海深仇得报,也算主人给白荆棘的兄弟有个交代。
  这时,小眷从外面闯了进来,眼眶水亮,鼻头也红了,见了容雀楼,眼泪更是掉得快。
  “爹爹,默然哥哥他武功没了……呜呜呜……双手断了,浑身好多鞭伤……呜呜呜”小眷一边哽咽着,一边哭道,那模样犹实伤心欲断。
  容雀楼给童双使了个眼色,童双退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回禀容雀楼道:“三公子的鞭伤不碍,只是皮外伤,双手也没多大事儿,养个半年也就好了,至于武功……有些可惜了。”
  容雀楼点点头,童双施礼退出门外。
  小眷见童双一番话和平日说话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哭声,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刚才还哭得伤心,怎得突然不哭了?”
  “我太软弱,不能像童哥哥冷静,让爹爹担心了……”小眷抽着鼻子哽咽道。
  容雀楼拉过小眷,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允谦说容暖继承了他的翻脸无情,容冰继承了他的玩世不恭,那他的良心便是被小眷夺走了……容雀楼将头埋在小眷的颈窝中,柔声道:“你当初被荆棘草刮伤,又中了毒,可有哭过……”
  小眷遥遥头,望着容雀楼道:“没有,我只想活,看见我活着,善大哥开心,小谷开心,我也开心,身体再痛也没有关系……江湖中人,今日不知明日,男人受点伤怕什么!”说完,他低下头去,“可默然哥哥和我不一样,他是仙宫的白鹤,若是折断了翅膀,我会比自己折断翅膀还难过……”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容雀楼被小眷最后的表情逗笑了——“难道不是因为白鹤飞到仙人身边,小眷怕仙人带着白鹤走掉吗?”
  小眷被容雀楼一提醒,才想起这事来。若是默然哥哥回来了,日后便要和他抢爹爹,可是他哪里比得过人家,顿时僵硬了身体。
  “我……我去看默然哥哥——”小眷从容雀楼的腿上跳下来就跑——可还没跑出一步,就被人逮住——
  “你给我回来!”
  容雀楼伸手就拦住小眷的腰,一把勾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永不分离的吗?你怎么又反悔!”
  “可我不做男宠……”小眷咬着下唇道。爹爹会抱默然哥哥,就和抱他一样……而他却除了和爹爹睡觉以外,不知道要做什么!小眷越想越乱,昔日爹爹和默然哥哥有说有笑,而将他出门外的情景好像又在眼前……
  容雀楼也不和这拐不过弯的脑袋争辩,直接吻上了小眷的唇,唇舌相濡,辗转反复,像是交换彼此的信任和忧虑。
  “唔好痛!”舌尖被爹爹咬了,小眷叫出声来。
  “这是惩罚,叫你脑袋里别乱想,我不会抱他,也没有其它的公子,我只想看见你一个人……你也要答应我,再别看的男人,默然也一样……”容雀楼好容易放开被吻得透不过气来的小眷,逼迫他点头答应,可又想想小眷这脑袋哪能记得住,又抱着小眷恨恨地吻了个结实……
  害得小眷动用了所有的脑浆用力想,自己又哪里做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解一部分惑
喵呜,日更了,撒花,
因为文文快要完了
卷九十二 荷花的心是蓬
  善心余站在屋外,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相拥而吻的人,手紧攥在一起。难道小眷已经选择和容雀楼在一起,可这是天理难容的事,日后传了出去,必然万夫所指,身负骂名,而他怎么能让小眷再备受世人唾弃。
  善心余想着,叩门而入,惊得小眷推开容雀楼的怀抱,站在一旁。
  容雀楼心中不快,可面上却微微一笑:“不知善大侠有何见教。”
  善心余嘴角挑起,瞪着容雀楼也刺笑道:“没别的,只是默然他在梦中一直喊容宫主的名字,想来在默然心中,容宫主是最值得牵挂之人,我看他思念得紧,终究于心不忍,特来请容宫主过去,想必看在旧日的情分,容宫主不会撇下默然不顾……是吧?!”
  善心余略带挑衅的目光并没有激怒容雀楼,可他却如愿地看到容雀楼有点担心地看了小眷一眼。于是又催促道:“容宫主放心,令公子小眷和在下关系非浅,定然会代为照顾。况且令公子这些年都是在下照顾,如今已经不是孩童,做父亲的总不能时刻守在身边。容宫主,请吧!”
  小眷低着头,可脸却烧得通红,差点挂不住。可心里却不住地对自己说——别这么小气,你不是也担心默然哥哥的身体吗?那可不是作假的!
  “爹爹,你去看默然哥哥吧,有爹爹在身边,他会好得更快些。”小眷说服完自己,好受许多,于是给容雀楼一个安定的眼神。
  容雀楼倒是看出小眷说的是真心话,反倒不太舒服起来,刚才的担心骤然转化成不满,怎么听都觉得自己是要被小眷拿来送人情的“礼包”。可是若是小眷真闹别扭,他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只能顺着杆子爬——
  “你等我,很快回来!”容雀楼带着酸溜溜的味道,没好气地和善心余道了声谢,看程默然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小眷和善心余两人。好一会,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眷的头更是不敢抬。
  “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善心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眷点点头,跟在善心余的身后。
  两人出了院子,一前一后慢慢走到镇郊。
  总是要和善大哥说的,会骂他出尔反尔,忘恩负义,和自己的爹爹做违伦背之事……这些他早就做好准备,只是希望善大哥因生气不理睬他,他不想被讨厌……不过……会被讨厌才是理所当然的吧……小眷边走边想,如果现在将最坏的打算全部想好了,等会就不会太难过了……
  善心余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人……
  小眷像是怕他似的慢慢磨着脚步,所以才使得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善心余停下了脚步,小眷也跟着站在原地。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小眷几次想开口,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起头,总不能说——善大哥,之前多谢你,日后我们各不相干。
  正在小眷踌躇之时,眼前突然多了一双鞋子,宽厚带着粗糙的手茧的掌心覆在自己的脸上——“适才见你,好像又瘦了……”
  小眷听了心头不由一酸,这才慢慢抬起眼睛望向依然对他深情凝望的男人……
  善大哥还是他的善大哥,可是眼中隐隐含着哀伤,刺痛得小眷不由倒退一步。他明白,是因为选择和爹爹在一起,才会伤了善大哥的心。
  就算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的小眷一直都是最漂亮的,如同春雨后的柳树,耐过严雪又出翠色,善心余轻轻地抱住了小眷……怀中的这副身子太单薄,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可是谁又能想到,经过三年多的病苦煎熬,这柳枝依然在他眼前伸展……
  “善大哥,对……”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听!”善心余断然阻止小眷再说下去,他沉吟片刻,才道:“你为何还要和容雀楼在一起,他是你的父亲,你难道分不清是非白,天道伦常吗?就算你装作不知,在这里没有人熟知你们,可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他,白荆棘的人如何看他,骂他色迷心窍,还是荒淫无耻。又如何看你,指责你天生魅惑,□子纲,你总不会指望他和你一辈子流浪江湖,不见人吧!”
  小眷不言语,可善心余的话,他却听在心里。爹爹总是要回白荆棘的。他此时才想到,若真回山,爹爹该如何给众师兄弟说,给八位总管说……
  还有两位突然由少主变成的兄弟——他们该如何看着自己做爹爹的爱人——小眷想到这里,浑身不住地打起抖来……
  善心余见小眷脸色如此难堪,知道自己说重了,于是心疼地将小眷抱在怀里,劝道:“小眷,他和默然以前有情,现在默然回来了……”
  “爹爹喜欢的是我!”小眷瞪着眼睛争辩。
  善心余心中暗暗叹口气:“他不顾默然岂不更糟糕,你想他变成始乱终弃吗?况且你单纯,又善良,怎么忍心不顾默然……”
  你单纯,又善良……单纯又善良!!
  小眷突然猛地推开善心余,大声道:“我……从此后没有爹爹,只有主人,我要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他不喜欢默然哥哥,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
  小眷不顾身后善心余如何叫他,一口气跑回院子里,闯进默然的屋子。
  程默然被梦魇缠身,辗转反侧,晶莹的汗珠从额尖落下,像是洁白却在风中摇曳的花枝,他紧紧地抓着容雀楼的手,不肯撒开,希望能从容雀楼的身上获得更多的生存的力量……
  容雀楼的拿着湿巾为程默然擦去汗水,但愿默然能快点好起来。他见小眷闯了进来,想要说什么,可看及自己和默然拉的手时又吞了回去,无言无语地又转身离开……
  一定是姓善的又在小眷面前说什么!容雀楼来气了,他抽掉被捏着发痛的手,追上前去,将小眷拉回自己房中。
  之前和多少人对他患得患失,头回遇上个不省心的,生怕稍微不留意,这小东西又转投别家!容雀楼顺了好半天的气,才道:“说,这回又怎么了!”
  “我不能和爹爹在一起了……”小眷说着,眼泪在框中打起晃来。
  “说好不哭的,你怎么又——”容雀楼害怕小眷又哭伤了身体,更是因为小眷一哭,他的心也会跟着酸痛难忍,好像自己要哭出来似的。
  “爹爹是白荆棘的主人,总要回到山上,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而且默然哥哥这么可怜……”小眷闻到容雀楼手上传来淡淡的熏香,是默然哥哥身上的味道,心里更是难过。
  小眷心中的疙瘩依然是那两个,容雀楼耐心地道:“现在你才是我喜欢的人!”
  “可是默然哥哥他——他是个好人,心底善良!”小眷急道。
  “你也很好!”
  “我不好!我是个坏人,所以才会害默然哥哥吃辣椒,才会被爹爹下山!才会受病苦折磨,这都是老天看不过去,在惩罚我!”小眷退后一步,他不敢看容雀楼的眼睛,现在爹爹已经知道做得坏事,一定不会再喜欢他,比起默然哥哥,他的心坏透了。
  容雀楼愣了愣,才道:“我就知道,当初怎么逼你都不推脱一句,实在不像你!”
  默然哥哥在山上的时候对所有人都很友善,从没有对他不好过,爹爹一定也是看出他在说谎,心底又坏,才会怒不可遏,不要他再留在山上。
  “像默然哥哥这样的人不该受此折磨,他应该幸福高兴,像我这样的才不该活下去!”小眷哭着就跑。
  还好容雀楼早一步抢到他前面拦住他——“你在想什么呢?!吃个辣椒就该死吗?”那死在他手里的人多如牛毛,岂不是早就死几千回了!
  “不过是个辣椒而已,你默然哥哥也不过多跑了两次肚子,我当时惩罚你,是因为……不是因为你说谎骗人……”是因为小眷太倔强,太善良,太过耀眼,让他站在小眷前面的时候不敢直视自己……
  “没有人会记恨一颗辣椒,老天天下的恶人都没有惩戒完……”譬如我……“他哪有时间惩罚你呢……”容雀楼为小眷擦干眼泪……
  “真的吗?”小眷小心地问道,他是有听娘说过,海神大人很忙的……
  “真的,所以你完全可以当作没说,我也没有听见……”碎吻落在小眷的眼角……容雀楼笑了……
  “嗯……”真是这样吗?他可记了好几年呢,每次见到默然哥哥就会特别心虚……
  容雀楼又道:“你默然哥哥还有家人,程家需要他振兴家业。我也没有打算回白荆棘,你喜欢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容暖也大了,他从小就想做宫主,现在正随他心愿,不好吗?”
  “好……”小眷乖乖地点点头……
  容雀楼看见小眷哽咽个不停,又起了捉弄之心,道:“你真的有放辣椒吗?”他还是有点难相信,小眷会起这种坏心……
  小眷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接着又遥遥头:“不是我放的……我”他看见了,是岳岳捣蛋,搞得鬼……
  用几乎蚊吟的声音结巴道:“我……只是往菜里面……捅了捅……”藏起来而已……
  “哈哈哈哈……”容雀楼紧紧抱住小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是爹爹的孩子……”
  我的小眷……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些
小眷可怜的忏悔没有写出来,
更文了,希望大家喜欢o^^o
卷九十三 莲蓬的心是子
  “善大哥,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小眷的话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坚定地看着他,然后跑回到默然的屋子里,和容雀楼一同坐在了程炎鹏的身边。
  容雀楼摸摸小眷的头,用眼角瞟了一眼院中的伤心郁结的善心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自从再遇到小眷到现在,他在小眷心里总也争不过姓善的,好像小眷随时都会和姓善的远走高飞。这回小眷终于肯拒绝姓善的,站在他身边。看来早些占有小眷是再明智不过……容雀楼脸上看似别无异样,可手里早拉过小眷的手,揉来揉过足瘾。
  小眷哪里知道容雀楼的花肠子,看着程默然整整一天一夜没有醒来,他已经追着百里探问过好几回,有势必像把百里探逼疯的嫌疑。最终百里探受不了,威胁容雀楼,如果不找条狗链子栓好小眷,他明儿就要让童双带他走。
  容雀楼笑着将小眷的手握住,又要挟了百里探三个月的时间,百里探也知道自己是走不成了。现在已经快要入冬,到北方游易最起码需两个月的路程穿越沙漠,他可不想被冻死在半路上。
  所有的人都折腾到现在没有睡,容雀楼也明白不可能说动小眷去休息,于是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没过多久,小眷的鼻息声微微响起……
  容雀楼知道给西小眷说的那些话是想得太好了。默然的性子他知道,荣辱不惊,患难也不弃。爹爹,两位哥哥,两位姐夫都被杀,虽然有情可原,但程炎鹏是噬心魔的事实被君无意揭露,现在也成了官府通缉,武林同道追杀的要犯,无论是官场还是江湖,程家都将会受唾弃而一蹶不振。若再说出自己以后要和小眷在一起,孤高心傲的默然一定会假意坚强,心里却痛苦万分,生无可恋。
  容雀楼心中叹口气,现在的局面绝不是他三年前所想得那般了……
  第三日清晨,程默然从睡梦中醒来,熏香的白雪纱帐变成了陈腐的蓝灰布幔,可莫名之中倍感踏实,额头的发丝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他想用手去抚开,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
  不是雀楼……而是小眷……
  小眷靠着他的床头睡着了,有些憔悴,估计照顾自己未曾睡好。在密室里的时候,程炎鹏告诉他,雀楼因为小眷而将他忘了……
  程默然细细看着小眷的脸,他初上白荆棘,就和容雀楼在柿子林偷欢被小眷撞破,也对小眷记得很清。雀楼身边的公子和侍童都是美人,尤其同样侍奉在容雀楼身边的才侍童双,生得冷艳明魅,较女子更甚,但气势凌厉逼人,锋睿利落,宛如一柄入鞘的宝刃,随时夺人性命,连自己都会因此多看两眼。想比之下,小眷的容貌虽好,但没有了亮眼之处,和寻常富户家中的小厮一样,胸无点墨,武艺不精,像只养在手边把玩的小狗,俗气得多。和其它公子没有什么区别,围着容雀楼转。凭心而论,若是挑选,童双自是更甚一筹。
  雀楼身边的人若非饱读诗书,也是知晓礼仪尊卑,懂得含蓄收敛之人。
  只有眼神……小眷要比他们任何一个人来得火热……
  像是一眼能看透的水晶,眼神□得让人不敢直视,丝毫不掩饰对着容雀楼的执着,更会因为容雀楼而变换喜怒哀乐……
  这种要将人逼疯的视线不是程默然所喜欢的,被凝视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心底不该有任何不为人知的隐私秘密或者抱怨,对雀楼身边那些来挑衅的公子的淡然,也像是故作清高的伪装欺骗。
  雀楼更不会喜欢,从柿子林回去,雀楼就隐隐有些烦躁,像是偷情被撞破的罪恶……从那日起,雀楼就渐渐试图将小眷出视线……
  当听说小眷拒绝雀楼做才侍的时候,他才知晓原来小眷并非雀楼的男宠……
  他和雀楼同样不明白,小眷若是不想做男宠,为何对他偶尔透露出嫉妒和敌意,为何总是亲呢地偎在雀楼的怀里,为何眼神中有从不掩饰的爱慕,为何宁愿被下山也不妥协……
  或许也是因此,雀楼才会对小眷念念不忘……
  程默然凝视着小眷的睡颜……因常年的病痛而失去白嫩光泽的容颜,一条淡白的刀疤挂在脸颊上,短发有些乱,有几根还翘着,看起来很邋遢……
  随性洒脱,喜好洁净的雀楼会因为这样的人而忘记自己吗……程默然始终不相信二叔说的……
  
  有人在门外说话……
  接着门被推开……程默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小眷,不要睡了……”容雀楼示意童双将饭菜放在桌上,转身看见小眷的睡相,不由笑出声来。
  小眷睡得正香,却突然喘不过气来,睁开眼睛发现容雀楼正捏着鼻子笑话他……
  “棒唉窝啊……”小眷难过得眉心挤成一堆。
  “叫你看一会,你又睡着了,不知道谁看护谁!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童双骂道。
  “我错了嘛,童哥哥你不要生气,以后我日日守在默然哥哥身边,绝不打瞌睡。”
  小眷见爹爹拿着布巾想给自己擦脸,紧道:“我自个来!”
  程默然张开眼睛,看见了容雀楼,也看见小眷羞臊地夺过容雀楼手里的布巾,而容雀楼却笑着用手去抚平小眷头上翘起来的发丝……
  他突然觉得不该睁开眼……
  “默然公子醒了!”童双稍稍提醒那两个已经陷入温馨浑然不知外事的人。
  “小眷,快去叫百里来……”容雀楼支走了小眷,又看着他道:“默然,你醒了,醒了就好……”
  程默然觉得容雀楼离他已经很远了……
  
  转眼入了冬,霜降刚过,没过两天出了一次太阳。
  程默然想自个到院中走走,于是也没喊人,慢慢起身扶着墙走出去。看见善心余的屋子门开着。
  进了屋,迎面一股酒气扑来,善心余正在桌边一杯又一杯的灌。程默然一点一点磨到他面前也没发现。
  “大清早就喝酒对身子不好!”再次拎起酒壶的手被按住了,善心余抬起头,又叹了口气。
  “怎么没见其它人,小眷呢?”程默然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有小眷痕迹,这才反应过来,小眷是该和雀楼一个屋子的。
  “今十五,他和姓容的去到庙里给你求福去了!”善心余半天才道。
  “噢,这样啊!”难怪善心余的心情不好,程默然笑了笑。他能感觉的出,容雀楼这回是真的喜欢上了小眷。
  “你喜欢小眷什么……”不知觉的,话就问了出来,程默然心中苦笑。
  善心余愣住了,然后道:“不知道……年少时只见过一次,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了,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哄他开心……”
  容雀楼怕也是这样吧,程默然点点头,就算自己家中未发生一连串的事,结果恐怕也是如此……这样想,会好受些……
  “你日后怎么办……”
  程默然不说话了,善心余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打算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隐居……”程家他断然回不去了,被自己的叔叔所玷污,已经没脸再见家人。若日后再被人揭出来,程家的名誉更是雪上加霜。
  善心余放下心来,看来程默然不会和容雀楼纠缠,这样小眷就会幸福一些……他又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程默然刚想说话,冷气冲着喉咙,引来一阵咳嗽。善心余从橱子里拿出件衣衫,披在默然的身上,又去将房门关上。
  程默然见脚边有个胭脂盒,顺手捡了起来。
  “噢,这个是那日在密室外捡到的东西,不知道是你的还是程老贼的,想问问又不知放哪了,原来还卷在衣服里……”
  “噢,不是我的……”程默然打开来,只见里面是透明的膏药,有股淡淡的松脂味,却很难察觉。他顺手抹了一点,涂在手背上,也看不出什么。
  “给你吧……”善心余见程默然好奇,顺口道。
  程默然笑了笑,也顺手收下了。说了些关怀的话,站起来告辞。
  善心余要送他,他谢绝了,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出去。
  快到自己屋门口的时候,程默然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背蛰疼,仔细一看,适才抹药膏的肌肤上结了一块银亮的硬壳……
  很像是八月十五那夜,雀楼起舞时,脸上的银色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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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四 莲子肚里有芯
  程默然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的盒子,又用指甲刮下硬壳,可连带着汗毛也被拽下来,红肿一片。这东西会在肌肤上粘的很紧。而且也很坚硬。
  雀楼就是用这个很快结成面具遮住相貌的吗?
  程默然想起那夜所看见容雀楼,转眼间就戴上面具,化恸哭如歌的厉鬼……
  听说在白荆棘血屠二十八联盟的便是带着银色修罗面具的人……如果那个人就是容雀楼的话……
  不会的,雀楼当时在他的身边呢……
  程默然笑自己胡思乱想的……若是雀楼用手段欺骗了他……就像是这个盒子的话……
  他不敢再往下想,那场杀戮就如同无底深渊,打开探究的门户,就会被漩涡所吸引。
  快接近用午膳的时候,容雀楼和小眷他们依然,默然请童双将饭菜端到善心余的屋子里。善心余也乐意和他一起。
  程默然欲为善心余倒酒,善心余紧拦下。程默然笑道:“你是我大哥的结拜兄弟,便也是我的兄弟,为自家哥哥倒酒,理应如此。”
  善心余这才嘿嘿一笑,欣然举杯喝下。
  童双见这两位自得其乐,便也不打扰。
  程默然一直看着童双走出屋子,直到不见,才笑道:“童双长得真好看,可惜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呢!”
  善心余想起在密室中的事情来,哼一声道:“连性格都可惜了呢!白荆棘的人是不是都这样,长着一副让人亲近的脸,其实是阴险,嘴巴又狠毒!”
  程默然心中一颤,笑笑,没有言语,整个人沉闷下来。善心余觉得他有心事,追问起来。
  程默然没有回答,突然笑着问善心余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
  善心余回答是,尤其这几年陪小眷四处寻医,大半个西朝都被他走过了。
  程默然接着道:“还有一个月就冬至,到时镇上又开始热闹了,善大哥你可见过有人带着鬼面具跳舞的,像是用来祭天或者是辟邪的?”
  善心余想了想,道:“带鬼面跳舞……我记得去括马的时候曾在一个村子里见过……”
  括马?竟然是括马族,没有任何特征的括马族?细想起来,雀楼动 情时耳朵从没有竖起来过,更没有海睛族的四指,至于飞星族的尾巴……他从没有见过容雀楼全 裸的身体,所以并不知道有没有尾巴……难道说这就是容雀楼掩藏的理由,即使在和他欢爱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是括马人?
  “善大哥独闯括马想必费了不少力气吧!”程默然试探道。
  “是啊……虽然曾经被朝廷重创,可那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括马兵强马壮,族长贺兰风谋略过人,阴狠毒辣,非池中之物,上回好在没有和他正面冲突,否则还真的回不来了……”
  白荆棘的势力真的只配在雪山上困守吗?还是要隐藏什么?
  就如同三年的那场杀戮,如果他没有亲眼看见容雀楼就在他身边,如果杀人的不是那个鬼面修罗,如果容雀楼没有不计较灭门之仇放八位大当家回去……而是杀人以泄愤,尽数灭绝的话,就算是个误会也不成为理由。白荆棘将和二十八门派结下深仇大恨,卷入江湖周而复始的复仇纷争,再想处世度外是绝无可能。而且容雀楼为了确保放走的人不再欺瞒世人,在鬼面判官于十三身上挖掘出不少“公正的良心”,同时放了善心余一起下山,让他们就算扭曲事实,也不能再为难白荆棘。
  这些缘由他三年前就想过,所以入白荆棘门下,不仅是因为要赎罪,也是钦佩容雀楼能识破大局,忍让适时,而且白荆棘的弟子对容雀楼追崇到即使做了如此决定,也依然诚服。是换了皇座上的那个人,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而雀楼能做到……
  “不过两国之战是朝廷的事,我们无干,这两年江湖被噬心魔搅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何日到头!”善心余丧气道。
  “唉?现在知道程炎鹏就是罪魁祸首吗?!”
  “不,神捕君无意已经通告江湖,噬心魔不止一个,前不久宏帮传出消息,岐山派的掌门杀了宏帮帮主夫人后挖心吃肉。宏帮已经和岐山派断义成仇,双方都有死伤,岐山派原本斗不过宏帮,可宏帮死了两位高手,最近帮内似乎也有内乱。所以岐山派的掌门虽然被宏帮所杀,但已经不能解决两帮的仇怨了。”善心余叹口气道。
  “这么说不止一本流传江湖!”黄泉录和命盘……程默然焦虑道。
  “什么不止一本……”善心余诧异道。
  程默然迟疑片刻,才将从程炎鹏那里听来的黄泉录和命盘的事情告诉善心余。善心余听了大吃一惊,也明白程默然为何没有早点告诉自己。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夺得天下第一,尤其这本还是武林奇才决小天尊留下来的武功秘籍,若是得到它,就会和决小天尊一样称霸武林。这种引人入魔的邪功只会诱发人的贪婪,程炎鹏连自己的亲人的心都挖来练功,足以让世人皆沦落成噬心魔。所以越少人知道自然越好……
  善心余虽然也想追查噬心魔,可现在还不知道噬心魔还有谁,有几个,尤其程炎鹏还隐藏在暗处,若是又让老贼得了空子,抓走默然,那真是无颜见九泉下的义兄了。
  程默然在善心余屋里又坐了很久,回自己屋里吃了药。
  没过多久,容雀楼带着小眷烧香回来。小眷满手拿着乱七八糟的零食小吃,还专门送来给他。程默然一看都是糖果子,糯米圆子之类难消化的东西,不由哑然失笑。小眷见程默然虽然笑着收下,可兴趣却不大,想了想,转会屋里,又拿来一包糊肉往程默然手里一塞,然后跑了出去。
  屋外隐隐传来容雀楼的笑声:“怎么,那不是你最想吃的吗?说什么和故乡门口的小担卖得一个味道,而且又是最后一包,怎的大方起来了?”
  “所以才给默然哥哥啊,没关系,最多我日日去等,说不准下月初一他又会来呢?”小眷不服气道。
  “你当谁都稀罕啊,臭气熏天!”
  “谁说的,吃起来香得很,香得很!”
  程默然打开油纸,一股臭烂味道扑鼻而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他从没有买过寺庙外的小吃,尤其是这古怪味道的东西。他憋着气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唔——果然好臭!
  晚膳时候,容雀楼陪着程默然坐在屋里用膳,而小眷……则看着他们用膳……
  “小眷,再吃一点吧!”程默然看小眷的模样实在可怜,不忍心道。
  “好!”小眷立刻振奋起来。
  “不准!你吃了一下午还吃!肚子痛可别在我面前叫唤!”容雀楼瞪了小眷一眼,后者乖乖地低头,抽抽鼻子,继续闻菜香……
  容雀楼吃完碗里的饭,见小眷情绪低落,又叹了一口气,放下碗,道:“走吧,回屋去,今日买了些字帖要看……”
  小眷扬起头,道:“爹爹你回去看字帖吧,不用管我,我还要和默然哥哥说会话。”
  “噗哧!”程默然忍不住笑出来。
  容雀楼脑门青筋直跳——“你以为是谁需要看字帖啊!”
  小眷眨着眼睛,反问道:“不是爹爹你吗?”
  “哈哈哈……”程默然大笑起来。好容易喘口气,对那位书画勘称天下无人能及的容宫主道:“你先回去吧,小眷陪我一会。”
  容雀楼泄气地回到自己屋子里。童双正吃着,见主人回来,道:“主人这么快就吃完了,我这就去收拾。”
  “谁说我吃完了,还没饱呢!”容雀楼气闷道。他是看见小眷一个人落寞,于是连饭也没吃完,就想回屋里逗小眷开心,现在可好,倒是他被出来了!
  “我看您是气都气饱了……”根本不用再吃!童双嘴里嘟囔道。
  “再罗嗦明日就带百里探去游易!”
  “是,是!”童双快陪笑道,开玩笑,这么冷的天去游易,送死去吗?
  
  “谢谢你给我带的吃的,那个糊肉很好吃……”程默然道。
  “是吗?那我下回还给默然哥哥你带!”太好了,小眷高兴道,他因为自己喜欢,便想着让默然哥哥试试看,说不定也会喜欢呢。
  程默然尴尬地笑笑,那包东西虽然勉强吃下去了,可他实在受不了味道,已经不想经历下回。
  于是两人开始说起不着边际的寺庙敬香时的一路所见。直到这个话题再也维持不下去,小眷像是准备回去,程默然才下决心开口问道:“小眷,雀楼是你的爹爹,两人在一起真的没事吗?”
  小眷微笑着点点头,干脆利落地道:“没事的,爹爹不打算再做白荆棘的主人,他和我在一起,我们会很快乐。”
  这是意料中的回答,程默然很想纠正小眷有违人伦,污浊不耻的想法,可若真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像个妒妇,看不得人家幸福,更何况连善心余都不再主持正理,他又有何资格指责别人的过错污点。
  小眷心里其实紧张的要命,就怕默然哥哥和他抢爹爹,甚至暗暗给自己鼓励,不能轻易就把爹爹被别人。
  “他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就连和我共寝时,他的耳朵都没有竖起来过!”程默然表情落寞道。
  小眷听见程默然说到共寝二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看见程默然看似很难过的样子,便鼓起勇气安慰道:“默然哥哥多心了,爹爹他自然不会竖起耳朵来,难道默然哥哥不知道吗?爹爹是飞星族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鸟,大家记得留爪
卷九十五 莲子的肉甘甜
  容雀楼是飞星族人,让程默然心中喜忧参半。
  想起来是他自己一个人在一边胡思乱想,容雀楼怎会是括马的奸细,单凭祭祀之舞就因此怀疑白荆棘的存在,把那场杀戮看作敌国入侵的阴谋,,未免太草率。
  适才觉得有可能的事情,现在变成得莫名可笑。程默然放下这两日来堵塞在心口的包袱,再和小眷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小眷回到屋里,见容雀楼坐在桌边看书。于是跑过去,从背后搂住容雀楼的脖子,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容雀楼肚子里原本还未消的气一下驱散。
  “小眷,怎么了?”
  和爹爹在一起的只有像默然哥哥那样的公子,他一直都这么想。所以尽管过了一个多月,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觉得不踏实。尤其默然哥哥说的“共寝”二字,即使装作大方,他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是嫉妒……
  “和默然哥哥相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在爹爹身边……如果爹爹喜欢上了别人,小眷绝对做不到像默然哥哥这样,共处在一个屋檐下,还可以笑着说话,甚至……”甚至谈论已经消逝的爱人……
  容雀楼的眉心皱了起来。他知道小眷看人家样样好,看自己一无是处。尤其是默然,小眷在山上的时候,第一次两人见面就发生意外,似乎预示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对立的境地。小眷对喜怒哀乐很敏感,也很少遮掩,在小眷心里,默然才配和他站在同一层台阶上,所以总是喜欢比较,因此更羞恼,也更无地自容。
  外界的影响对小眷影响太大,不能让小眷和默然再呆在一起……否则会越来越糟糕,等默然再好一点,他就带着小眷离开。容雀楼心里暗下决心。
  他拉过小眷将他抱在腿上,笑道:“啧啧,又将你默然哥哥当敌人了吗?他说什么了,看你眼圈都红了……”
  “默然哥哥没说什么,他有说有笑,是我觉得若是换成自己做不到……”小眷低头道。
  容雀楼把小眷搂在怀里,许久猜道:“不,是我的错……”
  是自己身边的爱人太多,所以才让小眷感到不安,怕有一天会失去。
  小眷想起默然眉宇间的淡淡忧伤,将脸埋在容雀楼的胸口……
  “如果我可以再大方一点,就能分一半爹爹给默然哥哥了……”
  “小眷!你又出什么鬼主意,难道你也想把自己也分一半给你的善大哥吗?”
  “啊?”小眷抬起头,他哪里能看透容雀楼脖子上面那颗能迅速举一反三的聪明脑袋里面想得是什么!只能莫名地张大嘴巴。
  “咳咳,没什么……”姓善的好像也死心了,小眷也不缠着善心余了,不能再随便提起,免得死灰复燃,容雀楼用眼角瞟了一眼小眷,小眷呆呆得望着他,一副“期待”被骗的模样,他的“口水”又忍不住流下来了……
  “小眷,我们上床去……”容雀楼覆在小眷耳边轻语道,并咬了咬小眷的耳垂,小眷背心一阵抽凉,酸麻的异样顺着椎骨由下而上,他红着脸道:“才不要!默然哥哥还病着呢,要是做这种事情会……”
  会天打雷劈……的
  没等小眷说完,容雀楼早就将他抱到了床 上。
  在爹爹面前,他果然是没有发言权利的那个……小眷一边躲着耳边传来的搔痒,一边想到。
  按理说小眷才正值火气旺盛的时候,怎么搞得他反倒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欲 满不足!还句话说,天打雷劈是什么玩意!
  想得自然不如做的快,容雀楼三两下就剥 掉了小眷的衣服。
  “爹爹,等等啊,现在还早……”
  “不早了,你适才不是还在为以前是其他人和爹爹在一起而闹别扭吗?我们尽快补回来吧!”容雀楼将床帐放下来,遮住了晃动的烛光……
  “我怕痛!”小眷两 腿 夹 得紧紧的,屈 膝顶着容雀楼的胸口,终于喊出心里所想的。
  “这次……绝对不会……”
  容雀楼灿烂地笑着,掏出一盒药膏,那是荆十一从程炎鹏的密室暗格里翻出来的闺房秘 药,找百里探看过,重新糅合药性,拿来正好。当然这事他绝不会告诉小眷。
  小眷只顾着夹 紧双 腿前面遮 羞,忘记作为最终目的地的是后面,等容雀楼的手指撬开穴 口侵入的时候,再想放下腿,已经晚矣。
  “爹爹~”迫不得已,小眷特不男人地含泪哀求,试图诱发容雀楼一点点心软,好放他一马,却不知道这招对完全变作野兽的男人不仅无效,更有勾引的嫌疑。
  容雀楼不怀好意地将伸入甬 道的手指轻轻刮弄这肉 壁,引来小眷一声尖叫,好在未等他喊出声,容雀楼就捂上他的嘴。
  “你想让大家都来旁观吗?”容雀楼吃吃笑道。
  小眷拼命地摇头,容雀楼这才松开,可另一只手却依然肆无忌惮地作恶。手指变成了两个,将药膏细细抹擦均,穴口就像是知道即将面临着的危机,惊慌地收缩着。
  手指被搅得紧紧的,好像在全力抵御外敌。容雀楼突然将小眷的 腿向上推起,正要仔细看看那朵用来对抗的小 花。
  “不——”小眷趁着没叫出来,先用胳膊堵住了自己的口。
  “小眷……呼气……”
  呼……呼气?
  小眷慢慢移开手臂,吐出气来,紧张到发痛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趁着这个机会,容雀楼又伸入第三根手指。
  “疼吗……”容雀楼见小眷的眉头皱的老高,担心地问道。
  “不痛,涨……痒……”小眷说完就一脸后悔,为何不说疼呢?
  “我的小眷是不会撒谎的……”
  可是此时,小眷却无暇再去顾及爹爹再说什么,呼吸越发气促,只觉得后 穴又痒又热,他焦躁地夹 紧了双 腿,像是要将手指吞入下似的,寻求解 脱。
  “爹爹……我好难过……”小眷的脸上情 潮晕现,媚 眼如丝,适才还企图抵挡的手颤巍巍地伸向容雀楼,毫无章法地扯着衣襟和腰带……容雀楼的衣衫被他扯得凌乱不堪,有些地方被磨出血丝。突然他的手被什么缠住,停在了半空。
  小眷茫然地看着卷在手腕上东西……
  “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小眷迷惑地重复道,他想做什么……想要拥抱……想要更直接,更赤 裸的拥 抱……“我不知道……”
  “呜……”真是太诱 人了……
  容雀楼松开卷着小眷手腕的尾巴,退下自己的衣服,抱着小眷猛亲,并将自己早已肿 胀的男 根推入穴 口。
  不能发出尖叫,小眷用手背捂住口,发出呜呜的隐忍靡音,越发可怜的表情引起男人更多的欲 望。
  喘息声,呢喃声,激烈的碰撞……
  濒 临灭绝般的快 感,身体却趋之若骛。找不到可以抓住的实在,汗水湿粘了发梢,床帐中散发着淫 腻的味道……
  “爹爹……爹爹,慢一些……”小眷难以承受地紧抓着容雀楼的肩膀,指腹嵌入肌肤中,却不能带给他任何依靠,只能在欲 望中随波逐流……最终坠入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眷张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在容雀楼的臂膀上,床帐掀开了一半,蜡烛不知何时熄灭,可火盆里的木炭却在滋滋作响,火红的光照亮的半个房间,忽凉忽热的风在屋里流窜……
  身体慵懒倦怠,可有种幸福和满足,睡不着,小眷侧过身,呆呆地看着火盆傻笑着……完全没留意到因翻身卷走了被子,容雀楼的大半身露在了外面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子下臊弄,像是流氓少爷在调戏心意的美人……
  小眷一把抓过下巴底下的“活物”——是爹爹那根细长的尾巴
  他猛地转过头,见容雀楼并未醒来——
  什么啊,连睡着了这条色 尾巴还不老实!!
  想起和爹爹欢爱的时候,那条尾巴还曾在他的穴 口处不住地搔痒,还妄想钻进去!!——色 鬼的尾巴果然也色——
  我绕,我团,我卷——
  “你想把我的尾巴怎样啊?”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小眷的耳边想起,闻者忍不住一个哆嗦,僵硬了身体,被“虐待”成畸形的色 尾从手中滑落……
  “没,没有……”他非常“委屈”道。
  “是吗?”容雀楼微笑着看着他,看得他的心里只发毛……
  “真,真的,爹爹不信小眷吗?”小眷用力地眨眨眼睛。
  “哦~?”容雀楼挑挑眉毛,依然满含笑意……
  “连默然哥哥都没有见过爹爹的尾巴,小眷很喜欢它……真的!”小眷说着,还摸摸那条色尾。
  默然……?
  容雀楼眯起了眼睛,笑道:“你默然哥哥怎么了?”
  小眷这才将晚膳过后说的话说给爹爹听,然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爹爹和默然哥哥在床上做些什么,为何他不知道爹爹有尾巴,难道——”
  不等后半截话说出口,容雀楼翻身堵上了小眷问个不停的嘴……
  啊啊啊啊……那条色 狼尾 巴这次在骚 扰他胸口的……
  小眷心中只能默默流着眼泪,再一次被老狼吃干抹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呼呼哈哈
不和谐的部分很短==,而且非常隐晦哦
特别声明,大容的尾巴不是毛茸茸的孙悟空尾巴,请大家删除记忆,他的尾巴是细长的耗子尾巴,大约一米二左右。


卷九十六 莲子的心苦的
  天色微亮,程默然打开屋门,见天气似乎有些阴沉。慢慢挪步走出,院子里很安静,他看看左边两扇门是关着的——恐怕童双早就出门了吧。他又往右看看去,却见容雀楼站在屋檐下远目沉思。
  想是发现了他的存在,转过头来,睿目沉定,嘴角微挑,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情愫。
  “我和小眷明日会离开这里!”容雀楼道。
  明日就要走吗?程默然以为他至少会再等一个月,等他伤好些。
  容雀楼继续道:“你的伤我已经嘱咐百里多费心,童双原也要送百里去游易,所以日常由他照料你我放心,另外还有善心余在你身边保护,我想他这个做兄长的定会尽心尽力。无论你日后走到哪里,都谨记你依然是白荆棘的弟子。”
  “可是我已经武功尽失……能为白荆棘做什么呢?”白荆棘的弟子……是啊,他还是白荆棘的弟子,程默然苦笑道。
  “白荆棘不涉足江湖纷争,有没有武功都一样,最重要的是尽忠职守……”容雀楼回过头继续远眺。
  可是他没有了武功,有怎样为白荆棘尽忠职守。雀楼如此说,是因为怕自己觉得孤单无依吧。程默然暗叹一口气,强打精神道:“那又何必明日就离开,瞧着天,怕是又要下雪了……”
  容雀楼再次转过头来,看着他道:“小眷昨晚上回去说,,想把我分一半给他的默然哥哥……”
  莫名的欢喜涌现,又被程默然狠狠拍下,淡淡笑道:“带我谢谢小眷,有些东西分不得的……”他怎么承人家的恩惠,捡人家的施舍,喜爱的人应该是两情相悦,而且容雀楼的话语中隐约透着的不予志同。
  容雀楼笑了笑,道:“默然说的对,默然你可知道,小眷他一直很慕你,甚至是嫉妒,无论是你的容貌,你的风姿,你的才华……反正他看你样样都好,连我这个做爹的都比不上……”
  程默然谦虚地挑了嘴角,不予回答。
  “所以,我要立即带走他!”
  容雀楼意识到程默然脸上错愕的表情,不由苦笑,眼神却变得异常柔和,轻声道:“他总会和你比较,然后自惭形秽,我怕他会因此离开我。”
  “你是说这是我的错吗?”程默然终于忍耐不住,吼道。
  “终于生气了……”容雀楼像是松一口气,他走上前,道“我是想说,我喜欢小眷并不是你不好,更不是比较后的结果,是因为不知不觉就发现,忘不了,也舍不得……”
  程默然终于叹口气,悠悠地说道:“和善大哥一样……小眷他真幸……幸福……”想说幸运,可发现这原本不是幸运,聚沙成塔,非一日之功。
  幸福吗?
  如果当初小眷因毒伤而亡,没有再次遇见小眷,那么现在还有谁能想起幸福……容雀楼沉默了……慢着——
  “你说姓善的怎么了,什么和我一样!你说清楚!”
  “自己去问小眷去,谁叫你惹我生气!”程默然“报复”完,见容雀楼的脸色比这阴蒙蒙的天还,得逞地笑着转回屋里。
  晚上,容雀楼将自己要带着小眷离开的事情说给众人听。善心余呆了老半天,他看看程默然,只其含笑沉着,敬上送行酒。
  他站起身,借口身体不适,转身回屋。坐在房间里,倒上一杯酒,望着酒杯中摇晃着的昏黄烛光……
  “善大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小眷走上前来,示好地抱住善心余的胳膊。
  酒杯中的烛光被人影遮住了,善心余没有抬头,狠狠甩掉了小眷的手,“你已决定和他走了,就不要来招惹我!”
  善大哥已经生他的气了……在指责他忘恩负义……小眷挤出最灿烂的笑容,道:“我知道,不过我依然会记得善大哥,也会永远带着星月珏……”
  “小眷……”善心余拉住了小眷的手,想拦着小眷不要走,但话到嘴边,几次都没有说出口……
  这次,却是小眷抱住了他——
  善大哥,小眷会幸福的。如果有来世,我和你一定会做亲兄弟,小眷要做哥哥,疼爱善大哥……
  人走屋空,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
  善心余瞧着桌上的酒杯许久,酸甜苦辣仰头倒入喉中……一杯冷酒化相思……
  
  第二日
  只有童双和恋恋不舍的小谷将容雀楼和小眷一直送到镇外,其余的人只出了院子,恋恋不舍不如快刀斩情。
  容雀楼和小眷走后,院子里突然变得冷清,像是被这这白茫茫的冰雪所覆盖冷却,没有了笑声。
  程默然有时会在屋中疾书作画,越想超脱凡夫,淡然出世,越觉得画中幻境遥不可及。
  所以容雀楼走后三天,程默然心中烦闷,便去找善心余,希望他能陪自己到爹爹坟前祭拜。
  善心余租来一辆马车,亲自车,带着默然去了镇外五里外的后山,程大当家,义兄程默洵,二公子程默松,以及程家两个女婿全部埋在那里。
  知道程默然有话要说,而他也在经常拜祭义兄。于是善心余在程家老少的坟前都敬了香后,见不远处有树林,正好能留意这边,便说在树下等候。
  程默然感激善心余通晓人意,说句“劳驾了”。
  爹爹的坟墓跻身在这荒郊野外,乱石山脚下,修葺得也很简单,若是以两三个月前的程家的财势,怎能让爹爹受这委屈。程默然心中黯然心酸。可回想起那时,爹爹身体健硕,红光满面,一餐五碗米,谁能料到会死在卑鄙小人之手,两位哥哥更是死得冤枉,而且异常凄惨,皆是被掘心而亡。
  杀千刀的程炎鹏,害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不说,还玷污他的身体,毁他青白,武功丧尽,有家回不得,有亲认不得。
  爹爹,两位哥哥,默然真想下去陪你们,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爱默然,默然也没人去爱,一个人无籍……孤独终老……
  程默然跪在坟前潸然泪下……
  却在这时,一个老翁拄着拐杖,挎着篮子,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慢慢来到坟前。老翁像是认识他,向他问候“三公子”,然后从篮子里拿出祭品,摆在程大当家的坟前。
  “老丈是……”程默然疑惑道。
  “小老儿受过程大当家的恩惠,听闻恩公死讯,每日必来拜祭恩公……”老头颤颤巍巍道,一边用衣袖沾了眼角的泪。
  “多谢老丈……”
  老头将所受恩惠前因后果叙述一遍,然后邀请默然到他家歇歇脚,说家不远,顺着山道往前走就是。
  默然想想正待答应,突然见善心余朝这边走来。
  “善大哥,这位老丈……”话还未曾说完,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善心余脸色突变,对着他惊呼一声——“小心,程炎鹏!”
  冰冷如枯爪一样的手指卡住了他的脖子,阴狠如鹫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姓善的,你眼睛果然锐利!不错,正是老夫!”
  默然身后的鹤发“老丈”形如闪电,哪里还有迟钝懈怠!
  “程炎鹏,你这狗贼,现在朝廷官家要抓你,江湖上正邪两派要宰你,已无出路,还不放下默然,速手就擒!”善心余抽出宝剑,怒叱道。
  “没错,老夫是该死!嘿嘿,可没人助一臂之力,老夫又如何能做得到!”程炎鹏阴笑着道,凌乱的白发,像个疯子……
  “有谁助你?!”
  “姓善的,你不要再靠近,小心老夫杀了他!”程炎鹏威胁道,善心余不得不停下脚步。
  程默然见程炎鹏话中有话,追问道:“究竟是谁助你!”
  “还能有谁,是你啊,默然,我的宝贝~”
  程默然瞪大了眼睛……
  善心余大叫道:“默然别听他胡说,他这种人是看不得别人好过!”
  “难道不是吗?是他引来姓容的,是他轻易相信姓容的,是姓容的给的机会,是他将程家赈灾之事密告朝廷,一定是他,那天搜查密室的男子我认识,是郡守的心腹,更是容雀楼的手下!!!”
  “你胡说!雀楼才不会这么做,他不会!”
  “难道你也相信这世上有灭门之仇而不报,大发慈悲放走仇人的人吗?!默然你好好想想,姓容的他在利用你让我们八人放松警!”程炎鹏见默然的口中始终在念“我不信,不信,不信……”,不由疯了一样抓住默然的头发,大吼道。
  趁着这时空隙,善心余猛然出手,只击程炎鹏。这一招使了全身解数,也正在此时,传来一阵说话声。
  那些武林正道已经追来了!程炎鹏急了,想逃过善心余的手,还不能引人注意——他一把将程默然推向善心余,举起手掌随后袭到,快如闪电,出其不意!
  可程默然脚下没有站稳,直接仆倒善心余的身上,后心重重挨了一记。
  血箭一样的喷出,程炎鹏来不及细看,转身就跑。
  “默然!默然!”善心余给程默然度些内功,程默然微微张开眼睛,道:“别管我,快追,若追不上,死不瞑目!”
  “你胡说什么!”善心余急到。
  “快追,善大哥,一定要抓住狗贼!为程家上下雪恨!”程默然咬牙道!
  善心余被程默然推了一把,于是将他放在树下,飞脚去追!
  可他哪里真有心思追,好不容易,只在地上找到一张人皮面具,和一团衣物而已……
  善心余垂头丧气准备回去受程默然的骂,可回到原地,树下的程默然失去踪影,连马车也不见了……
  他这回真要拿头去撞义兄的石碑谢罪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鸟,睡觉去,困死
要完结鸟要完结鸟。。。。。。
卷九十七 雪夜深山无语
  一连几日飘着雪花,但并不厚,行人却很少。
  容雀楼让小眷先坐在房中,自己则下楼让客栈的小二牵出马车,并摸摸上面的毡毯有没有烘干。小二见他满意了,也算松口气。可还是不忘提醒容雀楼一声,若是要南下,前面的山道被雪掩埋,翻山时要小心迷路。
  容雀楼笑笑,这条山路他走过两回,怎会迷路?正准备互转,突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听见仓促的马蹄声,容雀楼并没有回头,他本就不喜欢关心别人的事情。却听身后有人道——“是你!”
  容雀楼这才望过去,是善心余风尘仆仆追到这来。
  “原来他们说的马车是你们。”善心余跳下马,心中更急,他一路上追,听说有个身穿白衣,相貌出众的男子驾车向南,他以为是默然,谁知道上来却是容雀楼。
  “不过,找到你也一样!”他冷冷地看着容雀楼。
  两人也不进客栈,只是往远处走些。
  容雀楼见他一个人,心中料到又出了事,问道:“是不是默然?他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默然?他好些天已不知去向,是生是死,是又被程老贼捉住,全然不知!”
  “为何会这样?难道你没有保护他吗?童双呢?”容雀楼沉眉道。
  “你知道什么!前几天我陪他去给程大当家坟前上香,遇到了程老贼,老贼趁我不注意,挟持默然,还往默然身上打了一掌!默然身负重伤,非要我去追老贼为程家报仇,等我转回,连人带车都不见了!”
  “你怎么能听默然的,为何不把童双也带上!”
  “带上做什么!让童双看看灭门仇人的坟墓解恨吗?!”善心余绕着容雀楼走了两圈,突然冷笑道,“不过说到这里,程炎鹏也告诉默然一件事,说烧他密室的人他曾见过,是郡守的心腹,也是你的手下,更是你使人告发程家粮案的是吗?!”
  容雀楼听了只是轻蔑一笑,道:“无稽之谈!”
  “难道不是吗?你放了三年前血洗白荆棘的八人,故作宽宏大量,但实际上怀恨在心,你知道若与二十八联盟为敌实为不利,故此按兵不动,寻找机会报复!也多费心,十五年前的事情也被挖出来,你也借此报复程家!”
  “这么说默然不是别人带走的,是自己走的了……”容雀楼沉吟道。
  善心余一听也有道理,他沿路打听白衣男子,最初人家说的确实只有一人,想必是默然听了程炎鹏一席话,因此车离开,他气恼道:“如果你对程家心有怨恨,就该正大光明去挑战,而不是做这等暗中伤人之事!亏你还是一派之主,作此小人行径!像你这般人,我怎么能将小眷交付与你!容雀楼——拔剑吧!”
  “其一,程炎鹏乃是丧家之犬,此时无外乎四处咬人,看别人越乱越好。尤其是本座破了他最后的温柔乡,带走了默然,他自然不会放过我。况且本座让十一烧了他的密室,他就说见过十一。
  十一本就在朝为官,做的事不危害百姓,不损人利己。程家为朝廷指定售粮,怎会不与官家见面,认识实属自然。”
  “其二,程家粮案是谁告发本座并不知晓。程炎鹏仅凭我门下有一个在朝为官的弟子就判定是白荆棘所为,而你善大侠也听得一面之词就来盘问本座,更是偏见之愚。想武林中哪个门派没有官家子弟,若没有,何以立足江湖!更何况诀别寺的官家最多,善大侠是不是该先去趟诀别寺?!退一万步说,就算本座不顾和默然的情分,因而向朝廷密告程家。粮案的罪魁祸首是程炎鹏,难道是我做的证据?难道是我让刑部去抓的程默洵,然后放回来,改抓程炎鹏?你当朝廷是可以随便让本座玩弄的烂泥吗?”
  善心余明白容雀楼说的都有道理,莫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要说他轻易相信程老恶贼的话,只是江湖恩怨自古没有不报的道理。当年血洗白荆棘,二十八联盟只回来八个人,却没抓住白荆棘一丝怀恨之心,这未免太匪夷所思,绝非常理。
  容雀楼冷然道:“本座知道你对我带走小眷仍心有怨恨,若是你以我不配带走小眷为由定下这场比试,认为挑战是最光明的解决方式,本座接受,若本座胜了就带走小眷,你别再纠缠不休,甘愿诚服!”
  善心余愣了一下,适才他们谈论的似乎还是程家的事情,为何现在变成因小眷而决斗……
  “若你有本事打败本座,你可以带小眷走,本座绝不反悔!”容雀楼沉声道。
  有机会夺回小眷……善心余握着剑柄的手不住地颤抖,他极力想压抑着快要跳出嗓子的心……
  “你以为这是个机会吗?”容雀楼嗤笑道,“那我彻底便宜你,给你半年时间回去,好好和‘武痴’多学点本事,尤其是他压箱底的那招,别忘记了,你的武功远不及本座!哈哈哈哈……”
  可恶啊——
  给予希望的震惊后,就是被怒火烧成灰烬,善心余大喝一声:“好,我也早想和你较量,半年之后的今日,午时,白荆棘,我自会去拜会!”现在的善心余心中已被半年后的决斗所占据,跨上马,抱拳告辞,一句后会有期,便跨马返回来时的路。他一定要找到程默然,然后回去修行,与姓容的一较高下!
  容雀楼知道,善心余适才对程家之事的半信半疑被打断后,已经不会再深思下去。他嘴角挂着笑意,轻道:“白浪费了一颗聪明脑袋……”
  
  从客栈出来,容雀楼将小眷抱在了马车上,一路前行。他们要回白荆棘,小眷还惦记着二黄,说什么也要先回去一趟。
  到了晌午时,便到了山下,若要翻山,车马不能并行。容雀楼将车上的毡毯等物放在另一匹马上,而自己抱着小眷坐一匹,弃车上路。
  在山间小道上慢慢行走,小眷指着被冰雪压顶的高大杉木,和容雀楼一路说话一路笑。容雀楼怕小眷又灌凉气病倒,裘衣披风都没少,又用丝巾将小眷的口鼻遮住,这才放心。
  这条山道平日就要走一日半,上雪地难行,无论如何也会在山中露宿。容雀楼这才准备了毡毯等物。早早就停下马匹,和小眷二人找了许多枯枝做柴火,足足垒了三个火堆,这样即能驱野兽,又能更好地避寒。
  小眷在容雀楼的怀里睡着,开始还安稳,后来便贪心容雀楼身上的温度,越发往容雀楼怀里钻。
  这夜太冷了……
  容雀楼暗地运起内功,身体渐渐热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内功“焱冰双解经”没什么机会用,没想到还有这好处……见小眷非常满意地快把自个塞进他肉里了,容雀楼不由笑起来。
  好像有树枝劈裂的声音,隐约间好像鬼哭般的哀哭……
  骗我……
  你们都骗我……
  ……
  容雀楼慢慢松开小眷,并在小眷的耳边轻道:“我去小解,很快回来……”
  “呜呜……”好像梦吟的声音太柔和,小眷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又沉沉睡去。
  容雀楼放下小眷,脚尖轻点,像是一缕魂魄消逝在树影间……
  行过一段,容雀楼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杉树,侧身望去……
  有个人影跌跌撞撞,摔倒后被地上的雪坑掩埋,很久,以为不会再动弹,那人影又摇晃着直起身子。长发披散,衣衫破烂不整,如此夜在山林间游荡,如若不是雪地被压实的声音,怕早已被认为是山魅出行。
  听脚步声,得知来者并无武功,可行径实在奇怪。再任此人再走下去,必然会遇见他们夜宿的火堆。还是先探明来历为好。
  “你是谁?”容雀楼慢慢走上前,盯着来人。
  “雀……雀楼……是你吗……”来人见到容雀楼,突然松懈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跌倒在地。
  “默然?!”容雀楼几步上前,抱住来人,拨开凌乱的长发,程默然苍灰瘦削的脸露出来。短短几日不见,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程默然那日身负内伤,却一心想要找容雀楼问清楚,趁着支开善心余,驾车一路追,可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遗失,没吃过一顿饱饭,又因受到强烈的刺激,整个人混混沌沌,时常徘徊在疯癫与清醒之间。有人见他相貌好,给口冷饭吃,顽童却拿他当作疯子,投石嬉骂。此时见到容雀楼时,已经半身入土的恶鬼模样。
  “默然,你怎得跑出来了?善心余今日早晨时还急得找你。”容雀楼要将身上的披风脱下为程默然披上,却被程默然一把抓住——
  “雀楼,我就要死了,求你告诉我,你没有恨程家,不是你密告朝廷,程家深陷牢狱之灾,程炎鹏说的我不信,我一个字也不信!!”
  容雀楼顿了顿,轻笑着,道:“默然你信我就好!”
  程默然凝望这容雀楼,鲜血从口中不停地涌出,几日来,他一直拖着身子,就是想问清楚……
  现在……他清楚了……他都清楚了——
  “我知道,是程家的不对,不该因我血洗白荆棘,你身为白荆棘的宫主,理应为他们报仇,可你为何如此残忍,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戴银面具的修罗是你对不对,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为何不放过程家,为何!!”程默然泪流满面地紧紧抓住容雀楼的衣襟,双眼充血圆睁,嘶吼道。
  “你以为只凭你,会使得你爹爹,程炎鹏,于十三,沙贵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在白荆棘上几句不和,便屠杀我门下弟子吗?”容雀楼冷笑着站起身来……
  “他们是为了逐魄剑!你二叔早就知道,逐魄剑在本座手中!连你和我的相遇都是由他牵引的!是预先谋算好的!”
  “胡说,我身边并无仆人跟随,如何牵引见识你!”程默然急辩道。
  “你出行时的身边带的是程家粮店的通用兑票,须到程家粮店方可取得银两!你就是被兑票一步步带到那家客栈,与我相识!给了他血洗白荆棘的借口。所以,他们在白荆棘上三句不和,举刀便杀!原本就要灭我一门,不放活口!”
  “骗人,你说的都是假的,我爹爹他不会要那把破剑,他使得宝剑更好!”
  “逐魄剑并没有特殊之处,可你二叔以为,它身系黄泉录的下落。”
  “于是程炎鹏那狗贼人人得而诛之,黄泉录最终就落在你的手中,那日在密室,二叔仓忙逃走时,黄泉录就摆在桌上!你也去做那噬心魔吗?”程默然说出多日来心中最担心的事情,容雀楼的武功深不可测,他也无法知晓。若是容雀楼也修炼黄泉录的话,带给武林的祸害将是程炎鹏的数十倍。
  容雀楼却眼露肆虐,不屑地冷笑道:“那本书啊,我手里多的很……”他低下头,用手轻轻擦去程默然嘴角的血迹——
  “因为它……是我写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鸟,这章揭开谜底,大家看了别心疼啊
之前有童鞋看出来鸟,倍感欣慰,内牛满面~~~
九十八卷 雪夜深山无声
  容雀楼最初得到逐魄剑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把会招来祸端的剑。
  因当年他拿到此剑,在溪边洗澡遇见蝎心魔君乌静云。他全神警,与乌静云相对峙。其实两人都知道,当场还有第三个人在暗处伺侯。可笑的是,他和乌静云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放过对方,去找第三个人,只能眼睁睁让第三个人跑掉。
  于是回到白荆棘后,他一面暗中叫人打造假的逐魄剑混淆视听,一面苦练武功。
  分舵出事,固然是他躲开小眷的理由。可到了分舵发现情况太惨烈,貌似深仇大恨,却看不出是哪路仇家做下的。容雀楼心里隐约感到不好,于是急忙回转。
  快回山的时候,小眷的信已经到他手里,得知程家带领二十八门派血洗白荆棘时,就已明白,那第三个人必然是其中之一。
  
  容雀楼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断刀,运起内力,那刀身因从他体力逼入的炙炎之气发热变红,像是要燃烧融化……这把便是他在白荆棘上嗜杀二十八门派的兵刃——只有他运送灼热的内力时,才会变成通体猩红——
  刀名哭月……
  “真正的黄泉录从头至尾就没有现世。决小天尊师出诀别寺,武功根基自然也出自诀别寺,江湖上传闻最为人所知的,就是他的白虹指。而决小天尊江湖中崭露头角时只是个杂役僧人,年岁不过二十余岁,因此所学武功必然不会太深,于是我潜入诀别寺的藏经楼,寻根导源……”容雀楼望着被刀刃所发出的热灼化,淡然道
  “我知道,你天禀聪明,读书过目不忘……”
  “呵,所以我找到藏经阁内最普通的武功。回去后花了十日时间,终于领悟到诀别寺“破灭指”的缺陷,我猜这便是白虹指的秘密。显世中的黄泉录,除了白虹之指有可能复原了决小天尊的武功,其余的内功心法,所谓的摧心掌,都是延续诀别寺的心法和掌法变化而出。捏造一本武功秘笈并不难,真真假假,难的是如何让人相信它……”
  “那挖心食心,和那张命盘呢?”
  容雀楼笑笑,道:“托这两样的福,很多人都信以为真。需食人心……当然也是假的。命盘却是真的,我挑选放走的五个门派中关系厉害之人的生辰,编入命盘,宏帮手下两位高手,最疼爱的帮主夫人,沙贵手下的两位心腹寨主……不过若是拥有命盘的人能活到一万年,就会发现,它适合所有的人的生辰……”
  “一本黄泉录诱人贪欲,杀手足,弑血亲,挖心而食,没想到你的心肠如此恶毒,你既已杀了二十八联盟的人,为何还要用一本邪书祸害武林,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死于无辜?!”
  “无辜?你是说水盗沙贵,宏帮帮主?你的父亲,你的二叔,还是你的两位哥哥?还是说你?”容雀楼冷笑道。
  “我……”程默然被问的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程家粮案若不被揭露,那两万灾民的命如何算,你可知道从小到大的锦衣玉食都是他们的血肉熬成的汤?你二哥引诱人妻,后又弃之,欠下两条人命,这个事情默然你也知道对不对?可你除了不理睬你二哥,又能如何?且不说像沙贵这种匪类更是杀人如麻。”
  “即便程默洵不是粮案的主使者,却有监察不利之罪,追究起来,也要苦役终老,是我助他无罪开释,并使人暗中告诉他小心有人会杀他,就是看在他还算个正人君子的份上,难道他杀我白荆棘的弟子少吗?于十三诚心悔过,入寺为僧,我也未曾找过他,难道他杀我弟子少吗?!”
  程默然听了长叹于斯,沧凉凄苦道:“是程家报应到了,我伤心恸哭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你虽放过我大哥,可他依然难逃一死。因黄泉录被害死的武林同道中有多少无辜冤死之人,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的报复太残忍,滥杀无辜,这是白荆棘死去的弟子希望看到的吗?”
  容雀楼刺笑两声,阴沉道:“你以为白荆棘坐阵雪山,是因为想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吗?我怎么不知道白荆棘的门规里有这一条?”
  “……”
  “我并非姓容,我姓容雀……容是家姓,雀是国姓……”容雀楼低语沉声道。
  容雀……雀为国姓……
  “原来你是雀国皇族……”程默然茫然失笑,他想过容雀楼本非本朝人,却误以为是括马。他低下头道,“所以你才会精通术数星算,而且熟知官场刑律,公文消息,知道如何利用朝廷当作你工具……”
  雀国乃弹丸之地,以城为国。当年位处括马,飞星,西朝三国交界处,时年西朝铁军元帅——已故的十八王爷攻打飞星时,顺势将雀国攻下,纳为西朝,距今已经三十余年,早就尘封落定,无人记起……
  
  容雀楼伸手抬起程默然的下颚,阴狠道:“白荆棘山上的弟子的命,你以为仅仅是手刃仇人就能偿还的清吗!别做梦了!”
  他散到江湖中的黄泉录每本都不同。沙贵,程炎鹏,宏帮……越是武功不精的人,手中的黄泉录越易懂,也更容易有助武功提升。故此沙贵这水盗手中的黄泉录更详细正统。而程炎鹏的武功算不错,却不知道自己手中的黄泉录是最难修炼的。
  当程炎鹏发现有人和他一样,挖食人心,抢练黄泉录,并快速精进时,更加心急火燎,只有半部命盘的他会拼命地四处作恶。唯独不肯吃“窝中草”。
  容雀楼知道乌静云对黄泉录虎视眈眈,并且也入了他的圈套,也知道乌静云暗中派人装成程家二公子潜伏在程家。于是让乌静云演一出杀亲挖心的戏,暗示程炎鹏,若不弑亲,程大当家心窝里的“东西”多得是人惦记!
  
  程大当家寿辰当日,一切都如容雀楼的意愿,程默洵被冤枉入狱,逃过一劫。随后荆十一运来程默松的尸体,程大当家经不起一连串打击,病倒在床,给程炎鹏一个绝好的契机,当夜程大当家被亲兄弟挖心致死!
  沙贵,宏帮亦是如此。都因为猜忌对方修炼精进更快,但又不敢伸张,于是只有对身边的人下手。弄得帮内四分五裂,杀人仇怨纷争不断,辉煌不再。
  
  “黄泉录只是我扔到江湖中的一棵恶毒的种子,让它发芽,开花可不是我……没有人强迫他们修炼,更没有人拿剑逼着他们吃人心……唯独能让我开心的,就是看着那些人丑陋的本性,能让种子的花粉异香芬芳,开出怎样妖艳的花……”
  寒风中的容雀楼白衣翦动,俊逸含笑,宛如诱人堕落的鬼魅修罗,穿过枯枝的风声也像是邪恶的笑声……在林间呼啸……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已经想要杀了我吧……”程默然幽然哀伤,现在他都知道了,也都明白了,以往想要独善其身,逍遥避世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铸成的象牙塔而已……
  “我不会杀你……即便是你把我刚才说的告诉其它人……”容雀楼站起,转身不再回头,“我知道,现在你恨我比程炎鹏更甚……”他看见的是程默然愤怒,悔恨,像是要与他一同毁灭的眼神……
  “没错,他只不过霸占我身子,你却连我的心都骗走了,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
  程默然难忍胸口血气翻涌,又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倒在雪地上……他还想提气,可是连身体都已经不能再动弹半分……
  “……”
  程默然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活不长了,而且厌倦了这冰冷的人世……再也没有让他觉得温暖的地方……想必容雀楼也知道他不可能活过今夜,更没有力气走出这片山林,告诉任何一个人这段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
  所以他只能在这里静静等死……等野兽吃掉他的肉,泥土腐烂他的骨……
  好冷啊……
  忽然,脚底有熊熊烈火席卷而来,烧尽暗,驱逐寒冷……这难道就是地狱之火吗?而火的那一边,站着爹爹,大哥,二哥……
  “你不会再冷了……”
  程默然张开眼睛,容雀楼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猩红的断刀已经插入他的胸口……
  “你是白荆棘的弟子,只有本座有资格惩罚弟子,还有……杀你……”
  程默然的脸上流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贺喜宫主大仇得报,你作孽多端,终有报应……”
  可是……谢谢你,杀了我……
  让我在地下可以坦然面对……我的亲人……不会内疚……
  天上又飘起了雪花……
  望着在烈火中燃烧着程默然的尸首,容雀楼屹立在火光中……
  原来自己也是深陷地狱……却浑然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额额,大家表打年糕
顶着锅盖跑ing
卷九十九 皇都多是故人
  容雀楼用刀挖开冻土,把程默然的尸身埋入。拎起旁边手巾扎成的包裹,原路返回。
  走近火堆,发现小眷早已经醒来,背靠着树坐着,望着火苗发呆……
  容雀楼拎着包裹的手收紧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小谷曾说过自己的轻功是小眷教得……也就是说小眷的轻功也很好……难道适才的事情……
  他在小眷的身边蹲下,想和小眷解释清楚:“小眷,默然他……”
  小眷回过神,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显得很焦急道:“爹爹,你到哪里去了,醒来就不见了……”
  额……
  容雀楼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笑着说有些找不着回来的路……
  小眷紧紧咬着下唇,许久用力的点点头。
  容雀楼这时才露出疲惫的笑容,将手里的包裹藏于身后,脱力地抱着小眷……
  等怀里的人再次入睡,容雀楼站起身想往火堆中添些柴火,可小眷的手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无奈之间,他只能照顾身边的最近的那堆。
  渐渐的,三堆火变成了两堆……火灰飘散,噼噼啪啪地爆裂着……
  那日晚上,当小眷说默然得知他的尾巴的事情后,就心觉隐隐不安,第二日,便说要走。以为这样离开,默然会平静地生活下去。可是……
  你为何要来追我……为何……
  容雀楼将脸埋在小眷的颈间……
  没有路能回头……一直都没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
  发间传来淡淡药味,他拼命地呼吸……只有真实地抱着怀里的人,才能让他的心获得安宁,让他能觉得有知觉地活着,还有活下去的愿望……
  “我是修罗恶鬼,活在地狱中,你是这夜里唯一的火光,指引我仰望人间……”
  这一夜
  雪飘飘洒洒地下
  落在火中不见痕迹
  一直到天亮
  容雀楼将小眷抱到马上,渐渐远去……
  那最后一撮火苗才熄灭
  只剩灰烬……
  
  再次途经皇都,又正逢冬至。
  小眷央求容雀楼多留两日,要四处看看。他有病在身的时候,四次路过,却时而因病重,时而因仓促,未曾真正看过这座天子之城。
  一路上,小眷手里的吃食塞得满满的,一边听容雀楼给他说各种稀奇的东西。
  容雀楼见他东拐西窜,倒也没有走错路。早先就从荆八口中知道,小眷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不会迷路。
  “西朝皇都一面靠山,以龟旺气,皇宫位龟首,余下房屋皆为龟背,故此杂乱,并无章法。”容雀楼笑道。
  小眷一边吃着米条,一边道:“这有何难,建都之时,谢天师留下一份祝融图。工铸司照着图纸划定王族,大臣和民居的所在地界。也并非无章。”
  容雀楼为之一愕,才明白小眷是认识路的,奇怪道:“你怎知道?”
  小眷眨眨眼睛,道:“听来的。可是爹爹知道我没有走错,是因为经常来皇都吗?”
  容雀楼嘴角多了一丝苦笑,确切地说,他很久以前在皇都住过三个月多。
  老天保佑啊,爹爹千万不要问他是从谁那里听说来的,这样他就会不得不考虑要不要告诉爹爹,是从义父那里听来的。
  可是爹爹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头沉吟起来。小眷不由庆幸。
  渐渐远离的闹市,走到一条清净的街上。
  小眷隔着街就看见一座宏伟的院落,朱漆铜钉大门,旁侧还有两扇小门,院门外左右各四个卫兵,并有一对雄狮铃目圆瞪,凶光奕奕,好不威风。
  “这是王爷府吧……”
  容雀楼抬起头来,看清府邸,脸上的颜色变了数变,半天才道:“这是昔日号称战神的西朝十八王爷的府邸……”
  小眷仰着脖子看了好半天只能看清楚牌匾上写着:西平——两个字。
  “爹爹你是说这就是西平王府?”小眷自小在客栈中听人围坐闲谈,对这位统一三族,开疆扩土的王爷甚是憧憬,这次来皇都,有一半的原因便是要再听听有关于他的奇闻轶事。
  不过能见到平王府更好……
  四门唉……
  除了西平王府,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王爷的府邸允许有如此规模建规。出于安全守备,皇宫宫门也不会采用多门。
  真是厉害,真想去里面看看……
  “……”
  十多年过去,西平王府依然旧貌无改……
  容雀楼凝望着大门外的石狮,守卫,好似又陷入许久的记忆……
  “爹爹也对西平王府也很熟悉吗……”小眷见容雀楼沉思不语,眼中异样,便追问道。
  “嗯……”
  小眷听了眼睛立刻闪起亮晶晶的光,拉着容雀楼问道:“那王府里面什么样,是否房间楼阁很漂亮,是否有很多美女,很多夜明珠,是否……是否和皇宫一样?”
  十多个问题把容雀楼搅得头晕脑胀,只得道:“我去的时候都在夜里,没仔细看,不过府邸既然是王府,自然难与皇宫比较!”
  小眷低头若有所思道:“爹爹似乎对皇宫也很熟悉呢,可是爹爹为何夜里才去王府呢……”
  “是去刺杀,又不是去做客!”容雀楼想起来依然有些憋气道。
  “哦,刺杀啊……”
  刺——!!!!!
  小眷张大的嘴巴发出的叫声被容雀楼挡在口中——
  “小眷……”容雀楼低眉眯着眼看着小眷。
  小眷紧不住地点头,容雀楼这才放开他……
  “吓死我了,爹爹你怎么突然说这种的话……”小眷先下手为强,抢一步埋怨道。
  “我才被你吓死呢,是被你的叫声!”容雀楼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说错话,笑着道。
  两人争辩斗嘴正开心,一顶暖轿从王府里抬出,原本朝北行两步,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走来。小眷和容雀楼这才停止拌嘴,看着暖轿越来越近。
  直到在他们面前,那暖轿停下,轿窗的纱帘被掀开,坐在里面的男人探出头来。
  光洁的额,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两片薄唇,这长相是张会让人觉得很聪明的脸,甚至有些漂亮。
  小眷还在发呆,男人已经开口问道:“他好吗?”
  他?还是她?指谁啊……
  小眷莫名地望着男人,那男子含笑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一对“水晶”片,又道:“就是教你削短发的人啊?”
  削短发……
  小眷这才留意到男子也和他留着同样的短发,却因为刘海齐齐向后梳,会以为是束发。
  他问的是干爹……
  小眷迟疑片刻,见这个男人并不像是坏人,终于弱弱“嗯”了一声……
  “那就好,多谢……”那男人似乎满意了,笑得更深,顺手放下帘子,轿子重新被抬起,渐渐远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小眷喃喃道。
  “他问的人是谁,你认识吗?”容雀楼也拉着小眷也离开这条街。
  “是我干爹,他教我削的短发,我娘在世的时,多亏了他收留我们。”
  两人在街上的一座酒楼坐下。
  “你在入白荆棘之前学的轻功是他教得?”
  “不,我干爹只会拳脚不会武功,是我小胡子师傅教得,我小胡子师傅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眷刚说到这里,突然背脊嗖嗖发凉,后半截的话吞进肚里……
  容雀楼知道这次在天子脚下要呆两日,带着那件东西不好行走,想叫人先保管。那人此时就在街对面的茶铺坐着,于是先让小眷吃着,自己则下楼有事,很快回来。
  容雀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小眷的对面就坐上一个撇着眼睛的小个子男人。
  “就让我听听你那油嘴滑舌的师傅是怎么得罪你的!!”
  “呵,呵呵”小眷干笑两声,讨好地叫道,“小胡子师傅~~”
  小胡子可不领情,多年来积压的牵挂,担心,埋怨之情全堵在心口,这气如何也咽不下。
  小眷自然知道师傅在责怪他,紧给小胡子倒上酒,并夹块獐肉谄媚道:“师傅,这是你老人家最喜欢吃的……”
  “哼,又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师傅~~你不疼小眷了!”
  “当,当然不是……”小胡子被这句甜腻的“师傅”叫得浑身一哆嗦,这徒弟小时候很傻傻呆呆很可爱没错,这都这么大了,怎的还学会撒娇了呢?!他一边别扭一边将獐肉塞进嘴里。
  “师傅,我知道我当年离家让你们担心了,可是娘亲有嘱托,孩儿自然要去做。你瞧瞧,不是也长大了吗?”
  “狗p!面色苍白无血,气息不稳,全身都有股子药味,你当做师傅的眼瞎吗?!”小胡子说到最后,眼圈竟然有些红了。这徒弟自七岁母亲病故后未满头七就留书离家,让他们三个“当爹”的牵肠挂肚,费劲心思,好一番寻找。可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只得求神拜佛,保佑这孩子能逢凶化吉。
  直到前不久,程家做寿,算是武林一件大事,另外江湖各门各派各豪杰聚于一堂欲商讨除去日渐嚣张的噬心魔,他想说不定能碰见认识的人,拜托他们寻找小眷。
  谁知当日寿辰没见到,第二日程大当家的灵堂上,他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风采翩翩的容雀楼,也看见了站在容雀楼身边的小眷,当时只觉得相似。
  “师傅,你既然看到我了,为何不与我相认啊!”小眷埋怨道。那时如果有师傅在跟前,也不会有后面的波折。
  “你当我傻吗?!!”小胡子的脸立刻沉下来。因为他在灵堂前看到小眷的时候,也同样看见了命运中的死对头——神捕君无意!
  吓得他将小眷的行踪托给别人,自己溜出程家庄,快马加鞭一路逃窜。
  “告诉你,我不是怕了那老头子,是他太烦人,若被他盯上,那真是比死还难受。当初他追了我五年,五年里我没吃饱过,睡稳过,更别说坐着喝杯小酒,听个小曲,顺便看看谁家有宝贝练练手段。”
  又偷啊……
  小眷扁扁嘴,支开话题道:“师傅,我在白荆棘的门下做弟子,过得很好,请师傅放心。”
  原来小眷到江湖传闻中神秘的白荆棘做了弟子……难怪他们将西朝快找个遍也没找到。那么和小眷一起的白衣男人也是白荆棘的人了。
  小胡子点点头,他并不想与他人多结交,于是叹口气道:“小眷,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只是不要像断了线的纸鸢,记得时不时带书信回家……”
  小眷这才留意到小胡子鬓角的有些花白,不由心酸道:“师傅,小眷还有未做完的事情,若是做完了,定然回去看望三位爹爹。”
  小胡子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小眷望着窗外……他有要做的事情,并且一定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喵呜,无容易啊,继续码文,即将最终章了==


卷一百 又一年桃花开



  天落雪,雪未及地化成雨
  又一春,春复初岁守太白
  
  容雀楼站在迷踪阵的悬崖边上,望着殷红的荆棘草……
  “主人,二黄的尸骨埋在何处?”荆八依旧一身儒雅青衣,带单束发梢,尽显飘逸。
  容雀楼过了许久,才似乎猛然回神,道:“就埋在这里吧……”
  荆八不知道自己的回应容雀楼有没有听见,他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他多少从童双断断续续带回的消息中知道,小眷的身体好转,虽然身体里的毒没有清除,却也不会发作。这对于他来说可算倍感欣慰。
  他一直反对小眷和主人之间沾染不清,所以听说两人在婆娑郡亲近的事,便日日担心。他知道小眷认死理的性子,也知道主人看起来笑意如暖,其实冷漠无情。怕主人像对待以往的公子,有口无心,及时尽欢,惹了小眷却又不肯付出真心;怕小眷痴心用情,身心皆受创伤,爱恨辗转无尽头……
  可是童双却说,主人这辈子就赖上小眷了。若真是这样,那主人可就捡个宝贝。小眷是会凭着独有的那份倔强全心全意爱一个人……
  信上说,两人会一起回白荆棘。但冬至等到过年,过年又到春分,依然没有回转的消息。
  直到前两天,荆八见到了容雀楼,只有容雀楼……
  “允谦,。这次回山是因为小眷说一定要把二黄的尸体入土,顺便也让出宫主之位……有你和其它七位总管照看容暖,支撑白荆棘,我就放心了。”
  荆八一听慌忙跪下,道:“主人!为何,难道你忘记曾经发过的誓吗——”
  “我记得,比谁都清楚……可是现在我有了小眷,他喜欢热闹,喜欢到处跑,我必须不停地追……”容雀楼喃喃道。
  在皇都的那天夜里,小眷在他身上蹭磨个不停,用湿润带着情潮的眼睛看着他,在床上张开身体诱惑他,让他没有时间多想……
  他也想问,为何!
  容雀楼飞起纵越,向崖下坠去。
  “主人——!!!”
  荆八明白,再劝说也无济于事,可容雀楼消失在急速冰冻过的荆棘草间的时候,他才真正感觉到不安失措,或许是容雀楼最后一次回白荆棘……
  
  路边茶棚的小二拎着茶壶给碗空的客人又倒上茶水,看了看天,转回身,对靠自己最近的茶桌上的少年抱怨道:“早上还看着有好日头,怎个现在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呢?”说着的时候,又有两位客人起身疾步跑出茶棚,只剩下眼前这桌。
  “小二哥,我等人,不急着走……”少年微微一笑道。
  小二刚才就见这少年低头喝茶,不与人言语,似乎满怀心事。此时碰个正面,少年长相平庸,脸上表情漠然,可一双乌溜明亮,带笑半月的眼睛甚是漂亮,完全不衬这付平凡的相貌。他不好意思地陪笑打诨后,自己收拾桌子,一边偷眼多看几眼。
  而那少年也不喝茶,望着茶摊外,坐在那里出了神……
  茶棚外奔进来一个矮个瘦小的男人。那人先是抖落身上零星的雨点,然后一屁股坐在少年的对面,吵嚷着小二再拿个茶碗来。
  咕嘟灌下两口茶水,矮个男人才瞪了一眼少年,道:“四月已经过春了,还思谁呢!”
  “小胡子师傅……”
  若不是脸上带着易容的面具,哪里能遮得住涨红了的小脸。小眷气呼呼地看着对面男子——他的小胡子师傅。
  “啊,说错了吗?(面具)能遮得只有脸,瞧瞧你的眼神。拉上为师跑出来的不是你吗?反倒像是被丈夫抛弃的怨妇!”
  “我只是——”
  我只是想他了……小眷赌气将头转向一边。在皇都只留下一封书信,就离开了爹爹,说过些日子就会回去,可是……
  鼻尖一直有淡淡花香传来……
  是桃花又开了……
  白荆棘上东边冷,西边暖,故此春秋开桃花,夏冬开梅花,零零落落,可花意不歇。记得有回站在桃树下,桃叶落在肩膀上,有个人笑话他,古有:寻芳桃林间,无息粉慕黛。而他是无息叶挂身……
  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被他气得跳脚,有没有找他,有没有想念他……
  怎么说着说着这傻徒弟就走神了,小胡子也一肚子怨气。他就看不得两个男人在一起相亲相近。所以他怕小眷从小面对家里的那对狗男男,耳闻目染之下,也对女人丧失兴趣。
  再者小眷长相酷似他娘,听说撇弃这母子的负心男人人也是个翩翩公子,现在的小眷褪去幼年的稚气,模样却有无减,秀气漂亮。这种长相,无论日后不管是压男人还是被男人压都要不得。所以他拼命地向小眷灌输男人和男人之间是有违道,男人和女人才是合乎天理。可每灌输一次,小眷就被家里那蓝眼妖男重新洗脑一次,他的苦口婆心远不及妖男几个不着边际的故事让这个笨弟子记忆犹新。于是他又开始向小眷灌输男宠之恶,这回妖男倒是没有阻拦。小眷也被他猛药对症,对铮骨男儿以色事人深恶痛绝。不枉他为师辟道,防大错于未然。
  可世事证明,有人的命只能称之为……孽……
  他自然拍手赞成小眷离开那个男人,最好再乘机找个女人。
  小胡子师傅轻咳一声,低声道;“言归正传,为师我打听过了,昨日君老头是打这里过,今日清晨出城,以为师过往的经验,那老贼也在附近,不出三百里!”他所说的过往经验,自然是被君无意追得满天下跑的经验。可这个笑话却不像预期的那样让小眷笑出来,他不由干咳两声。
  小眷凝望小胡子片刻,道:“师傅,多谢师傅涉身险地还帮着徒儿,若只有徒儿,找一辈子也不定能找到老贼的蛛丝马迹。”
  小胡子失笑一声,道:“为师早与你说过,并不怕那君老头,而且老贼丧心病狂,作恶多端,人人恨之入骨,可是他偏偏又奸猾狡诈,比泥鳅还滑,在君老头的眼皮底下逃走好几回,到现在还没被捉住,也算不容易了……只要能戳破他的行踪伪装,江湖豪杰一人一刀,也将他剁成肉泥!”
  说完,他还不放心,瞪着小眷又道:“你记得答应为师的,若找到老贼,切勿打草惊蛇,待找到他的落脚之处时设法告知君老头或者正派中人,切勿逞能动手!”
  “小胡子师傅,您不用每到一处都叮嘱一遍徒儿,徒儿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武功不及老贼十中之一。”
  “知道就好,尤其要留意四周……”
  “是,是,要留意四周,随时准备跑嘛,可是师傅,徒儿曾经也打败过老贼……”
  “狗p,就你那两把刷子,最多给他提鞋!”
  没那么惨吧……小眷抱怨道,当初打赢老贼是有那么一点点走运和投机取巧……
  “我,我知道了……小胡子师傅你别生气,徒儿这辈子学得最好的就是师傅教的轻功,放心,论逃命,老贼肯定比不过徒儿!”小眷乖乖回答道。
  小胡子丝毫没觉得“逃命”二字刺耳,反倒十分受用,傲气道:“那是当然!”
  这时,从城门口又走出两人两骑,小胡子惊异万分道:“小眷,我觉得他也是个不得了的追踪高手,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小眷一转头,差点没跳起来。
  爹爹……
  还有一个是善大哥……
  他们两个怎会都在苍围郡都……而且两个人还走在一起……
  爹爹……
  你为何沉眉锁愁……是因为小眷不在你身边吗……
  小眷此时的眼中只有容雀楼,看不见任何人,任何景……他想上前拦在爹爹的马前,想抱着爹爹诉说这些日子如何在思念中挨过……想让爹爹亲亲他的眼角,这样才能阻止泪水流下来……
  “你若是让他认出来,半年来都白费了!”
  小眷听了师傅的话,浑身一怔,停下脚步……
  坐在凳子上,低头默默听着容雀楼经过时说话的声音,听着马蹄响越来越近,然后渐渐远去……
  
卷一百零一 侍之魂不言弃



  容雀楼和善心余两个人,一个沉眉不语,一个意气勃勃,同向并行,却都视对方不存在。
  出了苍围郡的城门,容雀楼总有觉得小眷就在这里,而且离他身边不远,甚至咫尺之间。可熟悉的味道很快闪过,他越走越觉得心烦意躁,好像又什么错过了……
  “小眷……”
  他禁不住拍马回去,快到城门时停下,心里再没有刚才的心悸……
  善心余原正是要前往白荆棘找容雀楼,却没想到在苍围和容雀楼相遇,而小眷却没有在容雀楼身边……
  他没有见到小眷,心里多少惋惜。
  可转而又想,小眷在旁,说不定会让他和容雀楼二人分神。
  更何况他和容雀楼约定比武,决出谁最终抱得美人归,若是让小眷知道的话……
  善心余现在开始后悔,为何当初一时冲动应下这场半年之约。
  “……”
  善心余几次看着容雀楼,欲言又止。
  “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想认输吗?”容雀楼似笑非笑地道,眼睛却依然看着前面,道,“小眷不会再和你有牵连!”
  善心余一怔,反唇讥讽:“这话奉还归你!”
  这次回去求教师尊“武痴”,说明要和白荆棘比武之事。
  武痴听了沉默许久。当年他与白荆棘钱塘人宫主比武时,观看者寥寥三个。原因无他,只是两位绝顶高手比武,功夫稍差,就难抵劲风迫力,弄不好更是五脏六腑皆被撕破。可观者三人,皆是白荆棘门下。
  想容雀楼如今坐镇白荆棘,武功修为自然和前任宫主一样,外不伸张,内藏不露。善心余比人家少了十来年的武功修为,若不想点其它的办法,半年内要与人家比拼,恐怕白搭性命。
  善心余不清楚容雀楼的武功已经修炼到何种境地,见师尊如临大敌,煞费苦心助自己修炼,半年来,他的功力如日拔高。临走时,师尊依然叮嘱他,以他现在的功力,依然与容雀楼相差甚远。
  不过,并不是说赢不了——
  善心余适才的儿女情长被容雀楼的一句话憋在胸口,心道:你以为自己稳赢吗?小眷指不定是谁的!他也不多言语,拍马上。
  
  被师傅重新拉进城门的小眷脚跟还没站定,小胡子像是被人扔到寒九天的河里,浑身打激灵,他一拍小眷的肩膀,道:“是君老头,为师躲躲,徒儿小心!”话音未消,人就不见了,小眷想叫都来不及。
  什么君——
  刚扭过头,小眷就见君无意换了装束,带着一顶老书生的方巾走进城门……让他不得不佩服,小胡子师傅的未卜先知,本能的危机示警……
  这大概就是俗称的……孽……
  那君无意在城门前驻足,等了片刻,又有两个人靠近,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小眷竖起耳朵也只隐约听见“月前……有人……巍山……”几个字,正待后悔为何当初不好好修炼武功的,却又听见“挖心”之类,接着那两人离去,而君无意则转身出城了。
  小眷找人给师傅带个口信,也跟在君无意的身后出了城门。
  他知道不能靠的太近,会让君无意起疑心,却也不能太远,否者定然会被甩掉。好在君无意是骑马,不过就是苦了自己的两条腿。
  他跟了一个时辰,实在是跟不动了,改为走的。天幕落下,蛋白的月牙挂在当空,并不很亮,蹄印早就看不清,连路都渐渐消失,更别说马的味道。
  小眷此时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眼前怎会突然间多了很多树,越往前走,树越粗壮,渐渐乱石也多起来,又有了陡峭之壁。
  他停下来,回头望去,此时就算回头,也看不见来时的路了。他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穿出树林,坐在一乱石峭壁后喘口气,然后靠在石头上。
  只有等天亮下山再寻踪迹了……
  ……
  突然一声如鬼哭阴唱般的“桀桀”笑声从耳边传来,小眷猛地惊醒,他翻身爬上石头,向下望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朝这边而来,虽说并无奇形怪状,尖牙利爪,可身子却比平常人厚实一倍!
  听说鬼好闻人的生气,小眷有些心悸地闭住气息……
  却没想到厉鬼近前,将他吓得一哆嗦,厉鬼只有圆滚滚的毛发不见脸——
  他慢慢缩回去,安慰自己,这鬼只是个“过路的”……
  偏偏那厉鬼走到他身下的石头下,不再往前走了,原来那里有个小石窝。厉鬼在石窝处蹲下,从背上卸下个人来,抱在怀里,用哭丧的声音念道:““然儿,然儿,二叔来看你了……给你带的最喜欢吃的水晶松糕,你喜不喜欢……”
  小眷好在憋住了气,他已明白,找了半年的程炎鹏就在他身下的这块巨石下,可是这月高风之夜,下面就是食人挖心的魔头,想想寒毛都乍起来。
  静夜自然无人应答片刻……
  程炎鹏像是疯了一样,嘶吼着:“我就知道你喜欢破头簪,不喜欢我的松糕,姓容的他有什么好,哪里比二叔好,不许你喜欢他,不许喜欢他!”他将怀里抱着的尸体按在墙上,又咬又啃,活生生地扯下两片肉来,血糊得到处都是。
  像是解了怒气,程炎鹏又抱着尸体一阵痛哭: “然儿,是二叔不好,二叔惹你生气,不要走啊然儿,你喜欢簪子二叔给你找去,可是不要怪二叔,二叔不是有心打你的,是要打姓善的坏蛋,他不让你和二叔走,呜呜呜呜,然儿,然儿,你不要死……”
  一阵阵呜咽声撞击着小眷心,若说厉鬼无情,若这世上真有厉鬼,伤心时定也是催人心碎,也莫过如此哀呼,小眷甚至有些心软起来……
  程炎鹏却在此时抱着尸体叫起来——“是二叔没本事,打不过姓善的,然儿——然儿!!你活过来,你活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打死你的,都是你不好,所以二叔才废了你的武功,只要有二叔保护你就好,二叔武功盖世,你看,你看……”
  说着,程炎鹏支开架势,原地打起拳来。
  小眷探出头,这才隐约看见发毛下的脸,红肿,脱皮,脓包,哪里还有当初程二当家的风采。若不是开口听声,他更认不得。
  程炎鹏的拳法手脚套路打得杂乱无章,却依然轻车熟路,意外地虎虎生风,像是已经习惯如此。尤其许多逆转的劲力,只听骨骼“嘎嘎”作响,下招紧密跟上。
  小眷越看越觉得离奇,忽然程炎鹏停下架势,似乎困惑地发呆,然后抱着自己的头,道:“不对,不对,‘催心碎战’这一招是又内生檀剑,转投时脉,由掌心吞收揉而发……由掌心,由掌心——打不开,打不开——打不开——!!” 程炎鹏顿时觉得头痛欲裂,手撑两侧及拍石壁,并用头狠狠顿撞,碎石纷落……
  难道老贼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小眷看见程炎鹏自残手脸,弄得血肉模糊,疯癫病态,心想趁着这机会还是先走为好。
  正在这时,程炎鹏双掌猛拍一击之后,小眷身下的巨石摇晃振动,轰隆作响。程炎鹏狂叫起来,“摧心掌第三式‘催心碎战’,我成了,我成了,然儿,你看见了吗?二叔天下无敌,姓善的,姓容的,都不是我的对手,谁敢再阻拦我们,我就杀谁,杀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成了,黄泉录,摧心掌,啊哈哈哈……”
  程炎鹏也不再管“然儿”的尸体,向来时的路跑去。小眷将头抬高,想仔细看看,却不想正对上程炎鹏的脸,他惊得不能言语——程炎鹏竟然是倒退着着跑,而且跑得飞快……脸真实地面对着他,目不斜视……
  直到程炎鹏的身影看不见,小眷才翻个身,跳下巨石。转头看了看那具尸体,他知道不是程默然,程炎鹏已经丧失心智,把生人害死,尸骨更是被虐杀得惨无人性。
  “你根本不配喜欢默然哥哥,更不配在世为人!”适才他居然会因程老贼对默然哥哥动情而心酸—— 小眷摸了摸心口,定下心神——捉住了脏老鼠的尾巴,绝不能松手!他提气点地,向程炎鹏消失的方向跟去……
  苍围的山以连绵不绝,恰如天屏地障。小眷觉得自己和老贼脚程相差并不远,转眼就不见了。想起老贼怪异的走路方式,居然能跳出他的轻功追踪之外……难不成真的让老贼练成了什么邪功?!
  小眷又往前了半个时辰,忽然听见山上“轰隆”一声,地动树抖,他紧站稳脚跟。
  说不定是老贼又发疯了!小眷闭气捏拿,朝山上爬去……快及山顶处,只能见隐约有刀剑碰撞拼杀传来,夹杂着喝叱之声——声音异常熟悉……
  小眷脸色顿变,垫脚朝山顶爬去,还未看见人,便听见有人说话。
  “你就这么多能耐吗?难怪一开始便要认输呢。”
  “谁会认输,我只是不想以小眷做赌注,若小眷知晓你我是为了他而争斗,定然不会开心!论武功,武痴的徒弟怎会怕了白荆棘!”
  “哦?是他不开心,还是你不开心?若你能赢得了我,我自不会多言,遵守约定,决不反悔。可惜,要死心的是你……”
  如此话中带着笑意,轻言肆语的口吻,小眷一听便知道,是爹爹……
  原来,爹爹和善大哥还是为他动了武。他在白荆棘上侍奉爹爹多年,自然知道爹爹武功高深,可是……听见爹爹说的话,他心酸不止,万一若是输了,那他岂不是再也不能……
  “容雀楼,你当真目中无人,太过自信,以为是天下无敌吗?我师尊已找出破你绝招的办法,你拿命来吧!”善心余说着,弃剑而运掌力,形如流水,醉意三分,正是武痴不了仙的独门掌法——“不了醉三清”,大喝一声“看招——”。
  正在这时,树林中嘈杂一片,一个极快的狂魔乱舞的怪人冲出来,疯疯癫癫地大叫道:“我才是天下无敌!你们都去死!!”
  容雀楼见善心余掌心到咽喉突然变指,朝自己心脉攻去,顿然心中一惊,换影夺形与善心余变化了位置,却在这时,身后劲风杀气已到……
  他在空中急转半身,对方的掌力已近到眼前——
  一个身影却在这一刻也挡在了他的眼前……他情急之下,抱住眼前的身影,心脉处被劲力重重撞了一击——
  “蓬”
  那偷袭的怪人也似乎受到冲击,倒退两步,口中吐血,看着被容雀楼跌倒在地上,血啪嗒,啪嗒落下,痴痴呆呆怪笑两声:“然儿,然儿,你看见了吗?姓容的被我打死了,被我打死了!然儿,你是我的,我是天下第一,也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和我争,别想——”
  说着人又像是想起什么,双手举天,嘶声大笑着跑入林中——
  善心余刚追出两步,却见身后的容雀楼大声叫着“小眷”的名字……他僵住了脚步,慢慢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小眷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摘下,露出惨白的面色,嘴角的血不住地往外涌……
  “被他打一掌我死不了,你怎么这么笨呢……”
  终于见到爹爹了,他知道爹爹想要问他的太多,问他为何离开,为何相遇而不见,为何要跑出来……他用手紧紧捂住心口,想再多看爹爹两眼……
  如果能和爹爹在一起,很好,答应娘要侍奉在爹爹身边,可是他此生习艺不精,无以为报。
  他不懂什么才叫爱着爹爹,也不懂如何做是爱爹爹,能为爹爹做些什么。可他明白,娘亲的一生都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才会留下最后的叮咛,嘱咐他,继续爱……
  所以……默然哥哥,爹爹不会有死的,那些冤魂由我来还……
  
  他笑着……
  
  暗渐渐吞噬了眼睛……
  
  小胡子师傅又会生气了吧……
  逃命快……
  舍命……也快……
  
  善大哥,为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爹爹,你怎么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不要哭
  爹爹笑才好看……
  
  我也不会再哭
  以后永远不会了……
  
  小眷的手垂在地上,手心里的物件滚落在地上……
  容雀楼呆住了……
  那是他送给默然的簪子……
  
  “你滚开!”
  善心余泪水早已打湿了前襟,他一把将木然的容雀楼推坐在地上,夺过小眷,抱在怀里。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把小眷还我……”容雀路想夺回小眷,可一提气,顿时浑身抽疼,无力,眼看着怀里的人被抢走……他却伸不出手来拉住……
  
  “我不会给你,容雀楼,你不配,你不配和小眷在一起!”
  “把小眷还给我……”容雀楼几次想翻身站起,可又栽倒在原地……
  
  “你不配,你不配——”善心余怒视着容雀楼,一步步倒退着……
  是他错了,他错了,为何会以为小眷跟着容雀楼会幸福,快乐……
  夜色依然浓重,风吹过林间呜呜作响,像是也在哀鸣着……他转过身,失魂落魄地朝山下走去……
  
  是什么从眼里流出来了……
  热的发烫,慢慢得却变得冰冷……
  容雀楼终于留下眼泪,痛哭起来……
  
  侍之魂,不离不弃。
  起碑信奉,届食不思,寝睡不安,然倾心而钦慕,蹙足而立不得妄语……
  遂侍之予魂,致死方休……
  (完)

雁南飞



  片海郡城前的集市上,车马兴隆,人声熙攘。
  啪嗒啪嗒走来一辆马车,马车的人不似车夫,却像个劲衣短打,是个江湖人物。这盛夏之日,紫纱箍帽,并用布巾遮住了半张脸。布巾之外眉目俊美,甚至勘称绝色,可还是隐约能从布巾边缘看见火烧过的疤痕。若不意加猜测,会以为美人遮面,以免惊煞世人。
  这马车进了城门,此人便使钱给看门的守卫,打听认不认识一个叫老张头车人。他口吻温善,是不折不扣的男音。有个上年纪的守军倒是知道,好心给他们指了方向。
  马车在城西偏郊的一个草屋前停下来,车的男人往院子里走,两三只半大点的小狗跑出来,冲着生人叫个不停。不多时,从屋里走出年过古稀的老张头。车的男人走上前,向问了句话,寒暄几句,并说在此借宿。
  老张头连连答应。
  于是那人又回到车马前,躬身道:“请主人下车。”
  然后从里面扶出一个男人来……
  两人进屋,老张头找着老伴给两个客人倒上茶。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二人,一个便是布巾遮面的车人,而另一个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似乎是个富户人家的老爷,却好像生着病,面色苍白。
  当夜,两人就住在老张头家中。
  车的男人端着油灯放在桌上,看着破烂的窗户,墙壁道:“这屋子有些差了,主人真要住下吗?”
  那病色男人轻咳嗽两声,道:“无妨……”站起来又道,“十四,你为我掌灯……”
  十四拿起油灯,慢慢照着屋子转了一圈。
  
  火苗摇曳,窗户上的纸被吹得哗啦啦的响,墙缝,门缝窜入的凉气,在昏暗的屋子里乱撞……
  这里是小东西住过的地方……
  容雀楼望着四处笑笑,想起初见小眷时,小东西还是个总是瞪着两只大眼睛,嘟着嘴的嫩娃娃,即便是外人看起来很习以为常,或过目不见的东西,小东西却能琢磨出点事情来。想来,即便在这屋子里睡,也不会感到寂寞吧……
  门忽然咣当一声被吹开,十四两条黛眉拧在一起——连门闩都老化不听使唤了。
  他走上前,找了个木棍顶在门口。刚转过身来,就听见“汪呜汪呜”的呜咽声,一只小狗躲在桌下,瞪着容雀楼进退踌躇,想勇敢又被吓得迈不动步。
  “这狗什么时候进来的!”十四念道,刚才他关门的时候,可没看见有东西钻进来。
  “呵呵,没关系,十四,外面冷,就让它在那儿吧……”容雀楼微笑道,竟然和小狗大眼瞪小眼起来。
  十四不由心里嘟囔道:主人这倒是奇怪了,小土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能看出花来吗?
  第二日,二人告别,马车又出城门,
  城门处比以往更热闹,人声鼎沸,围着墙上的告示,驻足围观,纷纷议论,有惊讶,有欢喜,兴奋的劲头比起过年不差三分。
  “难道是朝廷减免赋税吗?”十四驾车从旁边绕过。
  有百姓从车旁经过,欣喜若狂地边走便道。
  “挖心吃心的歹人终于抓住了,这下可太平了,这可多亏了——额,那个什么大侠?”
  
  “叫一剑飙血!”
  “呸呸,什么一剑飙血,是飘雪!飘雪,飞檐走壁,像是雪在天上飘啊飘……”
  “难怪可以抓住瞬摘人头,空手挖心的老妖怪……”
  ……
  “走吧……”容雀楼轻声道。
  善心余做到了小眷想要做的事情……很好,很好……
  
  “那老张头说了,小眷是打南边来的,说话的口音似乎也是下片海地方的,而且岳山丘不是也说过吗?小眷是从大地方来的,见过世面,若说下片海,最大的城就是蚌海——”
  “汪呜汪呜!!!”
  十四的话停住了,甚至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从车帘后,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主人,你怎得将它带来了……”十四的美人目已欲哭而无泪了。
  “有什么关系……对不对,三黄……”容雀楼呵呵地笑着,看着小狗摇着尾巴的模样,又想起了小眷……那小狗似乎知道十四对它态度不善,讨好似的在他腰际处蹭来蹭去……
  “主,主人……你饶了十四吧……”三黄……如此庸俗的名字,居然从高贵优雅的主人嘴里吐出来……十四几乎滴血哀叫……
  容雀楼捏着肉干一点点地往三黄的嘴里喂,三黄虽然还是时不时会抬起头来看着他,可一边吃得很满足,一边偷看的模样勾起他的回忆,容雀楼禁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主人很喜欢狗啊……”可是主人似乎对这只小黄狗很有兴趣,十四觉得至少容雀楼的笑容里多了些安慰。
  “以前不喜欢,你知道,荆大的那些狗站起来快比人高了……”
  主人甚至带着些抱怨道,引得十四低声笑着。他又放慢了速度,尽力让车子平稳。
  车子在进入一片树林,压着地上落叶青草。江湖险恶,十四仔细分辨着不同的声音,直到出了林子,他才暗松口气。
  就在此时,突然身后传来主人的声音——“十四,这些年,辛苦你了……”
  十四扬起的马鞭顿住了……这句话虽是简单,可听在他耳中,却是万种滋味翻上心头。闷在腹中且一笑而过的心酸此时哽在喉咙。娟秀的烟眉柳目柔意尽显……
  主人的这句话勾起他深埋着的哀伤,却足以让他甘之若饴,足以欣慰。他轻轻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湿气,道:“十四自幼出身卑微,母亲只是奶娘,不像众位哥哥,祖上不是王侯,便是将相,多萌主人不弃,那些恶人杀了宫中多少弟子,十四恨不能亲手杀尽这帮江湖伪君以报仇雪恨,如今只是皮肉之伤,损了几年功夫,又谈何辛苦……”
  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低沉,于是他又开心道:“主人让十四陪伴在身边,亦以足以,这可是众位哥哥们满心盼望却捞不着的好事呢,没想到让不中用的我捡了个便宜,若是稍有差池,可没脸见诸位哥哥呢!”现在只要尽心伺候主人,就是他最大的满足,看着前方的路,十四扬鞭马,含着笑意朝前奔去……
  容雀楼在车中,靠在软塌上,轻声一叹。他原想要十四化装假扮废人,没料到,十四说作假不如做真,于是自毁容貌,断废身骨,虽说此时十四说来松快,能做到如此地步,却已是非凡人所为。他记得十四的容貌在白荆棘的弟子中摘得魁首,武功也和荆三不相上下。以貌美尤甚女子而惊艳一方,出手辛辣猛劲比男儿更强,如今只能纱遮面,重新习武,他将其带在身边,也是不想让十四意志消沉,觉得再无用处。
  又见片海……
  多年前,他曾来过这里……
  雀国被西军所围,不消半月就灭国改帜,归为西朝。
  他为守护白荆棘的追魂使,在山上静心练功,却突然得到西朝皇帝逼皇爷爷自缢在鸣雀殿的消息……他
  那时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孩童,终究难平心中丧亲悲痛。更让他抱憾的是,始终不知皇爷爷的尸首落在何处,无以安葬。于是只能尽力救下还活着王孙臣子。
  直到他的十七那年,就是在片海,得到消息,说西朝皇帝夜梦不安,要将雀国已故皇帝的尸首重葬。于是他不顾劝阻,快马回,先盗陵墓,取回头颅,后化装入皇都刺杀景瑞皇帝。
  可惜眼看得手,却被十八王爷察觉,不仅没杀掉皇帝,反而自己险些丧命。幸好他机智,早有准备,反而藏身于十八王爷府内,躲过一劫。十八王爷精明睿智,原本在他眼皮也难逃过,却不巧,正逢括马族族长也入皇都刺探军情,也藏身在王府内,十八王爷误以为皆是括马所为,他才借此机会终得逃脱。
  将皇爷爷的头颅放在永生洞中,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不能安邦定国,不能报仇雪恨,只能忠实地遵守和皇爷爷的约定,守着这万年不变的冰封雪山,守着这历代皇帝的头颅之墓。但他不甘心,于是不断地出去寻找战乱后失散的忠良之后,保他们子孙平安,丰衣足食,以延续对故国的思念,和无能为力的愧疚。
  可一场争夺逐魄剑的血杀,将白荆棘雪山上的弟子几乎杀尽。
  他守护多年的东西,这这么轻易抹杀。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死在他们手里的弟子中,有些人已经是单脉相承,死而无后。他们的父辈是他九死一生从阎王的爪缝中拔出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些人就是他之所以能苦守冰山,沉寂死骨的期盼和慰籍。
  他从未后悔设计祸害武林,毒杀无辜。就连默然死在他面前,他也落牙合血吞。
  当小眷也倒在他的怀里,手里捏着默然的簪子时,他知道,因果轮回的恶报来了……老天终于看不下去,夺去了他最爱的人……
  小眷……
  即使是以为小眷已死,再度重逢,即使是起了杀意,又再度放手,他都没有带一丝歉意靠近小眷,好像有些事不去提起,就可以忘记……疼痛也变成了记忆的部分……张张画面在回转……
  
  小眷倒在他的怀里……
  小眷说我不再看你……
  小眷在床上被毒伤折磨得鲜血直流……
  小眷哭着不要做才侍……
  小眷答不出酒令委屈地低着头……
  小眷……
  ……
  容雀楼捂着心口翻身倒在软塌上,思念如刀,像是要将身体撕成碎片般,用痛苦在他肌肤上纂刻,不允许再逃过……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
  一定要抱着小眷,告诉他——
  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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