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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魂3 by 孪生年糕

卷三十九 比男宠更多些
  容雀楼泡澡泡够了,穿好干净的衣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荆八和荆四两位总管早在那里等候着。
  
  荆八向容雀楼说了这两年来宫里一些重要的事情,并交上一封书信。荆四这时也说了最近两年江湖中发生的大事,其中最大的莫过于传闻中“决小天尊”的两件宝物显世。
  
  江湖中最先盯上了这两件宝贝的是道。因为他们不需要像白道上的那些大侠们还需要估计什么面子和声誉的问题。白道上的人不是不急,而是不能明抢,只欠着个名义,等到道上的狂魔乱舞,相互残杀时,再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宣称人心贪婪,若是让这罕世宝物落在匪类之手,武林必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弄得生灵涂炭。这样以来,虽然会慢一步,可是总比没拿得强。
  
  人人都在追踪逐魄剑与黄泉录的下落。
  
  没有人会在意时间的先后,他们在意的是现阶段这东西在谁手里。可是两年前,黄泉录不知下落,而曾经出现过的逐魄剑也莫名失踪。直到去年才有人被看见持有逐魄剑,在武林又掀起一股厮杀的浪潮。
  
  容雀楼支着脸侧听着……如果他手中持有的那把逐魄剑是真的,那么现在出现在江湖中,人人都盯着的那把就是假的。见过那把剑的人原本就少,定然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放出了假消息。
  不过这与他何干。
  
  一边想着一边拆开手中的信封,原来是北方大漠里那位挚友终于老来添子,想让他却喝酒。可惜容雀楼当时在闭关,错过了日子,不过,若是现在就动身的话,或许能上周岁酒。
  
  容雀楼让小眷为他收拾了包裹与银两,用眼睛瞄瞄房脚靠墙的那把逐魄剑,想想留在自己身边也没用,就等着生锈,便交给荆八,顺便放在藏宝库里面,顺便再让荆八为他选一件探望的礼物,第二日就下山了。
  
  小眷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第一件事便是找二黄,第二件事就是抱着牌位爹爹说话。
  
  “倾白衣郎君于神祗之尊位”
  
  小眷的手指抚过竹刻红字,没有人会从这字上认出这灵位是自家的爹爹,乍一看会以为供奉的哪里的神灵。无名无姓无含义,因为娘亲不知道爹爹的名字,只知其身穿白衣。即使是这样母亲也和爹爹站在了一起……他现在有些明白母亲每当说起父亲时脸上的表情,因为在娘的心里,爹爹已经变成了这神祗一样的存在……就像是海神大人一样的存在……敬畏着,崇尚着,膜拜着……只要远望着满足……
  
  “娘,你嘱咐小眷的话小眷会铭刻于心,从此后,小眷会代娘亲好好地凝视着爹爹,做为仆人守护在他的身边,用此一生,直到终结……”小眷抱起牌位望着窗外……
  
  小眷自从陪着主人在迷踪阵里静修,外功没什么进步,可内力却进了一大步。荆三教他拳法的时候,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午时趁着休息的时间,小眷会继续跑到薄胭脂柿子林琢磨怎么把果子吃到嘴,晚上则去主人的院子的看书。并悉数容雀楼回来的日子。
  
  过了两个月时间,容雀楼回来了,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程墨然,是本座新结交的朋友,相见恨晚,便带他回来做客。”容雀楼笑着道。
  
  朋友……
  
  荆八打量了来人……不由惊呆了
  
  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人,……耀目如珠,颜色如玉,唇红齿白,乌发若流光转动,以用竹簪固定,配以墨绿丝带,白衣青丝绦,手提宝剑,脚踏软靴。恍若仙童误下凡间,不耐凡间烟火,随时登高飞升,容不得与凡人为伍……
  
  程墨然见荆八着他一直不说话,便忍不住转向了容雀楼,拉拉他的衣袖,轻声问道:“他这是怎得了?”
  
  容雀楼托起他的手,笑道:“小傻瓜,他头一次见到你这般美人儿,想是看你看呆了……”
  
  程墨然顿时被说得脸上起了大片的红晕,向前走了一步,给荆八总管施了礼。
  
  荆八紧上前见礼,他原本就是一含蓄之人,说话竟然有些磕磕巴巴:“既然是主人的客人,吾等一定会竭吾所能,望能尽兴……”
  
  “多谢八总管……”程墨然微笑道。
  
  容雀楼转身便带着程墨然往自己的院落走。
  
  真是美人啊……
  
  若以女人论少了柔弱娇媚,却多了清新脱俗……
  
  他之前还真未曾见到有那个人适合站在主人的身边,这回却意外的相配……望着两人的背影,荆八心里感叹道。能和如此俊秀的少年相遇,心里也莫名地高兴起来。可是朋友的话……
  
  荆八此时才感到严重性,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连跺两脚,追上去。
  
  此时的容雀楼已经带着程墨然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让其观看自己的藏书与笔墨,见荆八匆匆忙忙地来,立刻了然。勾起程墨然的下颚,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转身出了屋子。
  
  果然如他想像的一样,所谓的友人其实不过是带了个男宠回来。荆八看见了容雀楼低吻那位来做客的少年,心道。待容雀楼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便拱手低声道:“主人,主人……你也知道白荆棘不准外人入内,就算是所收的弟子也是幼年上山,程少侠前来实在不合祖宗家法。”
  
  “墨然才不过十七,心智单纯,脾性淡然,与世无争,他自小从未离开家出过远门,这次我们半途结交,惺惺相惜,现在老宗主已故,新宗主还在襁褓之中,只是破例一次,无关大碍。”容雀楼笑着道:“况且他对本座也发誓,不将这里透露给外人知晓,本座绝对相信他所立下的誓。”
  
  “可是主人,这我该怎么给他们说呢?尤其是纷雪园的公子们,破例这事情一旦被他们知晓的话……”荆八不禁急道。若为一个男宠破例,那其他的男宠不知道会怎么想,说不准会闹得一塌糊涂。
  
  “允谦,墨然不是男宠,对了,将西厢房让小眷收拾出来,给墨然住下。”容雀楼转头张望,似乎没有看见小眷的身影,便等不得了,又道:“小眷不在的话,就让小双过来收拾。”
  
  主人要安排程墨然住在这个院子里……
  
  荆八又一次皱起了眉头……,却知道主人如此说了,他再反对也是无用,只能期望不要住太长时候。“主人,程公子要在山上住多久呢……”他问道。
  
  “多少时候啊,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他也有家人,不可逗留多日。”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总归要下山,说不是男宠,不是男宠又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个极其受宠的男宠而已。希望主人只是贪恋一断时间才好……不过从来都是风平浪静的白荆棘有了这个变化,不知道是福是祸……
  
  “允谦,你不要挂着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倒是想起来,你对山野散人的画似乎很喜欢……”
  
  “是,我曾花两年时间专门寻找他的墨迹!”荆八一听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顿时脸上露出笑脸。
  
  容雀楼微微一笑,向屋内唤程墨然出来,问道:“我曾听你说过你家中有三幅山野散人的真迹,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山野散人一生活了八十八岁,六十五岁开始习画学棋,尤其对画有独特的领悟,墨然正是仰慕他画中潇洒不连延,俊秀而脱颖,才在民间搜寻,购下这绝世之笔。”程墨然答道。
  
  三幅啊……荆八听得慕不已,道:“没想到程公子对画也有如此见地……”
  
  “谈不上见地,只是平日里的喜好,若是荆八总管喜欢,在下可赠与总管一副……”
  
  “那使不得,此画也乃公子喜欢之物,君子不夺人所爱,怎可接收……”荆八立刻推诿道,但心里却一阵欢喜。
  
  “画乃身外之物,若是自己作的,留着也就留着,不便拿出献丑,可高人所作,怎可私吞中饱,在下倒是宁愿孜孜而习,他日自个的画能被人收藏才是正理。”程墨然傲然道。
  
  “公子所说极是……”程墨然的话句句说在荆八总管的心坎上,在白荆棘三十年来从未遇见过知己,此时内心激动万分,但转眼见容雀楼给他使眼色,才知时候已经不早,便道:“用晚膳的时候到了,我这就去找人过来收拾屋子,若是公子明日有空,可到在下屋中论画切磋。”
  
  “多谢八总管相邀,在下一定如约前往……”程墨然拱手相送。
  
  见荆八出了门,程墨然在容雀楼的对面坐下来,瞪眼道:“你可是已经料到了他必然来阻挠,一路上才打听我那点画的……”
  
  “呵呵呵,允谦他不惯男男之事,山上每个人都知道,既然带你上来,当然要做好对付他的准备了……免得还没过门,就让他给轰了出去……”容雀楼笑道。
  
  “什么……什么……过门,我没听见……”听见这句话,程墨然的脸上顿时臊红了脸,别扭地抓着自己的丝绦。
  
  “那就算我拐带好了,山大王抢了小媳妇……”容雀楼越见他眉目轻轻挑起,薄怒于他,别有风情,于是更喜欢,一把将他搂住怀里,捏住了下颚亲吻起来……
  
  荆八总管出了门,沿路没遇见小眷,倒是碰见了童双,心想人家初来乍到,这童双要比小眷周到
  些,就不再找小眷,唤了童双先去为那两位准备晚膳,再去收拾房间。
  
  容雀楼用完了晚膳,便带着程墨然到白荆棘的四处走走,走到迷踪阵的时候,容雀楼叮嘱了墨然不可轻易入内,里面多有危险。程墨然见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知道里面都是沸泉,心里害了怕,点点头。接着容雀楼带他去了忠义殿。程墨然心中惊叹,居然有人在这雪山之中盖如此大的宫殿,不知是如何取材,又如何耗尽人工物力,难怪江湖中传闻这白荆棘神秘莫测,但这座宫殿就可称之为惊天之作。寂静肃立的大殿在火把的映衬之下,显得异常庄严。
  
  出了大殿,程墨然站在石阶上远望,天上繁星点点,一条银带蜿蜒深远,远山露角,影矗立,实是山下见不到的好景色。
  
  再顺着石板路向前走,便见到一片树林,虽然看不清是何树,但树上一枝枝被满坠的果实压得垂下头来的树枝,却让人看得心中盈满。程墨然忍不住走上前去,站在树下,伸手想摘一颗果子,却被容雀楼给拦下。
  
  “这个东西虽然好看,可是碰不得,也吃不得……”容雀楼笑道。
  
  “为何?难道说有毒吗?”程墨然收回了手,问道。
  
  “没毒,可是没办法吃,这柿子果长得一身绒毛,沾到了身上奇痒无比,还会红肿,此外瓤稀而皮薄,稍碰即破,果汁味酸而甜弱,颜色若是沾在了肌肤上,就一个月都难以洗掉……故此没有人会去攀摘。但这柿子树叶却是好东西,每日用以洗目,对长住雪山之人有莫大的好处。”
  
  “原来如此……”程墨然点点头。但看着硕大的果实却吃不得,未免有些失望。正待叹息,突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身,耳边也传来了容雀楼甜腻的声音:“这些果子哪有你好吃,与其打它的主意,不如珍惜眼前之果……”
  
  “好是好……除非……”程墨然眼珠一转,笑道“除非我与那果子一样不会跑,等着你来摘……”说着趁容雀楼没留意,挣脱了手掌,踩起轻功,窜出五米之外。
  
  两个人风衣翦翦,踏起轻功,在柿子树间穿梭,程墨然记得容雀楼说的话,便没有上树,可是如此以来限制了逃脱的范围,没转两下,就被容雀楼捉个正着,往树干一推,便要亲。
  
  “不要靠着树……”程墨然担心树杆上也粘着什么白毛一类的东西,便阻止道。
  
  “那就换个……”说着容雀楼就将他推到地上,压了下来。
  
  程墨然本想说地上也不行,可是唇被深深吻住,身上的衣服也被撩开,容雀楼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胸口……
  
  相识到现在有一月之久,正是情浓之时,每日缠绵总也不够,没两下程墨然就被撩拨得浑身酥软,喘息阵阵,欲 望抬头,他难耐炙热地也去帮着容雀楼退去衣衫,抓住容雀楼□出来的双肩……只感到胯 下一凉,裤子已被退下……
  
  “呀——”程墨然轻咛一声,闭上眼睛……
  
  等等,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程墨然张大了眼睛,只见树上伏着一个影……
  
  “怎么……”容雀楼见程墨然长得老大的眼睛,正待问,突然也觉得有水滴落在自己的背上,一滴,两滴……越滴越快……出什么事了……容雀楼翻了身,侧着望向自己头顶……
  
  “啊——小心——”在树上的影的惊呼声中,一个乎乎的东西直线掉落……
  
  “啪唧”落在了程墨然光滑的胸口上……然后摔个稀烂,好像一颗水弹破碎了……汁水顺着他的胸口流得到处都是……
  
  就算不看树上那人的脸,容雀楼也知道那只趴着像个蜜蜂采蜜似的古怪动作的人是谁!
  
  他气恼地一声重喝……
  
  “小眷!你给本座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首张终于突破两千了,不容易啊--
呼呼
小雀儿带来了新欢,白荆棘会发生什么呢
卷四十 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眷乖乖站在容雀楼的屋子里……
  
  前几天让他想到一个吃果子的好主意,只要取根麦秆,直接插到果子里吸,这样就不怕万一咬一口整个果子都碎了。可是就算如此,果子只要碰了一下还是很容易掉落,他今日下午一边练功,一边在脑袋里琢磨吃柿子的事情,终于让他想到了法子。吃过晚膳,想着主人不在,晚一点去念书应该也没事。就径直跑到柿子林,选了棵树爬上去,看准一个果子,便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巾来,小心翼翼地将果子兜住,并在树枝上打个结。固定好了,然后拿着麦秆扎进去,狠狠吸一大口,果子就不会被涨破啦。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可是花了他好几年的功夫呢,啧,就算果子不甜也满足了,何况原来这么好吃的说……
  
  可是……
  
  他才吸了第二个的时候,就听见了主人的说话声……
  
  主人回山了……而他只不过偷懒,念书晚了一会……小眷只好一动不动地装青虫趴在树上……但好死不死地,主人偏偏选了他爬的这颗树……尤其还让他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一幕,主人在做和义父,干爹一样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主人身下的那人是谁……
  
  就在他伸着脖子想看清楚的时候,果子的汁水顺着麦秸戳出的口往外漏,滴在了容雀楼的身上。
  
  糟糕……被主人发现了
  
  他见主人侧身望向这边,顿时向后一缩,碰到了一枚柿子果,就这样,那枚柿子果实忠实地整个砸在了某人的胸口上……
  
  “不能抓,抓了会肿得会更大……”容雀楼抓着程墨然的手劝道。
  
  “可是……可是……”胸口已经肿得比馒头还高,奇痒难耐,程墨然恨不得找刀子将那块皮给割下来……
  
  “这个我知道,忍忍吧,再过……呵呵,就好了……”容雀楼怕打击墨然,没敢把“一个月”三个字说出来。不过,看到连男人的乳 头部分肿得和女性一般高的话,是谁也忍不住想要……
  
  “呵呵呵……”
  
  “你还笑!”程墨然紧合上自己的胸口,怒道,“都怪你!”
  
  “对不起……”小眷上前赔礼道。
  
  “嗯~不是你的错……”程墨然摇摇头,转而看着嘴角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其实肚里肠子笑得抽筋的容雀楼,“是让我在那棵树下呆了很长时间的人的错!”
  
  “是,小眷他也是无心的,都算在我的错,自罚总可以了吧。”容雀楼经过这几年知道,若是和小眷计较这种事情,有多少牙齿都掉光了。现在只有先安抚墨然才好。
  
  “主人……”虽然道了歉,小眷却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是他们要在树下脱衣衫的,如果硬说要错的话,只有偷跑没有念书这一条了。可是若是让主人为自己承担,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如果本座没有忘记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屋子里温书才对……”容雀楼眯着眼睛道。
  
  就知道会提这个,小眷低着头心道。
  
  “偷懒了是吗?罚你抄五篇醒世礼文……”
  
  完蛋了……小眷嘟着嘴转身要离开,却听见容雀楼又叫住了他。
  
  “小眷,日后你若看书,便不用来这里,去八总管那里即可……”
  
  “哦……”小眷为之一愣,看看容雀楼,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程墨然,这才应道,转身离开了……
  为何呢……
  
  他站在院门外,透过窗户纸看着屋里的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失落……
  
  主人从没有让谁进入自己的屋子,即时是盯着他念书,也不过在这里待两个时辰,这个人是谁呢
  ?他不记得纷雪园里多了公子,况且若是公子的话,主人此时会在纷雪园里,更何况让人躺在床上……
  
  以后晚上都见不到爹爹了,小眷心里莫名难受起来,之前虽然也不是天天见,可是习惯了以后,突然见不到……
  
  算了,反正他要在白荆棘上呆一辈子,以后有的是时间……而且侍奉主人的还是他啊,一日三餐,总会见到一面的。
  
  想到这里,小眷心宽了许多,不再纠结是否天天晚上能见到爹爹这一会,可是,想想躺在主人床上的大哥哥真幸福呢……当然他慕的不是能躺在床上,因为有主人在屋里的时候,荆八总管禁止他靠近床六尺之内,他慕的是主人为躺在床上的人端水抹身子……还是幼儿的时候,他也曾生病,如果那时有爹爹在身边……或者在娘离开人世的那天夜里,如果爹爹能站在娘的塌前……
  
  该多好……
  
  白荆棘里算上伙夫杂工也不过三百余人,在这闭塞的山上,平日难得出一件可以议论的事情。除非有人自愿提供话题。而通常被关注着的重要话题人物就是白荆棘的当家,而通常议论的内容百变而不离其宗的就是他今日会喜欢谁?
  
  这两日几乎所有的人闲下来的时候总是会提起主人新带上山来的宠儿,那位叫程墨然的公子,也如同荆八所想的那样,照容雀楼的作风,没有人会以为这位公子是什么所谓主人的朋友。这倒不是更又话题的,而是那姓程的公子还未来得急与众人见面,当天晚上就病倒了,据说这两天主人都在其床边守着……
  
  “你可不知道,纷雪园的公子们说那位公子貌如麻婆,动若猿行……还有更难听的,肯定是嫉妒死了……”岳山丘一边往托盘上放吃食,一边说道。
  
  “我也很嫉妒啊……就是因为程公子,我才会不能在主人的屋子里念书的……”虽然已经想通了,但一想起来还是想抱怨一下。
  
  “哈哈哈,我好像听见哪个失宠的人说什么了?哎呀,这不是小眷嘛,也难怪啊,有些人一直以为可以独占宠爱,结果还是被主人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
  
  听见了刺耳而难听的话,岳山丘和小眷当然知道这讨厌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都迅速准备吃食,端着就要走。
  
  “怎么,想走啊,不想听啊,不想听就想办法不要被出来啊!从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倒是听听看……”同样来为护卫取吃食的解元飞一脚跨在了小眷的身前,拦住了小眷的去路。
  小眷不想与他说什么废话,躲开从旁边绕过,可解元飞不依地又挡在了他的前面,并搡了他一把。
  
  “……”小眷并不答话,站在原地。
  
  “怎么没说的啊,也是啊,这么丢人的事情又能说什么……”解元飞继续嘲笑道。可旁边的岳山丘听不下去了。
  
  “小眷原本就是侍奉主人日常三餐,至于读书无所谓在哪里,再说有些事情不适合小孩子看,主人是疼爱小眷才不让他在院子里的,这是恩赐,恩赐你知道吗?无论如何,也总比六年来还未和主人说上一句话的人强的多……”岳山丘翻着眼睛道。
  
  “我没和主人说过话,你就说过了吗?”解元飞听了面红耳赤,恨恨地反刺道。
  
  “我有啊,说过好几句呢,再说我是才侍童,而且比那位程公子小好几岁,以后用的是时间说……”岳山丘呲牙一乐示威道。
  
  “不过是小小才侍而已,难怪主人不喜欢你们,还从山下带上新人……”解元飞哼哼地刺道,转眼见小眷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经过的时候“呸”地吐口唾沫,低声骂道:“又是一个恬不知耻的男人……”
  
  小眷见他让开了路,便走出伙房之外。
  
  后面跟着的岳山丘急忙上,并埋怨道:“小眷,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那小子说这么难听的话你都不反口。”
  
  “他说的又不是真的,而且这么说也不过是自以为是,还希望我生气……才不要为这种事情辩驳呢?”小眷道。
  
  “唉,我就说你笨啊,先不管对错,人家说一句,你说十句,人家声音可以当鸡鸣,你说的声音当锣鼓,这样做人才行。如果换了是我,早气炸了,你居然可以忍着不说话!当什么都没听见!”
  
  “……”小眷笑笑,没有出声。像这样被强加在自己身上污言诳语多了去了,自打在娘胎里,就被骂“野种”“侍鱼仔”,出生之后更多,人家门口被狗拉泡屎,都和他从门口走过有关,这种事情如果都一一计较的话,他的肝也早就被气得吐出来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他喜欢说就让他说好了……你快回去伺候园子里的公子们吧,小心他们心情不好,找你出气啊!”
  
  这句话倒真吓走了岳山丘,看着飞奔而走的背影,小眷摇摇头。
  
  端着饭进了容雀楼的院子,主人一定不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所以他径直走进西厢房……
  
  荆八总管正和程公子谈棋论画,连他进来都没有注意到。而主人则一边品茶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
  
  轻声地和主人说了一声,在主人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后,接着转身慢慢地退出了屋子……
  
  他不懂画……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大家按爪印
卷四十一 流言与再流言
  程墨然自小生在南方的武林世家。因家族庞大,财资丰厚,土地众多,是当地的有名的大户。另在武林中享有数一数二的地位,声誉也是一等一的好。爹娘四十五高龄得此子,产时不足斤两,又瘦又小,加上在众家兄弟中排行最幼,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故备受宠溺。在家中人的细心照料之下过了两年,没想到养成了白嫩娇嫩的小灵童。就好像出了种壳的孢芽,散发出越来越美的姿态。而两岁背字,三岁能写,五岁便作出能与大人相媲美的诗词,十岁时便能谈文论道,博群英之口。他身在武林世家,幼年身体又弱,练功自然也勤奋刻苦,虽然不是在同辈中见长,对各门派擅长和缺陷,势力拿捏,分立抗衡颇有一番见地。
  
  前两次出家门都是被家中仆人紧紧跟着,去的地方是自家的影响范围内,见到的也都是与自家交好的武林友人,也算是对武林窥见一斑,可是归来时却大失所望。
  
  白衣仗剑走天下,长颈引歌潇洒一生
  
  这是程墨然从小慕的侠客之路,也立誓以此为志向……
  
  可走出自家高墙大院,看见的却是意气之争拔刀分高下,口角不合顿时起厮杀,门派地盘血拼溅四野。哪谈得上快意风流的侠客,和那些地痞恶霸只差了名声的区别。
  
  程墨然从此再不下江湖,蹲在自家的大院里修身养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性子也变得清冷起来,崇而剔污,独善其身。加上他俊美的容貌,十足相似了修道的仙家。
  
  但程墨然偏偏喜欢画,每日对着自家的院子全凭想像来揣摩群山峻岭,花草人家,根本是空想无实。所以出于游历的目的,又走出了家门。不过这一回,他没告诉任何人,自然也没有带家人在身边。一路随性,寻访名胜,游历山岳,远离了那些凡尘之事,心里自然也逍遥自在了许多。
  可是出门不过半月余,就偏个遇上了容雀楼。
  
  容雀楼除非有重要的事情易容外,通常会便衣下山。身着锦袍,并不带什么随身兵器,穿衣打扮似是富家子弟,看不出是江湖人。
  
  初次相遇的时候,程墨然就惊诧于容雀楼英姿挺拔,一身富商打扮却不带市侩气,相反却带着他所一贯向往的出落凡尘之风,顿时让他觉得其他人只是虚化幻像,而似乎和这个人才是一界的……尤其这个人还一直看着自己,而自己做的只能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坐下……
  
  “程公子?程公子?”
  
  被呼喊声唤回,程墨然从沉思中醒过来,收回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神……容雀楼就在那里,和侍童小眷在说什么……
  
  “程公子啊……”
  
  程墨然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这两个就是雀楼的雪纷园的公子,都才双十年华。他们举手投足,言辞谈吐都很有分寸,也很有学识,虽然没有八总管和他谈得畅快,倒也并不觉得烦闷。
  
  可是他不喜欢应对这些人,他们在山上是何种人,他也知道。并非鄙夷,却打心底感到烦躁,不想与之为伍。也或许是……因为他们也和雀楼曾经同床而卧……他才会觉得心底不舒服……
  
  尤其话题有意无意地围绕着宫主如何,以及从没有人住到宫主的院子里,而程墨然是第一个……
  程墨然多少在言语中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只好少说为妙,微笑以待……
  
  直到过了华灯初上的时辰,两位公子终于说到了没话说的地步,便站起身来告辞。程墨然轻叹一口气,等两位公子走出院子才站起身,出了院子……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容雀楼和小眷都不在院子里。程墨然想容雀楼应该走不远,便走到院门口……
  
  “哈,你说那程公子什么来头……看样子似乎是个名门之后……”
  
  “这样的人才能配宫主,再说宫主向来喜欢聪慧玲珑心,不过他却也长的不错”
  
  “只是不错啊,你不会在嫉妒他吧?”
  
  “我又什么好嫉妒的,是慕……不过人太冷淡了,看起来太高傲……可是听说宫主宠他宠得
  很,……整天看着他都不嫌烦呢……不知道主人要留他多久……”
  
  “慕吧……”
  
  “你说他得了什么病啊……”
  
  “我怎么知道……不过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没见过哪个生病的人脸色这么好的……说不准是不想到两个园子去见礼,才装的啊……”
  
  一切都来得太自然,所以跟着雀楼上山以来,程墨然从没有想过长久不长久,缘起缘灭这何尝由得人,而雀楼身边有这么多的人,也不过是不想驻足于其中一个,触了执念……他停滞的脚步从跨到一边的院门槛处收了回来……既然如此,雀楼总会回到这个院子里,他又何必去找呢……
  看着漆漆一片,安静而空当当的院落。头一次程墨然觉得原来他所向往的世外桃源或许有些寂寞……
  
  容雀楼泡完了澡回来,见程墨然屋子里的灯果然灭了,带着刚洗完澡的疲惫,走到自己的床边……
  
  “主人,你早些歇息……”小眷点上灯,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容雀楼……
  
  瞧着小眷的模样,容雀楼心里又想笑了……想了想然后道:“看来有些困了……小眷,过来给本座宽衣……”
  
  怎么办呢……他才在木牌前发了誓,等主人归来后,一心一意地侍奉主人……现在主人回来了,不管主人带回来谁,也不管自己不再有之前那么多机会可以照顾主人,他已经可以实现曾经对母亲立下的誓言……这就足够了……小眷迟疑了,但容雀楼脚底一歪,他几步上前来扶住了爹爹……
  
  容雀楼当然知道荆八一再地叮嘱小眷,若是主人在屋子里的时候,不能靠近床六尺之内……见到小眷如躲瘟疫一样离开他老远,不由又起了坏心,想捉弄小眷。可是奇怪的是小眷并未像以往一样听荆八的话,说些让人失笑话拒绝,而是上来扶住了自己,看来荆八的话被这小鬼给忘记了……容雀楼以为这回自己算是赢了,高兴得抱起小眷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抬起头来时,却看见小眷的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
  
  容雀楼很是意外地看着小眷……
  
  这种眼神他只在有一回小眷忘我地盯着柿子树的时候才见到过,换而言之,若是盯着自己的话,或许就意味着现在的小眷非常对自己感兴趣,就如同……对薄胭脂柿子林里的柿子……
  
  咳咳
  
  这什么比拟,好像打算要戏弄小眷的人是自己……容雀楼干咳一声,端正颜色,假似严肃地说道,可是话未出口便顿住了……
  
  灯烛摇曳之下的歪着头不知容雀楼想要做什么的小眷此时如同变了另一个人,脸上的稚气因逆光而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眼睛丝毫没有犹豫,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而他居然也从眼角看出些难掩的妩媚,好像在对自己做着别样的挑衅……
  
  “主人,把手肘抬起些……”小眷将主人的外袍解开,却脱不下来,而主人又似乎不知道看着自己在想什么,一动不动,他只好……
  
  “把舌尖伸出来……”容雀楼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可是沙哑的声音却预示着被引诱的人是自己……
  
  “??”
  
  听错了吧,他怎么听主人说让自己把舌尖伸出来……
  
  “主……”小眷没等确认刚才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口已经被深深吻住……后腰也被揽着,上身落
  入宽大而温暖的怀里……
  
  小眷开始突然吓了一跳,直到自己的舌被紧紧地缠住,才明白过来……
  
  原来爹爹想亲他了啊……
  
  亲亲更健康,这个他倒是可以帮得上忙,小时候从没有被爹爹抱着过,最近似乎多了起来,这算是扯平了……不知道别人家的爹爹是不是都喜欢爱和孩子亲嘴……不过如果像干爹做的次数那么多的话……那么认真的话,应该是没错了……可是……
  
  小眷此时突然觉得迷踪阵特神奇,因为拖它的福……他的呼吸就算是受到长时间的阻碍也不觉得是痛苦的事情……
  
  可是,舌被戏弄来戏弄过去的话……
  
  终于,唇被放开了……
  
  小眷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健康是健康,可是……舌头……好……好累啊……”
  
  还怕辛苦呢……容雀楼失笑……可是□并没有因一个深吻而结束,反而眼前微微发出喘息声的小眷,脸上带着涨红了的颜色……
  
  这下子对他而言,小眷反倒如同薄胭脂林的那些诱人饱满的果实……明明看着压满枝头,却只可看却下吃不着……
  
  有些后悔了……当初为何会答应允谦什么不吃窝边草这种事情……容雀楼深吸了一口气,摸摸小眷的耳垂,平熄了心中的悸动……
  
  好难受……小眷只觉得一股冷风极快地从脊背骨直窜而上,最后的一瞬间,耳根处又疼又痒……他用手摸摸了右耳……居然让他摸到……
  
  “我……的耳朵……”小眷惊愕地站在当场……
  
  “虽然西朝人人都会这样,可是……每次见到还是觉得很有意思……”容雀楼当见到小眷因碰触到敏感之处而竖立的尖尖的耳朵,其本人则吓得目瞪口呆时,不由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行了,先更半张吧
困死了==
更了,晚上再拼==
卷四十二 中秋倍思亲
  小眷是一路抱着自己的脑袋回去的,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丢死人了……
  
  每个西朝人懂事后要知道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遮羞,而是知道自己的耳朵会竖起来,并且竖起来的时候不让人发现。
  
  飞星长尾,海睛四指,西人溺欲
  
  这句话多少含着讥笑的说法,
  
  飞星族人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海睛族人的手只长四根手指,这都是与生俱来的外形特征,从小到老死都不会发生什么根本的变化。只有西朝人……沉溺于淫 欲。
  
  西朝人平日里的外表十分正常和健全,他们打心眼里会嗤笑长着一根如同耗子尾巴的飞星人,也看不起只有四根手指连竹箸都拿不稳的海睛人,可是比起这些,他们更在意自己的耳朵会竖起来这件事,因为西朝人的耳朵是和□紧密联系在一起……要稍有□,好好的耳朵会有反应,再加上西人耳朵的外廓部分不是圆,而稍带着些尖,平日里看不出来,只在有这种私密不可告人的心思时,那小小的尖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所以对于稍显得可怜的西人来说无疑如同在自个的身上戴了个铃铛,一动了欲念,顿时处在不打自招的尴尬境地。西朝有个流传最久的笑话段子,卖猪肉的剁好了肉臊子包好递给小娘子,却忍不住多看两眼,结果小娘子接过荷叶来满脸羞怒地将一股脑地摔在对方的脸上,其他的肉都顺着脸掉在地上,而那尖耳据说能挂住不少呢。这则段子也是飞星和海睛最常用来嘲笑西人的话题。
  
  托了耳朵对身体某些时候的忠实回应这个福,让西朝人不用学什么伦理道,也可以恪守礼教,丈夫不敢外出乱瞟,女人不敢在家思 淫。
  
  也托了这个福气,小眷死命地将脸塞在被子里……
  
  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人只是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耳垂,就有股冷风从后腰眼处升起,穿透了整个脊骨,接着耳朵就这样了……
  
  小眷和全西朝的普通小孩一样,被告知竖耳是件非常羞耻的事情。至于因何羞耻,通常也是过了十二岁之后才多少被告之。而在白荆棘,也只有他对这周公之礼知而不懂,也偏偏人人都以为常伴主人左右的他通晓床第之事。
  
  整整一晚上担心得没睡好觉,第二日照镜子发现耳朵下去了,小眷这才松口气,顶着两个眼圈去为主人打水洗漱。
  
  给主人倒了洗漱的水,又拎着桶子到了西厢,为程墨然也倒了水……
  
  程墨然此时早已经起身,只是因胸口奇痒,忍不住拿着布巾沾湿了水擦擦红肿的地方,连一点点粗糙的摩擦都成为了止痒的安慰,还想擦时小眷阻止了他。已经近二十日,却不见红肿又退下的意思,这果子实在是可恶之极!
  
  容雀楼走进来问他要不要出园门走走,身体虽然懒懒地不愿动,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小眷见程墨然的眉心微蹙,知道他身体的不适而心情不好,上前又一次赔了礼。
  
  “不妨事,只是皮肉之苦,又没有受伤……你不必再道歉了……”程墨然淡淡地笑道。
  
  “公子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还是难受不是,这样就算勉强与主人出去,主人也不会高兴的……”可是他又没办法让程公子不痒,小眷心里苦思道。
  
  “原来是为你家主人啊……”程墨然哑然失笑,无论是属下还是妻妾,是男侍还是杂工,这山上的人对雀楼都十分崇敬,要不有多少男人会放弃娶妻生子而终身侍奉在容雀楼的左右……连眼前的侍童也是,刚才的那些歉意的话是因为不想让雀楼不开心才说的,并不适为了想给他赔礼……
  想到这里,程墨然喉间有些涩……看见这么多人对雀楼好,他竟然有些……慕……笑了笑,他才道:“小眷,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惹你的主人不高兴的……”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笑容里带着些得意的容雀楼,又道:“忠心的部下这么多,我倒是没看出那位主人除了坏以外,有什么可值得欣赏的地方……”
  
  容雀楼笑而不答,只是走过来摸摸小眷的头,道:“快些到荆三院子里,若是晚了又要罚跪了……”
  
  小眷却知道爹爹此时心情很高兴,便不再担心,高兴地点点头。
  
  原以为小眷长大了,最近这两天动作还是越来越像小狗……容雀楼摇头
  
  ……
  
  再过十日就是中秋,难得的团圆佳节,山上开始忙起来,扫屋清灰,做内藏红福的月饼。
  
  “八总管,今年您老要加油喽。”
  
  中秋佳节最让宫里的男人兴奋的是今年哪位总管或者伙工抽到了姻缘福,因为他们不像入山弟子可下山成家,而是祖祖辈辈留在山上。所以若是抽到了姻缘福,便可下山找女人生娃娃。往后就有了后继之人便带上山来,抚养成人。八位总管中只有两位有了后,其余的都是孤单男人。
  所以这两日的打招呼方式自动变成了祝福对方拿到好纸福。
  
  荆八一连八年没抽到姻缘福,他心里倒是不急,应该说所有的总管都不急,只有荆三似乎志在必得的架势。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见小眷在石桌上摆弄一个罐子。他走上前去,在小眷的对面坐下,而小眷见是他,只是喊了句“八总管”,便又专心摆弄着罐子。
  
  “这罐子里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薄胭脂柿子的花粉和果瓤,八总管尝尝好吃吗?”小眷用小勺挖出一点送到荆八面前。
  荆八尝了一口,初到嘴里是带着酸,但接着花香和果子的甜蕴满舌尖,便连连点头,示意好吃。
  小眷这才放心似的笑了,道:“厄,再过几日就十五了,我不知道送什么给主人好,就想若是弄些果子做的茶,酸酸的,吃月饼时会更好吃……”过去的六年里,虽然每年也过,可是这一回不同,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和爹爹一起过中秋。中秋月圆,家人团聚之日,娘亲早早就离开了自己,而自己离开了故乡,现在他知道身边有个亲人和他一起过这团聚之日日子,就算爹爹不知晓,只要他自己心里明白就可以了。
  
  荆八看着小眷脸上一直挂着“甜蜜温馨”的笑,心中警铃摇得剧快!他突然紧抓着小眷的手,问道:“小眷,你告诉为师,你是不是喜欢上主人了!”
  
  “什么是不是喜欢上……”小眷莫名道,“我本来就喜欢主人啊……”
  
  “你……你……你……”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荆八无力地双掌拍在桌子上,他可以阻止爬床,却阻止不了人心,自从主人回山,他就觉得小眷看主人的眼神和以前不同,异常专注,异常积极,异常热烈,说起主人的时候,两眼更是闪闪发光,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这个笨徒弟终于也毫无例外地没有逃脱主人的魔爪……变成了主人的爱宠之一……“小眷,你当初那么反对男宠,为师的以为你可以死里逃生,没想到……没想到经过了六年,你还是没站稳脚跟……倒下了……”
  
  泪泣……
  
  “八总管,你说什么啊,小眷听不懂……小眷不能喜欢主人吗?可是大家不都喜欢主人吗?难道说八总管实际上是讨厌主人的?”小眷奇怪道。
  
  “啊?”荆八看看小眷……难道说这小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情情爱爱?他不禁正色问道,“小眷,你希望主人是你的……什么人?”
  
  “主人不就是主人吗?”八总管怎么说话越说越古怪……小眷反问道。
  
  “是,为师知道,如果不当主人是主人的话,你希望他是你的……”拜托了小眷,千万不要说是爱……
  
  “爹爹!”
  
  “噗——”八总管心中准备好的词条中独独没有这一条,几乎被口水呛个半死。
  
  不过正因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荆八反倒觉得别扭,围着桌子转了两个来回,忍不住皱着眉道:“难道你没想过是爱……额,是男宠,或者是像程公子那种……那种朋友?”
  
  程公子那种朋友,那种朋友是哪种……八总管该不会发热风寒说胡话吧……小眷哭丧着脸想了半天才道:“小眷讨厌男宠,而且主人是爹爹,怎成了爱人……若是朋友的话——”
  
  “好了,小眷,你说我为师真的明白!你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这徒儿自小无亲,可怜啊!你就好好呆在主人身边吧,为师甚是欣慰!荆八感慨万分地紧紧抱住小眷!
  
  八总管一定是发了热了……小眷心中肯定到……算了,既然八总管开心,他就开心……
  
  荆八松开了小眷,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小眷,好样的……”非常舒心啊……可以笑到一觉天明了!坐下来,拿起瓦罐边上的勺子,挖了一口果瓤,“啧,真香……果瓤能弄到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有花粉呢……为师记得薄胭脂的花小得很,你倒是有心思啊……”
  
  “是啊……不止有花粉啊,其实还有一些花蜜呢!”小眷见荆八喜欢,立刻道,但又怕他吃得多了留不下给主人,紧将罐子拿开些,“师傅,不能让你多吃了,因为胭脂花落得差不多了,衔蜜虫吃得也少得可怜,我在纱笼里等它们把蜜拉出来要等好久……”
  
  “你说这里面有……呕……”
  
  这回荆八彻底地连早膳都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只能写到这里,明天再码吧
卷四十三 人与人的差别
  八月十二清晨
  
  小眷起来的很早,来到容雀楼的屋子里时,容雀楼才起身,并且给他一个禁声的手势。小眷朝主人的床上望了一眼,原来床上还躺着一人,看来昨夜程公子睡在了主人屋里。
  
  容雀楼站在窗前,伸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木盆前捧水往脸上扑了两下,顺手接过小眷递上来的布巾。
  
  主人早晨的心情很不错,小眷看着也高兴起来……拉拉主人的衣袖,走到衣箱前,开始一件件地翻腾,找出一件在主人的身上比划,然后摇摇头……
  
  “怎么又放下了?”容雀楼轻笑一声问道。只是一问,小眷的嘴里开始一件件地数落着每件被淘汰的衣衫的不是,理由多得让容雀楼哑然,但也随他折腾了。
  
  程墨然在小眷的喃喃之音和容雀楼喉间发出的低笑声中醒来,他没有出声,一动不动地躺着看他们……
  
  等小眷终于找到了一件满意的,带白色带水蓝半角水纹绣金的外袍侍奉容雀楼穿上。
  
  “看这日头,本座还以为今日算出不了门了呢……”容雀楼笑道。
  
  “可是再过三日就是中秋啊,当然不能随便了,穿衣合适了,心情也会随之更好,难道主人不喜欢吗?”小眷问道。
  
  容雀楼笑了。
  
  小眷转身出了屋,为主人取早膳。容雀楼回过头来正对上程墨然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他走到床边,拉着程墨然的手问道。
  
  程墨然摇摇头,道:“西人溺 淫,我没有和家里人说,居然跟着初识的你上山,这些日子我每当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我竟然和一个同自己一样的男人睡在一起……”
  
  “没什么好意外的,喜欢就喜欢了……你应该不会现在才后悔吧……”容雀楼笑道。
  
  “当然不是啊……”现在只要大一点的城里都有了小倌园子,有钱人也如同妻妾一样来养男宠,虽然他并不觉得是好事,雀楼的身边也有不少的公子,可是只有小眷他倒是觉得没有选错人,不过没想到……“小眷最多不过十五吧,你连这么小的……”
  
  容雀楼不禁又笑道:“唉?你可别乱说话啊,我不会连小孩子都往床上,”
  
  “是啊,想等他长大了是吧……”程墨然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十足像是吃了醋的。
  
  “喂,喂,小眷他不是才侍童,是护侍童……只是来侍奉我的童子而已……”话虽这么说,可容雀楼的心里却感到吃惊,细想一下,小眷不知不觉地融入他的日常 ,以前董双侍奉他的时候,只是侍奉他吃一日两餐。而自从小眷来后,慢慢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清晨,原本自己动手更衣变成了现在由小眷为他选衣,自己动手洗漱,现在小眷伺候他洗漱,早上原本不吃东西,现在变成一日三顿饭,原来泡澡的时候只是温些酒喝,现在和小眷聊起来,一泡就一个多时辰……他越想越觉得原来自己被团团围着……
  
  程墨然瘪瘪嘴,道:“算我说错了,但你若是这么想的话对小眷不知道是福气还是惋惜,看样子他很喜欢你呢……为你做事特别用心,看你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热情,就连说起你的时候整个人都活分起来了,比起你纷雪园里的公子,小眷可强多了……可居然他不是才侍,这倒很捉弄某个人呢……”程墨然摊摊手坐起身来。
  
  “……因为我不喜欢……傻呆呆的……”容雀楼的笑变得模糊起来,“……只知道围着我转的狗!”
  
  容雀楼的话让程墨然心底升起一团寒气,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嘴角还是挂着笑,但是说出的话却冰冷得他不认识……
  
  十五的月亮终于爬上树梢,凉风轻抚过来,稍微带着一些寒意……
  
  小眷咬着筷子头一棵一棵地夹着菜叶往自己的口中塞……
  
  这两天好奇怪啊,主人竟然不用他早上去服侍起身,也不吃早膳,晚上泡澡也很快就洗完会院子。对他几乎不看一眼,也不说话……难道说自己有什么地方惹主人不高兴了吗?还是主人心里有什么烦心事他不知道的……
  
  可是到主人和程公子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有说有笑的……
  
  而且往年的中秋节,主人都会叫他留下吃陪着吃团圆饭,可是今年和主人在一起吃饭的是另一个人。
  
  为何是今年呢……他才知道主人就是爹爹,如果可以,他想和爹爹一起过中秋,去年,前年,大前年……过去的六年他都可以不和爹爹一起吃团圆饭……
  
  为何偏偏是今年……
  童双见小眷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小嘴又嘟在一起,愁眉苦脸地,不由拿起筷子趁着小眷夹起一根青菜叶的时候,把菜叶抢了过来,可小眷完全没有意识到筷子上的菜已经没了,照样将筷子塞进嘴里,咬了咬筷子头,牙齿研磨几下,吞下口水……
  
  童双无奈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没好气地道:“我说小眷,你六年来头回和我一起吃团圆饭,是不是难受到要断气了啊……”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难过……,娘,小眷没有用,好像告诉爹爹,他是爹爹的孩子,然后和爹爹一起吃饭,如果可以的话,就连娘也带着……全家人一起赏月吃月饼……“童哥哥,为何主人不愿意理我,也不愿和我一起吃团圆饭了呢……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孩子……难道说……
  
  童双看着小眷苦闷的模样,摇摇头,道:“小眷,还是不要再想了,跟了主人这么多年,难道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吗?其实主人是个无情的人,他连两位少主都不理不睬,任其自生自灭,就可想而知……上一刻可能对你好,下一刻或许不会,白荆棘的人之所以会呆在山上不下山,是因为有人有期待,才会跟随……,所以小眷,千万不要喜欢上主人,就算已经喜欢上了,也不要企图他给你一个答复!”
  
  对啊,小眷心道,连正妻所生的两个异母哥哥都被冷落了,何况是连名字都记不得了的母亲,以及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存在的自己……,主人怎么会特别对他好呢……他只是一个仆人而已……
  
  董双见小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下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白荆棘很多人都喜欢主人,包括他,可是不同的是,他太卑微,卑微到连自己都不可原谅自己,所以只能选择做护卫,然后远远地看着,慕着,就已经足够,不会去奢望更多……
  
  一顿团圆饭吃的没什么劲,刚收拾好饭碗,岳山丘从外面跑了进来,捧着一盘子梅花鹿肉,请小眷吃。
  
  纷雪园的公子的中秋团圆饭要比他们丰盛得多,岳山丘见公子们对这盘鹿肉不是很感兴趣,就偷偷端来给小眷。
  
  好在有个想着自己的朋友,小眷心里涌起一阵欣慰,一把抱住了岳山丘。
  
  小眷这两天心情都不好,岳山丘当然知道,紧哄道:“不要这样,想点高兴的事情啊,今日是中秋啊,对了,公子们在院子里赏月,和我去凑热闹吧……”
  
  小眷并不想去,可是岳山丘硬拉着他去了纷雪园。纷雪园的公子们一见小眷来了,快把身边值钱易碎的东西收起来,弄得小眷哭笑不得,不至于连茶碗都捏着不撒手吧……
  
  皓月当空,树荫清风,这么好的景,公子们当然不肯放过,轮番喝酒行酒令。
  
  哪个公子输了,就用墨在脸上画胡子。时间长了,小眷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开心,跟着笑起来。
  
  到了碧湖公子的时候,他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频频出错,已经被灌得不知东南西北了,又少说了指定的字,不禁叫着不玩了。大家被他这么一叫,都没了兴致,刚决议散去,容雀楼走了进来,而在他身后的自然是还没和众人正式拜礼的程墨然。
  
  将程墨然说给众人认识后,容雀楼笑道:“知道你们在行酒令,也来凑个热闹,墨然,想玩吗?”
  
  “好啊,不过墨然才疏学浅,还请各位仁兄手下留情才是。”
  
  早就耳闻了主人新带回来的程公子学识渊博,出口成章。再者近一个月,主人很少踏入纷雪园,听说在这位程公子的病榻前关怀备至,众位公子都打起了精神,想要和程墨然拼个高下。
  
  我接受,你高兴了……程墨然给了容雀楼一个眼色。
  
  山上太无聊了,偶尔闹腾一下大家不会闷嘛……容雀楼已经习惯了提供大家闲聊的话题,微微一笑。
  
  程墨然天资聪慧,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的,另外本性也不喜与人争个高下,可是这纷雪园的景致却让他心中感慨。
  
  天有朗月当空,地上则红梅初蕊点点,桃花凋零风吹雪,这种错乱季节的良辰美景可不是到哪里都能见到的。况且雀楼身边的公子,应该不会在文采上做有伤风雅的事情。
  
  一个酒令行了二十六圈,没有一个人出错,只不过除了程墨然,其他人的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小眷见岳山丘长着大嘴带着焦急看着各位公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平日里看得都是有关行,或者武功秘籍之类的书,不是很会作诗行令,上次主人叫他以“破晓”为题做一首七言律诗,他做出来后主人足足笑了两天……
  
  “小眷,你也做一首吧。”
  
  小眷抬起头来,手足 无错地看着容雀楼……
  
  “怎么?只顾着看别人笑话了吗?”
  
  小眷心里急坏了,他当然知道起得是什么令,可是……主人应该知道他不会……
  
  小眷……岳山丘用手偷偷拽了拽小眷的衣袖……说啊,都看着你呢……
  
  怎么办……小眷张嘴结结巴巴地道:“添金就是……钟,有心便是……忠,上可尽忠,下也……也送……”
  
  说到这里小眷低下头,就算自己是傻子,也知道已经说不下去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明明知道他不会作诗……
  
作者有话要说:确切地说,卡文了==
但是年糕会尽力码文
伪更,改错字
卷四十四 风水轮到谁家
  众位公子笑声一片,掩嘴看着
  
  看小眷落下泪来,程墨然感到心中不忍,道:“今个中秋,你怎地非要让人家哭出来,小眷的酒令我替他。”
  
  这下热闹了,其他的公子说一个酒令就好,程墨然却必须说两个。
  
  酒令的限制越来越苛刻,最后一个四三句要求以月为题,尾字同音,并以内含一个典故,到了第五十圈的时候,酒令间隔的时间更长了,又轮到了程墨然,他再次轻松地说完两个酒令,这下难坏了下一位公子。显然没想到程墨然会这么快说出来,于是卡住了。
  
  终于有人出了错,大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总算见识到新来的程公子的厉害,确实才思敏捷,文采非比寻常。
  
  这时荆八连着几个总管也来到院子里。大家说笑到兴头,荆八总管说上回听见程公子弹琴,此时请程公子应景奏上一曲,各位公子也都想听,便附和着。程墨然见推脱不过,便挥指弹了一曲自己作的“乘风伴月”……
  
  即使小眷不懂曲子,也觉得好听,当初他在上山前也学了半个月的琴,可是若是要和程墨然一样挥洒自如,连弹琴的动作都这么优雅的话,再练三十年也未必成器……
  
  “你可以弹几首曲子了?”小眷转头看看身边的岳山丘,抽着鼻子问道。
  
  岳山丘没有说话,整个人都沉醉在悠扬的曲中……
  
  他在看看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只有自己偷眼望着这个,望着那个……最后视线落在主人的身上……主人合眼微寐享受着……
  
  悄声地走出院子,离拨动的弦声越来越远,此时已经是后半夜,除了纷雪园,整个白荆棘都静悄悄的,小眷不知不觉地来到薄胭脂的柿子林,爬上最高的那颗树,在树梢上靠下来……
  
  今夜的柿子林被月亮照得非常亮,可以看见每个果子饱满的形状,小眷靠在树杈上,望着天上如银盘般的圆月……
  
  他刚才居然在众人面前哭了,真丢人,快十五岁的人……哭什么呢……
  
  可是当时,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娘,爹爹他并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喜欢他,就算只能在心里偷偷假装爹爹的孩子,也不可以了……以后只有主人,没有爹爹……
  
  而他也仅是主人身边的奴仆……而已
  
  小眷慢慢合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小眷照常打了洗漱水,给容雀楼送过去。这半个月来,程公子都睡在主人的房里,
  
  他进去的时候还太早,两人都未曾起身。
  
  容雀楼听见了动静,知道是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坐了起来,见程墨然也醒来起身,便一边笑着打趣,一边细心地照顾其穿衣,并给了小眷一个眼色……
  
  小眷默默地走出容雀楼的院子,径直到三总管那里练功。
  
  人总要对一件事有所擅长才是,他琴棋书画无一开窍的,要不不会闹昨夜那么大的笑话,现在最起码的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功,要更多的勤奋……可是,他记得那位程公子也是学武奇才,武功一等一的好……
  
  想想主人早上对程墨然温柔的表情……真的慕不已……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过程公子让主人多看一眼的。
  
  ……
  
  “快点把这东西搬回到习武场去。”
  
  “是,师兄,但是解师兄,既然要用, 为何不直接用习武场,非要搬到咱们院子里,用了半个时辰又要搬回去……”
  
  “少废话,这是磨练,我当初上山时受得苦更多!你走运,和师兄我跟着二总管,要是跟着四总管,你就死定了!”
  
  “是,解师兄,嘿嘿,倒是解师兄,你一定听说了,昨晚上纷雪园的事情,听说新来的程公子大出风头呢,不仅人长的美,待人也好,酒令做得好,琴也弹得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们一样的凡人,今日一大早,二总管就坐在那里,还在回味呢……要不怎么命令我们做这种奇怪的事情……若是宫主知道我把习武场的旗竿扛来扛去。说不定会因为我是傻子到伙房做伙工的……”
  
  “这个你放心好了……”解元飞拍拍新上山的师弟的肩膀,“因为还有一个比你更笨的到现在还在山上!”
  
  “啊,你说的是侍奉主人,很得主人欢心的那位师兄吧……”
  
  “错,是曾经!昨晚上最出风头的自然是新来的程公子,可是最丢人的就是那个倒霉蛋了,哈,风水终于轮流转呀,以前总是在他身边的人倒霉,现在换做他倒霉很合情啊,话说回来,以前他弄得大家灰头灰脸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是故意的,”
  
  “解师兄你的意思是都是故意的……,可是我听说那位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啊……”
  
  “好人?师傅的帐本可是差点让他给烧掉啊,如果真被毁了,买东西花了多少银子都说不清了,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山上这么多人倒霉的事情怎么每次都被他参合上,恐怕说出来连神仙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我猜啊,至少有一半是成心的……不过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八总管撑腰嘛……”
  
  “可是为什么八总管喜欢那位师兄呢……”
  
  “那谁知道……”解元飞翻了个白眼,又小声嘟囔道,“楞死把一个只配做才侍童的人塞进护侍童里面,人都让他丢完了……”
  
  ……
  
  两个弟子抬着旗竿走远了,容雀楼和程墨然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没想到会听见……”程墨然淡淡一笑。
  
  “他们只是闲来无事,你知道山上很无聊的,让他们有的话说就说,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和你一样清心脱俗……”容雀楼轻声叹了口气,道。
  
  “所以你才放任吗?”
  
  “只要不是太过分就随他们了……”每个人的性情不一样,而且越是偏激古怪的人就越有自己独特之处,他并不喜欢高高在上像是很了不起似的发号施令,违者杀,也不喜欢看见座下四百多人都是一张僵硬的,惟命是从的脸!没必要用血腥恐怖和利益诱惑这种低级的伎俩,也足以让白荆棘四百多弟子臣服他。
  
  “不过,墨然……你胸口的柿子,他不是有心的……”容雀楼道。
  
  说的是小眷啊,程墨然笑了,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因为只差一点,那柿子就不是落在我的胸口,而是你的背上……可惜了,若是这样,说不定你的背会肿的像罗锅……,看来你很喜欢小眷这孩子呢……”
  
  “你不是要去见荆八吗?再晚一些到他院子里可以吃午膳了!”容雀楼笑而不答,催促道。
  ……
  
  果然在荆八坐了没一会,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荆八唤了两声小眷,才响起来,若是平常,小眷该是侍奉主人用膳的时候,他便又唤来一个弟子去告诉小眷,主人和程公子在他这里。
  
  “不必这么麻烦,叫他直接去取膳食,若是在路上碰见小眷就说一声便可。”容雀楼淡然道。
  
  “也好……”荆八这样吩咐了弟子,却觉得主人说话有些奇怪,以前不是用小眷用得很顺手吗?
  
  不一会,那位弟子端饭回来,荆八问遇见小眷了没有,弟子回答说没有碰见,荆八便让他下去了。
  
  小眷端着托盘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位同门进了主屋。
  
  只差了一步
  
  他端着饭菜到了主人院子里,见主人不在,便在那里等着,左等右等不见主人回来,可饭菜已经凉了,他又跑到伙房想换些热的,可是伙夫大叔却告诉他,刚才有八总管院子里的人来端饭,说主人在那里吃。急忙跟着跑来,正好在同门的师兄快到院门时上来……
  
  想喊住师兄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饭菜忘记换了……只是这么一迟疑,师兄进了院子……
  
  捧着凉了的饭菜,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着的门早就将他隔离在外……
  
  没关系的……
  
  只是错过一顿午膳……
  
  晚膳他会更早一点,更快一点……
  
  下午练功提早结束,一看快到用膳的时辰,紧往伙房去。案上放着两个托盘,菜都盛好了,
  
  他自行又盛了两人份饭,端着就往主人的院子跑去。
  
  兴冲冲地进了容雀楼的屋子……
  
  “放在桌上吧……”饭菜已经端来了,可是程墨然还不觉得饿,容雀楼了然地吩咐道。
  
  “哦,哦……”兴奋的劲头被打散了,小眷低声应道,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抬头偷眼望着主人的脸色,但主人在和程公子说话,完全没有注意他,只得黯然退出去……
  
  那孩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程墨心中暗道。
  “嗯,闻到香味了没有,是紫芽卷菜,不饿但可以少吃一点试试,只有这雪山上才有的好东西啊……”容雀楼笑道。
  
  “好……”程墨然被说动了,坐在了桌前,一个个像是肉圆似的紫色的菜卷,绒绒的到像是人的头发,就算看都觉得很好玩……何况还很香。
  程墨然夹起一个放在嘴里,一口咬下,顿时火辣的汁水喷在了喉咙和鼻腔……
  
  “墨然……你怎么了?”
  
  “咔……”开口想回答容雀楼的话,可是倒抽气将口中的菜卷吸到咽喉处,他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容雀楼见他脸色通红,紧递上了茶水。
  
  “辣……这菜……”
  
  “辣?”容雀楼用筷子剥开盘子里面的菜卷,里面一颗青色的辣椒掉了出来……
  
  喉咙好疼……程墨然难受地扶着桌子,被呛得不由自主地泪花盈眶。
  
  容雀楼一杯一杯地给他递茶水,十几杯子下去,程墨然好容易喘上一口气……虚弱地一笑,道:
  
  “辣椒我一点……都不沾……”
  
  下一刻,他的肚子开始翻腾起来。
  
  容雀楼面色沉凝,“啪”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到这份上也是奇迹了,更文,等挨骂=-=
卷四十五 诱杀!急转!
  小眷的晚膳还没有吃完,就看见童双走了进来。
  
  “童哥哥,吃过了吗?没吃就和小眷一起吃吧。”
  
  童双见小眷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不由为难地对他道:“主人罚荆八总管三月月钱,而你则去迷踪阵思过一个月!”
  
  为什么……
  
  小眷呆住了
  
  ……
  
  在迷踪阵思过可不再如同以前。迷踪阵的水雾从石板路的尽头开始越往崖边逐步变浓。容雀楼闭关时,也不过是在平日里泡澡的水池附近,那里的水雾虽然已经很浓了,但在两尺之内还可看见人影,若是再加上武功好的人耳目聪敏些,再对地形熟识,活动不是问题。
  
  若是思过,自然不是在这地方,而是迷踪阵的更深处。那里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自己的鼻尖也看不见,分辨不出脚下的沸水塘,和汽喷的地上泉眼。
  
  小眷自上山以来,只到过深处两次。在刚上白荆棘的那天晚上,他就误闯了迷踪阵,而且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迷踪阵的深处,也亏他在阵里如踏平地,走得快,所以走了这么远才因水汽窒息晕厥。从此他再也不敢往深处走。至于第二次,是因为大少主执意要往阵的深处走,而拜这次所赐,他的手被烫成了红烧猪手。算上这次的思过就是第三次了……
  
  小眷思过的第三日清晨,荆八就来找容雀楼。
  
  “主人,在迷踪阵思过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现在都是第三天了,罚也罚过了,让小眷出来吧……”
  
  容雀楼拿着手上的书卷依然沉默不语。程墨然抬起头来看看容雀楼又低下……
  
  荆八见主人不出声,他心里着急起来,道:“要不改为罚他到仙女塘思过,何必是迷踪阵,连主人也最多不过在那里待六天不是吗?小眷还小,他撑不住的!”
  
  容雀楼放下书,深望了荆八一眼,道:“好……”说着站起身来……
  
  荆八跟着容雀楼来到迷踪阵,容雀楼开始向深处走去,荆八见主人还是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牙一咬,跟了进去。可他小心翼翼地还没走两步,就见主人拎着小眷从里面走出来。
  
  小眷低着头,迷雾下,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荆八知道,被这么重的水汽里面泡了三天,怎么会好。
  
  “荆八总管替你求情,说罚你重了,可本座却不是这么想,酒令行不出来丢了脸,还没向帮着你行酒令的墨然道谢,反而捉弄他出气吗?一两根辣椒倒是吃不死人,可嫉妒之心即是害人之心,不分事大还是事小。跟本座来……”
  
  出了迷踪阵走了很远,荆八才悄悄打量小眷,浑身上湿透,脸上的皮肉也被泡的皱皱巴巴,湿漉的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脑袋上,心中叹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他只能安慰地摸摸小眷的头……
  
  程墨然见没过一会容雀楼回来了,身后跟着荆八,和一身狼狈的小眷。
  
  “向程公子赔礼后,你就可以跟着八总管回去了!”容雀楼道。
  
  屋子里静得出奇,小眷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站在原地……
  
  “怎么?你是不想赔礼吗?看来三天思过还不够吧!”
  
  容雀楼嘴角依然挂着笑,可荆八却已经看出主人的心情已经开始变坏。 他紧低下头,道:
  
  “小眷,主人已经开恩不罚你了,快认错……快……”
  
  小眷动了动,连头都未抬,转过身慢慢朝门走去……
  
  荆八总管一把拉住他,这孩子是不是在迷踪阵里待傻了,“小眷,你到哪儿去!”
  
  “回迷踪阵……思过……”小眷低声说道,顿了顿才抬起头来,朝荆八露出一丝微笑,“对不
  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这算什么……容雀楼突然觉得嘴角的笑容挂得很累:“既然他这么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好了,你也不必再白费力气为他求情!”
  
  小眷……看到这种表情,荆八知道意味着什么,这孩子会认准了死理,倔强地不会回头……
  他默默地朝主人深施一礼,也退出了门外。
  
  ……
  
  没有人看出容雀楼的心情糟透了,原因他自己知道,离小眷进去又过了七天,可到现在还没有出来……照常理最忍不住的荆八应该会再找他求情才是,这回奇怪的是人在他对面,可半句话都不说,好像和他赌上气了。
  
  容雀楼靠在水池的边上,玩弄着手里的酒杯……
  
  “怎么,不想和本座说话吗?”容雀楼刺笑道。
  
  知道泡澡会碰见主人,可是后悔居然刚才没有转头走掉,荆八默然不出声。
  
  “原来小眷的脾气是你养下来的,听说你宠他宠得不得了,什么烂摊子都有你帮收拾!”
  
  “主人因此惩戒属下,属下绝无怨言!”荆八站起身来,穿上内袍。
  
  “……”被荆八这么对待还真没有几次,容雀楼心里莫名的火又起来了,和允歉从小长到大,而且允歉还虚张两岁,一直以来心里他都当允歉是自己最亲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今天却为了一个侍童心生芥蒂。
  
  最可笑的是,连一个小侍童都敢恃宠而骄,和他拿起脾气来。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小眷是才侍对吧……”容雀楼见荆八离开的脚步如他所意料地顿住了,笑容又回到了他的嘴角,“你的招式只有他了吗?把他放在我身边,破坏我的好事,啊,算起来在这些地方,那小子还真是为你这个师傅尽心尽力了呢?六年内人心惶惶啊……不过,很奇怪啊,你为何要隐瞒他是才侍呢……就算他长的不错,我也不会喜欢只有脸没有脑子的人……”
  
  从前就知道容雀楼的性子有时候很恶劣,现在看来不是恶劣能形容的,荆八转过身,半天才咬牙道:“因为小眷非常讨厌男人和男人爬床比讨厌老鼠更甚!”
  
  “……”容雀楼不以为然地笑了。荆八走了,他喝完最后两杯酒,站起身来,穿上内袍,摸摸下巴,转了方向朝迷踪阵的深处走去。
  
  真的笨蛋的脑袋一条筋!早点服软不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有被人数落过,也不是没和人道过歉。为何偏要选这件事情跟他唱反调。
  
  可是沿路过去,居然没有发现小眷的身影,该不会真的掉在某个沸水池里面化成白骨了吧……容雀楼还真想找根棍子到每个水塘里面拔拔看看……不过记得初次遇见小眷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一个人走入阵内这么深远的地方——
  
  一阵冷风卷过眼前的水雾……容雀楼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过迷踪阵,到了尽头……
  
  若有人不知道什么是绝望,迷踪阵是最好的答案……
  
  在水雾缭绕,看似仙境却无处不存在残酷陷阱之后,人们或许期望看见值得前面一切艰辛的东西……可是,迷踪阵的尽头就是断崖,在断崖口盘踞着藤蔓交错的火一样鲜红的荆棘草,进来的人无疑被陷入进退两难的禁地,前无可行之路,后又危险重重,生死不得卜……
  
  所以,老天若开起玩笑来绝不寻常……
  
  此时容雀楼就以为眼前的就是个玩笑……
  
  火红的荆棘草旁迎着月光站着一个人,而他却看不见那人脸,只觉得是那些冷酷的荆棘化做了人形孤单单地伫立在崖边,或许这一站就是几千年,也望了几千年的月……
  
  原来每种花草都有仙灵,荆棘草也不例外……
  
  那人形慢慢地转过脸来……在逆月的一瞬间,他看见的是不同于寻常人的脸,深陷的眼窝让一双眸子显得很大,瘦削的脸颊毫无血色,异常的白,嘴唇的闪着粉白的光泽……
  
  “主人……”
  
  那荆棘草的人形开口说了话,容雀楼慢慢走上前……这人形便是他命令在此思过的小眷……只是七日不见,眼前的小眷脱换的人形几乎让他不认得,脸上圆润的肉都不见了,但正因为消瘦,让小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美……
  
  “为何不认错?”容雀楼走上前,抬手轻轻勾起小眷的下颚……
  
  “……”小眷紧咬着下唇,他望着容雀楼,想说的话卡在舌尖,却始终不愿意说出来……过去无论他闯了什么祸,被人埋怨,容雀楼总是捉谐他几句便算了。他知道这回自己也有过失,不该粗心大意,可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认错,尤其在程家公子面前……就算在这迷踪阵里待上一辈子,都不愿意……主人他不会明白……被众人笑不会作诗,不会弹琴,什么都比不过那位程公子,这些他统统不去放在心上,没有才华,至少还有心,他想要的是能被爹爹信任,在程公子面前被信任,相信比起心来,他不会再比那位程公子差,若是连这么小的优点都没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输了……
  
  还是不愿意认错是吗?瘪嘴的习惯还是没变。
  
  容雀楼突然一把搂过小眷的腰,咬上了他的嘴唇……
  唇齿相触,上颚轻易地被挑开了,突乎其来的吻使得小眷有些无措,可是被紧紧抱着又让他觉得离爹爹很近,近到想把这几天闷在心里的东西都倾吐出来……
  
  好一会,容雀楼才放开小眷,却看见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烧着,不仅道:“亲吻的时候闭上眼睛,笨蛋!”
  
  小眷紧点点头,闭上眼睛……
  
  容雀楼轻轻一笑,将怀里的人拦腰抱起,走进白雾漫漫的迷踪阵……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心疼了吗,咳咳,还有更让大家想不到的,已经猜到了吧
不要扁我==
顶着锅盖跑ing
卷四十六 诱杀!骤变!
  被抱起的瞬间,几日来的疲惫让小眷的头一阵眩晕,身子突然升在空中,漂浮着像是在云海雾端,难道是海神大人听见了他的祷念,在罕见的不忙的时候,帮他实现藏在心底的愿望……要么就一定是在做梦……梦里他才能被爹爹抱在怀里……
  
  小眷轻轻地抓住了容雀楼的衣襟,生怕梦这么快就醒来……
  
  容雀楼能感觉到怀中抱着的人儿的不安,轻轻一笑,踏起轻功走出浓雾的深处……来到水池边……
  
  夜已经很深了……
  
  小眷以为爹爹会带他回屋,然后告诉他好好休息,可是突然脚底一湿,接着半个人都浸在了水里,他睁开了眼睛……
  
  轻纱薄雾下,怀中人的眼睛不似以往那么直视,而是不知所以地,迷茫地望着他,原来……在他不经意的时候,不知不觉的……那个豆丁小的娃娃已经长成一个美人胚子了……容雀楼抬起手指轻轻抚摩着小眷的颈侧,然后俯下,再次吻上了小眷的唇……
  
  这样的亲吻在他们之间已经太多次,小眷听话地将眼睛乖乖闭上,和往常一样热烈地回应着,但这回却像一把要将容雀楼烧尽的火,紧紧贴在一起,舌尖挑弄着,银丝沿着闭合不住的嘴角流下的痕迹,却被容雀楼从颈根舔舐回来,小眷呆住了……
  
  为何他会觉得和以往的亲吻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可是却让他感到多了几分羞耻,还有一点点害怕……
  
  系在腰间的带子被容雀楼轻轻一拉,松开了,他的手慢慢透入衣襟的开合处,握住了小眷的腰……纤细且柔软的触感让他的气息变得厚重起来,禁不住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腰被握住的一瞬间,小眷张开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容雀楼,这样的情景太熟悉……是主人和程公子在柿子树下做的事……是不是这仅仅意味着他能和那位程公子一样得到爹爹的喜爱吗……
  
  “我说了叫你闭上眼睛……”容雀楼的手沿着腰线向上抚摩,□已掩上他的眼睛,“允歉真是固执呆板的木头,其实比起粗糙流汗,赤膊精武的护侍童,小眷你更适合做才侍……”
  
  恍如一桶冷水,这就是八总管口中所说的“那种朋友”,不住在纷雪园却其实做的和男宠一样的事!
  
  不,爹爹,不是这样的……小眷不是想做你的男宠!
  
  “不要!”
  
  他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容雀楼,朝水池边爬去,但是脚却变得异常沉重,两次抬脚搭上池边,都连人重新跌回到池子里……
  
  为什么,连这么小的水池都和他过不去,他是爹爹的孩子,为何要和男宠比,为何会变成男宠,混蛋!
  
  “连岸都上不去吗?我抱你上去好了……”落入水中的身体被容雀楼的手从身后托住……
  
  小眷一把挣脱开,眼泪已经埋在眼眶,“我……讨厌男宠,还有……讨厌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其实很喜欢爹爹,他想用这一生来陪伴在爹爹身边,可是……
  
  容雀楼微笑着一手捏起小眷的下颚,“你说讨厌……”
  
  “是,讨厌,比老鼠……还脏,比老鼠还……讨厌”小眷一字一句地咬道。……胸口好疼,为何自己要说这些让自己更难过的话……
  
  容雀楼一贯的笑消失了,难以掩饰的怒火涌上心头,他伸出足来勾住小眷的足根,向后一缠,原本抓着小眷的手向前一推,小眷整个人后仰,摔倒在池边。
  
  “既然都让你讨厌了,我会让你更讨厌我,讨厌到连老鼠都会讨厌!”
  
  他一把拉开小眷的衣襟,然后向下撕扯。粗布的衣衫发出“刺啦”的破碎声。
  
  “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我讨厌你!”小眷挣扎着,本能地挥起拳头朝压在他身上的容雀楼一通乱打。
  
  但这些对容雀楼来说并无任何痛楚,将小眷身上的衣衫全部剥尽,他一手抬起小眷的小腿。
  
  “老是带着铁块,腿会变粗的,这样就不好看了!别忘记了,你是才侍!”容雀楼冷笑道,用手轻轻一拉,“扑通”捆绑负重铁块坠入池中。然后他轻而易举地再次压制住小眷的身子,手底捏住了青芽,“从此以后你不必这么辛苦,想想法子怎么学点琴讨我喜欢就好了!”
  
  “……请……主人放手……小眷不该骂主人,求你放开小眷……”脖颈处的肌肤被一点点的吮吸,羞耻的地方被握住,小眷紧咬着的唇终于松开了,眼前的情形他不能再不哀求,不退缩,
  
  “小眷非常……非常……喜欢主人……非常……”不用说违背良心的话,眼泪却落得更快……
  
  “包括去做男宠?”容雀楼冷笑道。
  
  不,他不要当男宠,他也不能做男宠,尤其不能做爹爹的男宠!小眷咬紧了牙关拼命地摇头,
  “……小眷愿意在迷踪阵思过一辈子,求……主人放了……小眷……啊……”痛,有东西伸进连他都想不到的地方,是爹爹的手指,他伸手探入水中向身后挡去,却摸到了一个滚烫的硬物,吓得他的手连缩都忘记了,难道说是爹爹的……男……□……
  
  “被吓住了吗?”容雀楼的手指在柔软的甬道里面弯曲了起来,小眷痛得圈起了身体,难道说爹爹要用……
  
  不,爹爹,小眷……是你的孩子……
  
  答应娘不说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可下一刻,他的□口被滚烫的硬 物抵住了……小眷再也顾不得其他……
  
  “不要啊!小眷是你的——”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口怎么喊也喊不出……小眷睁大了眼睛……
  
  “若是叫床,我会喜欢,所以你还是不要发出声音好!”容雀楼点了小眷的哑穴,看着小眷拼命地朝他说着什么,“若是做才侍,我会容忍你的缺点比比现在更多……”
  
  后 庭被破开的一瞬间,小眷尖叫着身体绷成了弓形……
  
  爹爹,不是这样,我不是男宠,
  
  海神大人啊,救救我……
  
  爹爹,放开小眷,让小眷说话,小眷是你的孩子啊……
  
  他所有的力气用来推开容雀楼,挣扎,抗拒,也用来大声嘶叫,哭泣,可是无论用多大的力气,
  
  声音全部消失在空气里,没人听见……
  
  这一夜,他不会比任何时候都想告诉主人,他是他的孩子
  
  也是在这一夜
  
  他比任何时候都不想告诉他这个事实 
  
  □的身体相互碰撞着……
  
  他们从没有如此亲近过
  
  也没有如此紧密地拥抱
  
  他的话全部卡在了喉间,却说不出来……
  
  只是承受着火烧一般的疼痛……
  
  身体上,还有心里……都如身在地狱一般
  
  眼泪一颗颗顺着脖颈滴在地上,伸入泥土,就像是播下罪孽的种子,他是侍鱼,是罪孽的根
  难道说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是爹爹和他相亲近造下的孽
  
  说不出口的背,
  
  如果真是这样,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爹爹两个字,他永远都不会再说出来……
  
  海神大人不会再原谅他,因为他这一夜所做的事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不能原谅……
  
  ……
  
  一夜的欲 望宣泄过后,容雀楼要将小眷抱回院子,小眷摇摇头,没有脸回去见荆八总管,他终于明白为何八总管不让他靠近主人,所以现在他只想待在这里,静静的……
  
  容雀楼见他不愿意离开迷踪阵,也不勉强,但还是道:“从今个起,你就是才侍,晚上就搬到纷雪园里,以后好好跟着其他的公子。”说完,转身离开了……
  
  终于走了,小眷在地上躺下来,蜷着身子,慢慢闭上双目……
  
  昨夜,他一夜都睁大着眼睛……
  
  他怕
  
  怕万一睡着了,会在哑穴自行解开的时候喊出来……
  
  娘
  
  以前孩儿总不觉得心里的秘密是个负担
  
  总是能忘记……
  
  可是以后不可以了
  
  从此以后,这个秘密就像是石头一样背在孩儿的身上
  
  直到孩儿死的那一天……
  
  ……
  
  程墨然自从昨晚上开始,一夜一天都没有见到容雀楼,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有见着,找来一个弟子问,那弟子从他口中知道宫主不见了这么久,便说可能是去练功去了。
  若是说起练功的事,程墨然也知道,雀楼和他说过,是在迷踪阵,也跟他说过阵里的危险,不让他靠近,话虽如此,他此时还真想趁机见识一下这迷踪阵。
  
  迷踪阵就他而言很好找,只要站在演武殿的顶上放眼一望,就可以找到团团水雾的地方。
  走到石板路的尽头,他就开始小心留意脚下。最初的迷踪阵对有一定武功功底的人并不算太难,而且程墨然天生聪敏,也不费多少力气就到了容雀楼等人平日里泡澡的水池。
  
  再往前走一点,就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
  
  却不是想见的人,而是一直待在迷踪阵不出去的小眷……
  
  “小眷,你怎么还在这里……”程墨然上前道,见小眷背对着他好像没听见他说得话,就轻轻将他扭过身来,“看,瘦这么多,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听说雀楼有吩咐过弟子,说你不必思过了,并且搬到纷雪园做才侍……”
  
  小眷依然没有抬头,却低声道:“此地乃本宫禁地,程公子你并非我门中之人,还请退出去,不要坏了规矩!”
  
  程墨然见他不答自己的话,且显然要将自己走,还说得一本正经的,不由轻笑道:“若是本公子不呢……”
  
  “那就休怪小眷无礼!”话音刚落,小眷举起拳头就向程墨然砸过来。
  
  程墨然一见这阵势就知道,是自己真的误闯禁地,紧后退两步,赔礼道:“对不住,在下轻狂了,这就退出去!”
  
  可小眷全然不管他赔礼还是没赔礼,依然穷追猛打。论身手,程墨然自然高小眷不少,况且他理亏,自然让小眷三分,若是论地形,却没有比小眷更熟悉的弟子了,所以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有些时候,程墨然还显得略逊一筹。
  
  看来小眷不把他逼出阵,不会罢休的,程墨然紧往阵外边打便退,却没想到脚下还有防不胜防
  的汽喷,一脚踏住了喷口——
  
  “小心!”容雀楼在入阵处望见,喊道。
  
  程墨然立刻警觉,提气轻功转向别的地方,可是却没那热气喷得快,小腿肚子还是被燎了一下,,顿时火辣的疼。
  
  “够了!”容雀楼走来一把抓住还想进攻的小眷。
  
  “……”小眷望着容雀楼不说话,拳头却依然握着。
  
  “雀……楼,是我的错,我不该误闯禁地,犯了武林大忌,小眷他只是尽忠职守。”程墨然忍着脚上的伤痛,不敢让容雀楼知道。
  
  “让谁进来也由本座说了算,不然墨然进来是怕出危险,你只是才侍童,不是护侍童,这种事情不该才侍管!”容雀楼捏着小眷的手腕道。
  
  “我……不做才侍……”小眷望了容雀楼半天,才道。
  
  “好,不做才侍……”容雀楼的嘴角又挂起一丝笑容,但这笑带着冷酷,“你……三日后,下山吧……”说完转身带着程墨然离开了。
  
  小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容雀楼远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纱帐似的迷雾中……
  
作者有话要说:
别具啊别具
o(╯□╰)o
其实年糕身体里又另一个年糕,写成这样都是他的错,真的
卷四十七
  三日后下山……
  
  小眷的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这句话,容雀楼消失在迷雾中的背影也一次次地反复出现着……
  
  他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膝。
  
  就这么被舍弃了……
  
  六年多来的这些日子被一句话打翻,他不能这样,若是这样,娘的嘱托就会化为泡影,因为他再没有机会待在主人身边……
  
  不想就这样离开白荆棘,他喜欢这里,喜欢所有的人,喜欢主人……
  
  再去求主人,只要能留在山上,只要不做才侍,就算主人要他跪在程公子面前赔不是,就算卑微地站得远远的,若能留下来,他什么都愿意!
  
  小眷猛地站起身来,走出阵外……不顾一切地朝着主人的院子飞跑过去。
  
  主人的院子静得出奇,小眷忐忑地推开屋门,屋子里却没有一人,再到程公子的屋子里,也没有。
  
  突然察觉到主人的屋子里少了些什么,他又折回去。
  
  果然,主人平日挂在墙上的刀不见了。小眷顿时拔腿就往八总管的院子跑去。
  
  沿路碰见了许多的同门师兄弟,见到他后都驻足低声耳语,今日是十天一次的演武比试,此时正是散的时候,他知道,被下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被罚到迷踪阵思过,由护侍童变为才侍,这还不够,大家新鲜的话题热度还没有退去,就听见他失宠被下山去的消息,然后像是看一只落水狗在泥塘里扑腾似的看他,偷偷地笑着。
  
  小眷的脸上臊红一片,心里难掩难过,他像是要找个可以躲藏地方似的拼命的跑,直跑到八总管的院子里,推开八总管的屋门。
  
  荆八正站那三幅山水画前,听见门声转过头来。
  
  “主人呢,八总管,主人在哪里?”小眷面带焦色,气喘道。
  
  荆八顿了顿,才道:“有个分舵被挑,主人带着大总管和五总管一同下山,程公子也一并同行。一个多时辰前已经启程了……”
  
  这么说主人在这三天之内是不会回来的,那他下山的事实也无法改变。要离开白荆棘是注定了的事实了,可是他不想离开,这里有他喜欢的人,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决定,终生的日子就在这里度过,然后杯土而眠……这里就是他的家,可是现在,要被出家门……
  
  小眷上前突然跪在八总管的面前,向他连磕了两个头。
  
  “小眷,你这是做什么!”待要磕到第三个的时候,荆八扶住了他。可小眷死活不肯起来,抓着荆八总管的裤脚,哽咽道:“八总管,求求你,小眷不要离开这里,小眷想留下来,吃多少苦都不在乎,就算这辈子都待在迷踪阵也无所谓,请不要小眷走……”
  
  “这是主人的决定,小眷,或许下山了,对你更好些,为师给你安排在河郡都分舵,分舵主常义和为师交好,他定然会照顾你的,在分舵做弟子,不比在山上差……”
  
  “可是小眷不要下山,小眷不想离开八总管,不想离开三总管,四总管,胖爷爷,还有主人,小眷知道师傅最疼弟子,也知道这样为难了师傅,可是就当弟子此生无念,请师傅可怜弟子,因为无论如何,弟子都必须留下来……”只有这样在能继续守在他的身边……小眷又向荆八的脚下频频拜倒……
  
  “小眷,不要拜了,你已经被主人点为才侍,留在这里也只此一条路……虽然就连我也说了你不做才侍童可惜了的不负责任的话……”荆八再次抚起小眷,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原本漂亮的小脸变得憔悴且消瘦,他该想些什么办法留下这孩子才好,正待安抚小眷,却不经意地看见了小眷脖子上的吻痕……
  
  原来如此,这就是主人强势地要小眷做才侍的原因,原本以为以他在旁边护着,而主人虽然和男宠混在一起也好歹有分寸,可还是害了这孩子,现在看来,让这孩子下山,才是最好的……他心一横,冷下脸来:“你还是下山去吧,你不适合做护侍童!”
  
  小眷低下头久久不出声,半天才低声道:“是因为脸的缘故吗?”
  
  荆八沈默了,没有回答,他也没办法回答……
  
  小眷慢慢站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糟了!
  
  荆八一见小眷脸上坚定的表情,紧追了上去,跟着就进了小眷的屋子。果然见小眷手里抓了一把小刀朝着自己的脸上划过去!
  
  “小眷!”荆八上前一把挡住,可还是没呆徒弟的手快,小眷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血印,而且还很深,鲜血顺着刀痕留下来,“唉!”他没办法地紧掏出止血的药,要帮小眷涂上,可小眷却怎么也不让他涂。
  
  “你为何如此作践自己!”荆八叱道。
  
  “师傅,不是弟子想要作践自己,弟子只是想要做护卫……只是这个请求……也只是主人的一句话而已……”如果可以,他不想划伤自己的脸,不是因为怕丑,而是每次照镜子的时候,他可以靠着镜子里的面容回忆娘亲,他怕时间把娘亲的容颜从记忆里带走,现在已经完全由不得他选择,即使要剥夺这份记忆……,因为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若是能留下来,忘记自己是谁都无所谓……
  
  荆八走上前,轻轻地将小眷的头抱在自己心口,从第一次见小眷,就被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吸引住,那时小眷才八岁 ,羞涩带着纯真,让他一眼看了就喜欢,小眷也不负他的期望,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少年……六年来,淳善的本性一点都没有变……
  
  “我答应你,一定让主人留下你,然后在山上做护卫……”
  
  “师傅……”八总管的脸上显露出的祥和让他心里不由又为八总管担心起来。
  
  “师傅有办法的……”荆八心里再次下定决心,若是容雀楼不答应,他就请求与小眷一同下山,从此再不踏上这陀螺山……想到此处时,这些天憋闷在心里的郁气全部云开雾散,没有了顾忌。他抹了一块拈花晨露涂在小眷的伤口上,又怕止不住血,找了一小块布巾敷在小眷的脸上,并用绳结绷住。
  
  “拿去吧……”荆八把手里的小瓶子递给小眷。
  
  “这药很好用,师傅多留些吧,上回您给的还没有用完呢……”小眷紧回绝道。
  
  “知道你心疼师傅,可是师傅受伤的机会可比你要少得多啊……”荆八疼爱地将小瓶子放在小眷的怀里,看见小眷脸上的伤,不由又生起气来,“记得多上几回药,你脸上的伤口很大,恐怕会留下痕迹,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下手这么狠呢!”
  
  “……”小眷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时二黄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到许久未见的主人,亲热的不得了。小眷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拉着二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小眷抱着它又是一阵亲热,这些天肯定是八总管帮着他照顾了二黄,要不二黄早饿成了肉干了。
  
  正在这时,大少主容暖和二少主容冰走了进来。
  
  “小眷,父亲你下山是真的吗?”容暖问道。
  
  小眷默默地点点头。
  
  容冰几步上来,道:“看你一脸衰样,有什么好难受的,你是我带上山的,怎么能说下就下,等爹爹回来,我和爹爹说说,求他不让你走就是了!不过,你要是因为受不住小爷我而逃走的话,就打断你两条腿!”
  
  没理弟弟尽说些没用的,容暖继续问道:“为何你山下,不是点你做才侍了吗?这就是说父亲他应该喜欢你的才是!”
  
  “……因为我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我想做的是护卫,而不是……才侍……”小眷低声道。
  
  容暖和容冰对望了一眼,才知道事情不像他们想得那般,也不如他们想得简单……
  
  难怪这次分舵被挑,父亲大人亲自下山,想来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烦心此事,容暖心道。而二少主容冰想得没那么多,道:“爹爹是一时气恼,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的脸怎么伤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真是岂有此理,能欺负你的只有少爷我,你倒说是谁有怎么大的胆子!”
  
  小眷自从上山来,可不少被这小祖宗欺负,可是时间一长,他便知道,其实二少主只是生性骄纵贪玩,其他的弟子都对其毕恭毕敬,要么躲之不及,就没了意思,只有他耐着性子,每次被招惹委屈了就捧着牌位爹爹说说委屈便过去了,并不生气,渐渐的,二少主虽然嘴上还说讨厌他,可是心里却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然后想着更多的花样,变着法子烦他。
  
  “我已经去求过八总管了,我不想走,因为我喜欢白荆棘,喜欢大家,我想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就算骂我也好,捉弄我也好,都不想离开,因为我觉得我的家在这里……”小眷笑着,眼角有些湿润……
  
  “笨,笨蛋,说什么呢!小爷我,我才不会舍不得你呢!真不害臊!”干嘛说出这么难为情的话,真是没神经!容冰的脸红了,大声骂道。
  
  “……”容暖自从几个月前和小眷打闹一场,都刻意地避开小眷,这次来,是因为听说小眷要被下山,又被弟弟强拉而来的,可是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自己一直都执着于小眷,他从心底感到了小眷身上带着的真诚,所以才想靠近,看看从真诚的镜子里,显露出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所以当小眷说不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急于抓住。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匆匆忙忙地进来一个弟子,直奔八总管的屋子里,然后没过一会,荆八就匆忙从屋里出来,和那位弟子出院子。
  
  好像出了什么事……
  
  “小眷,你安心先待在山上,有什么事情等父亲回来再说……”说完,容暖给容冰使个眼色,两人也匆匆离开。
  
  但在跨出屋门的时候,容暖扶着门框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轻声道:“……你不是要等我做白荆棘的宫主吗?下了山就看不见了,所以留下来吧,若是我做了宫主,就让你做一辈子的侍卫……”
  
  “好啊……”小眷笑了……
  
  果然想要留下来是对的……
  
  ……
  
  荆八到演武殿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八九个弟子,而正中站着一个身着黄衫的青年侠客,束发剑眉,傲然含笑,背插青峰,英姿非凡……
  
  “你就是白荆棘的宫主吗?”
  
  青年侠客朝着荆八拱手相礼,接着道:“在下善心余,久闻宫主武功高强,特此前来讨教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半==,明天接着来
预告哦:有重大事情要发生了,明天就可以揭晓
大事件起个头
这人大家猜猜会是谁
不准回答是小攻二号
==
卷四十八 像狗一样忠心
  虽然这个叫善心余的剑客嘴上这么说,可是荆八却知道,不这么简单。
  
  天下俊才辈出,每年都有人上山挑战,不说能到达这里的有几个,单躲过十几年来为白荆棘看守山门的封火兄弟,江湖中人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是做不到的。这个黄衫剑客看年纪很是年轻,正是轻狂之时,没有拜帖当然是躲过众多弟子偷上山来。
  
  此时,荆三也到演武殿。
  
  “就是这臭小子吗?”
  
  没有本事不会如此张扬,这小子站姿打扮颇有气势,似乎有些来头,若是三弟来恐怕有些不妥,荆八抬手朝荆三一拦,冷笑两声道:“在下为白荆棘右护法荆八总管。若想与我家主人动手,你还不足斤两,但本护法对擅闯山门,打伤我门下弟子者也断然不会姑息!”
  
  善心余见来人白衣在身,儒士妆扮,举止间带着优雅娴定之气,以为是白荆棘的宫主,心中暗中钦佩,可听对方一席话,原来是误会了。“原来是江湖中传闻的荆八总管,失敬,虽然见不着宫主,见到八总管也算不错,在下领教了。可是,有一件事八总管可能弄错了,这些弟子并不是在下伤的,而是他们自己弄伤的……”
  
  说完,他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习武与学其他任何东西都一样,需要的是先天的资质和后天的经验。天资不是每个人都与生俱来,可是若是骨骼柔韧,经脉奇优,另外领悟性高,自然事倍功半。除去少有天资外,绝大部分的人都靠的是后天磨练。这也是很多人认为越早练功越好的缘故,虽然年纪不是判断武功高低的绝对标准,不过显然善心余不属于正常的判断内的人。荆八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扫了一便地下躺着的人,其中有两三个弟子都是宫中同辈弟子中的好手,可若是真如善心余所说,是被他们自己弄伤的,那就是说眼前这个人的内力说不定和他不相伯仲……
  
  荆八暗暗谨慎,伸手从腰间抽出红色的九节鞭,手腕一抖,“啪”地在地上打出几点火星……
  
  “请……”
  
  ……
  
  日落余辉,橙色的晚霞转深,转乌……直到金边散去,远处的青山雪盖赫然变得肃立,如同威严的白发老人驻足而立,开始说夜晚的故事……
  
  小眷看着天边太白星……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在主人的屋子里看书,然后脑子时不时地往柿子林跑,想像那一个个圆滚滚的红果子,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然后会被主人敲醒,说他一脸馋猫样,口水都滴在书上了……
  二黄几日都不见他,此时见着了,突然粘他粘得很紧,生怕他再次一连几日都失去踪影……摸摸二黄耷拉着的脑袋,蹲在他脚边的它会张开眼睛,在他的裤脚上使劲地蹭……
  
  难怪主人总是说他像只狗……小眷拍了拍二黄的脑袋,二黄眯眯眼睛低下头去,继续打盹……
  只是这个动作就满足了吗……
  
  想起主人拍着自己脑袋手势……就连自己也都觉得像只狗了……
  
  主人不喜欢二黄,不喜欢狗,所以也不会喜欢不聪明,只会像狗一样的自己。现在想来,他根本是错了,当初还妄想凭借对主人的心来和程公子比。可是,原来忠心并不重要,对主人痴心一片的在白荆棘何止他一个人,每个人都在围着主人转,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自己一样缠着主人,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渴望从主人的一言一行里找到爹爹的痕迹……
  
  爹爹……
  
  小眷趴在窗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探出头来,好像大海里的珍珠,缀满夜幕,也缀满他的眼睛……
  
  院子的门被撞开了,一个弟子挑着灯笼,另有个弟子扶着面色苍白的荆八总管进来……
  
  “师傅,你怎受伤了……”小眷从窗口看见,紧从屋里出来,也帮着搀着荆八进了屋里坐下。
  
  小眷把屋里的烛台点上……见荆八的额头尽是汗水,面色灰白,似乎是内力耗尽的模样,心里焦急,紧到药箱处翻找。
  
  荆八挥挥手退下两个弟子,见小眷已经将装有凝神雪舒丸瓶子拿到他面前。
  
  “三颗就好了……”荆八喘着气虚弱地看了小眷一眼。
  
  小眷拿了杯水,将药瓶里的药丸倒在荆八的手里,看着荆八总管服下。
  
  “没事,只是用内力过了……”荆八见小眷担心的模样,笑着安慰道。没想到这善心余连内力都如此深厚,可是他竟然没有看出对方的身家路数来,“小眷,为师要运气化解药力,若是三总管来了,别让他吵着我。”
  
  “哦,弟子知道了……”小眷将荆八扶到床上,然后退出门外,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来守着。
  果然,没一会,荆三就急匆匆地走进来。小眷紧迎上前去拦住他,说八总管正在运功疗伤,不可打扰。
  
  “八哥他怎样,伤得重不重?”
  
  “三师傅放心,八总管并无大碍。”小眷回答道。
  
  “王八XX,那小子欺人太甚,把我八哥打伤,哼!等臭小子伤好了,老子再和他拼一场,削他个人棍!小眷,你打明儿去给那柴房的小子送饭,不能让他死了,等他好些了就来告诉三师傅我,知道吗?!”荆三气哼哼地揪着小眷吼道。他来的一半原因是八哥受伤了,还有一半原因是
  刚才没有让他上去和那小子拼打,心里憋着呢。
  
  “知道了,三师傅……”小眷应道。
  
  “嗯!”荆三见小眷答应了,这才松了口气,摸摸小眷的头,“小眷,你放心,三师傅既然收了你,就会给你撑腰,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下山的!”
  
  “谢谢三师傅……”小眷低声道。
  
  “嗯,记得明日来早点来练功啊,别老偷懒,晚了三师傅就打断你一双狗腿!”荆三凶道。
  
  “弟子知道了……”小眷用力地点点头,荆三又摸摸他的头走了。
  
  “狗腿”吗……
  
  小眷露出一丝苦笑……
  
  听见荆三走出院子,荆八终于压不住喉咙口的甜腻,将一口血喷在了袖口……
  
  ……
  
  第二日,小眷才从三师傅院子里的师兄那里听说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原来有个叫善心余的人来踢山门,荆八总管与那人打了起来,结果那人年纪轻轻,功夫却十分了得,在兵刃上斗了三个时辰没有分出胜负,演变到两人最后开始拼内力,最后那个善心余口吐鲜血败在荆八总管手下,现在被收在柴房,等主人回来发落。
  小眷上午练完功,到伙房取了食物,端到柴房。想必里面的人伤得不轻,外面并没有弟子把守。
  小眷开了锁进去,见一黄衫男子被反手绑着,坐在柴堆上。处境虽狼狈,但依然掩不住潇洒倜傥。
  
  就是这个人把八总管打伤了吗?
  
  小眷把饭菜放在善心余的面前,转身便走。
  
  “等,等一下,小兄弟……”善心余紧唤住小眷,并怕小眷装着听不见,还特意用没有被绑着的脚勾了勾小眷的鞋梆。
  
  “……”干嘛——小眷连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用眼神直接瞪到。
  
  “我说小兄弟,你也看见了,我的手被绑着,就算你把饭端来,我也没法子吃,要不你把绳子松松,我吃完了你再绑上!”
  
  “……”你真当我傻子吗?小眷完全无视他,转身又要走——
  
  “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善心余真急了。刚才原本不饿,可是被小眷一端食物来,馋虫全都勾出来了,他现在饥肠辘辘,看着眼前的冒着香味的鸡腿却吃不到嘴,这不是要他命吗?!
  
  小眷又转了回来,三两下拔下善心余的鞋袜,把筷子往脚趾缝里一插——“用脚!”
  
  不会吧——
  
  是不是白荆棘的人都这么狠啊……善心余哭丧着脸……
  
  他已经清晰地闻见鸡腿的香味中夹杂着——
  
  浓郁的臭脚丫子味道……
  
卷四十九 演武殿之杀戮
  “嗯~真香!没想到你们这吃的不错啊,还以为冰天雪地的只有山药可以啃呢……嗯~烧菜的师傅手艺也好,是从山下的好馆子里请来的吗?”善心余吃着,还不停地赞道,“好吃……再来一口酒!”
  
  小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将手里的酒壶嘴抬高到善心余的嘴边,让他一百个满意地啧了一口,掂掂食道里面的堵塞物,顺了气才道,“多些小兄弟一连两天伺候在下吃饭,那个……再来口牛肉……”他张大了嘴巴等着,直到小眷为他夹了塞进嘴里,才边嚼着边看小眷……这世上好人不少,可是能对敌人也好的却没有几个。
  
  内伤还隐隐作痛,手被反绑着,运气疗伤不方便,因此若想恢复还有得养。手虽然不能自由活动,但是这个为他送饭来的白荆棘的弟子在送晚饭的时候,见到放在一旁完全没有动的午饭,竟然用担心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所以善心余突然戏弄心起,皱着眉可怜兮兮地央求小眷喂饭给他吃……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真的拿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喂他……
  
  “你的心眼不错,而且人也长的漂亮,可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要多笑笑……对了,还没有问小兄弟你叫什么……”
  
  “……”小眷见善心余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吃饱开始无聊了,默默地低头收起了空碗筷,
  
  “小眷……”
  
  “小眷,嗯……好名字,福生天眷,汇天地之灵,汲万物之泽……还没问你姓什么……”
  
  姓什么……
  
  他一直以为他没有姓,因为母亲在海神庙前不肯说出父亲的名字,现在他知道他姓什么,却也和母亲一样始终说不出口,尤其在经过了那一晚,如果说出来,会被天打雷劈……那才是真正得到了老天的眷顾!所以……
  
  “我没有姓,因为我没有……父亲……”小眷将头低得更深,尽可能地忽略来自上方的眼睛……
  而善心余却在此时瞄见了小眷脖子上一直都戴着的玉……这枚玉他似曾相识……
  
  “星月珏……”他不禁念了出来,喜出望外地看着小眷,“原来是你,还认得我吗?”
  
  小眷迟疑地摇摇头……
  
  “是我啊,我们在片海郡都城郊的小树林里面见过,我请你吃烤肉,你脖子上戴着的那块星月珏也我送给你的!”
  
  “啊——兔肉哥哥,你是兔肉哥哥!”小眷也惊讶地叫出来……
  
  兔,兔肉……哥哥……
  
  善心余的一脸线,“我姓善,名心余,善大哥,心余大哥,余哥哥……你喜欢哪个就喊哪个,就是别叫我兔肉哥哥!”还好当初请这小子吃的是兔肉,不是猪肉,驴肉,狗肉……
  
  当然兔肉也不能随便叫,这名头太上口,若是叫得方便了,岂不在他“一剑飘雪”的名号还没有响彻天下的时候,就被人喊作“X肉大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酒楼的厨子呢……
  
  “善……大哥……”小眷小声地喊了一声。
  
  “小眷,你果真是白荆棘的弟子,当时我还在想呢,但是能在这里见到你还是出乎意料之外,哈哈哈……”善心余还记得当初两人在小树林里的情景,那时的小眷长的水灵灵的可爱,听他说故事的时候,两只眼睛被火光映照得闪闪发亮,这几年没见,也长成一翩翩少年郎了……他上下打量着小眷……人说小时候若是漂亮了,长大了就不会好看,可小眷却不符这种说法,恰似四月杨柳乘风摇曳,奈何无心赛明珠。漂亮的人让人看得都舒服。
  
  ……如果脸上没有蹦着奇怪的布条就好了……
  
  “小眷也是,没想到还可以遇见善大哥,善大哥,时辰不早了,我要回三师傅那里练功了,晚上再来给你送饭……”小眷见外面的天色,紧收拾了东西,落下锁,往三总管的院子里去。
  
  “等等,小眷——”善心余想喊住小眷,可小眷的脚步声还是远去了。
  
  是不是有些事情弄错了呢,善心余心里这么担心着,晚上等小眷来了后定要问清楚……
  
  踢山门的人正好是才相认的善大哥,小眷心里总是有些不放心,好容易练功结束,等众位师兄弟散去后,他单独找到了三总管询问将如何发落善心余。
  
  “不知道,得看主人了,或许搓搓这小子的锐气就算了,或许折下一只胳膊,又或许干脆扔给四哥做成干尸……”三总管随口道,他这也不过是吓唬一下小眷而已。小眷哪里知道,心里开始为善心余担心起来。
  
  他急忙跑回到柴房,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推开柴房的门。
  
  “善大哥……”小眷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善心余如何处置他的事情。却见善心余面色不再如这两日来的闲散,而是带着少见的凝重。
  
  “小眷,我问你,程家庄的程三公子可是在这山上!”
  
  程家庄程三公子……山上姓程的公子可只有那一位……
  
  “善大哥,你说的是程墨然公子吗?”小眷问道。
  
  “正是!”那真如程大当家所说的,可是还是小心求证才是,善心余磨机了片刻,看了看小眷,
  
  “那你家宫主是不是,咳咳,喜好男色……”
  
  小眷听了顿时也尴尬地脸色微红,恨恨地瞪着善心余……“原来善大哥喜欢打听这事!”
  
  善心余原本觉得没什么,可是和一个才十四五的少年说这种事情,尤其对方还是个漂亮却又单纯的少年,他也觉得脸颊发烧,头一回局促地大声辨道,“我脑子有病才想知道你家宫主那点床帷里面的事儿,我是想问程三公子被囚禁在哪里而已!”
  
  “囚禁?谁告诉你主人囚禁他来着,他可是自己跟着主人上山的,我们都拿他当贵客呢,谁也没拦着他下山!”小眷听了顿时争辩道。
  
  “可程大当家却说是……”糟了……看来是误会了,善心余沉吟片刻,恳求小眷道,“小眷,你可不可以将程三公子带来,程大当家要我带话给他!”
  
  带话当然没问题,可是程公子三天前已经跟着主人下山去了,小眷只能对善心余摇摇头。
  
  这下善心余脸色真的变了。
  
  正在这时,突然山上响起钟声,并且一声比一声紧凑。是宫中聚集弟子的钟声,好像出事了!
  
  “善大哥,等回来再说,我先走了——”
  
  “小眷,你等等,我想是他们攻上山了,程大当家的以为你家宫主虏了程三公子上山,所以聚集武林正派人士起势上山要人!”
  
  “怎么会……”小眷惊呆了,“可是善大哥你也知道这事情,难道说连你也……”
  
  “我——”善心余想解释,可他确实也算是一份,若真如小眷说的,那他们这次来可不是铸成大错了吗?“先不要说别的,小眷,你把我的绑松开,我去向他们说清楚!”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松开你,因为我是白荆棘的弟子……我去找八总管,由他决定放不放你……”小眷说完,再不管善心余的喊声,落下锁头,朝前殿奔去。
  
  ……
  
  演武殿前,六大总管全部到齐,带着弟子临阵以待。而另一边为首的是程墨然的父亲,程大当家程炎龙,二当家程炎鹏,程大公子程墨洵,二公子程墨松,旁边则是同为武林四大庄的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以及婆娑江三十六寨总寨主沙贵……以及各自门下弟子,总共二十八个门派联盟。
  
  “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吗?告诉老夫未曾囚禁我那三侄儿,却又交不出人来,欺骗我等说什么已经下山,若实情真是如此,我等在山下怎会碰不见!你等妖人定是欺骗我等!大家千万不要信了这些四处虏掠男色,污人儿女的妖人!”
  
  荆三听了这番话,手早就按在了刀柄上,荆八却暗中拦着他,走上前道:“我家主人很快就与程公子回山,若各位不信的话,可多等几日,待程公子回来时便可一明真相!”
  
  “这难道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吗?暗中却将我那侄儿害了!”程二当家一听便冷笑道。身后众人频频附和。
  
  荆八见对方如此难缠,不见程三公子不罢休,心中叫苦,此时容雀楼不在,而自己又受了伤,对方人多势众,若真是动起武来,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便忍下一口气道,“那程二当家说要怎样!”
  
  程炎鹏冷笑道:“一个字,搜!”
  
  听到这句话,荆三当即按耐不住,大声吼道:“白荆棘岂容尔等放肆!”
  
  “心虚了吗?大家看到了没有,他们果然不敢让我们搜,定是做了不可见人的勾当!”这回程二当家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弟子却抢道。
  
  于是身后呼声此起彼伏,大叫道:“不让搜就少废话,杀了这些妖孽!”大殿中响起一片抽盗拔剑的声音。而白荆棘的弟子也同时抽出了兵器……
  
  ……
  
  小眷还未到演武殿,就已经听见了厮杀声,再往近些,就看见了身首异处尸首,其中有不认识的,还有同门师兄弟的。他紧向演武殿的方向跑去,远远就望见双方拼杀在一起。一片刀光剑影下,血肉横飞。
  
  小眷冲进乱作一团的厮杀中,躲开袭来的刀剑,四处寻找八总管的身影,果然,在演武殿的后门外,他终于见到了八总管的身影。此时荆八正与程二当家斗在一起,但明显处于劣势,前几天善心余比试落下的内伤未愈,一时半会还可以,时间一长,身体就抵不住了,手里的九节鞭一顿,让程炎鹏得了个破绽,程炎鹏冷笑一声,腾空而起,身子翻了半个圈,右掌朝他劈过来……
  是程家的独门掌法三断掌!
  
  荆八不顾的狼狈,一个旋身想要躲过,可胸口一阵憋闷,提不起气来,正被程炎鹏第二掌击中胸口,整个身子飞了出去,程炎鹏想趁机落下第三章时,突然眼前一花,连自己都没看清楚,肚子上就狠狠吃了一拳。想都没想过会被打中,他吃惊之余定睛望去,一个脸上绑着布条的少年挡在荆八的面前……
  
  “休想伤我师傅性命!”
  
卷五十 杀戮的副歌
  “你是何人?”程炎鹏瞪着小眷问道。
  
  “我是白荆棘的弟子。程公子不在山上,他与我家主人一同下山去了,若是不信,你可到铜江郡打听,我绝非说谎!”小眷拉开起手式,不敢大意,挡在荆八的面前。
  
  程炎鹏看了看小眷身上的粗布短打,只是一般的弟子而已,便“嘿嘿”冷笑两声道:“你只是无名小辈,老夫凭何信你!”
  
  “我从不说谎!我……”小眷刚说了一句话,荆八就禁不住摇头,不是你说自己不说谎人家就点头相信,尤其在江湖上行走的人,都在刀尖上滚日子,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用这样的说法也只有天真的像是小眷这种人,江湖上俗称的“愣头青”……
  
  果然,程炎鹏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仰天而笑,“连你说的什么不说谎,老夫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怎能相信你说的其他的话,或者说谁能担保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问问自个的良心不就够了吗?总是怀疑人家说的是真是假的人,才是有问题的人……”小眷反道。
  
  “臭小子,你说什么!老夫在江湖上声名显赫二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放肆地指责老夫,你却是那□人子的白荆棘宫主门下弟子,就算再过二十年,也轮不到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教训老夫!”程炎鹏被小眷这么一说,脸上顿时觉难堪,尤其还一不留神被这小子打中了腹部,庆幸的是没有什么内劲,只是蛮力而已,忍着腹部的隐痛,更是恼怒道,“大言不惭的小儿,就让老夫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小眷,你打不过他的……”程家庄的程二当家是何等人物,小眷才学了几套拳法,怎会斗得过,只是枉送性命而已。
  
  小眷可从没有听说过什么的大名鼎鼎,威名江湖,纵横上下二十年无人不知的“疾风剑”程炎鹏程二当家的名头,也就没了惧怕。举拳严阵以待。
  
  沉默片刻,程炎鹏见对方半天没有动静,心里不耐地道:“你攻过来吧……”
  
  “为何我要攻过去,挑衅的不是你吗?”这人真奇怪……
  
  小眷哪里知道,江湖上通常有那么点武功和自信的人都会将先机给人,说好听了是大家风范,说不好听就是臭屁哄哄,这么让人三分的作法也只不过是以示居高临下,游刃有余的自负而已。
  
  程炎鹏被小眷活活气个半死,心中暗骂,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既然如此就让你知道厉害。
  
  他伸手掌心朝外,一个穿刺,向小眷胸口挡来,小眷紧侧身闪过,但这原本就是虚招,程炎鹏在他侧身的一瞬间掌心翻了过来,反手就要抓小眷前襟,而右掌也同时朝小眷的右肩拍去。这拳法使得是如行云流云般犀利畅快,却没有意料之外地抓空了。小眷的前襟从他手边滑过,并用右臂挡在胸口,而左拳以极快的速度朝程炎鹏砸去,程炎鹏手肘下沉,挡住了小眷这一拳,可心中却大赫不已,这毛头小子居然能躲过他的三断掌,却在此时,小眷的下一拳已经到了他的腰侧,要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运起内力扛下,谁知刚才所挨的那掌小眷并没有使出内力,可这一拳却是铆足了劲的,这一撞,小眷连连倒退两步,只觉得胸口内气翻涌,透不过气来,而程炎鹏也感到腰间一阵微微刺痛,他瞪着小眷,此子不简单,若是再有五六年的内功修为,定然可以在武林中闯出名声来……
  
  “小眷,不要逞强了……”连荆八都没有想到小眷居然能看出程炎鹏的招式,而且简简单单地就化解了,但此次攻上山来的人太多,本门弟子应接不暇,伤者居多,连连败退,便道,“小眷,你快下山通知山下分舵,叫主人快些回来……他们人……太多……
  ”
  “妖孽,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还是俯首就擒为好!”程炎鹏冷笑一声,抽出宝剑,步步逼近。
  
  “……”荆八此时终于感觉出对方有尽杀绝的架势,他抚着小眷的肩膀,“小眷,快走!”说着就将小眷挡在身后,攥紧了手里的九节鞭。
  
  小眷被推开两步,望了荆八一眼,转身朝山门的方向跑去。还没跑出两步,突然感到脖颈后一丝冷风,小眷想躲开可是已经躲不及了,就在他咬牙紧闭上眼睛的一刻,听见一声嗷叫,他转过身来,原来是二黄,正死死咬着手持钢刀的大汉的手臂。
  
  接着又是一阵狂叫,一百来条猛犬飞奔而来,扑向入侵者。只听的一片惨叫声。
  
  有人把荆大总管的狗放出来了,太好了,有救了,小眷心里激动道。
  
  “你这该死的畜生!”被二黄咬着手臂的大汉只觉得手臂疼痛难忍,连挣几下都甩不开二黄,左手接过钢刀就向二黄插过去。
  
  “你不准伤我的二黄!”小眷侧身一记马步冲,正中那大汉的肚子,这一下是实打实的愤怒直拳,那汉子当即钢刀掉地,二黄也发了狠,飞扑上去,咬住了那人的咽喉,楞死将那人的脖子咬了两个洞,只见出气,没了进气。
  
  关键时候还是义父教得管用啊,小眷双手扶膝,大口喘着气,还惊魂未定,若是二黄没有跑出来,他恐怕就死在这里了。想到这里,他又往八总管的方向望去……
  
  此时的荆八正全力抵挡程炎鹏的进攻,只凭借招式勉强只能自保,抽动九节鞭越来越费力。而程严棚似乎对荆八的内伤早就了如指掌,每招剑式都暗含内劲。
  
  在此人的身上浪费太多气力了,程炎鹏见剑鞘就在脚边不远,趁着空隙,用足见挑起,左手持鞘,右手的剑斜削过去,荆八自然将九节鞭一抖,摊开剑尖,并打向他的面门,而他突然手持剑鞘伸向九节鞭打出的漩涡之间,“啪”地缠住了……
  
  糟了,荆八就要收回鞭子,可一股强劲的内力已经透过九节鞭反震而来,他哪里再受得住,口喷鲜血半跪在地……
  
  “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死也该瞑目了……”程炎鹏亮出剑锋……冷笑道。
  
  “八总管……二黄,上去咬他……”小眷望见八总管口吐鲜血,又折返回来。
  
  荆八听见是小眷的声音,大口喘了两口气,怒道:“你怎么还没走!快下山!”
  
  “别废力气了,他是出不了山的……”程炎鹏冷笑一声,二黄扑了两次就被他一脚踢开,嗷嗷叫着一瘸一拐地还想扑。
  
  现在该怎么办?小眷知道自己也打不过这恶人,难道就这么和他拼命吗?突然他想到了身上还带着那件东西……他紧朝腰间的小袋子里抓了一把……
  
  “吃我的迷烟!”小眷手朝程炎鹏扬起,一阵褐红色的粉末直扑程炎鹏的面部……
  
  听见此喝,程炎鹏紧运功闭气,用手在空中胡扇一通。
  
  待空中粉末散尽,他才松了口气。但眼前的荆八和小眷,外加那一条狗都逃不见了。看看手上落着和灰尘一般的粉末,低头小心闻了闻,并无味道。他才知道上当了,哪有人的迷烟做成这样的,可恶的小子!
  
  没等他杀气腾腾地举着剑要杀人的时候,突然觉得脸上,手背开始骚痒起来……他烦躁地挠了挠,这不挠不打紧,越挠越痒,开始只是脸和手,不肖片刻,浑身上下都在痒,于是他到处抓……
  
  ……而更恐怖的是,他只觉得自己的脸和手都和涨了水的皮囊一般吹了起来……
  
  ……
  
  好在吹的是东风……
  
  程家联盟的人被荆大总管的狗一时半会缠住了,没人留意到他们,小眷扶着荆八逃出来,走了好一阵,找了个隐蔽的墙根坐下来。二黄则呜咽着躲在小眷的怀里……
  
  “小眷……你可看见两位少主了……”
  
  “没有,大家都打散了……厄,唯一看见的就是三总管和一个脸带青斑的大胡子打在一起……”
  是“杀破刀”鲁飞熊……荆八心中有了数,不过荆四应该会照顾两位少主人,现在只能如此托付了,只是不知要死多少兄弟……
  
  “师傅,怎么办,我们现在出不去,下山的路已经被他们守住了……师弟他们死得好惨……”最可怜的就是这些刚上山的师弟们,他们年龄和自己上山时差不多,还没等学好武功就遭此劫,
  
  “师傅,他们又没有真正看见我们害了程公子,却杀死我们这么多人,好不讲理……与那豺狼毫无分别……谈何名门正派……侠义之气……”
  
  荆八没有回答,他只是摸了摸小眷的头,然后扶着小眷的肩膀站了起来,道:“小眷,带我去迷踪阵!”
  
  “好……”小眷答应道,搀扶着荆八向迷踪阵走去。
  
  迷踪阵还是如往常一样烟雾缭绕,一样寂寞无声……人每走一步,就宛如不在人间,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荆八由小眷搀扶着,望着重重迷雾的深处……“来到这里的人总不会和外面时一样……总会做很多原本不会做的事……”
  
  小眷扶着荆八慢慢走过水池边……走过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平静的池子……
  
  “或许是很多压抑在人心底,一直没有释放的东西……”荆八自嘲般地呵呵笑了两声。
  压抑在心底没有释放的东西……
  
  小眷一个激灵收回眼神,好像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也听见了不能听的声音……
  
  忘记,不要再记起那一晚,忘记,忘记……
  
  “小眷,我们现在要到阵的深处去,里面很危险,不过你不要怕,跟着我走,听我的,就不会错……”
  
  “八总管,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你的伤势太重,再往里面走会死的……”小眷拦住荆八急道。
  
  “走吧……”
  
  “要不我背你……”小眷抢道。
  
  “你在里面呼吸已经很困难了,我不能拖累你……我是白荆棘的右护法,不可不去!”荆八坚持道,小眷见说不动八总管,只有扶着他一步步往里面走。
  
  远山如青石盘玉,近壁如峭藏牙
  
  脚下白雪霭霭,映衬着火红的滴血荆棘……
  
  被夕阳的余光洒上金色的粉末……
  
  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他只有眼前的断崖……
  
  为什么要屠杀,他们不是名门正派吗……
  
  小眷想不明白,名门正派不是侠义之士吗?
  
  “小眷……,傻孩子……”荆八看着扶着自己的小眷那纯真却陷入沉思的脸,不由苦笑道,“这就逼迫你看清楚眼前的事实……何为正义……”
  
  “明是非,讲道义,除暴安良,嗯……还要多多为他人的幸福着想……”小眷回道,却看见荆八的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才小声地问道,“……难道小眷说错了吗?”
  
  “不,你没有说错,但这只是你心中的正义,而武林中所谓的正义却是……大多数人的正义……”荆八虚弱地道。
  
  多数人的正义……和我心中的正义不同吗……大多数人……
  
  “师傅,其实你的意思是说……武林中的正义,是只要大多数人站在一起,就都是正义……”小眷睁大了眼睛……这就是正义的真面目吗……这就是身怀六甲的母亲被绑天灯的原因吗……这就是他们母子两个每年必须要到海神殿前遭所有人唾骂扔石头的原因吗……这就是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弟惨死在他面前的原因吗……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有他才会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无愧于天地……
  
  荆八看着小眷,慢慢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因为他从小眷的睁大了的眼睛里看见的不是震惊,而是哀伤……止不住的哀伤,所以……他以为小眷不会懂……可是在小眷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错了,错的不止是他,还有主人,以及山上所有的人……
  
  “其实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荆八紧紧抱住小眷,说道,“而且……非常聪明……”
  
  是这样吗……小眷很是怀疑,该不会八总管因为自己搀扶着他而说的安慰的话吧……
  
  可是走过了水池,八总管还想要继续走下去……
  
  “八总管,你不能再往里面走了,你的伤势太重,再往里面走会死的……”小眷拦住荆八急道。
  
  “走吧……”
  
  “要不我背你……”小眷抢道。
  
  “你在里面呼吸已经很困难了,我不能拖累你……我是白荆棘的右护法,不可不去!”荆八坚持道,小眷见说不动八总管,只有扶着他一步步往里面走。可是八总管到底要做什么呢,迷踪阵里什么也没有,而迷踪阵外只有一片滴血的荆棘草和深不见底的断崖……
  
  “八总管,你不要说话,我知道怎么走……”小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若不是被扶着,他会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荆八欣慰地放松下来,小眷懂的入阵的方法,并不需要他指点,不知道是不是主人教的……
  
  快了,快到了,他支撑着身体,可身体摇摇欲坠……水雾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炙热的空气让他憋闷到几欲虚脱……
  
  就在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新鲜的冷风吹来,赤红色的荆棘草就在眼前……终于出来了,他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八总管,你快醒来,不能睡啊,要怎么做……快醒醒啊……”
  
  “扶我……到崖边,断崖下……有通往下……下山的秘道……”荆八想抓着小眷站着来,可是手却没有听从他的意愿而垂了下来……
  
  是断崖下面吗?
  
  现在唯一的路可以通向山下的唯一的路……
  
  小眷站起来,走到崖边,向崖下望去……
  
  其实……他总是笨得很,只知道按照自己认定的路走下去……自己虽然想要守在爹爹身边,但是爹爹实际上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或许从没有需要过,因为爹爹很强,根本不需要他的存在,所以若是想留在爹爹的身边,才必须做为对爹爹有用的才侍……
  
  想必爹爹也算准了他会去求八总管留下来,而八总管也会答应他,所以才会为一个分舵被挑而下山……避开自己……连三师傅都看出来了,才会支支吾吾地安抚自己……想必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
  
  虽然除了干爹以外每个人都说他笨,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直相信干爹,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原来大多数人说的才是对的,真是笨得到了家,小眷闭上眼睛朝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他一点都不聪明
  
  “小眷……你不可以下去,你……”朦胧中,荆八望见小眷正站在悬崖边,心中焦急万分,“那洞口在……崖壁上,甚是隐蔽,你不要跳下去……枉送……”荆八耗尽了气力想要站起来,可是身体已经不停他的使唤,终于昏死了过去……
  
  守在他的身边……
  
  娘啊,孩儿会遵守诺言的……
  
  侍之魂,不离不弃
  
  起碑信奉,届食不思,寝睡不安,然倾心而钦慕,蹙足而立不得妄语……
  
  遂侍之予魂,致死方休……
  
  这是他这辈子活着的意义,而以后或许再不会有机会了……
  
  这就是注定了的路,为了他,必须走下去……
  
  小眷纵身而起,一个旋身跳下断崖……
  
  淹没在红色的荆棘藤中……
作者有话要说:应了小万亲的声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能更一章的说,不过似乎要晚一点
同时也应了大家的要求,小眷马上就下山,嗯,跳下去的--
卷五十一 唯一的生路
  不知道崖顶离洞口到底有多远,小眷用左手护着半张脸,露出眼睛,在坠落的那一刻开始就紧盯着崖壁,为了找到洞口,他跳崖的时候就紧贴着崖边,荆棘草的盘藤在坠落的时候,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但尖锐的刺也挂烂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肌肤上划出一条条血印,浑身火辣辣的疼,小眷暗暗用牙咬住了衣袖……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荆棘草已经阻挡不住他的坠势,可还是没有看见洞口,难道是刚才他看漏错过了,这个想法一出现,禁不住急出一身冷汗……正在这时,他终于看见崖壁下方一个半弧——
  
  就是它!
  可要怎么进去——可是就在他想的片刻,身子已经迅速坠过半人多高的洞口,情急之下半空一个旋身抓住半截荆棘藤,趁机目测离开洞口的距离,接着用脚蹬住崖壁提起一个后空翻转,整个人撞在崖壁上……
  
  大口地喘着粗气,小眷不敢往下看,怕看了会感到眩晕而松开单挂着的左手……
  
  背靠着的崖壁,而面对远山,若是能不往下看,会很享受,尤其在这马上要天的时候……
  
  小眷歇了口气,引身后翻,脚先进了洞,然后右手在洞口撑了一把,整个人在算落了实地。趴在地上残喘许久,心才落回到胸口……平熄了心中的悸动,疼痛又再次袭来……天色终于完全变暗,他伸出右手,刚才就是这只手抓住了荆棘藤,鲜血顺着胳膊温热地往下流,他摸索着拔出扎在肉里的锐刺,然后从内衣上扯下一条布,裹了手掌,至于身上的其他多如牛毛的划伤,已经痛得不知道该包哪里了。
  
  找出火折子,吹亮了顺着洞往里走去……
  
  洞里有简单的台阶,看似是往下延伸的,但坡度并不深,小眷加快了脚步,就算这么下山,不知道天亮能不能到山脚下……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洞口变得宽敞起来,脚下的石阶也能放下一只脚了,小眷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望见转角处传来微弱的火光,他紧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下去,火光越来越亮,而洞口也越来越宽,直到眼前的视线完全打开……
  
  小眷站在洞口处,望着眼前的巨大洞室,四壁挂着二十四支火把,将整个洞室每个角落照得通亮。洞室左右两边的石壁上各挖了四个悬空洞,里面请的是四方菩萨,而正面则从高倒低如锥状挖了十八层,每层都会有小的洞孔,每个洞孔内放着一座灵位而两位前则端正地放着一枚白骨森森的人的头颅骨……
  
  而在这些灵台下的圆鼎内,堆满了翡翠玛瑙玉如意等宝石珠链……散落在宝鼎周围的珍珠,夜明珠……滚得地上都是……
  
  原来这里是墓室,却不知道是谁的……凝目看过去,离他最近的那座,前面几个似乎写的是“天诰红瑞通运……”之类,小眷一边转头一边朝着墓室的另一边的洞口走去……,山上的同门正在与敌厮杀,他现在连活人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更没时间管这些死人的事情,但若是借个火把的话……
  
  最后还是摸着走了。
  
  他看见墙上那些火把摆放的位置就是讲究聚阴消孽的摆法,义父曾跟他提过,说这种摆法祭奠的不是王孙就是将相,而这些人在阳间往往罪孽深重,到了阴间消孽备受煎熬,万分痛苦,活人为了让他们在地下能安息,才会想这法子为他们聚阴福,盼望能早日投胎……
  
  所以碰到火把的手又收了回去,他还是就这么继续靠着火折子前行……可是火折到底是长度有限,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就要摸前进了,小眷为了加快脚步,在洞中跑起来。
  
  一阵寒风吹过,火折子猛地亮了起来,小眷此时才感觉到身上很冷,不知不觉洞中空气变冷了……
  
  再往前行了二百多米,一片银白出现在眼底,小眷终于明白寒冷的原因,洞内全部从上到下全结了冰,洞窟变成了冰道……看见旁边放着的爬犁,他也明白了如何说这是下山的捷径。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着,小眷躺在爬犁上,小心地用手护住火折子,望着前面的路,依靠脚控制方向,爬犁飞快地在冰道上滑行,朝着山下奔去,
  
  冰道上的冰片不知道反射着哪里来得光,像是水晶一样透明雪亮,在眼前闪着异样的光芒,可小眷没有机会在这欣赏,也没有心情,他的伤口比刚才还痛得厉害,是变冷的缘故……小眷心中暗暗祈祷,千万要在天亮以前到山下……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小眷终于看见了出口,天似乎才发白做亮,他看见洞口处的亮光,紧用脚支地,想要停下爬犁,但已经来不及了,爬犁冲出出口飞跳在半空,然后重重地跌下来——
  
  “嘭”地,他整个人跌落在一堆麦垛里……
  
  “儿子,快喊你爹过来,说山上下来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小眷却睁不开眼睛……只觉得有双手把他从麦垛里扒出来,并拍着他的脸……
  
  “小兄弟,快醒醒,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是荆八总管院子里的弟子……”女人看见小眷的手臂上绑着破烂的蓝色布带,辨认出来,唤道。
  
  “出事了……四大家族的程家带人攻上山……快通报……主人……”说完,小眷两眼发,昏倒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了,一看,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倒
对勤劳的年糕粉丝表示感谢,亲
好困啊,连更果然不是懒人能做到的
晚安
卷五十一 难耐骄阳
  又是余辉落日
  
  群山依旧苍茫耸立,直穿云霄。延绵无边际,好像印在天边,又好像要穿破穹庐。寒风呜呜地吹过山间,夹带着点点带着冰渣的碎雪花。
  
  通往白荆棘的狭窄山道常年被冰雪掩盖,藏于雪山之间,且山脚下起步段需轻功纵跃,多数人不会留意,故此很少有人能寻得此路而得以上山。
  
  沿着山道向上,距白荆棘还有两里的地方,竖着一块牌楼,上纹飞鸟走兽,下纹盘云松柏,正中三个朱笔行书大字“生死镜”。
  
  往日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白荆棘看守山门的“封火兄弟”。可是现在,他们两个兄弟的尸体冰冷地躺在路的一边,同时还有七八具尸体也同样堆在一起,估计是从山上逃下来,却在这里被劫杀的白荆棘的弟子,被随风而落的碎雪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往日封火兄弟避风的洞屋里,围着火堆坐着五十多个江湖人物。他们是跟着程家一起上白荆棘讨人的正派人士,被留在山门这里看守,不放过一个从山上下来的人。
  
  “啧,好冷啊,难怪说这白荆棘的人是妖孽,冻死人了,鬼都不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住!”其中一个脖子上围着三角巾,长相如同一只皱脸马猴的汉子又向火堆靠了靠,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壶,猛地往嘴里倒了两口。
  
  “若不是这回程家丢了三公子,我们怎么会跑到这鬼地方呢,两百个人守在这里,现在就剩下咱们几个,光是那两个看门的就杀了我们四十多个兄弟,看来这白荆棘果然不是好上的。”另有个宽脸汉子接着道。
  
  “所以说我们算是捡了便宜啊……”那马猴脸的汉子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听说白荆棘的宫主武功极高,上一任宫主当年就和武痴不老仙不分上下,那日程家二当家的与我家寨主商量此事的时候说会挑白荆棘的宫主不在山上的时候攻山,总寨主才同意的,不过听闻白荆棘的八位总管武功也了得,没想到座下弟子的身手也不一般,就这么几个人却折了我们六十多个兄弟……”
  
  “你当程家找咱们沙寨主是图什么,不就是人多势众。先不说程家庄这回一次召集了二十八个门派,就连我们婆娑江三十六寨也来了一大半,而且趁着人家宫主不在偷袭,想必势要灭门了。不过据说,这白荆棘上可有宝贝,嗯~”马猴脸的汉子挑了眉毛,围在他跟前的汉子们都会意地放肆大笑起来。而在他们旁边另一个火堆的汉子中有人听“腾”地站起来,怒道:“大老六,你说什么呢,我家庄主绝不是贪图红白之物的人!你快将刚才的话吞了回去!否则别怪薛某不客气!”
  
  “薛老哥,小弟可不是那意思啊,天下谁不知道你程家庄是武林世家,钱多的去了,哪里要贪图这鸟不生蛋的小门派的东西,兄弟们说是吧……”那马脸的大老六嘻嘻一笑,又给了自家的兄弟一个眼色,大家哄然大笑,频频附和。弄得那程家庄姓薛的脸上无光可又发作不得。
  
  马脸大老六坐下来,重新又喝了口酒。他旁边的宽脸汉子又道:“但依我说,这白荆棘还是不可小看,你看我们的大队人上去了两天一夜了,还是没见到有人下来,你说他们会不会……”
  
  “……”围坐在火堆旁边的人瞬间静下来,半天那宽脸的汉子才道,“会不会我们这次尽杀绝有点过了……”
  
  “韩兄弟,还好你是岚山剑派的弟子,若是我们婆娑江三十六寨的人,说这话可是要喂水鬼的!”马猴脸大老六斜眼看着宽脸的汉子冷笑数声道。宽脸汉子抬头见和自己围坐在一圈的都是三十六寨的人,也都看着他,只得低下头,不作声。说实在的,这三十六寨的人算不上见得光的武林正派,严格说来就是一群占山霸水的地痞水盗,可是正因为物有所用,人有所长,江湖上的人绝大多数脚踏实地的时候是条好汉,可到了江上却都是只知道扑腾水的旱鸭子,而横贯东西的婆娑江,以及靠着截断过往人流,货船商运的船帮就成了气候。而程家的米店,木材买卖都要靠这些地痞吃饭,关系自然不一般。而程家把他们叫上正是看中了他们人多拼命这一点。
  
  在刀尖上滚的人都知道,绝世武功不是人人能练成,飞花摘叶也是个别的,单打独斗是靠本事,可打群架看得还是人多,十个人围攻一个,武功若不是悬殊很高,总会中招。至于那出类拔萃的总管也轮不着他们这些人了,二十八个门派中自有武功高强的。所以这次程家为了攻下白荆棘,将三十六寨强算在名门正派这圈里,拉了人马来。
  
  “怎么嫌我们是蛮子,心狠手辣是吗?”马脸的大老六翻眼刺道,用下巴朝着洞外的牌楼子一点,“看见了没,什么生死镜,就是说过境就死,不过境就活,这么张狂恶毒的话都表在上面了,我们是来除害的,知道吗?!”
  
  此境非彼镜……那宽脸的汉子知道大老六认错了字,想要反驳,可是心中一想,何必与一无赖莽汉争辩呢,若弄不好说不定会赖自己瞧不起人,不定会打起来,还是算了。
  
  那大老六见宽脸的汉子欲言又止,以为自个难得学问一回,就说了有深意的话,便自鸣得意地哈哈哈大笑起来,同他一样不识字的也同样大笑附和,知道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的人摇头嗤笑,突然间洞里面……意外地和谐一片……
  
  宽脸姓韩的是正对着洞口坐着的,时不时的有寒风卷着冰花吹打在他的脸上,可是这会竟然没了风,也没了雪……他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白衣青衬长袍的人形站在洞口,挡住了风雪……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站在这里,而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这或许已经不算是可怕的事情,因为那人形戴着一张狰狞的修罗面具……
  
  风翦素,雪落乌
  
  雪山上的夜来的特别快,不知不觉天已尽……空气也变得更寒冷
  
  那站在风雪中宛如修罗鬼一样的人形正冰冷地看着他们,好像在看一堆死人……
  
  洞里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洞口的男子身上,顿时一阵骚乱,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拔出随身的带着的兵器。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终于有人颤颤微微地大声喝道。
  
  那修罗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抽刀出鞘……
  
  刀是断刀
  
  鲜红的刀刃
  
  好似野兽嗜血的钢牙
  
  一阵寒风吹进洞来,风不是很大,但奇怪的是,两个火堆全部突然熄灭。洞内一片漆。众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见血红的寒光闪过,便身首异处。而温热的液体四射,飞溅到活人脸上。惨叫声阵阵回荡在漆不见五指的夜里……不肖片刻,就化为了宁静
  
  宽脸的汉子是最后倒下的,临死前他听见了一声冷笑:你悔过了吗……那就留你全尸投胎去吧……
  
  ……
  
  那一夜
  
  白荆棘上的厮杀停止了
  
  ……
  
  “娘亲,这个哥哥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已经三天了呢,会不会是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眷渐渐感觉到了身上的痛楚,骨头像是都要散掉……
  
  “不许乱说话——”一个女子的声音训斥道。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他从未出过远门,可这回出去好久了……”
  
  正说着,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
  
  “哎呀,爹爹的小宝想爹爹了吗?”
  
  “爹爹——”小宝转身见正是自己想念的爹爹
  女人走上前,接过男人手中的斗笠包裹,看男人平安的模样就已经感到欣慰,让她担心的则是……“消息传出去了吗?”
  
  “是,正好在分舵碰见主人他老人家,不过当时还有那位程公子在,我只来得及说两句话,也算把消息带到了,主人他自有主意,你我夫妻两个只要守好洞口就可以了……怎么,这小兄弟还没有醒来吗?他伤得并不重啊,都只是些挂伤而已,怎么……”
  
  “伤口是不深,可是他太累了,你想想啊,一夜下山,不是要人命吗,而且这小兄弟生得俊秀,被伤成这样,看得心里都难过……”女人眼角渗出了泪花,用衣袖擦去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从冰道下来呢……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见,对了,我告诉主人说了小兄弟的模样,主人还让带封书给小兄弟呢……说谢谢小兄弟……奇怪,这放哪里了……”
  
  小眷张开眼睛,见到的是一个村妇打扮的大婶,他张了张嘴……
  
  “啊,小兄弟,你醒来啊……小宝,快端碗水来……”
  
  那扎着冲天髻的小童跑到桌边,端来一碗水,村妇扶着小眷,给他喂下……
  
  小眷吃力地一口口吞下,冰凉的水从咽喉中滑过,舒服了许多……
  
  “……这里,这里,找到了…… ”村夫妆扮的男子走上来,把信交给了小眷,并笑着夸道,“小兄弟,这是主人他给的信啊,拿好了,我姓周,这是我娘子,这是我儿小宝,祖上就在这守冰道,你从冰道上下山来,浑身是伤,睡了好几天了,口信已经带个主人了,你不必担心,就在我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送你上山……”
  
  “谢谢周大叔,谢谢周大嫂……”上山啊……小眷突然觉得这三个字离他太远……就如同主人和他的距离一样……他一阵眩晕,又跌回到床上……
  
  第二日
  
  小宝端着清粥走进来,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娘,娘,不好了,大哥哥不见了……”
  
  周氏夫妇到屋里,果然见床上收拾的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踪影……
  
  ……
  
  太阳高高地照着,四处没有人烟,现在要到哪里去他根本不知道……因为好像突然间没了生存的目的……也失去了路的方向……而在路的前方通向哪里也已经不重要了……
  
  小眷捂着心口,一步一蹒跚地在戈壁上走着……
  
  只有放着书信的胸口痛苦难当,字字撕裂他的心……
  
  清风卷帘见梅,素手捕朝夕,缘来风轻云淡 ,斯夜生冷月。
  藤缠树,念长思,易成伤,春意常驻,炙炎难求,怎耐骄阳。
  
  难耐骄阳……小眷望着半空中白灼的太阳……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写下一部分了
小眷究竟会怎样呢==
预告
小楼童鞋要小心了
卷五十二 桃花依旧凋零
  善心余被关在柴房里关了两天,也足足饿了两天。
  
  自小跟随师尊习武,师尊当初曾经说过,虽然他的骨骼不是最好的习武材料,可是有相当高的悟性,下山之后又和人比试过,发现原来自己的武功和功力远胜于所谓的武林高手,就连武林世家的程家庄大少爷程墨洵也稍逊他一筹。程家庄的独门武功确也是天下少有的,差就差在两人的内力,程墨洵虽长他三岁,可功力却在他之下。这时候,他就不得不在心里暗暗给师尊磕几个响头了,若不是师尊天天喂他奇花异草,仙丹补药,再加上自个勤奋苦练,哪里会让那不把武林人放在眼里的程家对他另眼相看,更不要说笑脸相迎了。
  
  他与程家大少爷交好,这次上山是为助朋友夺回被抢的弟弟,原本应该是跟着大队人马上山的,可是他一来独行惯了,再来久闻白荆棘的宫主武功盖世,若真是跟着上山和这位宫主较量,论出头的顺序也轮不着他一外人,所以就独自一人提早了行程,偷摸着上了山,找容雀楼比试。
  
  善心余当日与白荆棘右护法荆八总管拼内力。原本对自己的内力是相当自信的,所以没多在意,可越战就越久,想收手也没了面子,到了最后纯粹得变成赌上一口气。结果被震成内伤,还是输给了那荆八总管,被人像捆猪仔似的捆住手脚,扔进柴房。
  
  听见外面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刀剑碰撞之声一直持续着,不由心急如焚,却奈何不得。他此时就算能出去,被绑住手脚,血脉不顺,难以运气疗伤。再来若是真如小眷所说的,程三公子是自愿跟着人家上山下山的,那程家定是靠强势逼迫于人,大开杀戮了。这笔血债白荆棘又怎会放过,他就算此时能出去,双方都死了人,更不会有人听他说什么鬼道理,况且根本出不去。内力耗尽,胸口闷疼,叫的连嗓子都哑了,却赛不过外面的拼杀声……
  
  饿倒是还能忍受……但愿没水的时辰不要太长……
  
  像是听见了他的请求,在次日夜里,零星的拼杀声突然停止了,响起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回荡在雪山之间……
  
  两个时辰后,善心余没有再听见任何声音……静得出奇诡异……
  
  突然似乎有人踉踉跄跄地闯到柴房前,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发出了濒临死亡的哀叫……
  
  “鬼,鬼差大人……饶……饶了我,我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家帮主要我们上山的,是他的错,求你放……放我一条生路,不要来勾我的魂……救命,救命啊……”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善心余想站起来,可是费尽力气也只半坐而起,只有勾着脖子朝窗外望去,这一看不要紧,生生吓了一跳……
  
  透过窗子,清冷的月光将大地照的雪亮,银辉下,站着一只浴血的修罗,不知道多少人的血已经将衣衫染得鲜红,连那裂着青唇的嘴上也被人血染红,如吃了人一般……
  
  那修罗默默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刀,鲜红的刀刃,不知道是吸收了月之精华变成了鬼器,还是吃多了人血,化作妖兵……
  
  一道血光闪过,空气似乎也被劈开了裂缝,鲜血如注飞溅到那修罗的衣衫上,让红变得更红,而哀叫之人倒在地上,血从割破的喉咙里咕嘟地继续冒着……
  
  那鬼魅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柴房……
  
  善心余的心脏像是被人抓住,浑身不能动弹……被看见了……
  
  天空突然暗下来,是云彩遮住了月,整个大地陷入了暗里……
  
  待半月冲出云层,那修罗已如鬼魅一般消失无踪……
  
  善心余重重送了口气……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鬼魅,那是人,一个武功极高的人……他甚至听见了
  那人杀人之后的淡淡蔼语——“到地狱里说说,看阎王能否原谅你……”
  
  彻底被人遗忘了,善心余被牛筋捆得结结实实,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在被关得饿第四天,他浑身瘫软地躺在柴垛上……没有水……没有水……
  
  昏迷中有人给他喂了水,并抬着他走了很长的路,路很颠簸不平,他心中抱怨着又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张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身处白荆棘山下最近的分舵。也就是说他现在身处点冰县的县城,离开白荆棘所处的雪山很远了。
  
  善心余向分舵里的弟子询问山上发生的事,以及程家联盟的人的下落。当然不会有人理他,问了两回连遭两回白眼后,他终于死心不问了,反正离开这里后总会知道的,尤其现在他担心的是小眷的生死。
  
  所以第三回他又追在分舵舵主的屁股后面……
  
  “你不要跟着我了,山上的事情我并不知晓,若是你想知道,可以问问你那程家的朋友……话说回来,你也能走能跳了,就不要再待在我这浪费粮食,我这不养闲人!”分舵舵主韩震山冷笑一声转身又要走。
  
  善心余干笑两声,道:“这回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改问别的,舵主能否帮我打听一下山上有位叫小眷的弟子是否安好,在下感念不尽……”
  
  “小眷?!”韩震山听得有些耳熟,想了片刻,想起正是自己那年与八总管下山去蚌海郡选侍童,将这个叫小眷的带上山的,自从小眷上山后就再没机会见,“原来是那小子,你打听他做什么!”他斜眼瞪着善心余狐疑道。
  
  “在下并不熟识白荆棘上任何一人,可在山上那些日子,是他给在下送饭,在下双手被缚,也是他顿顿送喂,是个好孩子,故此不希望他有所意外,盼望平安无事……”善心余知道江湖人疑心重,忌讳早识,便小心翼翼地道。
  
  “这样啊,好吧,我帮你问问,可是程家联盟杀了宫里不少兄弟,我不保他能活命啊……”韩震山冷笑道。
  
  善心余被说的面带愧色,道:“在下是想若是活着自然好,若是死了,在下就当他的亲人,将他的尸骨带回故乡收好……”
  
  韩震山见他说得诚恳,带着钦佩点点头离开了。
  
  善心余在白荆棘的点冰县分舵又呆了三日,晌午的时候被分舵弟子通传,说舵主找他。听见这话,他知道一定是有了小眷的消息,便跟着去见韩震山。
  
  韩震山见他来,先是抱拳过了礼,接着深望了他一眼,道:“白荆棘的弟子小眷原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宫主下山,正好在山上发事的时候下山报信,所以受了些伤,本该送到我这里养伤,可是他自行离开不知去向。”
  
  善心余一听不由急了,“他不是下山报信受伤了吗?走了你们都不去找吗?万一死了怎么办,你们到底是他的同门不是吗?”
  
  “山上屋毁人亡,分舵的人全都善后去了,弄成这样怪谁?”韩震山怒道,善心余闷哼一声不再出声,但样子却还是不服,便又冷笑两声道,“小眷身为白荆棘的弟子,却擅离本门,没有抓他回来就算不错了!按白荆棘的规矩,如果连主人都没有说话的话,他只能算本门默认逐出山门的弟子!”
  
  “默认逐出门,这什么意思,小眷好好的做你们白荆棘的弟子,为何要逐出山门,就算真做错了什么事,逐了也就逐了,干嘛见不得人似的,还说什么默认……”善心余越想越觉得这白荆棘的
  宫主不似好人,西小眷既然下山通风报信了,不奖也就罢了,还逐山门,这是何道理!
  
  “哈哈!”韩震山刺笑两声,撇嘴道,“原本就是见不得人的!”
  
  “你说这话是何意思!”善心余冷下脸来。
  
  “难道一才侍童被下山还大肆宣扬不成?!笑话!”韩震山冷冷地回了一句。
  
  才侍……
  
  善心余愣在原地……
  
  他虽然行走哦江湖没有多少日子,也不知道才侍是何意,但是看了韩震山的表情,他用膝盖也能猜出来,没想到小眷居然成了人家养的男宠,然后还被逐出山门,可是他记得小眷才十五六,这么小就……“为什么,他有什么错要被逐出山门,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大恶之事,你们到底是凭什么!”
  
  “小子……男宠虽然挂的是弟子的旗号,可做的是女人的事儿,你不会不懂吧,就算没养过男人,至少也见过女人,把自家的小妾出门的理由多了去了,可不见得是非要极凶大恶之事,山上的才侍多得很,少一个多一个是正常事儿,别大惊小怪的!”韩震山和荆八总管一样,应该说和绝大多数男人都一样,蔑视四肢不勤,甘愿委身与男人胯 下,像个女人般以色侍人的男宠。几句说下来,难听自然不在话下。
  
  “你说什么!”善心余的脸色越听越,那模样再下去就要和韩震山打起来。
  
  韩震山心道这些事和自个有何关系,又不是自个小眷下山的,便及时收了口:“善少侠,小眷才十五六,早点下山不是对他更好吗,再过两年也不耽误娶妻生子,就韩某看来,是好事!”说完,转身走了。
  
  善心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是味,初见小眷的时候,这孩子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可是脸色却不好,苍白无血色,身子也瘦得很,尤其喂他吃饭的时候,手腕细得他可以轻易握住两个,尤其眸子里蕴含难以掩饰的愁思……
  
  他想到这里,回去拿了剑就离开了白荆棘的分舵,寻找小眷的下落。
  
  ……
  
作者有话要说:不成了,太困了,明天再更
快乐,亲如果哪里看不懂就说出来,如果能解答的年糕尽量解答,或者修改文章
一篇好的小说就是能让人明白通透的小说,所以看不懂不是你的错,是年糕写的不好,对不起
这首词的词牌是 诉衷情
清风卷帘见梅,素手捕朝夕,缘来风轻云淡 ,闲室生冷月。
藤缠树,念长思,易成伤,春意常驻,炙炎难求,怎耐骄阳。
(看见窗外的梅花了吗?时花开,时花落。天也有白日与夜。缘亦然如此,来时清雅,去时淡漠,斯事如常。
藤缠树而生,相思成念,树却难伸枝桠。春日常在,就不需要炎热的夏天,喜欢清凉如水的冷月,又怎耐灼热的阳光……)
通俗点,容雀楼的意思是,小眷你就像炙热的太阳,太烤了
这样
这是年糕自己写的词
年糕知道老祖宗也留下来不少好东西,经典诗词,拿来显,要比我自己的好,可对于我对于读者都没什么意义,所以无论好与坏,总觉得是自己的东西,比贴满篇的《全宋词》要有意义,这只是年糕的个人想法,与他人或团体无关=-=,
卷五十三 人间哪胜风雪
  十一月初三的当天晚上,茶冰郡在霜降后的第四天的夜里,就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大,飘得也很疾,到次日清晨,风雪才算稍小些。北风呜呜地穿过高冰镇的老街,卷起层雪渣。
  
  如此大的风雪,街上没有行人,更不会有店家开门坐生意。可是来福客栈的门却开了,里面走出一位客人,头戴斗笠,手提宝剑,因感觉到身上的寒意,又将棉袍的衣襟收紧了些,小二从马圈将马牵到他面前,道:“客官,这雪很大,要不过了晌午等雪再小些启程吧。”
  
  那客人摇摇头,道:“我要到下一个镇子去,若此时走天前估摸着就到,晌午走的话,恐怕要露宿了。”
  
  “客人,你走遍了茶冰郡了吧,还要找那人,说不准他已经不在茶冰郡了……”店小二好心道。
  
  “是啊,下个镇子就是最后一个了,若是再没有的话,恐怕要到东面去找了……”他的家在东边,说不定现在已经回片海郡了……
  
  这个客人正是善心余,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找遍了整个茶冰郡,依然没有找到小眷的下落。
  算起来见过小眷的日子总共不过几天,可是他却执着地找下去,直到找到小眷为止,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欠一个道歉。
  
  街道上只他一人慢慢地走着,雪深近两尺多,走起来有些困难,善心余牵着马一步一步地朝镇外走去。
  
  此时,却听见了拍门的声音,难得除了他还有别人出门。但那敲门声一直持续着,敲门的人似乎也很急,他随意地转过头看过去……
  
  从街边的小巷里延伸的脚印通向街边的当铺,而当铺门口踱着脚站着个小孩,头发蓬乱,脸上带着污垢,身穿百家衫(碎布头拼成的衣衫),俨然是个小乞丐。
  
  “掌柜的,开开门吧,我有东西要当,求求你了……”那小乞丐赤脚穿着草鞋,冻得直跳,一个劲地拍门,叫道。
  
  叫了好半天,那当铺的二楼的窗子终于开了条缝——“叫什么叫,要当东西明天再来,今日不开门,也不看看什么天!真个倒霉催子,快走!”“碰”地,窗缝又关上了……
  
  “掌柜的,求求你了,三天没吃的了,实在不得已,等米下锅……发发善心吧……”小乞丐急得快哭了。可那二楼的窗户再没开,连人声都不应了……
  
  小乞丐拍了一会,实在没了力气,在台阶上坐下来,哈口气在手心,抱着光脚丫挫了半天,也没暖和过来……因为浑身都冷,能用哪里捂哪里呢……
  
  善心余实在忍不住小乞丐走去。
  
  “小弟弟,这么冷的天,要多穿点衣服啊……”善心余说着,把自己的一件外袍递到小乞丐的面前……
  
  那小乞丐欣喜过旺,眼里满是泪花,还是腼腆地道:“恩人,这么好的袍子就给小叫化可惜了,有没有旧一点的或者补丁的……”
  
  是个不错的孩子。善心余心里道。仍就将手里的外袍给那小乞丐披上,道:“给你吧,这件袍子要厚些,挡风……”
  
  “你真是好人……”小乞丐抽了抽冻得流出来的鼻涕,半天才又道,“恩人,我这里有东西要当,恩人能不能先买下……我们饿了三天,实在是……”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善心余伸手摸摸怀里,摸出六两碎银子,只剩这么多了啊……他给自己留下三两,剩下的三两递给了那小乞丐。
  
  小乞丐从他拿银子的时候,眼睛就一直盯着,现在拿了这么多银子,就连镇子上最大的张财主也不过赏过十个铜板,现在有这么多钱……他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得鞠躬哈腰不已。
  
  善心余笑了,道声 :“不必了。”就朝着自个的马走去。可没走两步,衣衫被人拽住,转过头来,见是那小乞丐。
  
  “恩人,小叫化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多谢恩人,小叫化也知道恩人身上的钱也并不多了,所以这块玉给恩人,就当恩人买的,若恩人的钱也不够的时候,可以解一时之忧。”说着将手中之物塞到善心余的手中,就朝着小巷子走去了。
  
  真是个好孩子,可惜孤零零地做小叫化,他望着小乞丐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低头往自己的手心之物一看,竟然是挂着绳的星月珏……
  
  小眷……
  
  那孩子一定知道小眷,别的玉珏他或许不会记得,可是星月珏的他定不会忘记。俗话说善有善报果然是真的,若他不回头看那小乞丐,若不管小乞丐就这么走了,也就错过了到下一个镇子。
  
  善心余紧朝那小巷巷口跑去,却不见了小乞丐,只好又回来牵马,返回客栈。将马给了小二照料,又打听了镇上米铺的位置,踏起轻功,急奔向米铺。
  
  到米铺的时候,那小乞丐才从米铺里出来,脚步匆匆向另一条巷子拐进去,善心余松口气,想必那小乞丐在这雪天敲开米铺的门也花了好一阵功夫。他紧跟上,想追上那小乞丐问清楚哪里来的玉佩。
  
  可是转过小巷的时候,那小乞丐又拐进另一条巷子,他又跟上,却见那小乞丐走进了巷子的最深处,然后进了一个院子。
  
  他跟上前去,走到门口往里面一看,这哪里谈得上是房子。院子是没有门的,而里面的屋子也已经烧毁,连屋顶都没有了大半,被熏的破墙残垣,断壁损梁到处都是,窗子倒是有半个,可对于没了一半的屋子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善心余站在院门口一眼就能看清小乞丐。
  
  “哥,我把玉佩给当了,买了米回来……炕下的火又灭了,真讨厌……”小乞丐踩过碎砖堆,走到有屋顶的那一块墙角前,那里用砖头垒成一个小小的炕,而炕头上躺着一团物——
  
  原来是一个脏的看不清颜色的烂棉袄,棉袄的上面露着乱七八糟团在一起还夹着杂草的毛发,下面露着一双脚,一点倒还算干净,仔细看看可以感觉出是个蜷缩在一起的人……
  
  炕上的人没有说话,因为在一个劲的咳嗽,小乞丐紧倒了碗水到那人的身边,扶着他的头喂下两口水,咳嗽才稍有停息……
  
  “哥,今天我遇见贵人了,买了玉佩,还送了我一件厚衣,可暖和了,我给你盖上……”小乞丐将拍拍被风吹到炕上的雪花,把善心余送给他的那件外袍整个裹在床上那人的身上,“暖和不,这下就不怕下雪了……”
  
  这时,小乞丐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这就起火熬粥,大家吃个饱。”
  
  小乞丐开始一边生火一边道:“还有啊,哥,那贵人给的是银子,小狗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等吃过了饭,小狗子陪你到保仁堂的郎中那里看看,抓几付药吃,病就——”
  
  “不用管我的病……等天晴了这病自然会好,你还小,长身子的时候,不能吃不饱,再说谁知道有没有下顿了呢……还是留着买米吧……””床上的人说话了,声音带着嘶哑,气虚多喘……说到最后气管灌了凉风,引起一阵咳嗽,小乞丐紧上前,端水递给那人,可还没喂到嘴边,那人猛地向前倾倒……咳出一口鲜血……
  
  “哥,哥,你咳血了,你咳血了,小狗子这就找郎中去……”小乞丐带着哭腔转身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拉住。
  
  “不要去……我们没有钱……”那人抬起头来……
  
  善心余被那人的脸吓了一跳,也终于明白心中从刚才开始的不安是什么……
  
  小眷……
  
  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思潮涌动,写多一点,大家看了不要砍我
我先遁
卷五十四 雨中再会康桥
  阳春三月,冻土初解,柳树也抽动了柔软的手臂随着微风摇啊摇着,树下几个扎着髻的顽童跳着蹦着,吹着柳笛。路边的稻田里,背着箩筐的农家忙着插秧,前两天才下过一场春雨,此时正是活的时节。
  夕阳西下,温度开始降下来,寒意袭来。
  望着天边的晚霞,程墨然慢慢地收紧马缰,原本在他身后的容雀楼冲到了他的前面,才同样停下来……
  “怎么?”容雀楼转过马头,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洒在他的肩头,像隔着什么看不真切……
  三年前
  白荆棘的分舵被挑,他随容雀楼下山,容雀楼去了分舵,而他则顺便回程家庄看看,回到庄子后,才从管家的嘴里知道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自己不声不响地离开家门,没有带回口信,爹爹以为自己被容雀楼掳掠上山,便和二伯带着两位哥哥约好其余二十七帮派在茶冰郡汇合,闯上陀螺山,向白荆棘要人。他紧派人送信给容雀楼,约好见面的地点,然后自己快马加鞭往茶冰郡。
  到了茶冰郡的头天晚上,容雀楼到了他住得客栈,两人一同上山。
  演武殿的门柱,雕廊上刀痕累累,烧毁的房屋,院落,砍倒的树木,一片狼藉,眼落之处都是红褐色的血迹,偶尔夹杂的毛发和断指。
  两大护法中的荆八总管奄奄一息昏迷躺在床上。而荆四总管是所有人里面伤势最轻的,身上只有十几处刀痕。站在容雀楼的面前陈述事情的全部经过。
  说到程家不容辩解,拔刀夺人的时候,程墨然呆呆地望着面前带着血迹伤残的人……
  白荆棘三百多弟子,活着的只有五十多。其中能站起来的只有眼前这三十多个,轻者断肋,重者断了手脚……
  程墨然忍了很痛苦才没退缩,正因为所有的弟子都站在容雀楼的面前,俯首静静听着,正因为没有一个弟子用责备的眼神看他,所以他才更难过……
  接着说到带着修罗面具的男子将所有来犯者斩杀的时候,程墨然震惊地望着荆四,头皮一阵发麻,手脚冰凉……爹爹,二伯,两位哥哥……他们都……
  但荆四总管却用个咕噜咕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那修罗面具的男人独独放过了程家四口,灵焦山庄庄主鬼王通判于十三,涉空帮帮主左梦远,阴山剑派掌门赵伯天,以及婆娑江三十六寨寨主一共八人。说完就已经有人将八人带到容雀楼和程墨然的面前。程墨然一见,心中暗自难过,八人被反绑着,身上挂了彩,父亲头发凌乱,虽依旧傲气十足,可总有英雄末路的凄凉,二伯更惨不忍睹,如同被人拳打脚踢了三天三夜,浑身浮肿,大头,粗脖子,肥掌……程墨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症状,他几乎以为四处大乱而二伯则悠闲地偷偷跑到那片柿子林偷柿子。两位哥哥也没有了往日的潇洒公子的模样。
  八人见到程墨然也是一愣。容雀楼挥挥手叫人将程家四口的绑松了,程墨然走上前扶住老父,然后说了自己并未被虏,而是在此做客,前几日还回家探望,却不想出此大事。程大当家的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件大错特错的事,而其余几位看着容雀楼沉默不语,也都在心里盘算着。鬼王通判于十三和涉空帮帮主左梦远心里很是憋屈,来的时候打着正义的招牌,口气强硬,高高凌人于上,可现在显然是自己误会了,可偏偏这事是决计不能承认的,若认了,笑话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他们脸上无光,日后在白道上怎么混!
  容雀楼眉间,叫人送八位下山,可那婆娑江寨主沙通却觉得自己乃一江霸主,怎么能让人像是押解犯人一般下山去。正张狂不饶时,突然不见了眼前的容雀楼,接着身体如冰水灌顶被人紧紧扣住咽喉——
  “二十八个门派联合以强欺弱,杀我宫中弟子,几灭我门,这笔血债本座不再追究乃是看在与墨然交好的份上,若有下回不请自来者,修怪本座心狠手辣!送!”容雀楼眯着眼睛淡淡一阵冷笑。
  程大当家重叹一声,转过头去,拉着程墨然要走,但却没有拉动。
  容雀楼见程墨然看着他,便让他也一并山下,可程墨然却断然挣脱了父亲的手,他想留下来,就算没有人责怪他,可是良心却不放过自己,所以……他要留下来……为这场因他而起的血拼赎罪。
  这不是沦为人下!程大当家和两位哥哥当然不肯,都苦苦相劝,但程墨然却下定了决心要如此,最后只好跟着那三位下山。
  程墨然不知道看着杀害同门的人从眼前走过,走出白荆棘,下山扬长而去是什么滋味,但是他心里还是盼望着爹爹他们能快下山,以免节外生枝。直到听见送人下山的弟子归来,才暗中松了口气。他多心了,在场的弟子对容雀楼说得话没有任何不满,他们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着,然后默默散去。程墨然看见了其中一个小弟子,这弟子他有些面熟,记得好像是纷雪园的才侍,好像叫做岳山丘的,便上前和其说话。他奇怪的是,若是岳山丘站在这里,怎么不见其他的才侍公子。难不成也都伤了吗?
  岳山丘低着头站着,看了程墨然一眼,甩开他的手跑了。
  能用多少年才能赎完罪,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程墨然心中不禁哀伤到……
  容雀楼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他去了纷雪园,可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该去了迷踪阵……
  已经不需要去纷雪园了……因为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迷踪阵里白骨累累……他首先看见的是已经污了的莲华最喜欢戴的淡绿色围巾,然后是莲华的半身尸首,接下来是秋晓的一只绣着名字的鞋子……
  妻子和小妾们藏在暗室里活了下来,可是保护她们躲藏的纷雪园的公子们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全部死了。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抵抗的他们将那些追的人引入这满是陷阱的迷踪阵……那残骨离开了特有的物件,已经分不清是他们的……还是追他们的人的……
  容雀楼捧起戴着指套的手指……这应该是碧湖带着指套的手,而尸首已经侵入沸水池里化作白骨……
  曾经的眉黛芙蓉身如雪,诗情画意语呢哝,都离他而去……一夜之间归于尘土,飞做流星……
  站在原地,任由水雾裹着他的身体,他的脸……
  哭不出来……可是脸上流淌的水珠却仿佛的一颗颗泪水,打湿了衣衫……
  他从未给过纷雪园的公子们什么承诺,也告诉过他们二十四岁就可以决定是否下山。可是他知道他们暗地里说好了都不离开,一起陪在他身边,这回……真的离不开了……永远埋葬在雪山之巅……
  ……
  容雀楼望着程墨然……
  迎着夕阳的墨然依然洁白干净,好像冰封的雪莲,慢慢绽开了蝉翼似的花瓣,由纯美清雅的少年成长为旷世佳人,那眉目流转,溢彩夺目,但凡看见的人都挪不开眼睛。一如三年前一样,或许尤甚也说不定了……
  “你笑什么……”程墨然被容雀楼勾笑着的唇角挑得脸上升起一团红晕,瞪了一眼,拍马绕过容雀楼朝夕阳西下的地平线走去。
  灭门之灾发生过后,容雀楼待在迷踪阵里,三天三夜没有见人,就连八总管苏醒,也没有去看看,他以为那件事对容雀楼来说太残忍,以为经过那件事后容雀楼会有所改变,可是错了,三天后走出来的容雀楼依然笑着,让他有一阵子反而担心会不会得了失心疯之类的病。
  但整整三年过去,容雀楼依然和以往一样……
  程墨然一直以为容雀楼应该不是这种不闻不问,只贪图安逸的人才对,难道说是连内心都已麻痹掉,而不肯面对曾经发生的事情吗……一次,他实在忍不住问道。容雀楼却也柔和地望着他,微笑着……“我怎么会忘记,忘记了死人……就意味着不够资格再做活人……所以……多看看他们去,带着酒,要好的……”
  程墨然默默地躺在了容雀楼的手背上……好痛苦啊,背负着这么多人和鬼魂的怨念,很长一段时间,白荆棘的弟子见到他低头走路,而他也没有抬头看人的勇气,压抑着的情绪蔓延在整个白荆棘的半空……直到容雀楼为他说了话,才算乌云散去……
  或许从开始就只有容雀楼站在他这一边,程墨然心想,三年前为什么会跟着容雀楼走,然后委身于他,或许就是因为从容雀楼身上感觉到了理解与容纳,虽然知道为难了容雀楼,但是放走了爹地和哥哥他们,还是要感谢自己的爱人……
  “再不快走就要淋雨了……”容雀楼柔和的声音贴在耳边想起,程墨然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天空已经变得阴暗,时不时地夹杂着星星雨点。他紧加快马鞭,和容雀楼一起往镇子上奔去……
  过了沂水河不远就是镇子,可这雨水却等不了人,不肖一会时间,雨越下越大,两人见河边附近有家农家茅屋,便到屋前,请那屋主借个方便,躲在屋檐下,待雨势小些再走……
  程墨然的鞋子里灌了水,坐在主人家的炉火前烤火,而容雀楼听见外面的雨声小了些,就走出屋门,向镇子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沂水河的白石拱桥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手持一柄青绿纸伞,斜靠在肩上,看不见人面。而身着青衫,上套着一件绣花白底半身袄,一条白丝滚边红纹束腰裹住腰身,如同这雨水冲刷后的景,透着异样的清新爽朗只是这侧面一站的身影他似曾见过……
  那时是在一片青白雪峰映衬下的火红的荆棘草前……
  
作者有话要说:lucille说的对,年糕对开篇的第一部分很不满意,觉得少了点什么,正在考虑怎么改,亲的意见很中肯,谢谢
上一篇的文好多评啊,年糕满足满足
其实评是对年糕的回应,也会因此带动更多的人看年糕的文(回复的时间有搜索,每一次回复都会帮年糕更一次搜索),所以特感谢大家
希望大家都对年糕有要求,这样年糕才会更进一步写更好的文
补上下半章
今晚上要列出提纲来==
否者就不知道要写什么
o^^o
卷五十五 相见不如怀念
  一辆马车停靠在小桥上,马的人并非马夫短褂,而是江湖人惯穿的长袍,手持一柄宝剑,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剑客。马车停下后,那马的剑客跳下车,走到撑伞之人的面前。那撑伞之人收起纸伞,露出一头犀利的短发。那年轻的剑客上前一步打横了将其抱起,小心地放进了车里,然后跳上车,出了镇子,朝东而去。
  
  那侧影翻动着容雀楼记忆中的角落,等缓过身来的时候,两个字已经从唇边溢出……
  
  可是一定是看错了,在他的记忆里的人是异常讨厌男宠的人,而且坚强倔强,又怎么会和同为男子的人做如此亲密的举动。容雀楼自嘲地笑了笑。
  
  他从未后悔过把小眷下山,三年前是,今天也是……他也刻意地将这个名字忘记,在迷踪阵里,想起的事情也会被不断出现的尸骨所代替,不止是小眷,任何能改变他的东西都需要忘记,留下来的只有……容雀楼转过身子,看着坐在火边的墨然……
  
  程墨然觉得自己被人直勾勾地看着,他知道是容雀楼,今个不知道怎么了,总会盯着自己看,他穿好鞋,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容雀楼一眼,问道:“你是为何总是看我……”
  
  “……走吧……”容雀楼并不答话,转身去牵马。
  
  两人骑着马到了镇子上,找了客栈住下。交定钱的时候,另有夫妇二人带着一家老小同样住店,是要在清明之前回老家祭祖的。程墨然顿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来,不由心中怅然,这天夜里就犯了心思,如何也睡不安稳,第二日见到容雀楼是一脸憔悴。
  
  “你有三年多没回家了,绕道婆娑郡回去看看吧……”容雀楼见了他眉间锁着哀愁,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
  
  “可是……”程墨然当然想回家探望老父,但自己当年确也说过,要留在容雀楼的身边。
  
  “只是住些日子,什么时候不想住了再回山上也无妨……”容雀楼柔声道。
  
  程墨然听了自然心中欢喜,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我只是说着玩的啊,你还当真了……”容雀楼惊讶地看着程墨然。程墨然先是一愣,但看见容雀楼捉谐的目光,顿时明白了过来,照着容雀楼的脚就踩了下去。
  
  容雀楼却低笑起来……
  
  程墨然反倒是不恼了,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已经很久不见眼前之人真心的笑了,但愿这是个好的开始……他也跟着笑起来。
  
  结了住店的钱,两人骑上马准备出镇,大老远的,程墨然就见到路边的米店门口站着一人,正和掌柜的说什么,此人似乎是跟在大哥身边的随从廖三斤。
  
  “廖三,你怎么在这里,就你一人吗?”程墨然走上前拉过廖三斤问道。
  
  廖三仔细看了眼前这翩翩佳公子许久,才认出正是三少爷程墨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才一拍大腿,道:“大少爷在寺渊县等着小人,他可想念三少爷你了,每次提起你来都是一个劲叹气!”
  
  “真的吗?这些年来我也想念大哥二哥想念的紧,我想回家探望父亲,正好和大哥一同回去……”程墨然知道了亲哥哥就在附近,自然欣喜,此番正可以先和哥哥见个面,探听家中的情况,不要回去闹了笑话。
  
  于是三人朝寺渊县走去。
  
  到了寺渊县正逢晌午吃饭的时辰,廖三斤把容,程两人带到县城里的一家酒楼,上了楼后在靠窗户坐下来,程墨然的哥哥程墨洵住的客栈就离这儿不远,故此廖三斤和小二说了两句,跑去程墨洵住店的客栈中找人去了。店小二一边倒茶,一边点头哈腰,嘴里叽哩咕噜说着,表情也甚是客气,可容,程二人只能面面相觑,对望笑笑,抿着茶水望向窗外。
  
  理渊郡是西圣庭的最小的郡,寺渊县位于理渊郡的西南角,县城的旁边有群山老林,山上住了不少人家,后来官道通畅,才有人从山上搬下来,聚居成镇成池。此处的人说话的口音极重,穿着的服饰不与其他地方相同,有极具地方特点。男人会用布缠头,身上穿着的外袍总是颜色鲜艳并敞怀不扎腰带,话语中总带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尤其在听不懂的时候更觉得如此……
  
  容雀楼坐了很久,小二已经笑容满面地上了第八杯茶,可是廖三斤还未回转,他无聊地望着窗外……
  
  街上人流攒动,店家小二在门口招呼拉客,吆喝声在吵嚷的闹市也可听见。此时,却又一辆马车跟着人流朝这边来,那马车容雀楼认得,车的人他也认得,那装束是沂河桥上的车夫,那马车里面的人定然是在桥上撑伞的公子……容雀楼禁不住凝目而注,望着那马车,想或许能从帘幕下看出端倪……
  
  “两位客官,你们坐了很久了,要不先上点酒菜吃着……”这店小二为这桌子上了第十二次茶水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了,靠窗的位置本就是好位置,可是碰上了容,程二人要等人,而且刚走了的人说是等会就来,这都过了半个时辰,照这张桌子的流水,说不定都能招待完两桌的客人,现在还是被占着,一个劲上茶水,刚好几拨的客人都盯着这看呢。
  
  容雀楼听不懂这小二嘴里说什么,望向程墨然,却见程墨然也正望着他,自然也听不懂。正在这时,有人上楼,两人同时往楼口望去……
  
  不是的……心突然好像是从空中落下,竟然失望的很,可是他到底期待的又是什么呢……期待桥上的侧影与那夜里站在荆棘草边的侧影重合,还是期待别的……
  
  “大哥!”程墨然惊喜地站起身来,迎上来人。
  
  程家庄大公子程墨洵年近二十六,身穿一件蓝底滚边锦袍,举手间外敛而内慑,尽显武林世家之风采,见到久未见面且一直疼爱的三弟,自然带着少有的一份激动欣喜,却在看见容雀楼的一瞬间,尴尬地笑容凝结在嘴角。
  
  两人只是用下巴微微点了,算是打过招呼。程墨然自然和大哥说家常,容雀楼则望向楼下,却见那马车不见了,不由得觉得空气憋闷起来。
  
  “客官人到齐了,要些什么,小店这就去准备,边喝边聊着……”被无视在一边的店小二为了插科在程大公子的面前又擦了一遍桌子,问道。
  
  程大公子默然了……原来这次来谈生意是有在当地找向导,刚才廖三斤告诉他三弟在这儿,而自己却还有一半的货没和那老主户商讨完,人家没有歇的意思,自己也就不便,于是留下廖三斤和向导继续,而自己则跑到酒楼汇合,却没想到程墨然一直在这里等他,随身的廖三斤也因为太过兴奋,忘记了叫小二点酒菜。架不住自己也听不懂,程大公子十分泰然地拉过小二,指着旁边坐着的华服豪绅的桌子,又指指自己的桌子,道:“他点什么我就要什么!”
  
  “客官,你真要一样的酒菜吗?”那小二虽然不会说俗语,但好歹做久了,他狐疑似的看着程大公子,指指旁边道。
  
  “对,去吧去吧,快快上来!”程墨洵怕将三弟饿坏了,紧催促道。
  
  “快,很快,两桌一锅烩,很快!您稍等!”小二连茶水都不请了,转身下楼,在那厨子炒之前说正好。
  
  “还要等一会,先喝茶!”程墨洵端起茶杯敬了礼,先喝为尽。而程墨然却心道,都喝了十三杯了,不能再喝了。
  
  菜还没上来,二楼的人也都吃的差不多,散了好几桌,雅间也都几乎同一时间空出来,程墨洵便将桌子换进雅间。这时,店小二从楼下引了三人上来,见一间雅间已经被占,便引着身后的两人去了另一间。过门前时,容雀楼见先是少年随从跑过,接着一青年男子怀里抱着个人跟在后面,正是适才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怀里抱着的那人衣衫已经换了,且带着一个面纱斗笠……这一瞬间,依然没让他瞧见模样……
  
  容雀楼没有看见,而程墨洵却瞧见了很久未见的人。
  
  “见到朋友了!”他说了句,就出珠帘外,叫住了那青年——“心余贤弟!”
  
  善心余正准备进雅间,却听见有人唤他,微微侧过身,见是好友兼义兄程家庄的大少程墨洵,便笑道:“原来是程大哥,小弟见礼了。”
  
  “贤弟,多年未见,这是……”程墨洵看看善心余怀里抱着的人,示意道。
  
  善心余却低头一笑,,道:“大哥,咱兄弟先坐下吧。”
  
  程墨洵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正是,看大哥都忘记了,要不贤弟到这边来做,大哥也才刚到,未曾用过午膳。”
  
  “好啊,那可得大哥做东才行!”善心余见到程墨洵很是高兴,笑着开玩笑道。
  
  “那是自然……”程墨洵转回自己的雅间,一边掀起珠帘,道。
  
  善心余抱着怀里的人,半只脚踏进雅间,却停住了脚,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容雀楼……
  
  “善大哥,有人……”跟在善心余身边的少年随从自善心余的身后瞄见了里面,不由嘟囔道。
  
  程墨洵没看见善心余的眼神已经沉下来,笑道:“都不是外人,不妨事的,这是三弟程墨然,这位是三弟的友人,姓……厄……”
  
  “容——”容雀楼淡淡地接到。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亲们的留言,怀疑楼歪了
怎么说呢,楼没有歪,文章也正常进行着,
冷月和炙阳到底选哪个,就是摆在容雀楼面前的题目,只是年糕这篇文的主打是小眷。现在的文里面大多数都是冷月似的人物,大家好像也很喜欢。可是年钟情于执着到可以忘记自己的小眷,这也年糕写本文的主题之一。后面文将会渗透最近年糕的对其中一类爱情的看法,希望也能传达到各位心里。
遍天下的冷月,聪明绝顶,运筹帷幄,谈笑间灰飞烟灭的人,年糕腻了,甚至到了躲避不及的地步。
所以换口味吧,偶尔吃烧饼不错。
卷五十六
  “对,容,容宫……”
  
  “大侠——”容雀楼仍然看着善心余,嘴里却继续接到。
  
  “容大侠……”既然人家不愿意称宫主,大侠还是小侠随便了,程墨洵干笑一声,“这位是‘一剑飘雪’善心余善大侠……”
  
  善心余自见到容雀楼的一瞬间,就抱紧了怀里的人,胸口的衣襟也被怀里的人攥得紧紧的,,可以听见微微颤抖的喘息声,他向后退了一步,却听见店小二咕噜的声音。
  
  “客官,菜来了,小心别烫着!”
  
  “心余,进来啊,别站在门口,我家三弟可长得是玉树临风,你怎得像是碰见了恶鬼,快坐下,你抱着的这位公子想必也乏了吧……”程墨洵拉了一把善心余。
  
  无妨……怀里的人抚平了身体的悸动,轻声咛道。
  
  善心余这才十万个不甘愿走到桌边,那少年随从早就搬了凳子放好,让他能将怀里的人放稳,自己也挨着坐下。
  
  “这位公子的腿脚……”程墨然见竟然是让人抱着进来的,未曾到跟前就闻见一股药味,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善心余虽第一次见程墨然,见其果然如众口所说生得俊目俏鼻,唇红齿白,好似翠鸣山涧一汪池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心里却莫名升起恶气来,也不答话,就装作没听见。
  
  席间顿时尴尬非常,程墨然也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后悔开口。故此直到店小二将三个盘子一壶酒放在桌上谁也没注意。
  
  旁边的少年随从却探头看了那三个盘子,刺笑出来:“原来是请我家哥哥吃罗卜席啊。”
  
  所有的人都望桌子上一瞧,可不是都是罗卜吗?
  
  凉拌罗卜皮
  
  香仔油泼罗卜
  
  鱼汤烩罗卜
  
  小二听见了笑道:“客官不是点了和【罗卜王】孙老板一样的菜吗?还有一道牛肉罗卜羹还需要温火再熬一小会,稍等马上就上!”
  
  说完就要下去,可程墨洵哪啃让他走,虽然听不明白小二说的是什么,可也也不能让他们对着一桌子罗卜,先不说自己不喜欢吃,这每道菜都带着红灯笼似的辣椒,三弟也没法子吃啊,现在肚子已经饿起来,却对着一桌子辣罗卜,连酒都上来了,这怎么个吃法。
  
  程墨洵叫那小二将这菜撤下,重新上菜,那小二却以为程墨洵反悔,问再上什么菜,程墨洵以为小二不肯于他换下,拽着小二不罢休。这下可热闹了。
  
  “五香煮花生,嫩笋尖炒山,柴煸鲫鱼,八宝焖牛肉,最后再来桂圆莲心炖鹌鹑……”坐在善心余身边,一直带着面纱的公子说话了,声音不协调地沙哑,可却是很地道的本地话。这店小二一听,像是终于解脱了似的,将手巾往身上一甩:“早说了不就好了吗,五香煮花生,嫩笋尖炒山,柴煸鲫鱼,八宝焖牛肉,再来桂圆莲心炖鹌鹑,客官好等着,很快就上勒……”说完,摇晃着身体走了。
  
  “听不懂人话还敢做生意,趁早关了门,这廖三也是,怎得还不来……”程墨洵点错了菜,只得自我解嘲地说到,然后转向带着斗笠的公子,感叹道,“没想到这位小兄弟会说本地话,真是解了大围了,来,在下敬小兄弟一杯。”
  
  “他不会喝酒,小弟代了吧。”说着,善心余接过酒杯一干而进。
  
  “贤弟,你这位小兄弟不简单啊,理渊郡包括寺渊一共八种方言,愚兄学了三年才学会了几句,实在见不得人,只是不知道小兄弟如何学会的……”程墨洵嘴上虽如此说,可心里却想会不会是义弟认识的当地人。
  
  善心余听见程墨洵夸奖身边的人,心里高兴,道,“嘿嘿,我也不知道他居然会说此地方言,大出意外。”
  
  “我也不会……”面纱下的人有些局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不会?不会你是如何说的?”程墨洵笑而奇怪道。
  
  “他是跟着声音学的,只是学得一分不差!”容雀楼盯着那面纱下的人,突然道。他已经想起来这个叫善心余的人来,三年前上山挑战允谦,并关在柴房里直到厮杀结束,放下山的那个小子,应该不会和小眷扯上关系,那么旁边这戴面纱的人是……
  
  “唉~,小兄弟,你真乃绝顶聪明之人,是在大堂里听见的吗?那就是只有一遍喽,这样就学会了,并且说得一分不差,真是好本事!”程墨洵听了大为吃惊,这一通的叽哩咕噜,哪里容易记下来,否者他们早就学给小二,不必一桌子的罗卜宴丢人。
  
  聪明
  
  你真是绝顶聪明之人
  
  ……
  
  面纱下的人手指几乎插进肉里,他没有半点被夸奖的高兴或者得意,反而是刺耳,刺耳到心快被扎破……隔着面纱看着前方,看不见人面,却能听见声音,三年来,回忆里才会出现的声音……
  
  善心余的手背上溅起一颗水滴,他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
  
  “对不住,大哥,我家兄弟身体不好,需要回客栈休息,各位,善某先行走了。”说完,抱起身边的人儿,任程墨洵唤却头也不回,径直下楼回到马车旁,将怀里的人放进马车内。
  
  “小眷……”善心余轻轻地喊道,慢慢摘下面纱……
  
  小眷含着泪痕的脸尽在眼前……
  
  “我知道我不聪明,否则就不会流眼泪……”
  
  主人不喜欢缠在身边的小狗,而他连做梦都会站在主人的身边等候着……
  
  善心余一把抱住小眷的身子,将他瘦弱的身子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小眷和姓容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现在小眷望着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人带来的伤痛。“不要哭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吗?不见他就是了……”
  
  “眷哥,不要哭了,你现在的身子骨受不了的……是不是刚才那些人欺负你了,二狗子这就帮眷哥助拳去!”那少年随从真是当年的小乞丐,自从那时善心余找到小眷以后,就跟在身边马前马
  后,善心余有空了,就教他几招功夫。
  
  “助拳!你还没睡醒呢,才几斤几两,那里面随便一个人只根手指头就把你弹飞了!喝!真说的出口。”善心余瞪了一眼少年刺道。
  
  “咳咳……”小眷伤心过度,心口气闷,顿时喘不上气来。
  
  “大声呼气,快些……”善心余紧帮他抚背顺气。
  
  小眷深呼两口,虚弱地道:“小古,不要再唤自己是二狗子……”
  
  “叫顺口了嘛,小古就小古,可是眷哥,你不要再伤心了,身子还痛吗?要不要喝点宁神茶。”少年小古将身边的水壶递上,却被小眷挡下了。
  
  “不可以总是依靠这宁神茶,喝的多了就不管用了……”
  
  “……”可是会痛,每次见眷哥痛得蜷着身子直哆嗦,小古非要躲开才能平静。
  
  “善大哥,我们离开这儿吧,远远的……”小眷觉得浑身乏力,面上带着倦意。
  
  善心余轻轻把小眷放在软被上,掀开帘子坐在车辕上,扬鞭而起。
  
  容雀楼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沉思着……善心余在扬鞭的一瞬间瞪向二楼的眼神极具深意,让他不禁重新思索记忆中的痕迹……
  
  白荆棘从存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如同那冰封了的雪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每天过平静不起波澜的日子,生安而死静,白荆棘的每个人都在那雪山上埋葬自己,成为岁月的祭品。而自己也和这雪山没有任何区别,勾魂使,或者说更像是时间的看守,任外界物换星移,唯一允许他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时间从指缝中流走。连能融化冰川一角的唯一的一抹阳光也被他驱逐,活该在这世上像砂砾一样活着。
  
  “三弟,再过三个月就是爹爹的五十大寿,你可不要忘记了……他老人家这两年每逢佳节都挂念着你……”程墨洵柔声道。
  
  “……”程墨然顿了顿,并不看自己的哥哥,“大哥,是小弟不孝,不能在爹爹跟前尽孝,若是不上爹爹他老人家的大寿,请大哥代小弟多在爹爹面前磕几个头,小弟在这里先谢过大哥。”
  
  “为何不能回去,爹爹的五十大寿啊,他老人家最想要的不是别的,正是你能陪他老人家……难道说……”程墨洵看向一边望着窗口默不作声的容雀楼,“难道说是你逼迫我三弟!”容雀楼喜欢男人,专门有个院落圈养男宠,这事儿是在山上看见到的,三弟长的如此俊美,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鬼都不信,三弟年纪还小,以后定是要娶妻生子的,堂堂程家庄的三少爷怎能与男子欢好,毁了一生。
  
  容雀楼慢慢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程墨洵。而程墨然已经察觉出容雀楼不知道为何,心情变得极差。他跟在容雀楼身边这些年,虽然没有见过容雀楼出手,也没有进过容雀楼练功的迷踪阵,但能觉察到容雀楼的功底,上一任宫主与天下第一的“武痴”决斗之传并非谣传,也许有些夸大,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在大哥之上,若是动气手来,大哥定然不是对手。
  
  “大哥,不可与主人说不敬之言。”程墨然冷下脸来,正色道。
  
  “主人?”程墨洵惊异地望着程墨然,再看看对面的容雀楼,“三弟你——”
  
  “墨然已在三年前入白荆棘门下,发誓终身侍奉主人左右,陀螺山就是墨然的葬身之地。”程墨然冷冷的道。
  
  这和卖身已无区别。简直是疯了。程墨洵强忍着要拉起三弟离开这里的念头,心想着先稳住三弟,等回到家中再行劝说是谓上策。
  
  而容雀楼似乎没听得刚才的话,想了想,突然微笑道:“墨然,家尊大寿,多待几日也无妨,山上并无他事,而且你不是急着想回家吗?我们吃过了饭就启程,估摸着晚上就能到下个镇子。”
  
  “说得是,厄,大哥的生意好像没有……”程墨然迟疑地看着大哥。
  
  程墨洵自听了刚才的话,再与三弟分开唯恐又生变化,笑道:“剩下的事情交与廖三即可,大哥还没好好与你说话呢,这就随你一同回家。”
  
  程墨然暗暗望向容雀楼,见对方点了头,自然更高兴了。
  
  容雀楼却依然将头扭向了窗外……
  
  晚了一个时辰应该很快就能上,毕竟一个自个骑马,而对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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