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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4 by 司圣语

第四卷第一章避世

  两人最终选定了附近一处山巅上,那里高耸入云、人烟稀少,附近景色秀丽、还有一处泉水存在,殷风建了小屋、安顿好燕南漓,又置办了衣物、开辟了几处园子,便做好了喝心上人隐居避世的打算。

  “南漓,你看,这只小鸟漂不漂亮?”

  “我今天上山居然还看到一只小野猪,所以也一并抓了回来,给你解闷。”

  “对了,一会儿我下山去买些油盐,再帮你带些书回来好不好?”

  这样的询问每天都会出现,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便格外珍惜彼此。殷风唯恐粗茶淡饭、日子清苦,对官场出身的燕南漓来说,时间一久必定会感到无趣。害怕对方再闷出病来,因此总是千方百计哄对方开心,只要燕南漓喜欢,纵然不曾开口,他也会紧去办。

  燕南漓合上书本,倚靠在他怀中,这么久以来,风为自己做的够多了,他已经足够了,什么也不需要。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风,帮我带点针线回来。”

  自己一介书生,从未为任何人下过厨,每天一日三餐,也都是风在张罗。他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大少爷,离开了可以发挥自己聪明才智的地方,就觉得自己就好像一无用处,什么事情都要依赖风去做。

  这种感觉,很不好。所以他便在想,无论如何也要找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为风做点什么才行。

  殷风怜惜地握着他的手,轻轻笑了下,心里却很是感动。南漓这是打算学着为自己缝补衣服吗?只是,他看似不善此道,要是扎伤了这双手,自己可会心疼啊。

  所以一边亲吻着他,一边说道:“还是我来好了,南漓,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不必操心。”

  “可是,这会让我觉得你在拿我当猪养。”

  “呵呵,要是它们都有你这么温柔聪颖,我就情愿今后天天吃素。”

  殷风抵着南漓的额头,笑得格外开心,自己的目标之一本就是要将南漓养得白白胖胖,瞧对方这么瘦,不好好补回来,那怎么行。

  “就这么说定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弹弹琴、作作画。对了,我喜欢你画我的样子,为我多画几幅好不好?”

  “那个,不是已经有很多了?”

  “不够,越多越好。”

  南漓眼中的自己,俊逸潇洒、温柔体贴,每一张都看得出画得很用心,也包含了深深的感情在里面。相处越久,殷风就越欣赏燕南漓的才气。多少人梦寐以求京城第一才子的画都得不到,而自己却可以天天搂着他,看他亲笔为自己描绘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幸福时光。

  似乎只要守在南漓身边,日子就过得格外开心。至于诸多辛苦,自己根本就从来没觉得。

  “好了,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去就回来。”

  “嗯。”

  他放下燕南漓,扶着对方重又躺回被子里。山上气候寒冷、温度又低,眼看临近冬天,自己也该再带点御寒的东西回来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便御风而行,下了山,向附近一个较大的城镇飞去。

  “哎呀,客官,您真是有眼光。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您瞧瞧这丝线,这皮毛,您买了它,绝对物有所值啊。”

  一家衣服店门口,老板口沫横飞地兜揽着生意,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似有钱有势的年轻男人,不仅出手大方,且身边跟着众多随从,一看就知道大有来头。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店里最贵的货物,希望可以大赚一笔,哪知道对方只是看看,眼里却流露出不屑之意。

  “哼,这般货色也值千金?”

  想辽国之境盛产貂裘,近年来宋辽通商频繁,宫内所穿的,哪一件不比这件强上百倍。他看得多了,自然不稀罕,冷哼了一声正打算离开,对方却不死心地又缠了上来。

  “呃,大爷,你这么说,就有点不对了。您不妨去打听打听,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这儿的名号。就连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也经常大老远地托人来办货呢。”

  “那是他们见识少,有眼无珠。”

  “您这人……”

  对方一再鄙夷,不免将店老板给惹火了。本来看在客人的份上,他还按捺得住火气,一再赔着笑脸。可是被人当面句句贬低,任谁听了心里也不舒服,于是索性将皮裘一收,不做这人生意就是了。

  但随后便有人横插一手,阻止了他。不知何时,另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子也站在自己店里,对那件引起两人争执的袍子却颇有兴趣。

  虽然皮毛并不稀有,不过好歹也算顺滑丰美、甚为厚实,而且做工上乘,确是件难得的珍品。殷风买齐了所需之物,一路上就一直在想,该给燕南漓带点什么。正是方才那番争执声吸引了自己的注意,然后便突然想到,若是有了它,那南漓无论出门散步、还是晚上看书久坐,岂不是都不会觉得太寒冷?

  所以他便随即打听价格,老板一愣,然后喜出望外,当着原先客人的面,便很神气、也很给面子地给他打了折扣。

  “这位公子,你要是有意,只需一千两银子就行。”

  “哦,倒也不贵。”

  看来还是小地方,区区一千两,尚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殷风立刻从衣袋中摸出以前云嫣所赠的金元宝,想不到自己以前从不相受女人接济、所以才一直留而不花的东西,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先前的男人皱了下眉,显得很是不悦,纵然那袍子自己是看不上,但是眼皮子底下这么快就被人买走,心里却是很不舒服。

  所以他一伸折扇,挡在殷风面前,同时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真是奇怪,不过是一个衣着普通的老百姓,却来买貂裘,一出手更是黄澄澄的金锭子,对方哪来这么多的钱?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大模大样地拿着赃银来买东西?说,是从哪里偷来的?!”

  他声色俱厉,身旁的随从也一齐迈前两步,似乎随时都会将殷风拿下松官。老板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收受贼赃也是大罪,倒也愣在那里,不敢去接金子了。

  殷风冷冷地回以瞪视,“这位兄台,说话要凭证据,你莫不是先前不屑一顾,如今又想反悔,所以才诸多刁难?”

  “我反悔?真是笑话!少爷我随行所带,哪一件也比这个贵上千百倍。”

  被人如此怀疑,无疑面上无光,男子恼羞成怒,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刁民敢当面这么无礼,那副眼神,就好像无视自己的威严与尊贵,让人心里更加火冒三丈。

  “哼,你一身寒酸,却出手阔绰,显然非奸即盗。再不滚,别怪我报官抓人。”

  “来人啊,把他轰出去。”

  话音落下,随从一窝蜂地向孤身一人的殷风扑了过去。他讥讽地摇着折扇回过头去,等待着听对方哀声求饶。

  痛呼随即接连响起,却是自家随从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冰冷就架在了颈子上,让他震惊失色,却不敢转回来看。

  只是话音强装镇静,低声问道:“你,你想怎么样?有话好说,别乱来。”

  “我这辈子,最恨你们这种仗势欺人的人。”

  换了以前,虽不动手杀人,但殷风也绝对会狠狠修理他。可是现在跟燕南漓在一起,不仅脾气消减了许多,为了对方着想,也不欲多招事端。事实上要不是对方实在过分,自己也不会动气。因此见对方众人都是胆战心惊、一脸畏惧,早已不复方才的盛气凌人,他便也不再得寸进尺,没好气地收了匕首就向店老板走来。

  “店家,这两锭黄金,足抵得上一千两银子了。劳烦把袍子给我。”

  “哦,好。”

  他的出手也吓坏了店老板,这穷乡僻壤的,几时见过这么厉害的高手。于是不再坚持,紧战战兢兢地将手里的皮裘递给他。殷风看了下便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向外走去。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众随从捂着伤处站在主子面前,低垂着头默不作声。他们身为万里挑一的侍卫,身负重任,却眼睁睁任由一个小子将刀架在主人脖子上,万一有何差池,他们死也负不起责任。

  男子果然怒气冲冲,扬手便给了首领一耳光。

  “滚!立刻去把本地知县给我叫来!”

  “是,少爷。”

  挨打的人不敢反驳,马上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第二章温暖

  “哎呀,少爷恕罪,本县境内,真的查无此人啊!”

  苍山县衙内,面对火冒三丈的男子,知县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是筛子。此地民风淳朴,百姓不多,背景也都甚为简单,怎会有人胆敢冒犯主子,那岂不是不要命了?

  男子正是余怒未消,想自己何等尊贵,今日竟被一个寒酸的小子威胁,那一刀要是从自己脖子上划下去,后果将是多么严重?!

  所以,他一定要将此人揪出来严惩不可!

  一旁的侍卫首领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少爷,既然此地甚不安全,依属下看,您还是尽快回京吧。”

  “否则时日一久,不仅大家担心,只怕老爷那边,也瞒不住了。”

  “本少爷都不害怕,你怕什么?”

  他却冷哼一声,不悦地拧起眉。好不容易瞒着老头子出来一趟,叫自己就这么回去?门都没有。

  “你们这些奴才,平日说得好听,事到临头却一个个毫无用处,我还养着你们何用?”

  “少爷息怒,属下罪该万死!”

  一屋子人随即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请罪,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主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给我滚!看见你们就心烦。”

  “是,是,属下告退。”

  包括苍山县令在内,所有人随即退得一干二净。他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闷,终于忍不住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狠狠扫到地上。

  那个混蛋,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殷风回到山上,天已经了。屋里透着盈盈灯火,很显然,燕南漓还在独自看书。

  可是进了屋,却没有人,他楞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物品四下寻找,终于在灶间找到了对方。

  “南漓,你在做什么?”

  他好奇地问,随即又觉得自己实在很废话。时间这么晚了,南漓一定是肚子饿了,所以才会一个人出来找吃的对不对?

  心里忍不住涌上愧疚之意,自己实在该早点回来的。

  “对不起,买的东西多,才会有点晚。我带了吃的回来,马上拿给你。”

  “不是,风,我其实……并不是很饿。只不过,看你还没有回来,就想学着做点东西。”

  燕南漓红了脸,愧疚地低下头。自己果然天生不是当厨师的那块料,仅仅炒个菜,便差点切到手,等到下了锅就更不用说,不是糊了没法吃,就是味道差劲的很,好好的灶间被自己弄得漆漆,还得要好好打扫才行。

  因此这么长时间,他都一直在收拾,累得腰酸背疼、气喘吁吁,这才坐到一边休息。而更让人难受的是平白浪费了那么多食材,他曾经试着吃下去,可是那味道却实在很难入口。

  殷风移开视线,就将情况尽收眼底,不禁吃了一惊。这么冷的天气,南漓竟都在忙这些?忙握起他的手,果然感觉到冰冷,于是紧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你啊,说了多少次要保重身子,万一再累病了……”

  话未说完,便留意到对方委屈黯然的神色,想到南漓终究也是一番好意,想要亲自为自己下厨,便还是深吸口气住了声。

  只要对方有这份心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啊。

  他不再多说,立刻将对方抱回屋里,脱去衣服包进被子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赤裸的身体紧紧相拥,他以自己的温度来温暖着对方,不断亲吻着对方的肌肤,在御寒的同时,也感觉到体内的那团火,正在逐渐升起。

  “南漓,想不想去洗澡?”

  他声线沙哑,尽力克制冲动。燕南漓不明所以,只是沾染了一身油烟味很不舒服,因此也点了点头。

  “可是,好像没有热水。”

  “只要你想,那就有。”

  殷风随即起身,取出新买的貂裘紧紧包裹着他。确定柔软温暖的感觉始终不曾离去,这才一个瞬间移动,来到屋后的泉水边。

  强烈的灵气散发出去,清见底的水潭顿时便雾气蒙蒙。不少水珠纷纷冒了出来,热度明显升高,一脚踏进里面,正是刚刚好。

  燕南漓睁大眼睛,有点茫然,风的法力果然非同小可,竟然能瞬间将泉水变成温泉!

  下一刻,两人便潜进了温泉里。

  将袍子远远丢开,殷风抱着他,整个身子都泡在里面,温暖而惬意。他贪婪地凝视着燕南漓的身体,开始轻柔地为对方擦洗起来,手掌挑逗般地抚摸对方的肌肤,同时一个个吻也自上而下,在白皙的肌肤上落下片片痕迹。

  燕南漓红了脸,在他身下一动都不敢动。虽然并不反对这种事,但是,每天都要欢爱一两次,风就不会觉得累吗?

  为何每回体力不支的都是自己?在极度的快乐之后昏倒在对方的怀里,任由对方怜惜地清理过后,再小心地抱上床。难道修道与否,就真有这么大的差别?

  他低下头,似乎也有想要修行的念头了。

  殷风亲吻着他,似乎有点不满他居然兀自走神,因此手上不禁加重了力道,顿时引得他身子更加颤抖。

  “不要,风,我……”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已经适应……甚至是喜欢这种欢爱了。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所受的教导,便认为这种心思实在很淫荡很羞耻。

  可是这个时候那还容他说不,殷风意犹未尽的继续挑逗掠夺,对他的犹豫置若罔闻。

  “风,求你了。”

  “啊……”

  一声呻吟脱口而出,他喘息着,承受着身下传来的刺激。双腿已经被人分开抬高,搭在了两边凸起的石头上,殷风的手指没入了他的体内,在不断翻转搅动,扩充着柔软紧致的入口。

  “南漓,你说什么?”

  “我……呃……轻、轻一点……”

  可恶!总是动得这么剧烈,叫自己还怎么……说得出声……

  每次燕南漓想要说话,殷风便用力抽送,撞向早已探知的那一点。反复数次,燕南漓身子痉挛瘫软,早已没有了力气,只能急促地呼吸者,等待着对方的侵占。

  最终,眼泪不禁掉了下来,被挑起了欲火却又被这么折磨着,让他心里很是难受。所以他用尽全力抓紧殷风,在对方肩上狠狠咬下一口。

  殷风吃痛,也吃惊不小,自己的南漓居然学会了咬人?

  委屈的神色一览无余,对方面色潮红,身下一缕缕白色早已飘散在水中。他的里面也已经火热湿滑、差不多可以容纳自己的存在,于是便不再逗弄对方,而是抽出手指,扶着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地顶了进去。

  一声叹息,燕南漓反射性地搂紧爱人,然后合上眼。两人的身躯紧密结合在一起,随着激烈的撞击而荡开层层水波,久久不息。一开始的情话,也逐渐被愈加频繁的呻吟和低喘所取代,越来越多的白色在水中不断扩散,随着最终更为猛烈的冲刺和痉挛后,猛然释放了出来。

第三章彷徨

  燕南漓被温暖包围,足足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到肚子饿了,胃里一直在难受,期待着尽快被填饱。

  所以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迷迷糊糊想要下床去,可是胸口一阵凉意传来,身体也酸胀难忍,这才惊觉到自己一丝不挂,也没有力气挣脱身边的人。

  不过幸好,殷风已经醒了,一把就接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子,重又小心地放回床上。

  “南漓,你既然累,那就躺着,不要乱动。”

  都怪自己,昨夜意乱情迷,翻来覆去地要了他好几次。直到南漓双目紧闭,真的失去了意识,自己才慌乱害怕、就此作罢。然后匆匆清理干净,抱回屋里,看到对方平静睡着,这才松了口气。便也搂着对方入睡,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殷风早燕南漓很久醒来,却一直不舍得放开他,就那样直直盯着对方纯净的睡颜,将对方包揽在怀中。此时的这一刻如此幸福,自己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因此,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赖床,就为了跟情人一起共度温馨的美好时光。

  只是,当枕边人在咕噜噜的肚鸣声中迷糊爬起,也不知轻重地径自扑向床下时,殷风就再也忍不住了,忙一把抱紧对方,及时阻止对方摔下去。

  “南漓,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熬粥,你等我一会儿。”

  他笑了下,宠溺地落下一个吻,然后便披了件衣服、起身下地。

  身边渐渐失去温暖,燕南漓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回过身望着殷风的背影,立刻唤道:“风……”

  “嗯?”他疑惑地回头望了眼。

  “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燕南漓稍稍抬起身,这种吃饱就做、做了就睡、睡醒再吃饭的日子,真的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开始怀念在江陵的时候了,那会儿虽危险、苦累,但自己与风却站在同等的高度上,一起谋划一起做事,彼此默契无间。可是现在,虽然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但却觉得好像失去了自我,完全变成风的累赘和附庸。

  所以他更多时候,累了饿了也不愿向对方开口,总希望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每天赖在床上等人伺候。

  殷风敛去了笑容,自从跟南漓发生关系后,他就似乎能凭直觉感受到燕南漓的喜怒哀乐。低头想了下,便全然猜透了对方的想法,所以便点点头。

  “好,不过,不要勉强。”

  “嗯。”

  话虽如此,可当燕南漓真的套上衣服站起来,身后的疼却让他脑中一晕,再度跌了回去。

  殷风吓了一跳,忙扶住他。“南漓?”

  “我看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等养好了身体,改日再说。”

  “可是,我不想这样。”

  燕南漓咬紧唇,暗气自己没用。同样都是做过那种事,为何风就能生龙活虎,而自己却这么不争气。

  甚至,就连那些女子,也比自己强上几分吧。

  这么想着,心里气闷,心情也愈加酸楚。不知不觉眼圈便红了,晶莹的液体随即在眼眶中打着转。

  “南漓?”

  “你……你在哭?!”

  这个发现,让殷风顿时震惊得心都痛拧了。反射性地拉开他的手,认真而惊慌地盯着他。自己将南漓带离燕家时,明明说过会让对方生活得很快乐。可如今仅仅过了半个多月,南漓却就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如今的日子,就真的让他这么不开心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

  紧忙不迭地哄着,自己并不是存心让对方难堪,才包揽了所有的家事的。

  “没有,只是眼睛不舒服而已。而且我知道,不关你的事,是我没用。”

  燕南漓侧过脸,匆忙地擦去眼泪。感觉自己不光无能,还很小心眼,风明明这么体贴、对自己这么好,自己为何竟忍不住……

  可若连区区洗衣煮饭都做不好,还说什么像普通夫妻一样?不仅百无一用,更无法为对方延续血脉,他根本比女子还不如!

  “风,最多明天,你教我下厨、缝补衣服好不好?”

  “我不信自己做不到。”

  悲到极处,他反而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让对方处处劳心劳力了,这太不像他自己。

  殷风自然点头答应。

  “好,只要你开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明日一早就教你,好不好?”

  “所以今天先好好休息,别再去想了,嗯?”

  坐在床边小新翼翼地安慰了许久,才终于让燕南漓重又稳定了情绪。殷风随后也不敢耽搁,尽快熬好粥便拿了过来,偎在情人身旁,看着对方一点一点地全都喝下去。

  本来,自己是打算亲自喂对方的,这下子不禁有点失望。

  其实南漓不知道,自己珍惜他、怜爱他,所以才喜欢服侍他,不想要他做任何事啊。

  但是,人都有尊严。对方耿耿于怀也要学这些琐碎的家务,说到底,也是为了做个好“妻子”,自己又怎么能不欣慰、不成全?

  一时之间沉默无语,殷风看着燕南漓在自己的劝说下重新睡下,然后坐在床边守着他,心里突然间又有了另一番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身擅长的能力,有适合或是不适合去做的事,而燕南漓的能力便是运筹帷幄、用他的聪明才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自己当初不正是因为这个才救了对方、因而爱上对方的吗?可是自己因为感情,便将对方带离了燕家,也带离了可以让他发挥能力的官场,如今的他就像是一条被困在泥沙里的鱼,纵然想要努力,却又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南漓才会不开心,焦躁别扭,觉得一无是处。而百姓失去了一个好官,又会不会觉得难过、惋惜,甚至在生活艰辛之时,还会在背后咒骂着自己?

  殷风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完全没有考虑这么多,就自私地将燕南漓禁锢在身边。也许,该给彼此适度的空间,那么两颗心,才能够长长久久地连在一起。

第四章集市

  第二天清晨,殷风便履行了诺言,手把手地教燕南漓做早餐。虽然多半时间都在借机揩油,但总的来说,燕南漓很聪明、学得也很用心,一顿早饭居然也做得有模有样,自然得到了殷风的不少赞许。

  所以殷风吃得很高兴,心里甜滋滋的,不禁眉开眼笑。倒是燕南漓嚼着滋味很差的饭食,面对对方的温柔注视很受不了地皱起了眉。

  “风,你不觉得太咸了吗?”

  看着对方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咽,活像自己吃到嘴里的有多美味,他心里就很内疚,同样也很感动。由于自己的任性,风不仅浪费了口水,跟着自己担了不少心。更还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忍着什么也不说,叫自己怎么过意得去。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

  殷风狼吞虎咽的吃完,顺便将燕南漓那份也抢了去,看南漓小口斯文、吃得这么痛苦,自己索性帮帮对方的忙好了。

  “哎——”

  燕南漓惊愕的喊了声,却拦不住他,眼睁睁得看着一碗粥三两口又下了肚。

  “风,你何必这么顾着我,难吃就直说啊。”

  他垂下眼,觉得自己很不应该,三番两次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下厨的天赋了,也许他该死心才对。

  殷风却笑了下,心满意足地抹抹嘴巴。“傻瓜,我这可不是奉承你,你比起我那时候,实在强得多了。”

  “哦?你当初……”

  “对啊,那才真是难吃,绝对一口都咽不下去。”

  回想自己八岁时,被几个年长的师兄捉弄,硬讲座饭喂饱全门派的人这一重要任务强压在自己肩上。那是他毫无自觉,也没觉得有多难过,就很听话地乖乖待在厨房里,将一堆尚认不清名称的东东全部都丢进了锅子里。他至今还清楚记得,当饭菜端上桌时,师兄们错愕的眼神,就好像看见了一盆黏黏呼呼的大便一样。还没等开饭,就有不少人吐了出来,从那以后,他就被禁绝在厨房之外,被勒令绝不许再踏入里面半步。

  “唉,难看虽难看,不过以风的年纪,倒也不错了。”

  唯有大师兄将唯一没有倒掉的一份吃了个底朝天,然后慈爱地摸着自己的头,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导自己下厨。许多年后,自己闯荡六界,经历了种种艰难。挨饿的时候,莫说只是有点咸,就连那些可怕又恶心的爬虫猛兽,味道又苦又涩、入口难咽,为了生存,他也从来都照吃不误。

  所以,他绝对不是奉承燕南漓,而是早已有了非常鲜明的对比,才发自内心地给予赞赏而已。

  燕南漓望着他,听了这话,心里却愈加难过。原来风自小孤苦,四处除妖危险而又艰辛,也是个可怜人啊。比起对方的遭遇,自己出身官宦,自小长于深宫、锦衣玉食、又处处有人照顾,则无疑要幸福的多了。

  那么,从今往后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自己必得好好对待对方才行。

  “风,以前南漓有诸多任性的地方,你莫见怪。”

  他放下碗筷,依偎在殷风身旁,有了这份认知,自己再也不会强求了,往后风喜欢自己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会凭自己的喜好去勉强对方,也更不会再在对方眼前掉眼泪,让风担心难过。

  软玉温香自己送上来,殷风不由得愣了下,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南漓真是个毫无自觉的家伙啊。难道从没想到自己的美貌娇柔有多大的杀伤力?连顿饭也不让人吃清闲。

  换了平时,只怕自己早就忍不住了,但心里也清楚连几天索要对方,只怕对方会受不住,所以也只好强压下心底的绮念,将情人揽进怀里。

  南漓哪里有任性过?其实对方坚持的东西,都是自己最为欣赏的啊。

  不过嘴上还是语出轻薄,“既然这样,南漓你要怎么补偿我?”

  “这……随你。”

  “哦,那我们饭也不吃完了,不如……”

  被人突然间在颈上轻咬了一口,燕南漓吃了一惊,吓得忙向后缩了缩。自从两人私奔出来,风就再没有以前沉稳庄重,而是总想只发情的色狼一样,动不动就拉着自己做那种事。

  虽然,自己是不讨厌,但是天天做……尤其现在还是大白天……

  殷风开心地大笑起来,南漓一脸信以为真,犹豫着要跟不要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傻瓜,我只不过是想说,我们吃完饭去集市好不好?你闷在家里也有半个多月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风,你耍我?!”

  燕南漓这才会意过来,一下子红了脸,气得把头埋在对方胸膛里,听着对方笑得那么恣意,简直羞愧死了。

  “好了,南漓,别生气啊,逗你而已。”

  “只是,你要是真的不喜欢的话,那,我们不去了?”

  “谁说的,我们这就走。”

  被殷风抬起下吧,眼看一个吻就要落下来,燕南漓那还敢说不去?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一场春宫戏又是免不了的了。

  而且,他也确实想要出去透透气。

  这一回,殷风倒不再刁难他,准备好之后,便带着他,转眼间移到了山下。

  还是那个小城,人口不多,离家却不少。两人一路上走走逛逛,就又买了不少必需品。除此之外,燕南漓惊喜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上等的文房四宝。风不善此道,以前所买的都很普通,因此此时乍一见到这些,心里便不由得开始兴奋起来。

  他细细抚摸,显然爱不释手,店家也殷勤地凑过来,讨好地说道:“公子啊,你真是识货,这可都是京里来的上品啊,那些王公大臣都很喜欢呢。你要是想买,也不贵,一百两银子就可以。”

  “一百两?”

  燕南漓愣住了,这还不贵?燕家的人天天读书著文,要是这样还不早就穷垮了?!

  这价钱,也实在太离谱了。

  “公子,你有所不知,此地离京城有多远啊,这一路上所花费的……我总不能赔本吧。”老板赔笑着,腼腆的解释道。

  这,倒也是。

  燕南漓,神色不禁暗淡了下来,一来实在价格不菲,二来,自己身上也实在没有钱。

  私奔出逃,他甚至连件衣服都没有带,一路上全靠殷风照顾,衣食住用也都是对方付钱。而到了山上隐居,他们更是以种菜打猎为生,自给自足。平时没有收入,还必须要买些柴米油盐之类,再加上风心疼自己,怕自己烦闷,每回都会带着书纸回来,前几天更是因为自己惧冷就买了件昂贵的貂皮袍子,若自己还不知体谅,一再给对方加负担,那真是太不应该了。

  所以他略犹豫,便将它们都放回了原处,自己今后只是个山野乡民而已,既然如此,又要这些何用?

  他释怀了,殷风看在眼里却很难受,自己看得出来,南漓出来一趟,原本是很开心的。于是上前一步,按住对方的手,将那些对方中意之物又拿了下来。

  “老板,这个我买了。”

  “风?!”

  “等一下,我并不喜欢这个。”

  燕南漓知道他为了自己,向来不计较其他。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那便要为今后的日子做打算不是吗?自己不想因为自私虚荣,而让风更加辛苦。

  可殷风心意已决,钱这个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诚然它可以买到很多东西,让日子过得更舒服。但是能够买到南漓的开心吗?能够让自己,看到对方真正露出幸福喜悦的笑容吗?

  如果可以,那便值得。幸福的感觉是宝贵的,而钱,不过是再赚了就有了。

  只是,一百两,毕竟太多了。

  他掌心冒汗,却不动声色,瞬间便在怀中变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正打算交给掌柜,恰此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冷冷说道:“我出二百两。”

  掌柜的脸立刻就变了颜色,要知道在这偏僻小镇上,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啊。他眉开眼笑,二话不说,就紧抢过来交给了新客人。可是对方却毫不感兴趣地向随从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上前来接了过去。

  “怎么这么便宜的东西都要犹豫半天,前几天出手的豪气哪去了?”

  男子向前迈一步,竟然正是跟殷风有过节的那人,此时盯着殷风和燕南漓,面容上满脸是嘲讽。身后不远处的苍山县令也吓白了脸,所有人连日来寻找未果,自己还信誓旦旦地保证那狂徒一定已经走了。哪知道少爷就不死心,断定那人还会在市集出现,坚持要外出寻访,果然今日就真的找到了。

  他感到很惶恐,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等着受责备。可是对方却并没有理睬他,而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小子身上。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来人啊,把这两个人给我抓起来。”

  “慢着!我们尚未触犯国法,敢问县令大人有何权利抓人?!”

  打从听到声音开始,燕南漓便一直不敢回头,他的内心也一直震惊不安、诚惶诚恐。可是听到县令这话,他终于忍不住了,回过身来一脸

  正色呵斥。同时身子一低,向着男子跪了下去。

  “南漓参见太子殿下,失礼之处,望殿下恕罪。”

第五章以死谢罪

  此人是……太子?!

  殷风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就看到男子在悠然冷笑。可是他知道燕南漓自小与太子相伴,又是从不轻易说谎之人,且对方一身华贵,连所有人都态度恭谨,想必定是无疑。

  所以为了不让燕南漓难做,他还是咽下了心里的怒气,单膝跪在了地上。

  男子斜眼看着他,意外这小子倒是会服软,而且先前冷眼旁观,对方与燕南漓状似亲密,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还有,燕南漓不是在江陵为官吗?怎会微服到这偏僻小镇来?更连区区文房四宝都买不起?实在事有蹊跷。

  因此也不说话,摇了摇折扇,便命人将他们带回到自己所住的客栈。

  “呃,少爷,这外面人多事乱,太过危险,不如,还回微臣县衙暂住。”

  县令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眼见这俊美的小子也似乎有点来头,张口便是国法,看似也不可得罪。他便不敢再刁难,只是自己作为地主,怎么着也该将主子迎到府上好生招呼才对,怎么能任由他们继续住在那些三教九流汇集之地。

  却没想到男子偏偏是个不领情的人,眉目一瞪,不耐烦地说道:“闭嘴,本少爷要去哪里,用得着你来管?”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啊。”

  “那就给我滚,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是。”

  知县冷汗横流,战战兢兢地后退,魂都快被吓飞了。而殷风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握了下燕南漓的手,心想这人如此骄纵任性,自己先前得罪了他,对方既然寻来,就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燕南漓感受得到,心里也同样不安,但是既然已经被撞见,那就别无他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行人就这样回到了男子所居的客栈里,整整一个单独的院落清幽雅致,太子与燕南漓经久不见,便暂时将殷风晾在了一边,拉着燕南漓的手进了房间叙旧。

  “南漓,你那个姘夫,倒是蛮厉害的嘛。”

  一关上门,对方话音便冷漠讥讽,燕南漓心里一慌,反射性地便又跪了下去。

  “太子……”

  “够了,我自认眼睛不瞎,你也用不着掩饰。”

  要不是这样,两人为何一同亲密出游,还买了很多生活所需,就好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所以太子立刻就明白了,只怕这小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逃官而来,他堂堂燕家一家之主,竟然会跟着一个男人,传了出去,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而燕南漓自知无法否认,便也不解释,只是认真地说道:“殿下,风为人率直,又不知殿下身份,有何得罪之处,还望殿下大人大量,切莫与他计较。”

  “你说得到简单,他差点一刀要了本太子的命!”

  见他并未问及别人,却张口就替那男人求情,太子愈加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与对方好歹二十年交情,却尚不及一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臭小子,就这么轻饶了对方,自己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对了,你从实招来,为何不在江陵做官,却跟着这个人,跑到这里来?”

  “还有,你们的事,父皇可知道?”

  “南漓……尚未禀报此事。”

  燕南漓低下头,将从初到江陵发生的一切,到自己如何跟风逃出家门,都源源本本地告诉了太子。无论如何,自己与对方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心里不仅当其是主子,也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太子听后,果然怒不可遏。

  “难怪,父皇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们的皮、将燕家满门抄斩?!”

  “你明知道他那么看重你,早就想将你招为驸马,不仅为此和母后、太后吵过多少次,甚至前次辽国王爷对你无礼,他也一怒之下差点逐了来使、与对方翻脸。可你倒好,做出这种事,你怎么对得起他?!”

  “是南漓不知好歹,辜负了皇上隆恩,实在罪该万死。”

  “你知道就好。聪明的,就紧跟我回京去,以后都不要再见这个人。”

  “可是太子,南漓跟风是真心相爱,早已私定终身,此生再不会爱任何人。”

  “你,不知廉耻!”

  一声响亮的耳光,倏然打在了燕南漓脸上,顿时留下几道鲜红的红印。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燕南漓:“莫说是男子,就连正经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也不会像你这般不知廉耻,你、你简直丢尽了燕家的脸!”

  “太子……”

  燕南漓捂着脸颊,眼泪禁不住掉了下来。为何只是两个人相爱,却总是这么难。一直以来都饱受责难,心里难过不安,如今竟连太子也如此逼迫指责自己,叫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有来生转世成女子,才能与风长相厮守?

  太子见他沉默不语,便以为他在内心动摇。想来也是,自小到大,自己身份尊贵、深得众人宠爱,每次犯了错,无论是不是南漓的关系,母后都总会将罪责推到南漓身上。一番打骂之后,南漓浑身是伤,却还要小心翼翼地认错道歉,久而久之,就算心里百般不愿,也终归会听话,因为那才是一个奴才的为臣之道。

  所以他一把拉住燕南漓,“你听着,为了皇家跟燕家的颜面,本太子也绝不会允许你再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这是旨意,你懂吗?”

  “当然,你如果舍不得他,我倒是可以帮你。他居然敢以武力冒犯本太子,那便是死罪。我一会儿就命人赐他毒酒,他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不要!太子!”

  赐死殷风?!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燕南漓泪流满面,拉着对方衣角苦苦哀求,千错万错都在自己,为何最终受伤害的却是殷风?!

  如果要那样的话,倒不如真的……

  “既然太子如此绝情,那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南漓以死谢罪就是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一头撞在了床角上,鲜血顿时溅染了干净的床铺,而身体则随即无力地滑落下去。

  “南漓?!”

  太子震惊失色,万万没想到这一回他的脾气居然会这么烈,忙一把扶住他,却已经迟了一步。

  “你、你这个傻瓜!你为了他……居然寻死?!”

  “南漓发过毒誓……无论生死……都要跟风……在一起……”

  “求殿下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放过他……”

  眼泪再一次顺着脸颊淌落,燕南漓的神志开始涣散,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恳求,便终于缓缓合上了双眼。

  “我……我只是一时气话,你这么当真干什么?”

  “你真的要我放过他,老实直说不就好了吗?!”

  “南漓你醒醒!不要吓我!”

  太子惊慌失措,破天荒地不知道如何是好。跟南漓二十年的感情非比寻常,自己也真的只是为了这小子好,才那么提议的啊。

  这辈子还是唯一一次,完全相信一个人,把对方当朋友看,不用担心被背叛。所以他尽管身为主子,平常拿燕南漓当自己的奴才,可其实心里头还是很看重对方的。要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赞成父皇尽早招燕南漓为驸马,而一晃那么多年,都将对方留在皇宫里。

  “来人!快来人!把大夫全给我找来!”

  “还有殷风,立刻叫他进来,只要他能救得了南漓……”

  他急促地朝着门外吼道,只要南漓不死,只要对方能救得了南漓,那么……那么他便允许他们在一起!

第六章烂摊子

  院子里乱成了一团,大夫们全都被出了房间,正站在外面气愤地议论纷纷。而太子也同样被关在门外,急得一直走来走去,却就是不敢进去。

  原因,是由于殷风阴狠的瞪视,还有对方所说的那句话。

  “倘若南漓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是太子,我也一样要你的命。”

  呸!这才是自己想说的话不是吗?那个臭小子竟然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竟然对着自己这个未来的一国之君说出这种话,简直大逆不道!

  可是他想归想,但一想到燕南漓奄奄一息地昏迷在对方怀里,心里就也是纠结难受。他现在跟殷风完全是一样的心情和心思,所以也顾不上计较,还是紧听对方的话,退了出来等待消息。

  一转眼,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他等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想了一下,便凑到窗子前,伸出一根手指蘸了口水,在上面戳了一个小洞。

  殷风那家伙说不准自己进去打扰,可是没说不许在外面偷瞧吧。

  这一眼望过去,里面竟是静悄悄的。殷风趴在燕南漓的床边上,竟像是早已搂着对方入睡了。

  该死!那个混蛋!居然害自己白白等待了这么久!

  从没有人敢摆自己这个太子一道,他一肚子怨火终于发作了,立刻便推开门一头冲了进去,来到床边一把揪起殷风。

  可是紧接着就愣住了。殷风脸色苍白,跟燕南漓不相上下,即便是被这么粗暴对待,也仍是没有醒过来。他与燕南漓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不少光芒仍在沿着两人指掌相贴的地方向燕南漓体内流去,而原本的伤者额头上那不断流血的可怕伤口,不仅已止了血,更愈合得几乎连看也看不出来。

  这就是……术者的力量?

  太子吃了一惊,不知不觉松了手,看样子殷风这小子是法力消耗过度了,所以才完全失去了意识。而为了怕气血不足的燕南漓着凉,他不仅割破了手腕喂血,更连被子也全盖在对方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到眼前的一幕,太子不禁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明白燕南漓为何会死心塌地地喜欢殷风了。在这世间上,有一个真心为了自己肯不顾生死的人相伴,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啊。

  而自己贵为未来的国君,同样金口玉言,既然许诺会成全他们,那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必须信守诺言。

  那就,随他们好了。

  毕竟自己跟父皇不同,对这种事其实并不那么偏执。

  一瞬间改了主意,他转回身,向随从挥了挥手。众人察言观色,随即纷纷退出屋子里,然后低头恭敬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今天这件事,谁也不许给我传出去。否则……”

  他狠狠地做了个宰人的架势,吓得众人忙应承。

  “殿下放心,我们便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绝不敢透露半个字。”

  “嗯。都给我出去,没事,谁也不许靠近这里。”

  “是。”

  一干人低着头,随他走了出去。然后依照命令封锁了整个院落,所有知情者一律禁言。

  因此,没有人去打扰那对苦命的情人,一觉睡了整整两天,殷风才清醒过来,揉着双眼爬起身来。

  第一件事,仍然是紧察看燕南漓的状况。情人呼吸尚算平稳,脉象也不太弱,这才松了口气。

  南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我。你这个傻瓜,干什么要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燕南漓,解开衣服,将对方搂在怀里温暖着。南漓的身子怎么还是这么凉,唇色也这么苍白,他一遍遍地亲吻着,声声呼唤着,祈求对方能够早点醒来。

  可是燕南漓毫无反应,虽然外伤已经愈合,可毕竟狠狠撞到头,又哪有那么容易恢复。

  很可能,对方根本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吧。

  但殷风不死心,弯唇笑了下,继续喃喃地念着,一边将灵气输给燕南漓。只要爱人平安无事,他什么都可以给,哪怕--最终是自己的命。

  外面,蓦然间响起了敲门声。一个侍从站在门口,端了若干食物过来。原来太子也估计到他们会醒过来,所以特别命厨房做了燕窝粥,拿来给他们补身子。

  殷风纵有怨气,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倒也不是当真那么坏。也许真的只是因为世俗的眼光,再加上对自己早有怨隙,所以才会逼迫南漓吧。既然如今对方处处容忍、有心成全,那么以前的恩怨,自己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道了谢,然后回过身来小心地扶起燕南漓。将燕窝粥吹凉,用小匙一点一点地喂给对方喝下。他温柔地望着对方,两人长发互相纠缠在一起,太子恰巧从门外经过远远看到了,便忍不住地轻咳一声,带了众人转了个方向而去。

  一边还在低声咒骂,两情相悦了不起啊?犯得着在尚未大婚的自己面前摆出这么一副恩爱的架势来?

  随从跟在身边,连大气也不敢出。不多久,两个人又匆匆来,一进了院便跪在他面前行礼。

  “行了,有话快说。”

  太子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其中一个便凑上前来,在他耳旁低语。

  他不禁皱起了眉,“什么?已经下了密旨?!”

  “是,各州县都派出了密探,暗中通缉他。”

  那人朝后面瞥了一眼,很是不安。太子收留这么个通缉犯,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又不知会怎么想。

  还有那些王子及其背后的幕僚,也必定会趁机暗中中伤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莫过于杀了殷风,将燕大人带回去。

  但是主子甚有主见,从不允许手下在面前乱说话,所以他低头不语,只是在等待着。

  不多久,太子便拿定了主意。

  “去告诉殷风,准备启程,我们马上回京。”

  “另外快马先行通知王公公和燕知秋,就说人在我这儿,叫他们去跟父皇说撤了人手,我们不日就到。”

  “可是,殷风终究乃是逃犯。万一皇上问起……”那人担忧地抬起眼。

  “你就说不知道,等我回京之后,自会向父皇解释。”

  “是,属下这就去办。”

  随从退走,太子烦闷地抬起眼,真他娘的混帐!这烂摊子最后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这两个小子还真是好命。该不会,万里之遥也能相逢,原就是天意吧?

第七章回京

  一个月之后,太子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回到了京城。相比较出宫时的偷偷摸摸,这回京里的皇亲国戚和达官贵人全都得到了消息,一早就巴结似地守在了城门口。

  眼望前面压压的人群,马车里的人不禁翻了个白眼,回过头来望向身边的人,话音很是不耐。

  “喂,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可全看你的了。”

  “太子放心,风做这种事,向来不会失手。”

  刚刚醒来没几天的燕南漓还很虚弱,头也一直很晕,一路上全都是靠在殷风怀里,由对方悉心照顾。他从清醒之后,就不太记得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了,不过幸好,最重要的人还没忘、还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他对殷风的身手一向很是有信心,也相信对方为了两人的未来,是绝对会全力以赴的。

  殷风自然回给他一个亲吻,这么重要的时候,倘若还出岔子,那自己就真的要向情人切腹谢罪了。

  “南漓,稍等我一会儿,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

  “嗯。”

  看着他依依不舍地瞬间从马车里消失,太子忍不住“切”了一声,一路上都被迫看这种亲热的戏码,简直让自己呕到了极点。

  “我说,南漓,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越临近京城,太子就越觉得惋惜。只要燕南漓肯点头,无论公主郡主还是王公之女,必定都争着抢着想要做他的妻子。无论娶了谁,对南漓而言都有莫大的好处,所以还是希望对方能好好想象,难道这辈子就当真要跟着这么个野人,去过那种不容于世俗的生活?

  燕南漓笑了下,事到如今还需要怀疑吗?这辈子除了殷风,自己绝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多些殿下关心,但是微臣心意已决,决不后悔。”

  哼,好一句决不后悔。

  太子没好奇地撇过头,想起燕南漓寻死时的决然,就觉得那个混蛋实在是几生修来的福气,运气好得太不像话了。

  不多久,马车就进了城,一干官员立刻就围了上来,将他们包围得寸步难行。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殿下一路劳顿,真是辛苦了。”

  “嗯。”

  里面有人应了声,然后在众人的一片奉承中掀起车帘。一眼看见除了太子之外,燕南漓竟然也在里面,大家不由得全都愣了下,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些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燕家出了事,据说燕南漓被人掳走,近两个月来一直音讯全无。可是此时乍然看到此人跟太子在一起,切神态看似娇弱慵懒,立刻就有人随之联想到了许久之前宫里传出的闲话来。

  这燕南漓,果然是个妖精,莫说京城里的名流雅士,就连官家少爷甚至是天之骄子,都一样迷倒在他不输于女子的美貌之下啊。

  不过这话,却没有人敢说出口,而是全都当作视而不见,继续奉承着那位未来的国君殿下。

  太子扫了他们一眼,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而是重又放下车帘,命令车夫继续路。从城门口到皇宫尚且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他可不想把时间和精力平白耽误在这里。

  众臣很识趣地跪拜,目送他远去。一个个像极了奴才,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车徐徐前行,越来越接近皇宫,燕南漓不禁掌心冒汗,渐渐开始紧张起来。按照太子先前的计划,他们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不知道风将会何时出现,众目睽睽之下即将上演的那出戏,又是否能瞒过这么多人?

  太子握了握他的手,有些嘲讽地弯起了嘴唇,刚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殷风绝不会失手的?原来这背后里,对方也还是会紧张啊。

  “放松点,都到这一步了,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真蒙混不过去,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多些太子,无端端把你牵扯进来,还得你相助,南漓感激不尽。”

  燕南漓心里一热,低下头诚恳地道谢。能够得到未来国君这般友谊,也不枉自己从小便为了他受尽委屈。

  而对方则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你用不着谢我,也为了自己而已。”

  “你燕家门人遍天下,民间朝野,都颇受器重。将来本太子要顺利登基为帝,也需要你们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才行。”

  “太子放心,南漓必定不负厚望。这宋室天下,迟早是太子的。”

  果然是自家主子会出来的话。燕南漓言毕一笑,其实对方何需如此,当年父亲不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将自己送进深宫与其相伴的?

  燕家一门,从来只忠于皇室嫡传,绝不事二主。

  宫里——

  当太监又一次跑来,皇帝终于坐不住了,从龙椅上快步走下,一脸焦急担忧。

  “快说,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朕的皇儿……可有损伤?”

  “皇上,太子吉人天相,必定平安无事。”

  同样等在御书房里的王公公和燕知秋也很是忧心,因为据先前太监所言,京城之中竟出现了妖怪,正在城内大肆作恶。很不巧,刚刚回京的太子殿下一行以及去迎接的群臣因此被困在了皇宫外,御林军得到消息已经全部出动了,务必要将妖怪诛杀,救得太子安然回宫。

  可是面对力量强大的妖,凡人的武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那些箭射在妖怪身上就像在瘙痒,反而对方狂性大发,又伤了不少人,所以一场战斗僵持到现在,也仍然没有结束。

  不过,这一回,太监传来的显然是好消息。只见他满面喜悦地禀报:“回皇上,那妖物终于被法师亲手杀死,而且太子殿下毫发无伤,也已经回来了。”

  话音落下,只听外面一声通传,模样狼狈又喜悦的太子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立刻给皇帝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快平身,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一场有惊无险,平息了皇上心里的怒气,也不顾不得再不计较私自离宫的任性。他一把便拉过儿子细细端量,发觉对方瘦了了,心里面就疼惜得不得了,哪还想起责骂。

  “没事就好,皇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托父王洪福,一切安好。对了,南漓也随儿臣一起回来了,正在宫外候旨,不知父皇可要见见他?”

  “哦,你们两个……怎会遇见?”

  皇上皱了下眉,这才想起这件事。先前王总管跟自己提及,对方被恶徒掳走、下落不明,他一度传了旨意,命各府密探追捕。却想不到短短半个月就收到了儿子的传书,说他们两个正在千里之外一起返京,实在让人费解。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难免暗自猜疑。早就打定主意,待会儿一回京,就立刻询问这件事。

  太子笑了下,然后凑上前。

  “父皇,此事,还要多谢一个人。”

  “哦,何人?”

  “就是天师门的术师殷风。”

  “什么?”

  燕知秋这下子可是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殷风那恶徒侮辱并掳走南漓,实在罪大恶极。为何到了太子口中,反而还要谢他?!

  连皇上也有此疑问,“皇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详细说来。”

  “是,父皇。”

  “此事,要从半年前说起。原来南漓天赋异禀,乃拥有至阴之魂,当初赴江陵上任,途中便遭妖怪劫持,幸好得殷风相救,两人因此相识、成为莫逆之交。后来,殷风为了不让起魂魄落在妖怪手中,同时也怀有为朝廷效力之心,便留在府衙相助。听说此次能够铲除张仲的势力,也有他不少功劳呢。”

  “哦,当真?!”

  “儿臣岂敢欺瞒父皇,您若不信,大可派人到江陵去查,便知真假。”

  “嗯。”

  自家儿子的话,皇帝怎会不信,面色不禁柔和了下来。张仲这根肉中刺已经插在自己心上很久了,燕南漓的确不负众望,肃清吏治、又杀死那老贼独子,将对方势力彻底掀了个底朝天。自己本来就打算将其手下也论功行赏,此时居然听说殷风也有功劳,因此对此人的看法,也就不免改变了几分。

  “继续说下去,既然他有意为官府效力,又为何要掳走燕南漓?!”

  “父王误会了,掳走燕南漓的,不是他。”

  燕知秋和王公公目瞪口呆,听着太子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一切“真相”吐露得清清楚楚。原来,假扮成殷风掳人的,是那些个不死心的妖怪?!而因不放心好友安危才随后追来的殷风反而是尽职尽责的英雄,不仅救了南漓,更还刚刚在攻门口消灭了妖魔,救了太子、一干官员、以及城里千千万万的百姓?!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有点消化不了,可是看太子的神情、话语那么笃定,就像是亲眼所见,也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更何况,南漓遇袭确是其事,而殷风也的确替对方入京来求取过圣旨。再加上,很早之前也确实有术士到过家里来,在伯父面前提到过至阴之魂的事……

  因此忙诚惶诚恐地跪下:“多亏太子殿下明察,否则,只怕臣等还要继续误会了。”

  “好说,不知者无罪。尚书大人乃肉眼凡胎,被妖魔所骗,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你今后莫要再对殷风无礼,而要将他待为上宾,知道吗?”

  “是,臣立刻就去撤了那些公文。”

  “嗯。”

  太子悠闲地点点头,心里已快笑出了声,自己随随便便胡掰一气,他们居然就相信了,真是一群只会读死书的老糊涂。

  不过,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随后,燕南漓和殷风接到传召,来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滑稽的一幕。两人立刻心中有数,不由得暗自欣喜,恭敬地跪倒皇帝面前。

  “微臣参见皇上。”

  “草民殷风,参见皇上。”

  皇上立刻扶起了燕南漓,也是怜惜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想不到对方身上竟还背负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他岂不是一生都要活在妖魔的威胁跟觊觎之中?

  难怪对方不愿回京、不愿娶公主,想必也是知道之后,怕连累了皇家吧。

  “唉,也罢,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就还交由天师门的法师保护,想必爱卿定会平安无事。”

  “法师,朕视南漓如亲自,今后这孩子就交由你了,你务必要好好保护他。”

  “是,草民遵旨。”

  殷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其实不需要皇帝这么说,他也不会任由自己心爱的人受伤害。他绝对会一生一世保护南漓、照顾南漓,跟对方厮守终生、白头到老。

  随后两人站了起来,任由皇上赏赐,态度端庄恭敬,完全不复人后那般亲密肉麻。太子看着他们装模作样,忍不住翻个白眼,不过怎么说这主意也是自己想出的,看在三人同坐一条船的份上,也就顾不得给予奚落了。

  为今之计,是尽快讨要回江陵的圣旨,将这两个麻烦的小子紧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对了,父皇,儿臣听说,玉乐侯的母亲三番四次向您哭诉,要让她儿子早点回来?”

  “别提了,说起来我几心烦。”

  皇帝一脸怒容,本以为张仲失势,自己正好派遣心腹趁机接管江陵。可谁想到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们一个个全都吃不了苦,才下去没几天,就纷纷抱怨哪里处处不好,一再托人回京说情,吵着闹着也要调回来。

  短短两个月,就已经是第三个了,而其他人更是一再攀比,都不愿接这趟苦差事,叫他怎能不恼火。

  燕南漓上前一步,“皇上,微臣愿尽快赴江陵,为皇上分忧。”

  这话虽有私心,却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因为江陵连年大旱,如今刚刚布上正轨、百废待兴,相比京城里的繁华,的确是艰苦得难以形容。更何况,自己临走之前也吩咐过叶师爷和黎捕头,切勿纵容现任知府骄横任性、随意挥霍府衙钱粮。府里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很多更是出身穷苦,本就只听自己的话,因此就更不会给那些纨绔子弟面子,去过那种金迷纸醉的生活了。

  所以,也只有自己尽快回去,才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皇帝看着他,眸中流露出赞赏,要说为国为民、又不计辛苦危险的,燕南漓可算得上首当其冲了。

  不过,还是为难地说道:“可爱卿刚刚回来,前段时间又大病了一场……”

  “多谢皇上记挂,臣以无碍。”

  “当真。”

  “是。”

  “好,那朕便准奏,还要辛苦爱卿一趟了。”

  “臣遵旨。”

  就这样,皇帝大笔一挥,便写下了圣旨,重新任命燕南漓为江陵知府,并多加了许多赏赐,给他五天时间回燕府与家人团聚。而殷风也撤销前罪,封了四品护卫之衔,专门负责保护燕南漓。

  支持,纠结已久的难题终于解决了。

  两人离开皇宫,已是身心都感到轻松了。从此之后远离京城,就好像要归巢的鸟儿,充满喜悦跟激动。

  燕知秋沉着张脸,也不言语,径自从他们身边经过。事实上南漓不要以为有了太子帮忙,瞒得了皇上,就也瞒得了自己。他和王公公都已看出事有蹊跷,只是碍于太子的面子,不予坏事而已。

  而看两人的神态,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什么吧。

  只是从今往后,怕是自己管也管不了了,无论如何只要表弟平安就好,自己这做哥哥的……

  他憋了一口闷气,转眼就快步走出了宫门。

  燕南漓神色一黯,随即就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殷风与他并肩而行,转回头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由得也笑了下,是啊,自己怎么竟忘了,有风在身边,就足够了。

  他的人生,可并不是一无所有啊。

第八章重回江陵

  燕南漓重回江陵府衙的这一天,可谓全城轰动,轿子刚刚来到城门口,就看到许多人围在那里翘首以盼。鼓乐齐鸣,鞭炮震天,大家纷纷出来迎接,顿时将偌大的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恭喜燕大人得偿心愿,我们盼这一天,真是盼了两个多月了。”

  “是啊,大人,我们这些人,可想死你了。”

  “你再不回来,这日子真是不知道怎么过了。”

  像黎岳这种人,本就是大老粗,说话也不遮掩,顿时引来大家哄堂大笑。柳夫子抚着胡须,也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跟着大家一起闹起来。许久不曾有过的喜悦气氛重又降临在这贫瘠的小城里,区区知府到任,竟成了全城的喜事,实在是前所未有。

  燕南漓自然受宠若惊,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此兴师动众他怎么受得起,因此又是感动又是惊惶。

  “夫子,这……”

  “南漓真是愧不敢当。”

  “燕大人这是哪里话,老百姓能有今日,还不多亏了你?”

  “哎呀,外面风大,不要再站在这里说话了,我们快到里面去,为大人接风洗尘。”

  一干人簇拥着燕南漓走向府衙,里面也同样张灯结彩,大家早已听说他要回来,便撤了前三任知府所遗留的东西,全部换上了他惯用的摆设。所以燕南漓这一进门就不由得愣了下,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切都是原样、毫无改变。

  “大人,你的房间,也早就收拾好了。”

  “那几个人啊,我们压根就没让他们进去过。”

  “对,床都还是老样子,没别人睡过。”

  大家七嘴八舌,一脸自豪,就好像守住了什么宝贝。燕南漓听了,不禁鼻子一酸,眼圈也禁不住红了起来。

  心里却非常温暖,所有人都对自己这么好,不枉自己为了他们辛苦一场。

  殷风跟在身后,默默地给予他支撑,心里也同样为他高兴。只要真诚待人,大家就会记住他的好,比起这发自内心的关怀与温暖,那么虚伪的吃喝享乐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以南漓的状况,并不适合伤感。所以他便忙对叶曦生使个眼色,开始跟大家岔开话题。

  恰好,叶曦生、柳夫子也都是聪明人,立刻就会意了。

  “哎呀,看看我们,今天这么高兴,说那几个扫兴的家伙干什么。”

  “是啊,今日我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一场,不醉无归!”

  大家说着便一哄而上,酒宴一开始就交杯换盏起来,燕南漓被围在中间不住劝酒,却怎么也躲避不掉,一张俊脸顿时显露尴尬之色。

  虽然,自己的酒量也不是那么差,但这么多人,又都是豪爽的汉子,自己一介书生,怎么可能喝得过。

  酒过几巡,脸就不禁红了,头也开始晕起来。殷风知他难受,便适时越过他,替他挡下了众人的围攻。

  由于本来就跟众人比较熟,而且大家知道他已恢复了记忆,因此三言两语就又打成了一片,喝酒划拳不停胡闹。燕南漓被不动声色地推出了包围圈,而殷风则取代了他的位置,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替情人承受着大家的好意。

  所有人都没大没小,拍桌踩椅、勾肩搭背,闹成一团。燕南漓看他们如牛狂饮,便不由得有些担忧,唯恐他们喝多了会伤了身体,那岂不是喜事变坏事?

  “没有关系,南漓,这点酒,算不了什么。”

  殷风早已看到,便在心底传音安抚。长久以来积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自己便也松了口气,很想要开怀畅饮。谁不知道府衙上下早已知道并默许了自己跟燕南漓的关系,此时难得轻松又开心,纵然喝得再多,又有什么关系?

  燕南漓想了下,深有同感,便也不说什么了。其实自己又何尝不高兴,受这种气氛鼓舞,整个人也不知不觉跟着兴奋起来,想到两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便也觉得杯中酒甘美无比,随即一口一口地往喉咙里灌。

  所以最后,大家就全部醉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宴结束,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黎岳扯着衣服、裸露着胸膛,手里尤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而稳重如叶曦生、柳夫子那样的人,竟也躺在坐下、抱着凳腿、满嘴口水,便不能不让人觉得滑稽了。

  燕南漓头脑晕乎乎的,身子发烫,难受得也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股股燥热涌了上来,无法宣泄,便忍不住焦躁地扯着衣衫。突然间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似乎有人抱起了他,正在向什么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关门声,他紧接着就被放到了宽敞的大床上,然后很快有人压了上来,一边去解他的衣服,一边温柔地印下了一个个亲吻。

  “风……”他迷迷糊糊,唤了一声,声音说不出有多轻柔,又透着点妩媚,完全不似平时的样子。

  而那人应了声,声线也沙哑低沉,充满着浓浓的情欲。听到呼唤便停了下,一双蒙上醉意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自己。

  “柳夫子说……明后两日……便是全城的花灯会……”

  “嗯。”

  一听是这个,对方继续低头做事,含上他一侧胸前的凸起,轻轻亲吻啃噬着。

  敏感而强烈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双眼迷茫。

  “我……我想……”

  “想怎样?”

  “啊……”

   对方坏心眼地不断用力,手也握住了他的身下肆意揉弄,他被持续的快感折磨着,终于浑身无力、思维混乱,再也记不起要说什么了。

  “南漓,这种时候,不要去想别人。”

  双腿被人分开,一个火热的东西慢慢顶了进来,对方随之压在了自己身上,紧密的结合之后,便是激狂而猛烈的律动。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感觉体内是那样充实、那样满足。熟悉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他合上眼,便听话地停止了思维,搂紧对方脖子附上自己的唇,配合着对方同登极乐。

第九章众所周知

  燕南漓浑身酸痛,又喝多了酒,因此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知道外面有人敲门,才迷迷糊糊地睡醒。

  “大人,您还没起?师爷命我来找大人用午饭。”

  “嗯,知道了。”

  揉揉双眼,回应得也有气无力。午饭?这么快就到中午了吗?

 下一刻却猛然起身,差点叫出声来。因为他突然想到殷风还睡在自己身边,两人一丝不挂,在房里睡到现在,这……这万一让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燕南漓顿时红了脸,暗礁一声糟糕,在山上隐居之时,他们从来都不需顾忌、想起就起,可是这里不一样啊,第一天赴任就被人逮到跟风一起睡懒觉,这叫自己的脸该往哪里搁?

  所以他面上火烧火燎,紧推了推殷风。而殷风昨晚酒喝得比他还多,又付出了不少体力,因此仍旧搂着他,仅是意识朦胧地哼了声。

  “风,快醒醒。”

  燕南漓的耳根更烫了,此时此刻他根本不能确定外面还有多少人,只知道殷风那一哼甚为大声,说不定就会被人听了去。

  三两把终于将殷风推醒,一脸纳闷地看着他紧下床穿衣服。

  “南漓,你在干什么?”

  “嘘,不要说话。”

  立刻将衣服丢给对方,燕南漓才尽力平静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官服,一边不忘祝福殷风。

  “一会儿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千万别跟我一起出去。”

  “什么?”

  殷风仍旧坐在床上眨了眨眼,是自己刚醒意识没跟得上?还是南漓太迟钝了?

  正在想着,燕南漓已经整好妆容,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大人,早啊。”

   齐刷刷地问安,顿时将刚踏出房门的燕南漓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将门关牢,脸就禁不住又红了起来。怎么也没想到一群人竟然端着饭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黎冬秀还端着菜盘远远地向这边走,看架势活像他们要在这里吃午饭!

  “你们……”

  “大人昨晚睡得可好?殷公子吩咐过今早不用叫你们的,所以我刚刚打了洗脸水,大人先用吧。”

  黎冬秀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然后将毛巾塞到他手里,弄得燕南漓又是一愣,风吩咐的?什么时候?难怪早上无人打扰,自己一直睡死到现在。

  他不敢再说了,便走过去,刚捧了把水,却突然听见身后房门又响。

  殷风身着便衣走了出来,这一觉真实睡得好,神清气爽。他一眼看见外面的人也不惊慌,而是凑上前去,很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

  “喂,殷公子,你可算起来了。快说快说,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大家看他出来,忙挪挪地方,腾了个位子给他。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等着听他说故事。

  那时昨晚没说完的,众人都很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跑去京城找燕南漓的。

  “哐当”一声,水撒了一地,燕南漓面红耳赤,几乎抬不起头来。不是早告诉风叫他回自己的房间吗?这一下被众人当众看见,自己一定又会遭人责难的。

  心里不禁开始惶恐、难过起来,丢下手里的毛巾,便红着眼圈向外跑去。

  “南漓?!”

  殷风吓了一跳,忙追去,自己怎么,自己怎么竟忘了南漓面皮薄、又什么还不知道。

  众人也尴尬地愣在那里,面面相觑,好半天黎岳抓着头发问:“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大人怎么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呃,可能,嫌我们碍眼吧。”

  另一人也犹犹豫豫,“好不容易人家小两口……”

  “可是我们天天在这里吃饭,习惯了嘛。”

  “兄弟,你难道不知道习惯是可以改的?”

  本来他们就因为不想看见那几个狗官,再加上怀念燕南漓,才不约而同来后院一起搭桌的。现在大人回来了,他们是不是……也该回避了?

  几个人嚼着菜,却味同嚼蜡,不过倒是迅速在心里达成了共识,今后知情识趣、绝不进这院子就是了,谁再坏事,那谁就是小狗。

  “南漓?!南漓!”

  殷风很快便追上了燕南漓,一把将对方拉了回来,对方挣扎了两下,低头看去,竟是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南漓?干什么要哭啊?”

  情人一掉泪,殷风的心就疼起来,忙将其搂在怀里,燕南漓却一把推开他。

  回过身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他无法指责殷风什么。两人相爱本没有错,一起同床共枕也没有错,可要怪就怪他们的恋情入不了世俗的眼,无论被谁发现,哪怕是最亲的人,面临的都将是无休无止的指责与蔑视。

  而江陵,本以为是自己的最后一方净土。可是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自己与殷风的关系。那么今后,那些下属将如何看待他们?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

  殷风察言观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分说地重又上前将他揽在怀里。

  “南漓,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没有听你的话,所以在生气?”

  “没有。”燕南漓别过头,却不再挣扎。

  “还否认,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

  “你慌张、不高兴,却又无法责备我对不对?”

  “说了不是。”

  “那是什么?”

  “……”

  燕南漓心慌意乱,却又无法开口,就如同殷风问过自己的,他们的感情,就真的见不得光吗?

  是自己好面子,放不开,无法做到像风那么洒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他也知道,风有多么包容自己。先前是自己说要去无人的地方避世隐居,可一转眼间却又回江陵做官,对方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毫无怨言、始终陪着自己一起,处处体贴关怀,叫他怎能不感动。

  所以,他窝在情人怀里,心里百般纠结。“风,我,我该怎么办?”

  殷风笑了下,将他搂得更紧,爱人有事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这让他觉得很是满足。

  “傻瓜,你干什么要为这种事苦恼。”

  “其实,我并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只是回来的时候叶师爷对我说,反正我们以前也睡在一起那么久,没必要空占着一件屋子。因此,我在府衙里根本就没有房间,你叫我先回去,我又能回哪里去呢?”

  “什么?!”

  燕南漓震惊住了,叶师爷怎么知道跟风……

  “他、他是怎么……?”

  “你忘了吗?以前,你经常昏倒,而我,又总是跟你在一起睡。叶师爷他们又不是傻瓜,时间一久,在房里找不到我,自然就都察觉到了。”

  见情人脸红到了耳朵根,于是殷风小声说着,也不敢再逗他了。事实就是这样,全府衙的人都早就知道了自己和南漓是一对,也处处成全,可唯独南漓自己后知后觉,竟还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那,那自己方才的羞愧,岂不又成了一个笑话?!

  燕南漓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难怪那时候自己和风闹别扭,所有人都想方设法要把他们往一起拉,原来是这个原因。而自己那时却还总是不领情,要不是后来张世观太过分,只怕自己还会拘泥于世俗道,而白白错过了这段缘,更辜负了大家的好意。

  心里的压抑感随即减轻了不少,同时又生起深深的感动,眼泪就再度忍不住掉了下来。

  爱人的亲吻立刻重又落在了嘴唇上。

  “所以说,南漓,你根本不必像在京城那样小心翼翼。大家都赞同、认可了我们,没有人会指责你,更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你知道吗?就连柳夫子那样的老学究,昨日也送来了一对鸳鸯枕,说一来恭贺你重回江陵之喜,二来,也答谢你的知遇之恩。”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还在床上,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不用了。”

  回去看?还要让人再笑一次吗?

  燕南漓面上犹挂泪痕,心里却总算宽慰下来,既然如此,那真是……老天垂怜。

  所以他终于开心地弯起唇,头埋在殷风怀里,任由对方抚摸亲吻自己的脸颊。而殷风自然毫不客气,将他压在回廊边就开始亲热起来。

  远处墙后众人缩回头来,彼此互相对视挤眉弄眼,看样子大人跟殷公子已经和好了哎,瞧两人那么幸福,还真是让人嫉妒。

  一干粗人在旁偷看,还小声议论纷纷,黎冬秀一个大姑娘终于受不了地红了脸,嗔怪了父亲一句,就害羞地跑向了自己的住处。

  叶曦生这才收回目光,捅捅黎岳。

  “呃,老实说,你家姑娘,也该找个婆家了。”

  “可惜大人有了心上人,不然的话……”

  谁都看得出那丫头原本中意燕南漓,而黎岳也很想要个这样的女婿,不过可惜造化弄人,谁知道翩翩公子居然会爱上天师,两个优秀的年轻人顿时一个也没能留得下。

  黎岳这才尴尬地抓抓头发,“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就,随缘吧。”

  不是自己的,强求不来;是自己的,跑也跑不掉。冬儿这么善良、这么贤淑,岂会找不到好人家。说不定什么时候啊,老天爷就也会赐个好女婿给自己的。

第十章花灯会

  燕南漓再度与殷风回去,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负担,面对众人的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下,便将殷风扯进了自己的书房里。他们离开江陵两个月,对政务早已生疏了不少,此时刚刚上任也不能心存偷懒之念,必须得尽快熟悉事务,才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于是日子像以前一样,殷风搬出所有的公文,坐在一旁陪燕南漓一起翻看。偶尔,他们会就其中某个互相询问彼此的意见,不过多数时候都是英雄所见略同,燕南漓便拿起笔来,记下自己已经确定的计划。

  两个月的时间,改变了很多。张仲的势力一落千丈,已经不复以前的风光。不少奸商趁机见风转舵,也被叶师爷暗中威胁或收买。柳夫子的清风书院里也有不少学生赴京考取得了功名,目前已经调任回江陵,不仅整个江陵吏治渐渐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就连原本由张仲控制的贡院也逐渐有被取代的迹象,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一个个见了柳夫子就灰头土脸、再不复以前的气势凌人,实在大快人心。

  燕南漓自然也很高兴,能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己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他早已打算好,继续购买米粮、充实府库以应对不时之需,同时也要继续发掘更多的人才,在各行各业都能造福人们才行。

  因此目前排在前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这几日江陵所举办的花灯会。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民俗活动,而是由柳夫子提议,以多个精彩的项目,非官方地暗中选拔全城的优秀人才。燕南漓听说了这些,自然也非常感兴趣,因此便应允了柳夫子的邀请,打算以主办者的身份晚上出席。

  而殷风自然要陪同他一道。

  两人以最快的时间看完公文,又休息了一个时辰。傍晚时分吃过晚饭,便衣着官服、坐上轿子来到了会场。恰逢盛会,早已有不少人等在了那里,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常,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大人,时辰已到,可以开始了。”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各就各位。柳夫子主持会场,看过时辰之后,便向燕南漓提议。于是燕南漓便站起身来,剪了彩球、放过花炮,宣布等会开始,然后便借机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一道试题。

  那是以诗为画,题目便是在会场大大小小的灯谜之中。以半个时辰为限,众人各自发挥,而谁画得最好、最符合意境,便能得到清风书院的免费入学及进京赴考资格,可谓诱惑巨大。

  在这期间,几个主事者就相对清闲了,可以到处走动、游玩,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原处,品评优胜及布置下一道题目即可。所以叶师爷等一干人随即提议燕南漓到处看看,反正以大人的实力,早已被勒令不得参加。那么与其坐在这里烦闷,倒不如去轻松享受一下美好的二人时光。

  一番提议,说得燕南漓脸又红了,却不再扭捏,而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他随即拉起殷风的手,率先向一边走去,而殷风自然也不拒绝,轻轻笑了下,便跟着他双双远去。

  “唉,虽然是男人,但是越看越登对。”

  “是啊,一点也不让人讨厌,真是奇了怪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黎岳首先语出惊人,而这一观点,却得到了在场人的一致赞同。

  …………

  虽然燕南漓最先拉着殷风,可论对江陵的熟悉,却是殷风最为清楚,因此仅仅转过了一条街,他们便调换了过来,殷风兴冲冲地扯着情人往前跑,而燕南漓跟在身后,则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风,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一个好地方,到了就知道了。”

  三拐两拐,便来到了又一个人群聚集之处,城里最大的月老庙如今烟火鼎盛,一对对有情人正在这里约会祈祷,而解答的庙祝也一直忙得不可开交。殷风就这样拉着燕南漓冲了进去,顿时将毫无心理准备的燕南漓吓了一大跳。

  见那么多人投来注视的目光,同时微笑着向自己招呼示意,燕南漓的脸就又红了。他可没厚脸皮到能跟殷风公然一起跪在这里向上苍祈福,不过所幸后者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一头扎进后堂去,这才将他从困窘的状态中拯救出来,而心里则真真正正升起了满满的疑惑。

  殷风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来到了后院的无人之处,左右看看,便取出一个酒葫芦,向着角落的一块石头直直地浇了下去。清的酒汁淋在石头上,甘美浓郁、酒香四溢,不多久就听“哎呀呀”的几声急呼,那石头竟赫然变成了一个须眉花白的老头子,正一边叫唤,一边嘴馋地仰头接着酒、

  “你,你,你,你这个浪费好酒的小王八蛋啊,这几十年的陈酿,你居然随便乱倒。”

  他心疼得抓耳挠腮,也不顾淋了一身湿,就去抓殷风手里的酒葫芦。殷风倒也不小气,便任由他拿走,眼睁睁看着他急切地喝了三两口,然后失望地将空酒壶倒了个底朝天,再一脸垂涎地又回头盯着自己。

  “小子,这酒不错,你……还有没有了?”

  “是有一壶,不过只送有缘人。”

  师兄说过,月老好酒,隔三差五就偷溜下来,对好酒又没有抵抗力,看来此话果真不错。此时殷风手中的酒葫芦还有一个,正一甩一甩地,在月老面前不断晃悠着。

  切,这不是仙家的台词?

  月老才不管什么有缘不有缘,眼珠都直了,伸手左抓右拿,却就是够不着。论身手,他哪里能比殷风更敏捷,所以很快就急红了一张脸。

  “喂,小子,你是风继海家的那个小混蛋吧,看见你月老爷爷我也不知道敬老尊贤、知恩图报,你知不知道相当年……”

  话未说完,便一眼看见了一旁的燕南漓,就好像突然间狠狠咬着了舌头,顿时惊愕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这就是……紫薇星君转世?

  那张脸,与以前一模一样,气质也相差无几。一想起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害对方被众人责难、被天帝惩罚,于是也顾不上肚子里的馋虫了,立刻掉头就想开溜。

  殷风一把抓住他,话还没说完,他就想跑?!

  其实,自己今天来,是想求月老一件事。而所做种种,也不过是想引出对方来罢了。

  因此拉着燕南漓,立刻单膝跪下。

  “月老,求你看在我师兄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好吗?我和南漓真心相爱,请你为我们绑上红线、成全这段姻缘。”

  “事成之后,无论你要多少好酒,殷风就算找遍天下,也绝不吝惜。”

  “什么!你们两个?!”

  月老的嘴震惊得几乎合不拢,目光在二人面上扫来扫去,只觉得仿佛一道惊雷砸在了自己的脑瓜里。这可不是有没有酒的问题,而是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人有别,他居然想要跟紫薇帝星……

  但是看着燕南漓,居然也是一脸羞涩,紧紧拉着臭小子的手,那“千丝索”在两人腕上越加鲜明,甚至紧紧缠绕缩短,便不由得胆战心惊。

  这两人,难不成已经……

  “哎呀,真是荒唐,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本就不是上天所允许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千丝索,是它把不该有交集的两人带到了一起,让他们在今生再度相遇。可是紫薇星君身为上仙,清雅高贵不容亵渎,这小子竟想以凡人之躯占有对方,简直是痴心妄想。

  更何况,有那天界至宝的千丝索在,自己这区区红线,岂不本就毫无用武之地?!

  "不行,不行,这万万不可,你求我也没用。"

  他忙摇头,要是天界的人知道自己做了这种事,那他今后,还想有好日子过?!

第十一章夺情之计

  “月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风顿时愣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什么不被允许?什么没有用?自己怎么都听不懂?

  本来人间姻缘,乃是月老的管辖范围,所以他想到跟燕南漓好事多磨,才打算借由神仙的法力,将两个深爱的人捆绑在一起。可是此刻这老头子不仅不答应,反而口中振振有词。听上去,这其中似乎当真有什么隐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因此他迫切想要弄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竟阻挡在了自己与燕南漓的情路上。

  于是他一把抓住对方,急切追问,可是此乃天机,方才稍稍泄露,已经让月老后悔不迭了,哪还敢实话实说,告诉他一切都是命,所有天上仙都不肯成全他们这一对。

  月老左躲右闪,非常为难,一张老脸尴尬地差点哭出来。

  “哎呀,小子,什么什么意思?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就别问了。”

  “就这样了,我约了人,时间啊,下次再聊。”

  言毕,他不由分说地使劲挣脱殷风,嗖的一声就不见了踪影。

  “喂,月老!”

  殷风简直气炸了肺,这老滑头,丢下那么大个疑问就溜,这算什么!

  “风,算了。”

  燕南漓摇了摇头,面色亦是非常苍白,他的心里自始至终也一直在意着月老的那几句话,难道,就连上天也容不得他跟殷风之间的爱情吗?还是两人早就命中注定,最终将另外拥有各自的伴侣?

  想到这里,便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叫做连夜星的男人与殷风恩爱缠绵,彼此的感情似乎不下于自己。他以前曾一度误认为风另有所爱,还在心里耿耿于怀,如今想来,只怕那大概正是未来的情景吧,而不知多久之后两人缘尽,风便迟早会跟那个人在一起。

  而自己呢?将会形只影单?还是也移情别恋?

  他心绪不宁,但知缘分无法强求,便也不勉强任何人。倒是殷风不甘心,一边将他紧紧搂在怀中,一边轻轻哼道:“什么算了,我们彼此相爱,纵然大罗神仙也休想阻止。而且,不要以为除了月老我便毫无办法,你看,这是什么?”

  出现在掌心的是一道红色,赫然竟是月老的姻缘绳?!

  “你,你什么时候……竟然偷了这个?”

  燕南漓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到连神仙的东西也敢拿,这倘若被人发现了……

  “管他呢,反正,我只要你一人,便心满意足了。”

  殷风二话不说,就拉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红绳一圈圈缠在两人腕上,系得结结实实。他松了手,那红色便隐没不见了,两人手掌随即紧紧相握在一起,温暖、紧贴,怎么也不想分开。

  燕南漓又红了眼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当真觉得安心了许多。不管这姻缘是谁结下的,他爱风之心都永不改变,因此再也顾不得怕人看见,便依偎在殷风怀里,将头埋在对方肩窝里。

  “风,我们,早日成亲好不好?”

  “好啊,改天让师兄帮我们选个良辰吉日,我便娶你过门。”

  当然,自己“嫁”过府衙去,也无所谓。

  虽然这么说难免会很奇怪,但一对有情人谁也顾不上计较那么多,他们同属彼此,又何必去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最重要的是可以从此厮守在一起,那便足够了。

  “对了,南漓,再跟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奈何桥畔的三生石,把我们的心意和感情都刻在那里,从此生生世世,我都可以找到你、记得你。”

  只有一世的姻缘未免太短,他想要燕南漓永远陪伴在自己身边。

  “嗯。”

  好半天,燕南漓才低头应了一声,既然殷风也这么想,那么……

  那么就让自己自私一次,什么天意、什么神仙,他统统都不想去理会。

  …………

  午夜,热闹了一天的花灯会暂时结束,府衙的人已经全部撤离,所有百姓也都早已关门入睡,大街小巷上再不见了人影,只有各种漂亮的花灯仍随风摇曳,装点着江陵城的夜晚。

  突然间,一阵狂风吹过,草叶翻飞、灯火倾灭,一个面带阴鸷的女子直直地从街上掠过,虽然双足着地,可是却未动分毫,竟如同诡异的飞着一般,一直向着寂静的月老庙而去。

  不多久,她便入了庙,在浓浓的香火味道中,抬头注视着月老的雕像。在凡人眼中,主管姻缘的月老神圣而令人尊敬,但她却显然不这么想,看得越久,怒气就越深,片刻终于忍不住地扬起一掌,猛然将精致的塑像砸了个稀碎。

  “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老混蛋,竟敢蛊唆师兄、坏我姻缘!”

  她满腹怒火,想起晚上偷听到风继海和殷风的谈话,心里的气愤便不打一处来。风继海那老家伙,实力果真不可小觑。虽然自己附身于人、有佩戴了上古神物压制住妖气,可那人仍像看穿了自己的本体,举止客套、却分明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不过,她原以为那并不重要,只要师兄将自己放在心上,那这点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师兄他竟然……竟然早已与燕南漓私定了终身,一起从京城回来后,不仅出双入对,更不等灯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立刻去三生石边互许了誓约,然后奏请掌门风继海尽快成亲。

  “师兄,我跟南漓已经牵下了姻缘线,生生世世便会永远在一起。所以想请师兄……”

  她太震惊、心痛,眼睁睁看着门里的殷风一脸幸福笑容,后面的话却再也听不请了。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件事,自己不惜入妖道也要苦苦寻了千百年的师兄,竟然已经爱上了别人,而且,还是那个前世害死他的臭男人?!

  不!这绝不可能!更不可以!

  明明自己身为女子,又对他一往情深,哪点不比那个男人好上千百倍?为何他就从来不曾用那种温柔的语气提起过自己,更别说露出那种开心满足的神情来。

  一切都是燕南漓那个人混蛋!一定是他不知廉耻,用了什么旁门左道迷惑了师兄。还有月老,这个老家伙竟敢为他们牵红线,那根本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跟自己过不去!

  爱情的自私与偏激,让她无法怪罪殷风,而燕南漓总与师兄形影不离,若要去找其麻烦,也只会自讨苦吃、让师兄厌恶。所以她的满腔怒火便都冲向了无辜的月老,一怒之下便了过来,一定要搅得对方的庙宇鸡犬不宁。

  她狠狠挥掌,不出多久,庙里便被砸得乱七八糟。贡品、香烛撒了满地,桌椅、石柱也纷纷倒塌,月老的塑像更是被毁坏得一塌糊涂、大大小小的碎块摔得到处都是。

  烟尘弥漫,方才的烟火鼎盛已不复存在。她深深地喘息着,却犹不解恨,这时只听身后一个沙哑的女声说道:

  “姐姐,什么事,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她回头望去,对方正缓缓步入,风姿甚是动人,可唯独一张脸,本也算美艳,却遮不了半边脸上的青湿滑。

  那正是对方原本的皮肤,由于功力所限,无论如何也变化不了。所以对方白天才从不出门,而夜深出门,就必是寻找猎物而来。

  只不过女子却未将她放在眼里,一个只有几百年道行的小妖怪,比起自己千年法力,简直差了不仅一大截。

  但毕竟,两人也算认识,所以她冷冷问道:“真是稀奇,你不是跟着一只魔修炼的吗?究竟是什么风,竟把你也吹到这儿来的?”

  “实不相瞒,妹妹我今非昔比,也离开了那个没用的臭男人。所以现在孑然一身,只好来投奔姐姐了。”

  女妖不以为忤,反而甚为恭敬地笑了下,神情倒是乖巧,自发自动地上前,拉起了女子的手。

  所谓的手,也不过冰冷如枯爪,只是两人谁也不清楚彼此?互相不说破而已。

  “怎么,姐姐,又是那个男人,惹你生气了?”

  “你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他了吗?难道,他在外面有了小情人,不肯跟你在一起?”

  本是一番玩笑话,但却恰恰说中了女子的心里。她忍不住内心酸楚,终于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那个混账,我绝对要将他挫骨扬灰,已泄我心头之恨!”

  她气愤诅咒,口中的那人,指的却是燕南漓。那小子不仅抢走了师兄,更还教唆师兄要回送给自己的那块玉,实在太过分了。

  本以为那玉是师兄的,所以在得到的那一刻,自己激动、喜悦,视若珍宝。可要早知是那人的,她一早就摔了砸了,根本不会在师兄向自己索回的时候,还愕然地傻傻站在那里,只能万般不愿地从自己颈上取下,亲手交还到师兄手里。

  “妹妹,你跟了那魔那么久,你告诉我,男人是不是都负心薄幸?”

  一想起师兄竟那么傻,更不记得他们以前的好,她就几乎快要被气哭了。

  女妖心思一转,已经明白了几分,面上不禁浮现一丝笑容。

  “姐姐,你要挽回情人的心,其实也不是那么难。”

  “只要挡在你们之间的那个人消失了,你还怕他不回到你身边来?”

  言毕玉手一伸,一颗灰色的小丸便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此物本是自己想要留用、以备不时之需的,既然如今姐妹需要,那么她倒也不妨大方些。

  “这是妖界食人蜂的虫卵,只要给那人吃了,便会在体内寄居,以人的气血为食。看上去如同女子怀妊,只需七七四十九日,便会发育完全、破腹而出。到那时,那人形同枯槁、死状凄惨,姐姐,你这口气,也就出了吧。”

  “可是,师兄如果知道是我,一点不会放过我。”

  女子的手在颤抖,眼睛却紧紧盯着这东西,此物如此歹毒,用来报复燕南漓正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师兄的法力也非同一般,别说能不能成功都不一定,而就算成功了,势必也会被对方怪罪,到时候不是得不偿失?

  “姐姐,想要争男人,却怕人不高兴,你这么软弱,那怎么行。”

  “而且,谁说要你自己给的?这天底下的人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你完成这件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女子终于茅塞顿开,露出惊喜的笑容。

  是啊,燕南漓人缘虽佳,却未必没有死对头。只要设法引开师兄,再利用某人杀了对方,那么师兄从此,便是自己一个人的。

  而那个某人,自然非痛失爱子的御史张仲莫属了。

第十二章张世观

  御史府——

  接到下人的报告,张仲急匆匆地向后院奔去,一张老脸上已不复往日的沉稳镇静,而是忧心如焚却又很是无可奈何。

  原因,自然是他死而复生的宝贝儿子。

  那一日,在风继海的帮助下,已经丧生的张世观得以借尸还魂。由于惨案发生数日,满朝文武皆知,再加上天师门掌门再三叮嘱,此举乃违反阴阳秩序,若要平安则不能泄露之前的身份,所以他才会替儿子改了名字,表面上以收了个养子来做掩饰。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自己遭此大变,自认一切都已看得淡了,跟骨肉亲情比起来,即使拥有无边的权势,失去了家人、一生形只影单,又有何意义?因此他重建了御史府后,便很少出门了,每日遵循若言吃斋念佛,闲暇时候则陪陪儿子说话解闷,以叙二十多年来忙于四处搜刮征讨而忽略了的父子之情。

  可是,儿子张世观却并不领情,甚至性情格外偏激暴躁,不喜欢此刻平静的生活,却动不动就吵着要自杀。

  不过说到这里,张仲心中也很是不满,只怕任何一个人从风流潇洒的世家公子,而转眼变成一个残疾肮脏的丑八怪时,都会觉得震惊绝望、难以忍受吧。

  曾经高大英武的儿子,如今正附在一个跛了一条腿的乞丐身上。那人身材低矮、皮肤黝,手脚粗短,一头乱发更是总纠结在一起,仿佛几百年都没有洗过一样。刚看到对方的时候,张仲也很不满意,在他看来,想要找个容纳儿子魂魄的身躯还不容易?只要看中了哪家的少年,抓来一刀宰了就是了。

  但是风继海可不允许,而且似乎早已料到,所以一早就凑在自己耳边说道:

  “张大人,风某此举乃是与人为善,想要化解张家与燕大人之间的恩怨。但如果因此造成杀孽、累及无辜,那就恕风某不能帮你了。”

  “而且,借尸还魂并非你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所用之身躯要与张公子原本的生辰八字相同,那才可以瞒过鬼差,不再来骚扰他。否则,就算瞒得了一时,以后,也迟早会找上门来。”

  那也就是说,纵然有了尸体也是无用?还必须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儿子才能再世为人?!

  所以当时,张仲的这口气只好压了下去,紧命令手下,马上四处找寻。可谁能想到最终找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个丑男人,顿时让他心有不甘,却又非常无奈。

  因为风继海还说过,倘若七天之内魂魄未回躯体,那么错过了时间,以后都无法再复活了。因此最终,张仲也只能被迫点头同意,看着风继海做法,将儿子的灵魂放入了尸体中。

  不出多久,孩子果然醒了过来,可随后,便是震惊愤怒的疯狂嚎叫,家里从此鸡犬不宁。

  不禁叹了口气,张仲便来到了儿子独居的小院,甫一踏入,就见丫鬟仆役惊慌失措地从里面跑出来,而儿子正在狠狠挥砸着东西,本就丑陋的面容上更加狰狞可怕。

  他不禁心疼起来,任哪个做父亲的看见儿子这样子,心里都会很不好受。随即挥退吓人,走上前去,温和问道:

  “观儿,你又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爹,我受不了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鬼样子?你快叫风继海来,想办法把我变回去,至少,找个好看一点的身体给我。”

  这一问起,张世观心里的委屈就全部爆发出来。他狠狠扯着自己的头发,来到父亲的面前让对方好好看清楚。这满脸坑洼不平的皮肤还有一身的闻不惯的臭气,就算再洗多少遍,也始终好像消除不掉。还有这张脸,尖嘴猴腮一口烂牙,哪家的姑娘见了,都得惊叫一声拔腿便逃啊。

  张仲面露难色,事实上,他怎会不知晓。自己从很早开始就不许儿子房中摆放镜子等物,正是不想儿子看了难过。可是这种事怎么瞒得住,儿子还是很快就知道了,并且陷入了崩溃。

  但想要改变却谈何容易,一但灵魂与肉体融合,想要脱离出来,便唯有再死一次。而且除去肉体不说,风继海得知了还会再帮自己一次吗?到那时候万一对方不肯,那他岂不是连儿子都会再失去一次。

  不行,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所以他只好语重心长地劝道:“观儿,这借尸还魂非同小可,哪是你说换就换的?你听爹的话,莫要心急,等时机成熟,爹一定找风掌门来。”

  “不,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

  张世观激狂地以头撞着墙,让自己这副样子去见人,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爹啊,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又多难受?我好端端地被燕南漓害成这副样子,我干脆不要活了。”

  言毕,他一头就旁边狠狠撞去。

  “观儿,你不能这样!”

  张仲震惊失色,忙一把抱住他,紧紧按着,心里痛如刀割,好半天终于咬紧牙。

  “好,爹就杀了燕南漓,替你出这口气!”

  的确,都是那个小子,从对方来江陵的第一天开始,他们张家就倒霉不断。那人不仅断了他们的财路、抢夺了他们的势力。更引了妖魔鬼怪来自己的府邸里大肆杀戮。自己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连儿子,也因为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而屡屡遭人拒绝了亲事。

  他气愤异常,自己原本也打算听风继海的话息事宁人,想要给儿子娶房好媳妇,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京里那些官员听说自己失了势,儿子又如此丑陋,都不禁改变了主意,纷纷以各种理由来回绝自己。眼看着儿子即将古老终生、张家也即将绝了后,反倒那个男人却春风得意,不仅奉旨回到了江陵来,还更跟殷风双宿双栖、风流快活,叫自己这口气,又怎么能咽得下。

  所以,既然儿子有心寻死也不放过对方,那他便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叫对方不得安宁!  

第十三章愿望

  第二日的花灯会依旧热闹非常,只不过主事者已经彻底换成了柳夫子,衙门里的一干人对此都非常理解,试想大人从来闷在衙门里,如今恰逢其会,怎能不跟心上人到处去逛逛,享受一下幸福的二人世界呢。

  所以如大家所料,从来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半途而废的燕南漓,当真与殷风并肩而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人暗中隐身,手牵着手,就好像回到了初到江陵那时候,感情朦胧而美好,让燕南漓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绽出了笑容。

  “南漓,什么事这么开心?”

  殷风停下脚步,好奇地望着他。情人一笑,当真能美得让天地黯然失色,他不禁又凑上去,轻轻松松地偷得一个亲吻,然后将对方圈在怀抱里,饶有兴致地问道。

  “别这样,风,现在可是在街上。”

  燕南漓挣扎两下,虽然大家都看不见,可是……站在热络的人群中做这种事,他还是很不习惯。

  哪知话一出口,便立刻被人打横抱起。

  “那么就是说,你很像私底下告诉我了?”

  殷风笑得很放肆,早说啊,南漓一定是想到那种事,觉得两人很契合、很满足,所以才开心地笑出来对不对?

  燕南漓立刻吓变了脸色,“我哪有这么说,风,你快放下。”

  “我,我没有在想什么……”

  他随即红了脸,觉得自己很虚伪,因为经风这一抱,他明明就有想到什么,可是却碍于面子而不敢说。

  所以他安静地低下头,窝在殷风怀里,令本来还想逗逗他就算了的殷风猛然一股欲火又升了上来,很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将秀色可餐的情人给吞吃进肚子里。

  而自己,一向是想到就做,于是立刻一个瞬间移动,就移至一处无人的山顶上。

  放眼远眺,璀璨的灯火尽收眼底,延绵数里、甚为壮观。而天上明月皎洁、繁星灿烂,仰头望去又当真是美不胜收,让人心旷神怡不想离去。

  因此,殷风一挥手,柔软厚实的毯子便开了数米远。他将情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然后也躺在旁边,继续紧紧搂着情人的腰。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从燕南漓身上传了过来,飘进鼻端甚是好闻,燕南漓本来还在惶惶不安,可见他只是抱着自己,埋首在自己肩上温和地合上眼,悬着的心情便于是又开始松懈下来。

  从没见到过风这个样子,像个孩子,这么安静、这么容易满足。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庞、细细勾画感觉,心里便突然间升起了一个念头,一个从没想过的、大胆到连自己也吃惊的念头。

  如果,自己是女子该有多好,那么,便可以为风延续血脉,诞下属于他们两人的爱情结晶。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真的将燕南漓自己也吓了一跳,面上不禁火烧火燎。自己一个男人,竟然也想要拥有子嗣,不仅闻所未闻,更是有违世俗,天知道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怎么竟会冒出这样无耻的念头来。

  可是在心里,却又当真感到悲哀。就算燕家表兄众多,自会有人继承,可是风呢?天师修习法术,寿命自然也长于一般人吧?而自己却天生体弱、更是常常病倒要风照顾,那么万一,自己若干年后先行死去,那道时候,还有谁能够继续陪伴在风身边?来纾解对方的寂寞跟思念之情?

  虽然,风一直说要跟自己同生共死,但恰恰爱到深处,他反而不希望对方那么做。他想要风好好活着,至少在自己投胎转世重新遇到对方之前能活得平安快乐。那么,自己即便是走,也会走得很安心,会心心念念早点回来找他见他,然后再一起重续彼此共同许下的世世姻缘。

  因此,他很想有个孩子,哪怕是收养一个也好。

  “风,等过几天事情忙完,我们,去收养一个孤儿吧。”

  “为什么?”

  “因为,那才觉得像个家啊。”

  一家三口,有“父亲”有孩子,这才像个普通家庭不是吗?

  殷风愣了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很长的一段时间,包围在两人身边的,竟只有窒息般的沉默。

  燕南漓的心重又不安起来,忙唤了声:“风?”

  以前无论自己说什么,爱人不逗答应得很爽快,为什么这一次对方会犹豫这么久,该不会,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你不高兴?不喜欢孩子?”

  “没有,只是突然发觉……南漓,是不是就算我们如今在一起,你也仍然觉得缺了点什么?”

  殷风握住他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本以为两人能够在一起,彼此便是对方的唯一,可是此时乍然听到南漓这么说,就好像,属于自己的感情即将被人割去一块,怎么可能不难过、不猜疑。

  南漓为什么会这么想?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他觉得不满足?还是在他的心里面,燕家始终需要一个继承人?

  原本的兴致不禁一下子全没了,他坐起身来抓着头发,认为自己应该想想清楚。

  燕南漓的心也一下子揪了起来,风误会了,自己原本没有那个意思的啊。

  “风,其实我根本没有……”

  “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

  殷风的心里很乱,什么也不想听,他害怕从燕南漓口中冒出来的理由,会正当到让自己无法去拒绝。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除了感情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不得不去背负去考虑,所以他自认可以理解南漓的心情,只是心里一时,感到苦涩难受而已。

  “如果……如果你真的心意已决,那就去吧。”

  最终,他咬紧牙说出这句话,然后依然站起身来。

  随即却被人抱住,一把扯了下去,顿时立足不稳,重又跌落在燕南漓身上。

  “南漓……唔……”

  紧紧吐出几个字,嘴唇便被人堵住。眼前的人不允许他再说下去,因此主动凑上自己的唇,与他拥吻在一起。

  无论何时,只要这么搂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就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份心意。殷风一点也不怀疑南漓对自己的感情,于是便重又将对方揉进怀里,逐渐夺回主导权。

  不多久,两人分开,燕南漓气喘吁吁,面色绯红地低下头。

  自己只是单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已,真的并非对殷风有何不满,可他也知道,以自己这样的男子之身,想要为对方留后是不可能的,所以才会有此一说,不过,既然风不高兴,那他从今往后再不提便是。

  “你别生气,我再不想就是了。”

  “南漓?”

  “风,在南漓心里,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最重要。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言毕,他重又搂紧殷风,扯着自己的衣服,将白皙美丽的身体暴露在对方面前。他从小饱读诗书、洁身自好,认为婚姻大事自当由父母做主,从不知如何表达人间的爱恋。因此,跟着殷风这么久,这便俨然成了他唯一可以用来补偿对方的方式了。

  殷风的视线定格在他身上,怀里的身体仿佛热的烫手,让自己整个人也散发出炙热的欲望。可是,相识至今,南漓还是第一次主动讨好自己。越是如此,就越让自己觉得,拒绝了对方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也许自己是真的没有考虑到南漓的感受,却仅凭自己的想法,不但伤害了对方,更让南漓患得患失到这种程度。

  自己怎么竟忘了,离开了家人,选择了跟自己走上一条难容于世的不归路,南漓唯一所能依靠信任的,就只有自己了啊。

  所以只好深深地叹息一声,妥协地说道:

  “算了,既然你喜欢孩子,那我们回去,便收养一个好了。”

  话音落下,他含上了燕南漓的唇,轻轻啃咬,也堵住了对方所要说的话。两人紧接着便双双倒在柔软温暖的毯子上,褪尽衣物,一丝不挂地搂抱交缠在一起。

第十四章死敌

  殷风说到做到,花灯会结束后回到府衙,便立刻找来卷宗,翻看登基在册的江陵孤儿的名单。

  这也是燕南漓昔日所做的善事之一,不仅发放米粮和土地,还将所有人口情况一一整理过,随时关注需要帮助之人。在江陵城外三十里出,专门建有一个占地不大的孤儿村,收容了许多流浪的孩子们。平时不仅派人照顾他们,就连哪户人家想要收养,都会得到府衙给予的一百两银子的补助,可谓好处颇丰。

  所以在江陵,知府大人所颁之法令,并不再是一句空话。甚至有时候,朝廷的律法,在老百姓心里,也远远不及燕南漓更有威信。许多家庭不再卖子求生,而是来到孤儿村领养回去,一来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拿,二来,家里也可以多个人,多份亲情,同时又加了人手耕种土地,何乐而不为。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记录在殷风手中卷宗上的名单,也就所剩不多了。他眼睛了很久,相中了一儿一女,俱是三五岁,年纪算来刚刚好。午夜入睡之时便拿给了情人看,却没想到对方竟摇摇头,然后不置一词地趴伏在自己怀里,揽着自己的腰,像只小猫一样安静得一动不动。

  殷风不禁受不了地深吸了口气,不多久之前是谁口口声声想要孩子、还主动诱惑,害自己把持不住的?现在倒好,他当真允了这件事,对方却活像全都忘记了,弄得好像只有自己在干着急。

  真是搞不懂,南漓究竟是怎么想的,该不是当时闲的无聊所以在耍他?!

  “南漓,你倒是说话啊,不喜欢的话,我再去找。”

  他挑起情人的脸,一边吻着一边问道,燕南漓终于面色绯红地缩了缩,然后回答:“不用了,风,我说过,不再提此事的。”

  “可我也答应过,只要你喜欢,无论如何我也会成全你。”

  殷风认真地看着他,这话可不是敷衍,而是自己真真正正想要看到南漓开心快乐,永远也不要再露出那种黯然的神色,那会让自己心疼的。

  所以,只要对方喜欢,自己纵然不情愿也无所谓。

  话语那么真挚、神情又是那么坚决,燕南漓瞧在眼中,便感动得想要掉泪。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情啊,为了风,什么都不怕,都不在乎。

  于是一把抓过名册扔在地上,随后吹熄了灯,偎在对方怀里轻轻地抚摸着。

  “南漓?!”

  那双手,柔软,好像带着魔力,摸到身上便轻易勾起一团团的火。殷风不禁倒抽了口气,一把抓住他探向自己身下的手。

  为什么突然间觉得,南漓最近热情了很多?以前他不是一向羞于此事,即便快乐满足也不会主动索要的吗?总是自己强行拉着对方,慢慢侵占进去,才能看到对方沉浸情欲之中的魅惑表情。可最近,尤其是从前几日开始,南漓竟学会了主动诱惑自己,真是让人不知该夸赞他有进步,还是担忧以前那个纯洁的南漓会不会再不复存在。

  只不过,送上门来的美人,不享受的是小狗。因此也仅仅是一愣,便重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带领他感受着自己的火热。

  燕南漓面颊滚烫,暗道幸好熄了灯,否则自己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他知道,这所有的改变也不过是为了一个简单纯真的愿望,既然风不愿让任何人出现在他们之间,那么便在自己有生之年,在遥远的未知的分离之前,让两个人时时刻刻都感觉到彼此真心相许的幸福和快乐,这才是自己能为对方做到的。

  所以,他不再拒绝两人的肌肤之亲,只要风想要,那么无论多少次,自己都会给。

  在殷风的胸膛上印下一个个亲吻,感觉到对方抱起自己跨坐在结实的肌肤上,身体已经在对方的爱抚下变得不像自己的,突然间闷哼一声,巨大坚硬的东西就已经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身体里,身子顿时一颤,倾倒在殷风身上。

  “南漓?很疼吗?”

  抚摸着两人结合之处,似乎当真有湿热的液体缓缓滑下,殷风心疼地抱紧了他,一边问着停止了动作。自己一时情迷意乱,似乎应该更慢一点才对,万一当真弄伤了南漓……

  “不,没关系。”

  燕南漓红着脸摇摇头,比起先前受虐之苦,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两人便不禁一同感觉到了电流般的酥麻,殷风终于忍无可忍,抱紧了他的腰,开始猛烈地抽送起来。

  ………………………………

  彻夜灯火的“醉云居”里,也有一人彻夜未眠,不停地做着同样的事。脚跛丑陋的张世观在被自家父亲关在家里两个月之后,终于偷溜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冲到这自己以前常来的地方,发泄着自己憋闷了许久的欲望。

  虽然他看上去又脏又丑,让姑娘们很是恶心。但好歹也是张仲的养子,又有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哪有人会去拒绝着有钱有势的财神爷。所以大家纷纷围了上来敬酒奉承,一个个殷勤伺候,只巴不得他快完事走人,好关起门来数银子。

  张世观很是舒心快乐,在一次又一次的发泄中,内心的怒火也消解了不少。平时从没看在眼里的妓子们,此时也变得可爱多了,他完事之后穿好衣服,就不由分说地揪起一个,打算带回家去收做小妾。

  这一下,醉云居里所有人可是都吃了一惊。她们只是碍于生意,才跟张世观玩玩而已,谁想真的嫁到早已破败的御史府、嫁给一个丑八怪做妻子?因此,不仅那女人开始挣扎,老鸨也紧上前来,陪着笑脸恳求道:

  “哎呀,张少爷啊,出去云嫣和凝霜,我们这里的红牌可就属翠菱了,您要是就这样把她给带走,那我们……我们可怎么做生意啊?”

  “哼,这是你们的事,本少爷可不管。”

  张世观仍然盛气凌人,以前的气势并未随着他的劫后余生而消减多少,他紧紧握着女人的手,疼的对方几乎掉下泪来,可他的心情却非常好,就好像看见别人哭泣,是自己最开心的事一样。

  “来人,给我把她带走!”

  “慢着!张少爷,您要再这么无礼,我可要请燕大人来评评理了。”

  老鸨毕竟不想得罪他,因此连告状这回事都说得较为含蓄。本来她们是不敢反抗张家的,才一直逆来顺受、还要做他们的眼线。不过现在可不一样,张家除了老爷子和几个心腹的门生,其余得力的官员差不多全都死尽死绝了;反而燕南漓这边渐渐势力显赫,且年轻的知府向来不歧视为难她们,府衙也总是有人在附近巡逻,有时候还帮干粗活的弱女子们挑水担米或运送些物品。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很信任燕南漓了,也相信有了事会得到保护,因而此时此刻说话底气十足,居然敢当着张世观的面,公然表达拒绝跟不满。

  这一下,张世观可是气炸了肺,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面目也狰狞可怕。

  又是燕南漓!这些个贱女人,居然敢拿拿三个字来压自己!

  在府中,燕南漓的名字,已经成了在他面前提也提不得的禁忌。每逢想起对方,他的脑海里就总会浮现那一日,那小子刚刚被自己强暴,气息虚弱,犹带着一身污迹,却冷漠狠毒地对那些妖怪说:“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张世观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仇,记住了那些妖怪是如何扑倒自己身上,三两下便将自己撕成碎片。纵然借尸还魂,他的身体也仿佛清晰地残留着那种痛。所以自己恨燕南漓入骨,这一生,必定会想尽办法,也要让对方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他虽然暴怒,心里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多久终于放开女子,慢慢平息了气焰。

  “我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你们这么认真干什么?难道区区一个妓女,本少爷还会放在心上不成?”

  他的笑,冷的让人害怕,但鸨母闻言毕竟送了一口气,转而脸上堆起笑容。  

第十五章邀请

  隔了几日,燕南漓意外地接到了张仲的请柬,对方六十大寿,故邀请了所有的官员赴宴,要在全城最大的“杏花楼”摆下宴席。

  燕南漓犹豫半晌,本不想去,但念及对方好歹是同僚,又年事已高、痛失爱子,因此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待对方一走,他便叫来了师爷,嘱咐准备一份恰当的礼物,作为恭贺之用。

  “可是大人,张仲这个人心胸狭窄、老谋深算,跟你又有深仇大恨,他这次请你去,该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叶曦生很是担心,所以忍不住劝道。别人不知,难道自己多年来受其奴役之苦,还能不清楚那老混蛋的为人?虽然张世观死后,对方是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但青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可不得不防啊。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都说叫燕南漓不要去管他,燕南漓明白他们一番好意,因此只是笑了下: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他既然请了所有官员,我若是不到,未免也太失礼了。”

  “更何况,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公然行凶。”

  “大人,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难道忘了,他数次命人暗杀的事了吗?”

  说到这里,叶曦生便不禁面露愧色,因为在这一连串的事件里,自己就曾经扮演了帮凶的角色。当初是他负责监视燕南漓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被引出去不但不及时阻拦,反而通知张世观的手下暗中劫杀,更在后来受张仲的指使亲自下毒,差一点便害死了宅心仁厚的自家大人。

  但是大人并未怪罪,反倒还救了自己,使他脱离了张仲的要挟、得以重获新生。所以就算内疚,自己也一定要说,张仲父子根本不是什么善类,他们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事事小心,才能以策万全。

  燕南漓怔了下,细细想来,倒也的确如此。就连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雷邡都能不知何时被对方拉拢了去,想要买通个人来暗杀自己,又有何难。

  只是,如果因为危险,便凡事退缩,不管是否会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这种处事方法,又怎么会是燕南漓的作风。

  因此他虽然什么都清楚,却还是摇了摇头。

  “好了,大家切莫担忧,我多带些人,处处小心就是了。”

  “而且,有风在我身边,你们认为,张仲还能伤害到我吗?”

  他将视线投向旁边的殷风,眼神充满温柔与信任,以风的精明,从很早开始便一次次化解了危机、破坏了张仲的阴谋,只要有对方陪着,自己便什么也不怕,就算是阴暗恐怖的地狱,只要对方拉着自己的手,亲口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便也敢放心地跟他去闯,而毫无任何顾忌。

  殷风接受到情人的信赖,又怎会让人失望。果真暗中紧紧握住燕南漓的手指,缓缓摩挲着。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我会好好守着你,绝不让任何人害你。”

  “嗯。”

  “殷少侠,怎么连你也……”

  见两人心意相通,一干人等顿时没有了立场,连殷风都这么表态了,他们再反对,又有什么用。

  于是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燕南漓这才回身倚靠在殷风怀里,轻轻抚摸对方腰畔所系的暖玉,展现出一抹幸福笑容。

  风果然是最明白也最在乎自己的,而且两人最重要的定情信物,终于又再度回到了彼此手中。

  “风,有你在身边,真是南漓的福分。”他满足地叹息一声。

  而殷风心头一热,紧搂着他,终于宠溺地吐出两个字:“傻瓜。”

  ………………………………

  入夜,御史府终于迎来了久盼的客人,当下人通报一架奢华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时,张仲的手禁不住哆嗦了下,没想到对方竟然来的这么快,心里不禁充满惊喜,紧放下茶盏,亲自快步迎了出去。

  来人已经进了院子了,十几名护卫,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浑身贵气的男子。对方神色倨傲,显然没将这小小的御史府放在眼里,而张仲也丝毫不敢违忤,一路远远赔着笑脸,尽快来到对方面前。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哼,废话少说,本王是看到你的信,才日夜兼程、大老远跑这一趟的。你若是敢有半句欺骗,当心你的脑袋!”

  “是,下官怎么敢。还请王爷随下官到内宅稍作休息,稍后下官便命人为王爷接风洗尘。”

  张仲小心翼翼地频频点头,暗道这男人真是一点都没变,无论何时看到他,都自恃身份、盛气凌人。不过,跟自己那娇生惯养、狐假虎威的不肖子不同,对方身体里流的当真是皇家的血,而且权势显赫,因此有此气势倒不稀奇。

  更何况,总归是自己有所求,才一纸书信,从那么远的地方将对方请了来。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当真给了面子,也足以看出,那件事在此人心里,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

  所以,他暗自冷笑,却破天荒地像个奴才一样,将对方紧迎进去。而那人也不客气,一甩衣袍便随他步入,就好像,这里当真是在自己的王府中。

  一切安顿好之后,御史府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厚重的大门很快便重又关上。

第十六章寿筵

  三天之后,“杏花楼”里异常热闹,张家的捧场之大,简直出乎大家意料。张仲不仅包下了整座楼,更还请了京里来的戏班和杂耍班,差不多所有官员都已到齐,一个个兴趣盎然、惊叹不已,张仲缓缓扫视,见来人颇多,不禁也很有面子,难得抚着胡须露出笑容,然后继续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院中独自一人、沉默不语的男子。

  那人心高气傲,除了燕南漓,对谁都拒于千里之外。事实上,从三天前来到江陵开始,对方听闻那小子近来的事,当场便勃然大怒,脸色极为难看。他险些一气之下便带人冲到江陵府衙去,后来自己屡屡安抚,才勉强压了下来,但一张脸上仍然满是怒意,令周围的人一看便感到胆战心惊。

  而在这里,即便人群热络,那种寒气也丝毫不减。大家不认识他,却也不敢上前攀谈,于是他一人独处的地方便冷冷清清,直到——门外传来通报,燕南漓已经到了。

  那人的目光便猛然转向后门,果真看到容貌俊美的年轻知府在护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随后对方的手下便将礼物交给了张仲的人,然后便与寿星公互相寒暄,说着官场上的客套话。

  “燕大人,以前张某多有得罪,还望燕大人不要见怪。就请看在我年纪老迈的份上,多多光照我的养子,张某便感激不尽了。”

  “张大人这是说哪里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我们以前有什么恩怨,只要令公子安分守己,南漓也绝不会为难他。张家久居江陵,便也是本地百姓,如果有何难处尽管开口,只要南漓能够帮得上的,必定义不容辞。”

  对方短短两月便满头白发,不仅气焰全无,更为了新认的儿子而拉下脸来恳求自己这个死对头。燕南漓看在眼中,便觉得很是悲哀,同时也升起了深深的同情,因此对张仲再无恨意,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与张家和平共处。

  张仲听了便受宠若惊,不住点头道谢。随后他讨好般地拉着燕南漓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门生跟贵客,并不住地跟他们说,从今往后一定要洗心革面,再不许任何人找燕南漓的麻烦。

  众心腹面露尴尬,但还是紧跟着应承,一时之间虚伪的说辞和赞扬应声而至。这种气氛让燕南漓很不适应,正想找个理由借故抽身,却不料身后竟传来一声冷哼,虽然细微,但却清清楚楚地入了他的耳。

  他吃了一惊,随即冒出一身寒意。自己自小聪慧,凡是看过听过的,都很少会忘记。这声音似曾相识,不由得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可是那人理应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辽国。是断断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但回过身来,果然看到一张冷峻的面孔,一双眸子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张仲见他顿时惊愕失色,便好像恍然想起什么,紧凑上前说道:

  “哎呀,燕大人,你瞧我,竟忘了给你介绍贵客了。实不相瞒,这位乃是辽国北院耶律大王,因与老夫颇有交情,故而大老远地私下来贺寿。还望燕大人体谅,切莫向皇上提及此事,以免误会。”

  张仲的神色语气,充满逢迎讨好,活像自己是个乱嚼舌根的小人。燕南漓愣在那里,却不知该做何反应,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逃,紧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远远的。

  耶律求翰缓缓走上前来,“怎么,燕大人就这么不想看见本王?!”

  话音充满不悦,隐隐动了真怒,就好像那次临走之时、抛下那番狠话一般。众人的目光不禁聚集在他们身上,一个个很是疑惑,燕南漓反而立刻醒悟了过来,暗道自己乃是知府,岂可随意畏惧逃走,于是便恢复了常态,镇静地拱手行礼。

  “这么长时间不见,王爷风采依旧,请恕南漓一时意外,才会有所失礼。”

  对方面容坦然,再也不复方才的惊慌,神情举止就像极了那日在御花园里,百官困窘慌乱之时的挺身而出。耶律求翰眼前一亮,满腹的怒火在此时却不由得消减下来,自己一生最欣赏的就是有才能的人,更何况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早已夺取了自己的关注、一直朝思暮想的燕南漓。

  从那日分别之后,听说他被贬官出京,原以为宋境之大,今后再也无相逢之日。却不料张仲一纸书信,顿时又勾起了他的兴趣,着魔一般地立刻了来。

  而张仲,果然没有骗自己。

  他向燕南漓身后扫了一眼,随即就又注意到了殷风,这小子就是燕南漓的心上人?真是可笑,区区一个低贱的侍卫,怎能配得上自己心中的天之骄子。

  所以他转念一想,就有了主意,破天荒地浮现一抹笑容,然后温和地拉起燕南漓的手。

  “南漓,本王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遇见你。你知不知道,我那次回京之后,有多想念你。”

  “王爷,请自重。”

  燕南漓脸上一红,吓得紧抽回手。他怎会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上次多亏了皇上不允,自己才可以全身而退,而这一次……

  不仅远离京城,且碍于对方身份,还得略尽地主之宜以免失了天朝礼数。因此,他觉得自己肩上的胆子分外沉重。

  “王爷,无论如何,此乃我大宋国土,你私下入境,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难免会招惹是非。不如就由下官和张大人一同上奏皇上,请王爷移驾京城如何?”

  “哼,本王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你这么说,莫不是要本王走?”

  “南漓不敢,只是,此举实在不合规矩。”

  “少废话,难道你的所作所为,就谨守规矩、从无亏心之处不成?”

  耶律求翰虎目一瞪,越过燕南漓,径自投向殷风。殷风不禁皱了下眉,而燕南漓则是立刻又红了脸。

  看样子,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跟风的事。其实想想也就知道了,他既然到张仲府上做客,那么那个人,又岂会不在他面前添油加醋?

  燕南漓不是傻瓜,情势越是危急,他的思维就越是敏捷。思前想后,将几件事串联在一起,便已隐隐能够察觉到问题了。只怕张仲明着讨好,暗地里果然设下圈套,想要谋算自己。说不定,这耶律求翰便是对方找来的,目的便是要让自己日子难过,以报他儿子被杀之仇。

  想到这里,便不由得为刚才的心软感到后悔气愤,这老家伙果然不死心,竟能够想出这么恶毒的主意来。


第十七章混乱

  两人再无话语,气氛就此凝住,余下众人已经看出他们必定相识,且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所以谁都不敢做声,傻傻地愣在那里,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仲心里得意,表面却不动声色,既不规劝、也不阻止,存心要看燕南漓好戏。他虽未亲眼目睹御花园中那一幕,却也听不止一人提起过。都说辽国北院大王个性狂妄、目中无人,跟太子有时候有的一拼。他看上的东西从来都要得到手,因此无视皇帝的愤怒,当众提出索要燕南漓陪伴自己回辽国,却不料竟败在对方的三道题目之下,这才敛了气焰、铩羽而归。

  而此次卷土重来,想必就绝不会放过燕南漓。

  他不由得阴狠冷笑,就算明着暗着自己都杀不了那小子,但是只要拆散对方跟殷风,令他们两人分隔两地、受尽相思之苦,那自己的目的,便也算达到了。

  所以,他更加往前凑了凑。

  “王爷,你说此次带了三件宝物回来,必得要得到一个人的心,难道,此人正是燕大人?”

  “张大人,今日乃是你的六十大寿,如今时辰已到,你还不开席,难道要怠慢了这班客人?!”

  燕南漓气恼非常,冷冷地截住话,杏目一瞪,竟也让张仲不由得有了一丝压迫感。周围官员议论纷纷,也是眼望天色、一脸急切,再加上耶律求翰也大为不悦地瞥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责怪自己多事,因此张仲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传令外面立刻上酒菜。

  殷风站在燕南漓身后,一手暗中揽住了对方的腰,就好像给了情人一种无言的力量,让燕南漓禁不住心里一暖,露出了笑容。

  “既然王爷不愿入京,那南漓也不勉强,就越俎代庖,替圣上款待王爷。王爷远来是客,还请上座。”

  他坦然大方地向着自己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耶律求翰看了他足足半晌,最终还是一拂袖,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张仲身为寿星,自然居于主座。而在他的两边,便是耶律求翰和燕南漓的位子。酒宴一开,众人便纷纷起来敬酒,推杯换盏、甚为热闹,刚才的阴冷气氛,也就不知不觉地被冲淡了。

  燕南漓乃是本朝官员,江陵之内官职最大,当然也就有不少人冲着他而来。酒过几旬,便觉得头有点晕,尤其当面前几道菜肴摆上桌子的时候,身体就觉得更加难受,胃也在不断抽痛,仿佛很想要吐出来。

  “燕大人,这可是从偏夷之地运来的特产,你尝尝,看和不和口味。”

  盘中是几块肉团,看形状像猫,又好像不像。布了菜之后,由随从试过无毒,耶律求翰便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燕南漓眉头紧皱,捂着口鼻,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

  “呃,怎么了?燕大人,你难道哪里不舒服?”

  “我……”

  燕南漓一身冷汗,却觉得拇指上的“炽熵”热得烫手,一直以来,此物都能驱邪避凶,保护自己不受妖鬼侵害。为什么现在变得如此反常,难不成,此处今日竟混了妖怪进来?

  “风……风……”

  不待呼唤,殷风见势不妙,也已经一个箭步迈了过来,牢牢将燕南漓接在怀里。

  “抱歉,大人醉了,我们先行告辞。”

  言毕,他不由分说地横抱起燕南漓,快步向门外走去。

  耶律求翰立刻站了起来,“慢着!”

  “我看他分明是病了,这里有大夫,你速将他放下,交由大夫诊治。”

  他大声呵斥,立刻有几人挡在了门口,拦住了去路。殷风回过头来,满脸不耐地打量一番之后,便冷笑起来。

  大夫?这几个一身肥肉、自认为了不起的家伙,论医术能及得上叶曦生吗?

  “不劳费心,府衙也有良医,自会处理此事。”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违抗本王爷的命令!”

  “笑话!此乃宋境,你一个辽国王爷,有何权利命令我?”

  殷风昔日连太子都没放在眼里,如今又岂会给他面子,随即一番冷嘲热讽,说得耶律求翰脸色更加难看。而更让自己难堪的是,带自宫里的十余名高手竟不出片刻就被对方摆平在地上,一个个躺在那里打滚呻吟,却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因此,他很气愤,心里的火气更加旺盛。终于忍无可忍,二话不说就抽出身旁侍从腰畔的钢刀来,怒气冲冲地跃了过去。

  “王爷?!”

  张仲吓了一跳,怎么说今天也是自己的寿辰,见血死人会很不吉利。但话刚出口,却突然瞥见儿子趁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偷偷伸手从菜肴中翻找着什么,顿时又是一愣。

  难道,这小子为了杀掉燕南漓,竟当真在主桌的菜里动了什么手脚?!

  想到自己也吃过这桌的菜,他这一劲便非同小可,随即也觉得一阵恶心,立刻忍耐不住,身子一歪便吐了起来。

  于是这一下,场面就更加混乱、惨不忍睹,各路官员纷纷躲避,很多立刻也匆匆告辞、拔腿就跑。耶律求翰气喘吁吁地追砍着殷风,可惜对方却不愿再陪他玩,一个旋身踢掉他手里的钢刀后,顺势便又飞起一脚,准确无误地踢在他脸上。

  耶律求翰痛呼一声,瞬间飞了出去,身子打了两个滚,然后摔在了地面上。两行鲜血顿时从鼻子里流了下来,他捂着脸颊,愤怒得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难以置信这辈子竟然当真有人敢打自己的脸。

  “你这个混蛋!我一定要宰了你!”

  他咬牙切齿地狂吼,却再也不敢冲上去了,眼睁睁看着殷风蔑视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后稳稳地抱着燕南漓便飞身掠上了房顶。

  不要以为出身显赫就了不起,纵然自己一介草莽,也根本没将这类人放在眼里。

  一个瞬移就回到府衙,轻轻将燕南漓放在床上,殷风握着情人的手,眼神这才转为温柔。

  他知道自己今天任性妄为,一定会闯下大祸,还会给南漓惹来麻烦。但是他并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自己也还是要教训那些人,因为实在看不惯对方气势凌人,让自己最心爱的南漓为此受尽委屈。

  更何况那些人,还很可能跟妖怪有勾结。

  他抚摸着“炽熵”,庆幸自己得了这么个宝贝,全靠有了它,南漓才能够及时躲避妖怪。否则,就不仅仅只是察觉到妖气,就感到恶心难受了。

第十八章祸患

  殷风守在燕南漓身边,不断地将灵气输给他,清新丰沛的灵力驱散了妖气带来的不适,燕南漓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风,我又睡了很久?”

  他躺在情人怀里,温暖而舒服,无论任何时候,风的怀抱,都是自己最为安心的避风港。不过还是有些自嘲,自己仍然这么没用,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就醉成这样子,要不是有风在身边,想必自己一定会被人看笑话吧。

  还有,不知道辽国北院大王耶律求翰走了没有?他一想到那个个性狂妄自我的家伙,顿时就又觉得很头疼。

  “对了,酒宴是何时结束的?王爷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去?”

  “依我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吧。”

  提起那个人,殷风也很烦躁,深知自己当众打了对方,那人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张仲的寿筵被搅得一塌糊涂,两个人必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南漓的头上,所以他不敢隐瞒,立刻长话短说,将实情告诉了燕南漓。

  燕南漓果然吃了一惊,慌忙掀开被子起身下地。

  “哎呀,糟了,王爷那人心胸狭窄,从不肯吃半点亏,他遭此大辱,一定会想方设法讨回来。而且张仲在他身边,难保不会添油加醋、中伤我们,万一他一怒之下告到皇上那里,以两国邦交相威胁,我们可就麻烦大了。因此为今之计,便是立刻去御史府,抢先调解这件事。”

  殷风随即面带担忧地拉了他一把。“可是,南漓,你现在这么去,他必定会以此做把柄,向你提条件。”

  “那也没办法啊,虽然他有错在先,但毕竟是贵客,辽国兵强马壮,一旦借故骚扰边境,则百姓苦不堪言,此事事关重大,个人恩怨自然暂且放下、能让则让。”

  想当年,那人就曾在御花园中放出狂言,倘若当朝皇帝不允自己随他回大辽,便要数十万铁骑踏平中原。当时皇上听闻,也是满腹心火上涌,险些便要立刻传旨、命边关守将备战。燕南漓忧心如焚,便只好自行挺身而出,一面表明自己忠于宋室之心,另一面则提出三个问题,要耶律求翰作答。

  耶律求翰乃是辽人,虽识汉文,但毕竟所学不精。而自己则吃定对方不可一世、绝不肯服软,因此无形之中也是占了对方天大的便宜。那一次,对方面红耳赤,只好无奈认输,但总算言而有信,没几天便返回辽土,从此再也不提此事。

  而燕南漓也因为这个,唯恐对方念念不忘、时常骚扰,再加上想要躲避京里的流言,便自请贬官,来到贫瘠的江陵。可是却想不到竟然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见的人,就越是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面前。

  他心情憋闷,却还是尽快穿好官服,殷风远远看着,也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便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同样开始整理自己。

  不管怎么说,祸也是自己闯下的,他又岂能做缩头乌龟,把烂摊子推给南漓一人去承担。

  于是不久之后,两人便同赴御史府。

  张仲此时正在府里发火,一方面是由于耶律求翰所带来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今日好端端的酒席就毁在了这两个小子手里,一个自恃身份、当众寻衅,却反而被修理;而另一个则不知搞的什么鬼,害得自己当众失仪,一想起现场惨不忍睹的样子,他的心里就怄气得很。

  “你老实说,你到底在酒菜里放了什么?!”

  他气愤地指着儿子,身体犹在不住颤抖,这混小子到底长不长脑子?就算真的想要毒杀燕南漓,也玩玩不该笨到选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不是分明就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

  而且,他这个做父亲的同坐一桌,事先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这臭小子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这父亲?就不怕伤及无辜、连累自己遭殃?!

  张世观顿时惭愧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自己的确是一时心急,完全忘记了考虑其他。而燕南漓那小子又实在太走运,早不醉玩不醉,居然偏偏在那时候突然醉得不省人事。

  他咬牙切齿,不仅不反省,反而怨恨自己运气不好。本来,自己明明暗中命人将那药丸放入了主桌的菜肴里,也眼睁睁地看着它恰好摆在了燕南漓面前,可是哪想到竟还是功亏一篑。不仅如此,当看到殷风亲昵地怀抱着燕南漓离去的时候,他心里的醋意,就更加翻江倒海。眼前就好像浮现出那对狗男人窝在床上忘情欢爱的情景,再想起当初自己强暴燕南漓之时的美妙感觉,忍不住就更加嫉妒地快要发狂。

  凡是自己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当真得不到,哪怕毁了,也绝不留给别人!

  所以他立刻拉着父亲的衣角,一边乖巧地认错,而另一边则讨好地说道:“爹,那药,我也只是下了一颗而已。况且尚未融化就已经找回来了,你也就别再骂我了。”

  “而如今之计,该想想我们要怎么对付燕南漓才好。你也看到了,那个什么王爷根本中看不中用,区区一个殷风,就能搞得他灰头土脸。”

  “住口!你懂什么?”

  张仲可不像他一样见识浅薄,事实上,今日之事自己虽气恼,但说到底,也无非是因为是自己寿辰。否则,他一定还嫌闹得不够大、不够凶。

  耶律求翰是何身份?从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他的手中握有大辽半数兵权,只要动根小手指,整个大宋便从此再无宁日。如今在殷风手上受了羞辱,自然恼羞成怒、不肯罢休,燕南漓自诩为国为民,就必得想尽办法平息他的怒气不可,只要自己从中作梗,到时候,还怕那小子不吃尽苦头?!

  所以,两边越是弄得僵、闹得狠,对自己就越有好处。

  他想到这里,不禁冷笑起来,倒差点忘了,自己手中可还有一样宝贝,正好可以拿来跟这位眼高于顶的王爷好好套套交情呢。

第十九章爱慕之因

  燕南漓到御史府,耶律求翰果然正在发脾气,他早有预料,便将殷风留在门外,而自己则平静了一下心情,不卑不亢地向着里面的房间走去。

  “你还有脸来见我?你那个奸夫呢?叫他出来!”

  耶律求翰一股火气直往头上顶,说话也不分轻重,指着燕南漓,便是破口大骂。燕南漓也不生气,只是镇静地拱手行礼,然后说道:“王爷息怒,府衙中人先前多有得罪,南漓在这里,特代他们向王爷请罪。”

  “哼,少来这一套。衙门里的人?莫如直接说是你房里的人!”

  耶律求翰满腹怒火,一想起张世观口中所言,两人那般荒淫不堪,面容就扭曲得不成样子,恨不得直接宰了殷风,将燕南漓抓回辽国关起来。

  见对方句句羞辱,燕南漓想了想,索性也不避讳。

  “王爷,你还在为当初的事耿耿于怀吗?”

  事到如今,在明眼人面前,坦诚自己与风的关系,在他看来,也没什么不好。对方千里迢迢而来,处处找茬,又如此气愤暴躁,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自己那时拒绝了他。堂堂一国王爷,其实跟那些登徒浪子都是一样的心思,他们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故意装得那么隐晦含蓄。

  所以话一出口,耶律求翰就楞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么久不见,拘泥礼仪、面皮极薄的对方居然会主动站在面前,比直接还要坦然大方。此时的燕南漓依旧俊美清雅,却较那日所见多了一丝丝清冷不羁,但不仅不让人觉得放肆,反而更添了一种魅力,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更加着迷。

  “我不明白,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论身份,论财势,哪样及得上本王?你当年口口声声,说幼承庭训、信守礼仪廉耻,绝不肯与人断袖分桃。本王相信了你,这才放过你。可是哪知道,你也不过是个骗子,短短半年,你便……”

  最终,他这火气便发不下去了,只气得一拂袖,仍然摆出一副怒脸来。从小到大,自己无论看中了谁,哪个不是受宠若惊、趋之若鹜。唯独来到宋境,见到了燕南漓,自己中意这小子,便破天荒地耐着性子给人考虑的时间。可是眼前人不仅枉费了自己的真心,更还出言欺骗,让他得知真相之后,实在忍无可忍。

  燕南漓细细回想,便也觉得有些愧疚。就算对方再霸道,毕竟在临别的那一晚,还是非常尊重自己的。

  只是造化弄人,那时候自己的确毫无那样的心思。直到遇见风,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才觉得未来的伴侣是男是女,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不禁叹息一声,淡淡问道:“王爷,我想知道,你究竟喜欢南漓什么?”

  “当日在御花园中,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便如此唐突,想必也是看中了南漓的容貌吧。”

  “哼,那个当然。”

  耶律求翰也不撒谎,轻易便承认了自己的初衷。辽国民风尚武,男子狩猎牧马、精于骑射,言行举止粗犷豪放,几时见过如此温文尔雅、清俊如玉的男子。所以他那时便留了意,后来见燕南学识渊博、见地过人,当真才色兼备、犹如鹤立鸡群,这才起了爱慕之心,想要将其据为己有,带回自己的国都去。

  燕南漓弯唇笑了一下,凡事直抒己意、毫不做作,倒是这位狂妄的王爷难得的一大优点。

  “这就是了。王爷,你最先在意的,是南漓的外表。京中百官才兼备者不计其数,却无一人能入王爷的眼,而南漓要不是因为这副相貌,只怕纵有才学,王爷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呃,这个……”

  耶律求翰又是一怔,不可否认,如果当时确实如此,或许,自己也真的不会那么坚持。

  “可是,贪逐美色乃人之常情,难道殷风那小子,便不是看中了你的容貌?!”

  “王爷,你说的不错,风的确不是。”

  “想当初,我初到江陵,半途遇袭、重伤垂危,若非心念百姓,拼死也要找人去府衙开仓赈灾,以他的性子,又岂会救护我。”

  “后来,我为了改善江陵旱情,拜托他施法求雨。他明知天师门规不允,却还是为了受苦的百姓擅自开坛。结果与妖兽拼斗了一场,浑身重伤险些丧命,却还是不肯派人告诉我实情、不愿我内疚伤心。”

  “我们一路走来,吃尽苦头,他陪在我身边,为我鞍前马后,却毫无半分轻薄之举。他欣赏我的才华、理解我的抱负,处处包容、不计付出,远胜过在乎我的美貌。所以王爷你说,有这样的人真心爱慕,我还能再无动于衷,而不感动、不回应他吗?”

  提到自家情人,燕南漓的眼中便流露出温柔之意,这也是自己敬重风、喜欢风的原因。对方对自己死心塌地一往情深,自己也必得全心全意地回报不可。这份相濡以沫、同生共死的感情,又岂是简简单单地贪逐美色所能相比?因此打从一开始,自己就注定不会选择耶律求翰这样的人,将一生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一个纨绔子弟的手里。

  “可是,可是你未曾试过,又怎知道本王不会为你这么做?!”

  耶律求翰没有料到,也有点慌了,听上去自己所付出之一切,似乎真的无法与那混蛋相提并论。可是他手握重权,不是能够比殷风更多给与燕南漓想要的?自己只是输在了时间,只要给自己机会,他会让燕南漓知道,自己也能为他做很多的事。

  “南漓,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肯留在本王身边,本王一定也会支持你、包容你,给你高官厚禄,让你一展所长。”

  “而且,北院之中,所有的歌姬、侍妾,本王统统都可以不要,从今往后只宠信你一人,这该足够了吧?!”

  “王爷,你为何还不明白,南漓要的,不是这些。”

  自己要的是两情相悦、真心相许、一起走过艰难困境的坚持与默契,而不是任何许诺跟退让啊。

  看来,感情的事,自己真的是无法跟对方说清楚。所以燕南漓也不再多言,而是再次谦恭地行礼,然后说道:“今日天色已晚,王爷辛苦一天,想必也累了。南漓便不打扰了,就此告退。”

  “慢着!南漓你不要走!”

  “你实话告诉我,本王……本王究竟还有没有机会……”

  耶律求翰一把拉住他,忍着心里的激动跟焦急,目光直直地定格在他的面容上。

  虽然手握的那么紧,紧到对方感到痛楚,忍不住皱起了眉,却还是平静而坚决地吐出残酷的字句。

  “抱歉,王爷。”

  “南漓幼读诗书,知道什么叫从一而终,既然已经选了风,就永远不会再改变。”

  “住口!我不会再相信你!你这个骗子!你给我滚!”

  怒火一瞬间冲昏了头脑,耶律求翰终于暴戾地狂吼起来,他一把便将燕南漓甩开,捂紧双耳,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什么都不想听!也不会去信!自己一生权势显赫、征讨无数,人人莫不争相敬仰巴结,又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输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山野莽夫?!

  他绝不甘心!

第二十章誓言

  殷风很远就听见了耶律求翰的嚎叫声,心里立刻满是担忧,几乎马上就要向门里闯,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燕南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平静地远远对自己说:“风,我们走。”

  虽然很想问,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随着情人的步伐走向门外,一直等到回到了府衙。

  “南漓,究竟出了什么事?”

  祸事自己闯下的,手持把柄恶意要挟的不应该是耶律求翰吗?可是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愤怒而又伤心,反倒是南漓一脸平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疑惑不解,便握起情人的手,一边摩挲一边发问。燕南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感到腕上疼得钻心。

  “风,轻……轻一点……”

  白皙清瘦的手腕上,几道指印清晰可见、甚是分明,即便对方武力不及殷风,可对燕南漓这文弱书生来说,却实在是不小的伤害。而且,自己最后还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因为怕当众出丑才一直强忍着走回来,所以到了现在,差不多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殷风自然紧张又心疼,忙将他抱到床上,侧过身躯解开衣服。

  手指不断地在皮肤上轻轻摸索,感觉一阵暖意侵了进来,伤处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燕南漓这才不再咬紧下唇,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干什么不早告诉我。”

  躯体随即压了上来,殷风将他揽在怀里,疼惜地吻上了冒出血丝的唇瓣。舌尖慢慢舔舐、细细品尝,终于再度让燕南漓红了脸。

  可是不讨厌这种亲密的行为,反而觉得心里也是暖暖的。

  “风,答应我,不管他如何恶劣,看在百姓份上,莫要与他计较好吗?”

  “虽然我也知他任性妄为,但是……”

  “好了,我都知道,不必多说了。”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不得不委曲求全,只为了避免更大的灾祸。南漓是这个意思对吧?

  殷风虽出身草莽,但也没那么不识大体,既然南漓觉得困扰,那从今往后,自己不再理睬那男人就是了。

  不过,他可不认为那男人会放过他。

  于是一边为燕南漓输入灵气疗伤,一边话续前提:“对了,你还没有说,他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难道,他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而你不肯答应他?”

  “没有,我只是告诉他,我既然跟你在一起,便不会再选择别人。”

  燕南漓将头窝在情人怀里,他可没风有时候那么厚脸皮,就算当着耶律求翰的面认真地说出口,可真的来到当事人面前,却觉得那么肉麻、那么难以启齿。

  殷风笑起来,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压在心里那么久的烦闷一扫而空,觉得能听到情人这句话,那便再受委屈也值得。

  因此低下头去,重又附上一个绵长的亲吻,同时手也彻底钻进衣服里,缓缓抚摸挑弄。

  等一下,又……又是这种事?

  “风,你看上去,心情很好?”

  已经习惯了情人抚弄的身体异常敏感,稍有碰触便仿佛着魔一样的虚软无力,燕南漓睁着双眼,讶异地看着殷风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心里却搞不懂,明明这么棘手的事情尚未解决,对方怎么竟还能笑得出来。

  这让刚刚硬着头皮,好像打了一场仗似的的自己很是不满,也很委屈。

  “是啊,你在追求者面前说爱我,这辈子只属于我一个,我怎么会不高兴。”

  反正殷风的心情好得不得了,也明白了为何那个自大的王爷会暴怒到那种程度,被人当面又一次拒绝,还一点希望都不给,对那个男人来说,无疑是最难堪的打击,只怕换了自己,心里也免不了要暴躁狂怒了。

  只是,对方开不开心,可不关自己的事。他只知道南漓公然表明了立场,很好,应该重重嘉奖才行。

  所以他再次堵住了燕南漓的唇,一路向下亲吻,印上属于自己的痕迹。一双手更加轻佻地在所有已经探知的敏感之处给予刺激,终于如愿地看到情人面色潮红、神色迷茫,喘息也更加粗重起来。

  “南漓,记住我们的誓言,我们是绑过姻缘线、三生石前许过愿的,这一生我也只有你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风……”

  “我是说真的,就算是阎王,也不可以。我会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跟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他便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事实上,一切也不需要再言语了。

  两人肢体交缠,热切拥吻,碍事的衣服散落了一地。燕南漓被牢牢禁锢在情人怀中,享受着躯体传来的一波波快感,心里分明能够感觉到爱人深刻的感情以及炙热的独占欲,情到深处,他忍不住流下眼泪,更加搂紧爱人的脖颈。

  “怎么了,南漓,很疼?”

  殷风犹豫着抬起头,声音沙哑,犹险情欲之中。虽然南漓双眼带泪的样子也很性感、很迷人,但是,自己也不想让他哭啊。

  所以他稍稍支起了身子,以为是自己太粗鲁,弄疼了对方。

  燕南漓摇摇头,却将脸更加埋在他怀里,自己怎么能当面告诉风,只是觉得太感动、太幸福,因此才……才热泪盈眶,想要他更加用力地抱自己。

  可是那样的话,他一直说不出口。

  “风,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最终,他只好红着脸,小声地低语,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楚。

  不过,殷风耳力过人,自然接收到了。既然爱人这么说,那他又岂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停下来?

  因此一边吻着对方的脸,轻轻添去泪水,而另一边则重新顶入温暖柔软的幽密之处,激烈而深深地抽送起来。
第二十一章麻烦上门

  清晨,府衙门口便喧闹纷纷,一个衙役慌忙跑进后院,来到燕南漓的房门口,就用力地敲着门。

  “不好了,大人,那个辽国王爷找上门来了!”

  一番呼喝,即便燕南漓睡得再熟,也不禁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往殷风怀里钻了下,紧接着却又反应过来,立刻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耶律求翰到府衙来了?现在?!

  他震惊失色,忙找衣服穿上,殷风不悦地皱了皱眉,心道那混蛋真是差劲,居然大清早就扰人清梦。

  但是没有办法,就算抱怨也不能不去接待对方。

  两人迅速起床整装,然后来到前厅,就见那张仲的陪同下,耶律求翰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虽然仍然面色冷峻,但先前的暴戾气焰,却意外地不见了。

  而看到燕南漓和殷风出来,他居然无视后者,换上了一副较为温和的神色,放下茶盏打起了招呼。

  “南漓,本王突然打扰,想必不会让你不高兴吧?”

  “王爷这是哪里话?南漓可不敢当。”

  燕南漓吃了一惊,忙给对方见礼,见其总归不再发火,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一旁的叶曦生紧让路,又命人递了茶过来。他与两人寒暄过后,这才疑惑地问道:“不知王爷今天来……”

  “怎么,本王让你彻底讨厌了,所以来看看你,也不行了?”

  “南漓不敢,还请王爷不要开这种玩笑。”

  从来说一不二的男人,一旦转了性子,给人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别扭和可怕。燕南漓此刻分明能够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明知道对方一定还是为昨日的事而来,而越是摆出一张笑脸,背后就越有阴谋。

  所以还是认真地说道:“请王爷直抒来意,若是还在生南漓的气,那南漓向王爷请罪,认错认罚便是了。”

  “诶,你这是在说什么?本王何时说过要罚你?”

  耶律求翰不知吃了什么药,脾气居然也收敛了不少,就当没那回事一样,轻轻拉起了燕南漓。而张仲也在一旁笑着解释:“燕大人不必多疑,只是王爷不日便要回辽国,所以在走之前想要小住个三五日,好好游玩一番而已。”

  “不过可惜,本官年纪大了、不堪劳累,再加上御史府刚刚重建、事务繁忙,又实在无暇分身。因此,便想要将王爷托付给燕大人,这才来到府上打扰。”

  “燕大人,王爷回心转意,不再勉强你,这个面子,你不会不给吧?”

  殷风站在一边,听到这里,脸色便不禁沉了下来。这只老狐狸说的倒好听,实际上还不是将烫手山芋给丢进门?他与耶律求翰相识虽短,却不认为对方当真这么好说话,一定又是跟张仲串通在一起,想要借游玩的名义,让南漓陪着他吧。

  只不过燕南漓尚未开口,自己一个小小侍卫也不能擅作主张,因此便仍默不作声,等着情人发话。不多久,就见燕南漓想了片刻之后,终于点点头。

  “既然王爷有此雅兴,南漓必当陪伴,令王爷不虚此行。”

  “好,好,那么从此刻开始,本王可就要住在你府上了。”

  耶律求翰眉开眼笑,心里可算乐开了花,果然如张仲所说,这小子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愿失了国体、怠慢了客人,到最后,一定会勉为其难地答应的。

  所以他立刻追讨自己的好处,现混进这府里再说。

  燕南漓无奈地站起身来,吩咐下人。“立刻去将客房打扫干净,稍后请王爷休息。”

  “是,大人。”

  “不急,本王也想好好看看这里。”

  “那就请王爷随意。”

  耶律求翰心情很好,得了应允,便当真不客气地向后堂走去。燕南漓随即跟了进去,而张仲则借故告辞,只留下养子作陪,便带着府里的人转身离去。

  偌大的前厅,这才如同炸开了锅。

  “哎呀,师爷,这王爷赖在我们这里,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大人怎么能答应了他呢?”

  “就是啊,你们瞧瞧他那副没教养的样子。”

  “还有啊,他跟张仲走得那么近,必定也是一伙的。说不准,就是专门来给咱们找麻烦的。”

  “万一皇上误以为咱们勾结辽人,那不就惨了?”

  “殷公子,你倒是劝劝大人啊,早点把这狗屁王爷出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殷风听在耳中,心情不禁更加烦闷。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么想?明知道那个人一直垂涎自己的南漓,却还是眼睁睁地任由对方处心积虑赖着不走,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南漓的面子上,他早就一拳将那混蛋给揍出去了。

  但是,自己刚刚才答应过南漓要以大局为重,并且,也知道南漓是为了平息事端,才姑且忍让对方。倘若自己再那么小心眼,那还能算理解支持情人吗?只怕到时候反而事情会闹得越来越大,会让南漓更加忧心吧。

  所以他焦躁地抓抓头发,最终还是忍了,同时安抚余下的人,告诉他们南漓必定有自己的苦衷。

  说归说,骂归骂,众人其实也是无可奈何,既然连他都这么说,那还能怎么样。

  不远处的墙壁后,说要去小解的张世观藏在一旁,眼看风郁闷而又无奈的神色,禁不住绽出一抹冷笑。

第二十二章手中之宝

  耶律求翰赖在府衙的第一条,便将整个知府衙门看了个遍,他以改善辽国制度为名,兴致勃勃地边看边问,甚至不由分说地闯进燕南漓的书房,对着满屋的书籍赞不绝口。

  燕南漓深感困扰,却又不愿去指责他。有时看到对方虚心求教,又不得不给予回答。结果一天下来,难免口干舌燥,可是看对方却神采奕奕、毫无知觉,这才找个时机,忍不住出声提醒。

  “王爷,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就请回房用餐,早点休息。”

  “不急,本王还有好多问题,想跟南漓你请教。”

  耶律求翰根本不知疲累,事实上,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一整天的时间他都霸着燕南漓,让对方的心思全都放在自己一人身上。只是看着面前这张脸、听着对方的悦耳声音,自己就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所有的疲劳全都一扫而空。因此,他完全不在乎那些什么吃饭之类的事,满脑子想的,都是舍不得放开这个人,想要如何跟燕南漓多相处一段时间。

  “王爷,这种事也不急在一时吧。”

  “而且……”

  而且自己饥肠辘辘,由于操心怎么平息对方的怒气,接连两日都没什么胃口。难得此时心情放松,才开始觉得饿了,结果对方却……

  燕南漓不禁叹了口气,颇感为难,不过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人,酒菜已经备好,请大人与王爷移步后院享用。”

  说这话的正是殷风,被人晾在旁边一天,心里早就非常不满了。可是他既然答应过情人,要包容对方,为爱人分忧而不是找麻烦,所以就算再不情愿,也还是勉强远远看着那男人自鸣得意的嘴脸,强行压制心里的怒火而不去修理对方。

  只是纵容的结果,却是那个人越来越得寸进尺。明明都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却还是不肯放开南漓,难道想要饿坏自家情人不成?

  殷风可不会给人面子,因此几步迈上前去,手臂轻轻拦住了燕南漓的腰。

  “南漓,饿了吧,我亲手煮了鱼汤,一会儿多喝点。”

  “嗯。”

  情人凑在耳边低语,说得燕南漓心里也暖和了起来。于是也不顾耶律求翰还有没有雅兴,向对方行了礼,然后说道:“王爷,请。”

  “哼,本王可没说要去。你们大宋的人,真是没用,一点点小饥小困都忍不了,跟我们大辽的男人,简直差得远了。”

  一看到两人偎在一起,状似亲密,耶律求翰心里的妒火就忍不住又冒了出来。他打定了主意不肯输给殷风,所以对方越是想自己往东,自己就越是要往西不可。因此冷冷一拂袖,竟站在那里分毫不动。

  燕南漓皱了下眉,刚想要上前劝说,殷风却抢先一步拦住了情人,手臂一缩,将人揽得更紧。

  “王爷说得没错,所以我们大宋人,按时吃饭,那是一刻也不能等的。既然王爷还不饿,那就请恕我们失礼、先走一步了,王爷请自便。”

  言毕,拉着燕南漓就要向外走。

  “慢着!”

  耶律求翰果然急了,紧出声阻拦。笑话!把自己一个人晾在这里,让他们两个人去卿卿我我吗?自己怎么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本来,他也是吃定燕南漓不会有违礼数,无论自己如何任性也绝对会奉陪到底。哪知道半途竟冒出个殷风来,三言两语,就让燕南漓当真不顾面子了。在这只情况下若还是坚持,那到头来,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所以他沉着脸,最终还是妥协了。“去就去,正巧,本王也想尝尝你们江陵之地,有何拿手的美味。”

  “王爷放心,今日请来的,是‘杏花楼’的名厨,必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燕南漓闻言笑了下,心道这王爷的脾气,果然也只有风压得住他啊。

  一行人即刻向后面的花园走去,在那里,早已摆好了酒宴,叶曦生迎上前来行了个礼,然后安排各人就座。

  依旧是王爷上座、燕南漓作陪,另一边则是来自御史府的张世观,不过这个人相貌丑陋、做事猥琐,即便是耶律求翰也很不愿看见他,因此便不假辞色地侧过了半边的身子,将面孔完全转向了身边的美人。

  “南漓,想不到,你这花园虽小,倒也蛮别致的。”

  虽然时值十一月,花草早已败落,可在这江陵府衙的后院里,却意外地分外生机盎然。饶是耶律求翰见多识广,却也仍有许多草木都叫不出名字来。它们各占一隅、千姿百态,枝叶秀雅、色彩斑斓,较之盛夏百花齐放之艳丽,又是一番不同的风情。由此也看得出主人心思细腻、才情之雅致,更加令耶律求翰心生赞赏,暗道等自己回辽国之后,也必得带些回去,好好装点一下自己的园子不可。

  燕南漓又是莞尔一笑,温柔地将视线投向不远处。

  “王爷也喜欢这些?”

  “那是当然,你快告诉本王,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叫什么名字?”

  “这可问倒南漓了。实不相瞒,府衙里的一切,包括这园中的花草,潭中游鱼,全都是风布置的。南漓也不过坐享其成而已,因此王爷若要问,那便问风就是了。”

  “呃,那就算了。”

  耶律求翰差点咬到舌头,惊愕如此美景,竟然出自莽夫之手。眼看着南漓提及情人一脸自豪,两人对视无限温情,就不禁后悔自己怎会问出这么个话题来,平白让心里怄气得很。

  所以他冷哼一声,逆转了话题。

  张世观暗自冷笑,心想找个白痴果然不明白那两人的关系有多深。燕南漓能有今日的成就,哪样不是殷风换来的?在这江陵府衙里,两人便俨然是一对夫妻,共同拥有彼此的一切。要想拆散他们两个,除非从根本下手,否则,便只有自取其辱而已。

  只不过,看在他们怀有相同目的的份上,自己也不介意帮这个笨蛋一把。因此他一口饮下杯中酒,便向着耶律求翰说道:“王爷何必耿耿于怀,您喜欢这些,下官命人到处搜罗就是了。倒是您手中所藏之宝,俱是价值连城,纵然燕大人出身京城,只怕也连见都没见过呢。”

  “哦?那倒要开开眼界了。”

  虽然燕南漓并不贪图身外之物,但毕竟出身名门、见多识广,听到有自己不曾知晓的珍稀之物,自然是兴趣盎然、想要先睹为快。

第二十三章以物易物

  听两人这么一说,耶律求翰倒也记起这回事了,因此不免面带得意,向着身后的随从一伸手。

  “也好,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随从二话不说,立刻递上一个精巧的玉盒,此物乃是昨日一个江陵官员所赠,由于实在是官职卑微,因此耶律求翰根本没记住对方是谁,只知道这份礼物实在旷世罕见,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以防被人偷了去。

  他得意洋洋地拿了过来,却看到燕南漓惊愕失色,不由得心想这出身名门的翰林学士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尚未打开,对方就已知道此物之贵重了。

  其实不仅仅是燕南漓,就连殷风也吃了一惊,因为只有他和燕南漓才见过这盒子,也清楚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王爷,此盒你是从何而来?难道是张御史给你的?!”

  燕南漓的话音禁不住在颤抖,眼前的玉盒玉质晶莹、雕工细致,跟自己先前卖给张世观的一模一样。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两个一样的东西存在,因此他断定必是张仲所赠,那也就是说,里面之物……则可能正是从自己手中失去的家传龙珠!

  不过耶律求翰倒是摇摇头,虽然张家确实备了厚礼,但此物却的确不是那老贼交给自己的。对方身为御史,倘若认得这传国之宝,哪还敢交到自己手上?只怕早就上呈给皇帝,以博天恩去了。

  所以他实在很庆幸那官员不识宝物,或许只是稍稍觉得漂亮又值钱,才会赠送给自己吧。

  “南漓,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到了,这可是千年难见的东海明珠啊。”

  话音落下,玉盒打开,一绯一青两道光彩顿时照射出来,偌大的花园霎那间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燕南漓抓紧胸口,心痛得快要窒息了,竟然真的是龙珠!自家时代承自皇恩之物,竟然会落在辽人的手上!

  “王爷,不知可否,给南漓看一下?”

  他向着盒子伸出手去,在美人面前,耶律求翰倒也大方,马上心无芥蒂地递给了他。

  “南漓,你有所不知,这两颗珠子之内,竟然刻有‘文可定国、武可安邦’,岂非正是难得?”

  “跟南漓你正是绝配呢。”

  是啊,自己怎会不知,自小便备父亲谆谆教导,必得精忠报国不负皇恩,才对得起这天赐的荣耀,可是如今……

  燕南漓不知不觉便红了眼圈,却又怕耶律求翰看出来,忙调整心情,然后说道:“恭喜王爷得此宝贝,但不知,王爷是否知道其来历?”

  “管他呢,反正本王喜欢就行。”

  耶律求翰大大咧咧,完全没有想那么多,宫中异宝无数,要是每一样都去追寻出处,那那些官员岂不都要累死?而且就算知道又怎么样?难道还得还回去不成?

  他越看越高兴,便一把从燕南漓手里抓过,燕南漓心中一颤,眼睁睁看着他将珠子放入盒中收起来,心里真是舍不得。

  此乃大宋皇室赏给燕家的,也是燕家世世相传、引以为傲的荣耀。是自己这不孝子擅自拿来卖给了别人,如今眼看要流落辽国,自己必得尽快拿回来不可。

  因此打定了主意,便以极为谦恭的态度问道:“王爷,南漓喜爱此物,不知可否请王爷看在南漓的面子上,割爱成全?”

  “哦?南漓你喜欢?那还不简单?”

  以美人的眼光,耶律求翰早知他一定会喜爱,因此既然现了宝,本也没打算拿回去。而且燕南漓先前一直跟自己保持距离,现在肯开口所要,也证明了此物对他究竟有多重要。所以心情大好,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然后视线便落在了对方左手拇指的那道红色上。

  那枚指环,据说是殷风送给对方的,向不离身,可谓定情之物。如果,自己能把那东西抢过来……

  眼神随即透露出阴鸷,立刻对对方说道:“既然南漓你开了口,本王也不好不给你面子,其实只要你肯回到本王身边,你要什么,本王全都会给。”

  “王爷?!切莫再开这种玩笑!”

  燕南漓心里一惊,脸立刻就红了,反射性地出声拒绝。在大庭广众面前被人当众这么说,真是让他很生气,也很难堪。

  连殷风也禁不住握起了拳,气得咬紧牙关,真想狠狠给耶律求翰一拳。

  “南漓,本王只是说说而已,你不愿就算了,切莫生气。”

  耶律求翰紧赔着笑脸,虽然美人生气也别有一番风情,不过,就目前而已,他还不想惹人讨厌。

  于是紧换了说辞,“既然如此,那枚南漓你以物易物,也未尝不可。”

  “不过,这珠子世所罕见、价值连城,你应该不会拿低贱的东西占本王便宜吧?”

  “那,不知王爷想要什么?虽然南漓这里暂时没有值钱之物,但燕家之内,倒也收集了不少珍惜古玩,改天还请王爷……”

  “诶,京城路途遥远,又是你们皇帝住的地方,本王可不想去。”

  耶律求翰一甩衣袍,上回作为使臣去见宋室皇帝,那家伙居然敢摆脸色给自己看,要不是他牢记皇兄嘱咐,再加上燕南漓求情说项、甚有道理,自己当时便要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了。

  更何况,自己怎会不知燕家是什么地方?朝中官员不少都出自其中,就连太子也跟燕南漓关系匪浅,要真去了燕家、见到了什么宝贝,自己的计谋还会得逞吗?

  所以他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去。

  同时,向着一心想要的猎物狠狠一指。

  “南漓,你若真有诚意,便以你手上的指环来做交换。否则,莫怪本王不给你面子。”

第二十四章是非之地

  “王爷,万万不可!”

  燕南漓吃了一惊,面色瞬间转为苍白,这“炽熵”乃是自己与风的定情之物啊,世间上任何东西都可以给,唯独此物,绝对不可以交给任何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指上的“炽熵”,那副视若生命般的态度,让耶律求翰心里的醋意更加翻涌,打定了主意非要拿指环不可。

  “南漓,本王向来说一不二,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你若当真不肯,那本王此次回辽国之后,就进宫将宅进献给大王……”

  “不要啊,王爷!”

  献给辽王?那岂不是更不可能拿回来了?

  燕南漓震惊失色,顿时心如刀割,眼圈一红,便险些落下泪来。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牢牢抓住了耶律求翰的衣袖,而对方缓缓扫视他一眼,面上已浮现出冷笑。

  “南漓,你这么紧扯着本王,难道,是想要动强的不成?”

  “不,南漓万无此意!”

  他吓了一跳,紧松手,仿佛全身失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回座位里。

  耶律求翰冷冷扫他一眼,“哼,谅你也不敢。”

  “别看你们府衙人多势众,本王也根本没放在眼里,这里要是有人感动本王本根汗毛,本王必定要上告宋室皇帝,将他满门抄斩不可。”

  对方话音阴冷,目光狠狠扫失众人,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上。殷风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时对方对自己的警告,虽然自己可以侍武抢夺,但别以为堂堂辽国北院大王就是好欺负的,只要对方动根小手指,便能使自己与南漓的生活从此过得鸡犬不宁。

  所以他握紧拳,情不自禁踏出的一步就这样僵在了那里。转而将手伏在了情人的肩膀上,果然感觉到掌下的身子在不住地颤抖。

  燕南漓回过头来,与他视线相对,两人一向合作默契,且这件事归根到底也是两人造成的,倘若不是急于用钱,便不会万般无奈之下将珠子卖给了张世砚,如今也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国宝流落在辽人手里了。

  可是张世砚已死,“醉云居”的姑娘们身份卑贱,说的话又很难被采信,因此张仲大可矢口否认过此珠,而丢失国宝之罪,最终便只能落在自己头上了。

  他心里悲伤,终于掉下眼泪来,但却又不肯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便强行忍住,咬紧牙关站起身来。

  “王爷,南漓突觉不适,请恕下官失陪了。”

  言毕,便站起身来,向自己的房间快步离去。

  “喂,南漓!”

  “南漓你别走啊!”

  耶律求翰不明所以,根本没有料到他会如此激动,因此眼见将美人气跑,不由得也是吃了一惊。他原本只是想夺走对方心爱之物,让殷风没有面子而已。哪知道竟然……

  可恶!那个看不出什么材料所制、唯独外形有点特别的指环,哪一点能够及得上这千年龙珠的绝世罕见?自己肯作此交换,就已经是吃了很大的亏很大的亏了。

  殷风嘲讽地冷笑一下,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炽熵”对南漓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也是两人风雨同舟、一路相伴至今的见证,更何况南漓乃至音之魂,也唯有“炽熵”在身边,才能够保护他不受妖鬼所害。

  可是现在,却有个什么都不清楚的白痴,就这么冒出来想要拆散他们。

  他收回视线,再也顾不上理睬耶律求翰,此时南漓心里那么难过,他要去看看情人才行。因此便向叶曦生递个眼色,也立刻离开了花园。

  “站住!殷风你这个混蛋!”

  对两人即将独处大为嫉妒的耶律求翰马上怒气冲冲地大吼起来,这混小子这时候去安慰美人,岂不正是趁虚而入?

  所以他也不管不顾地想要跟去。

  叶曦生立刻挡在前方,“王爷留步!虽然你是贵客,但私闯官员房间终究于理不合,还请王爷切莫如此。”

  “那那个臭小子……为什么他就可以?”

  :殷护卫乃是皇上大人亲封的贴身侍卫,自然有权同出同入。”

  “混账!你们那是什么皇帝?你们这府衙……乌烟瘴气!”

  “王爷,此乃宋境,请勿辱骂圣上!”

  “你……”

  耶律求翰气得面红耳赤,瞪着叶曦生,扬起一只手就要打下来。一个小小师爷竟也敢这么多嘴?自己身份尊贵,想要去哪里。几时轮到别人说个不字?

  黎岳一步便跨了过去,手中佩刀唰的一声便抽出半截,身后的衙役随即跟上,一齐围了上来。他们才不管对方是何许人,只知道江陵府衙一向公正、团结,从不仗势欺人,但也决不许外人欺负到自家头上来。

  而那耶律求翰手下的侍卫一见不妙,也立即挡在了主子身前拔刀怒视。

  场面顿时犹如绷紧的弦,眼看一触即发。

  张世砚不禁也惊慌失措,万万没想到衙门这群人居然如此放肆,连辽国王爷都敢动。开始如今的他,跛了一条腿,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习过武的富家少爷了。若是两边一打起来,铁定谁都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得到了这份认知,不禁立刻战战兢兢地偷偷向一边挪,打算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木夕の鲤☆手打 字数(1758)

第二十五章顿悟

  但是耶律求翰那一掌,终究还是没有打下来。

  看着叶曦生镇静固执的面孔,他虽然非常生气,但随后想到的却是,一个小小的奴才竟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看来燕南漓还真有本事,居然能让手下如此忠心护主!

  比起那些恃宠而骄的臣子或姬妾,对方的风姿才华、善良温雅、见地气度以及服人之能,都令他深深地为之欣赏。越是见得多了,便越觉得对方难得可贵、值得珍惜,因此板着脸半晌之后,终于还是慢慢地消了气,放下了手,然后气愤地一拂袖。

  “我们走!”

  这话,是对他的手下说的,那些人闻言都是一愣,然后倒也训练有素地收起兵器,一言不发地随主子离去。

  见对方出人意料地转了性子,黎岳也怔了下,随后看向了叶曦生。眼见对方暗暗点了点头,似也有各退一步之意,便向后挥了下手,一场干戈就此平息。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来,在对方经过身边的时候,叶曦生依旧面无惧色地行了礼。

  “恭送王爷。”

  “哼!”

  要不是看在南漓份上,你以为我会不敢收拾你?!

  耶律求翰愤愤地冷哼了一声,也不跟他计较,径自拔腿便走。

  大家这才收回目光,彷如打了一场仗一般,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说实话,双方手下所带之人,俱都是一顶一的高手,更尤其对方身份特殊,没有大人的允许,万一当真打起来,会有何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叶曦生摇摇头,目光便投向了一只脚险些踏出远门口的张世观。

  “张公子?你想要去哪里?莫不是看天色已晚,也想要回去休息?”

  “呃,是啊,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几位,改日再见。”

  被人楸到的张世观只好讪讪地回过头来解释,只不过双腿仍在兀自发抖,紧接着便二话不说地重又紧溜出门去。

  这一回,连黎岳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想张仲雄霸江陵半生,儿子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想必真是老天有眼,张家气数将尽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那个混蛋摆明了不安好心。”

  他转回头来问向叶曦生,而叶曦生则也是苦笑一下,说实话,这件事他们还真是遇上难题了,大人这么聪明能干,尚且都被气哭了,而他们这几个,除了帮把手之外,还能干什么?

  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大人和殷公子想出办法了,一定要挫挫辽人的锐气,看对方还敢如此嚣张!

  燕南漓来到屋子里,关上了屋门,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从小到大,即便受尽欺负也从没有哭过,可是如今,心里的委屈在不断翻涌,涨得满满的,怎么也压抑不住。

  一边是自己跟风的感情,而另一边,却是燕家的忠诚与名誉,哪一样他都难以舍弃,如果一定要自己在其中选择一个的话,那么他……

  想到这里,脑中不禁一阵抽痛,先前额头碰撞所受的伤虽已痊愈,但仍留下了些许遗患。现在的他,忍受不了情绪的过度激动,否则便会头痛欲裂、眼前发晕。这一次,耶律求翰的无理要求正击中了他内心最为脆弱的地方,因此压抑得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眼前瞬间一,身子倒了下去。

  “南漓!”

  随后而来的殷风吃了一惊,紧快步上前,稳稳地将他接在怀里。感觉到掌下的身子在不断颤抖,立刻将他抱到床上躺好,然后握住他的手,将灵气源源不绝地输送给他。

  “南漓,不要这样。”

  殷风不断地在耳边温言安慰,看到情人这副样子,心里真是疼惜不已。他低下头去,轻轻吻上了燕南漓冰凉的唇瓣,试图温暖着对方。好半天,燕南漓才睁开眼,幽幽地看着他,然后紧紧偎进他的怀里。

  “风,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父亲一直教我,燕家子孙誓要忠君爱国,宁死不负皇家宠信,可是我却……”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

  那时变卖龙珠乃是迫不得已,其实南漓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将它们拿回来的对吧。可是自己却没有体会过对方的心思,误以为南漓不说,便是不在乎,其实,只是因为——当时他从未想过他们终有一天会彼此相爱,因此感到欠自己很多,便不想再事事依赖自己、麻烦自己而已吧。

  所以,这件事归根究底,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殷风拥吻着他,不多久才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说道:

  “南漓,其实,你用不着如此为难。”

  “我知道那对明珠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倘若你真的舍不得,我也绝不会因为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而生你的气。”

  “风,你这话……是何意思?”

  燕南漓讶异地抬起头来,爱人是想要告诉自己,即便自己当真以定情信物去交换那对千年龙珠,对方也不会气愤、不会不原谅自己?!

  “是啊,我既然决定了要做你背后的男人,自然是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会支持你,莫说是‘炽熵’,就算是我的命,你也可以随时拿去。”

  “而且,所谓重要的东西,其实并不在它本身,而是因为里面承载了太多的感情,所以才拥有了与众不同的意义。如今我们既然在一起,互相拥有彼此,那又何必拘泥于一件小小的事物。南漓,我会在你身边一生一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虽然,心里是有些不痛快,但为了让爱人心里不再背上沉重的包袱、不再受制于人,殷风还是勉强挤出笑容,故作洒脱地劝慰着。这一生无论如何,只要南漓快乐就好。更何况,他们可是绑过姻缘线的啊,那些宵小鼠辈妄想要拆散他们,又哪有那么容易?

  宽容的态度,以及温暖的话语,让燕南漓细细思量,这才渐渐露出笑容,原本楸紧的一颗心,也才得以放了下来。没错,自己怎么竟忘了,风是这天底下最了解最迁就自己的人,只要有对方在身边,哪怕失去一切,那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在这一瞬间,他也已经决定了。

  万事皆由人,燕家之兴衰荣辱,在于燕家门人忠君爱国之心,又岂是单纯系在一对小小的明珠上。父辈辛劳一生,清正廉明、为国为民,何曾只为了博得帝王恩宠?以往所有的荣耀,并不应该成为庇护自己及燕家子孙的余荫。相反,自己还年轻,只要一如既往继承父亲的遗愿,做个忠君爱民的好官、清官,问心无愧,那便足够了,不是吗?

  所以,不管耶律求翰再抛出任何条件与利诱,自己都不会再困惑了。因为他已经想通了,只有无欲无求、不计荣辱,才可以保持清明自我,才可以不畏艰辛地,始终走自己想要走的路。

  “风,真是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从今往后,南漓也要靠你来多多提点和关照了。”

  言毕,他仰起头,浅笑着回以一个吻,然后幸福而满足地偎在独属自己的怀抱中。

第二十六章七日为限

  燕南漓既然卸下了心里的包袱,整个人便轻松了许多,一连数日,都绝口不提龙珠的事,只是各尽地主之谊,以上宾之礼来款待耶律求翰。

  这下子,耶律求翰反而心里不踏实了,虽然美人笑起来一如往日云淡风轻,态度也谦恭有礼,但他心里总觉得越来越不安,就好像,对方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一样。

  所以,在一次说好要外出游玩,对方却以身体不适,将他丢给叶曦生陪同的时候,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把便拉住燕南漓的手,怒气冲冲地将其拽到一旁僻静处。

  “南漓,你若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生气,大可直说就是了。如今这样,你究竟是何用意?”

  “如今……哪样?”

  燕南漓毫不在意地笑了下,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他处处以国礼相待,并未怠慢了客人,而且自己身为知府,也的确有不少事要忙,这几天为了招呼耶律求翰,他已经压了不少公务只好晚上处理,每天都忙到深夜、睡眠不足,几日下来自然觉得劳累、再受不了长途跋涉了。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倘若勉强应付,出去之后再累到昏倒,岂不是让客人扫兴。因此他才会将对方交托给叶师爷,以叶师爷久居江陵的情况来说,必定会比什么都不熟悉的自己,让对方玩得更加尽兴吧。

  不过,耶律求翰显然不这么想,他赖在这里不走,本身就只为了燕南漓一个人。此时见此情景,就好像自己被对方抛弃了一样,尤其再知道殷风也不去时,心里就只感到醋意翻涌,气不打一处来。

  “哼,你心知肚明,何必明知故问。你要留下来跟情人卿卿我我,又何必找诸多借口?!”

  “王爷,就算如此,你又何必生气?风乃是南漓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无论快乐悲伤,自然要跟对方在一起。”

  “哦,是吗?难道王爷,不也是抱着一样的心思?”

  “这……”

  这人当面戳穿心事,耶律求翰不禁恼羞成怒,没错,他是垂涎燕南漓,可是这小子竟然当面说的这么无所畏惧,简直气煞人也。

  这还是以前那个自己仅仅开个小玩笑也能让他脸红退缩的燕南漓吗?半年不见,竟然变了这么多!

  “哼,你若再不知好歹,别怪本王不再给你机会,我也不瞒你,我已经知道了,落在本王手中的那对龙珠,原就是你燕家之物对不对?!”

  他抛出这个秘密,等着看对方惊愕难过的表情,哪知道燕南漓却依旧只是笑了笑。

  “是啊,王爷果真消息灵通。”

  “那你,你真的不想拿回来?任由国宝流落在外,你怎对得起宋室皇帝?!”

  “那就要问王爷,是真心愿意归还给南漓吗?”

  “哼,你若有诚意,本王自然归还。”

  “那王爷所谓的诚意,便是要南漓离开风,转投王爷怀抱了?”

  “算你聪明,本王正是此意。”

  “王爷,南漓早已说过,既然已经跟风在一起,便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弃他。而且当年在御花园中,皇上也曾亲自下旨,拒绝了王爷的要求。南漓身为朝廷命官,倘若私下抗旨,与王爷回辽国,岂不更令皇上丢脸、燕家蒙羞?所以王爷,此事绝无可能,还请王爷不要再强人所难。”

  “岂有此理!那你切莫后悔!”

  “南漓问心无愧,自然不会后悔。事实上,南漓当初便已将此事向皇上奏明,而日前也再度写了折子向皇上请罪。因此皇上若知道了,想必定会体谅南漓才是。”

  “你……”

  见对方早已安排妥当,难怪态度不卑不亢,耶律求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原来竟是打定了主意,连家传的荣耀也不要了,那么,自己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王牌,岂不是连半点价值都没有了?

  不行,他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啊!

  见对方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燕南漓不禁在心底苦笑一下,自己从小到大,似乎总是如此招人怨,想起因此所受的伤害以及被自己所伤害的人,神色便不禁黯淡了下来。

  “王爷,请恕南漓直言,王爷的垂青,南漓实在承受不起。所以,还是请王爷忘了南漓,尽快回辽国吧。”

  “你,你在我走?!我千里迢迢来此,全都是为了你,你巴不得我滚得远远的是不是?!”

  耶律求翰风光半生,如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痛。望着对方认真的面容,愈加感受到心里纠结难受。想自己是何许人,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惟独这小子,不知珍惜,竟将自己的感情无情地踩在脚底下。

  燕南漓,你以为你是谁?本王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

  “王爷,南漓并无此意,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更何况,以王爷的身份的确不适合久留宋境。”

  “够了,本王知道了。既然如此,本王走就是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狠狠一挥手。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王爷请说,只要南漓能做到,必定为王爷达成心愿。”

  “再给本王七天时间,这七天之内,除了你,我不想再看见这府里的任何人。本王要你真心陪伴、不离左右,也算了却我这么久以来的执念。事成之后,本王保证绝不会再纠缠你,而且,那对东海明珠,也从此还给你就是了。”

  “王爷此话当真?”

  “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可是,王爷,你这又是何苦?”

  短短七日,就算自己答应了他,又有何意义?明知道自己并不爱他,所做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拿回宝物,那又何必浪费时光、非要将注定分道扬镳的两个人暂时绑在一起。

  燕南漓搞不明白,一瞬间,对这个任性霸道的男人反而升起了深深的同情。

  对方却毫不犹豫地再度冷哼一声,“怎么,你是对你那个情人没有信心?怕他会误会?”

  “可笑,还说什么情比金坚、同生共死,原来不过连七天的时间都经不住!”

  “王爷不必再激南漓了,我答应你就是。”

  他最终还是应允了,几天而已,短暂的分离,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家传之宝拿回来,又可以保全自己与风的定情之物,想必风知道,也一定会赞成的吧。

  所以,便向耶律求翰伸出一只手。

  “王爷,记住你的承诺。我们君子之约,永不反悔。”

第二十七章无处容身

  由于两人之间的协议,因此燕南漓第一次拒绝了情人的陪同,临行前,他站在府门口,对殷风平静的说道:“殷风,我陪王爷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了。”

  “大人,这怎么行?”

  黎岳在一旁首先极了,蹬着耶律求翰那张脸,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混蛋分明对大人不安好心,想方设法的不让衙役跟随,换了别人倒也罢了,可如今连殷少侠都被排除在外,岂不是救生他和大人两个人了?

  不行,此事万万不可,别说是殷少侠了,就连自己听了,也是绝对不同意的。

  但是长久以来的默契,还是让殷风意识到了事出有因,早上自己也亲眼看着耶律求翰将燕南漓拉到一边去,显然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他还是无奈的作罢,向着燕南漓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路上小心,有事便唤我,我会立刻去。”

  “嗯。”

  燕南漓应了一声,将手放在胸前,心里不禁暖洋洋的,殷风早已给过自己带有乏力的护身符,只要在心里默念,无论相隔多远,他都会尽快出来保护自己的。

  这也是燕南漓答应耶律求翰的原因之一,接收到请人的关怀与嘱咐,他便随即转身,钻进了门口备好的轿子里。

  而另一顶,自然是耶律求翰所坐的。一声令下,交付立刻起轿,向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殷公子,你,你怎么就这么放大人走?”

  黎岳急在心里,真是要被这两个小子气死了。可是见人都走远了,居然还是只有自己干着急,只好愤愤地一拂袖,气得转身就走。

  叶曦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为人向来谨言慎行,既然不了解,便不置一词,也径自扭头走进门。

  殷风站在门口,眼望轿子消失的方向,其实心里说不担心,那倒是假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耶律求翰是何用意,但是既然燕南漓这么决定,那就必定有其自己的打算吧。

  所以,他只有支持并照做,而非以一己之不快便去坏了情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转身刚要回去,恰在此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殷师兄。”

  一个怯生生的女生在不远处响起,他楞了一下,会这么叫自己的只有一个人,因此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青儿孤身一人,犹如一朵可怜的小花一般站立在自己伸后。

  “青儿,你怎么来了?”

  不管何时看到这个女子,都觉得对方又是亲切、有是让人怜惜,他立刻重又外出门去,记起两个月不见了,也不知对方过得如何,便扶着她的肩好好打量了一番。

  不过,相比那时,对方明显清瘦了许多,难道在天师门里,那些臭小子都没有好好照顾她?

  “青儿,你这是……”

  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神色渐渐沉了下来,青儿忙摇头说道:“不,大家对我都很好的,尤其是风掌门……”

  话音未落,却突然将在了那里,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位置始终看自己不顺眼的对方说好话。

  所以下一刻,便只好静静的低下头,再不做声。

  殷风何等敏锐,见此情景,便什么都明白了。难怪这丫头突然间来找自己,想必是受了冷落和欺负,心里苦闷男人,因此才满怀委屈的找自己来了。

  有了这份认知,不仅更加窝了一肚子闷气。自从去京城找燕南漓到现在,自己经历了太多的事,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便一直不曾回去过师门。原以为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想必师兄和师侄们早已经了解并接纳了青儿,将她照顾的妥妥帖帖。可是却没想到,原来青儿依旧受尽委屈,那自己当初,又何必坚持要将他留在天师门?

  “真是的,师兄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弱女子,太过分了。”

  他一边安慰着青儿,一边忍不住埋怨,越来越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搞不懂师兄的想法了。明明平时看上去和蔼可亲、凡事都好商量,可偏偏一旦作出了某种决定,那就无论任何人、想尽任何办法,也都劝也劝不动的。

  真不明白,青儿这么温柔、有善解人意,从来都抢着为大家洗衣煮饭、收拾家务,不肯白吃白住,师兄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虽然没有说他走,但那态度却分明就是疏远,更每回都拒绝自己想要收其入门的要求。

  “殷风,你若再与她纠缠,就必定要后悔。”

  切,什么跟什么?自己不过是看青儿可怜,将其当成了妹妹,想要好好照顾而已,谁想过纠缠什么?

  一想到师兄的规劝,殷风就郁闷不已,不过没有办法,谁让长兄如父,从小到大,师兄对自己恩重如山,对方的话自己还是必须要听的。

  于是也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拉过青儿的手。

  “算了,从今往后,你便留在府衙里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再让人欺负你。”

  青儿的手微微一颤,然后犹豫的看了他一眼,担忧地低声说道:“可是,只怕燕大人他……不会高兴吧。”

  “怎么会,燕南漓最是体贴人了,知道你的遭遇,一定同情还来不及。”

  “可就算是燕大人不是那种人,只怕府里面得下人,也仍然容不下青儿。”

  她最终还是咬紧牙,畏缩地吐出实话。上一次随殷风来这里为燕南漓治病,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活像自己是个碍事者,巴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当时自己并不知道原由,也因为师兄护着,才没有放在心上。可是那一日,师兄为了燕南漓而想自己所要定情信物,他这才愕然惊闻,原来两人居然是一对情侣,也难怪那些人,那么地仇恨自己。

  就连风继海,在见到,谈到燕南漓的时候,态度也是格外温和。这给了青儿一种鲜明的对比,为何人人都那么喜欢燕南漓?而自己,去只能走到哪里都被人抛弃。

  所以她实在忍受不住,跑来找寻殷风,让自己宽慰的是,幸好师兄没有抛弃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关心着自己。

  “殷师兄,其实青儿没有非分之想的,只要师兄记挂着青儿,青儿就心满意足了”

  “我真的不想跟谁争什么了。”

  “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殷风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又不是迟钝的人,岂能体会不到身边众人的心思。想自己当时失去记忆,大家却依然苦苦地将自己和燕南漓往一处拉,黎岳更是怒气冲冲,好几次险些跟自己翻脸,大家为了他和燕南漓的确付出了很多,又怎能容得下一个青儿,凭空插在自己和燕南漓之间。

  所以他们猜疑、敌视,对青儿很不友善,倘若当真让青儿留在这里,只怕也会像在天使们一样,反而让她处处吃苦受累吧。

  想来想去,他的心里也跟着纠结起来,其实说实话,自己也同样……不想让燕南漓再误会什么了。

  因此便只好作罢,转而询问青儿。

  “那么不知,你有什么打算?不如,我再问问别人,将你送往别处亲戚家照顾?”

  “不要,青儿不想再看不见师兄。”

  青儿吃了一惊,立刻急了,忙紧紧拉住殷风的手,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寄人篱下,好不容易有个关心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舍得在跟对方分开。

  “师兄,求求你,不要丢下青儿。”

  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在抛下青儿一次!

  她顿时掉了泪,差点给殷风跪下,殷风不由得下了一跳,手一扯便拉着了他。

  “青儿,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没有要丢下你啊。”

  “反正青儿不想离开师兄,如果师兄一意孤行,那么青儿……青儿愿意……”

  “好了,我没有说要丢下你,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都说女人是个麻烦,殷风这下算是体会到了,谁能想到自己救了这丫头,却反而从此被缠上了。

  只是,在他的心里面,倒也当真觉得对方是自己对亲的人,所以才会破天荒的没有甩开麻烦,而是任由对方继续依赖着自己。

  思前想后,便只好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对方在说。

  “走吧,青儿,我带你到别处去。”

  “现在那里等我几天,我会天天去看你。”

第二十八章杳无回音

  殷风最终将青儿暂时安排在客栈里,付过房资给过打赏,然后命人好好关照她。店小二自然忙不迭地应承,跑前跑后甚是周到,不一会儿,变送来了许多日常所需之物,连同换洗的女装、胭脂在内,包了满满的一包袱。

  所以青儿很是惊喜,看到殷风对自己的好,心里就不由得越加感动。即便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每日只能等待对方抽空探望,她的内心也很是喜悦。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因此立刻变红了脸,抱着衣服躲进屏风苗容换装。

  “师兄真是好眼光,怎么知道青儿喜欢着红色?”

  等她从屏风后出来,已经是轻施粉黛、一袭长裙,白皙的肌肤配上火红的颜色,衬得整个人更为娇丽明艳。她一笑一动,风姿优雅,像极了大家闺秀。提起裙裾来到殷风面前,小小低下身子行了礼,然后边等着对方的评价。

  “师兄,不知道青儿这一身,漂亮吗?”

  “嗯。”

  殷风自然不吝赞美,虽然在自己心里,始终还是更喜欢燕南漓的温和清雅。

  但是青儿却很是满足,犹如怀春少女,放上就低下头浅笑起来。这么说,师兄很喜欢女装打扮的自己了?想想也是,以前自己太过好强,凡是不愿输给男人,总是想要做个巾帼英雄,结果到头来,他都会笑折磨着自己的头调侃说:“丫头,你再这么男人气,将来怎么家的出去?”

  哼,谁要嫁人了?自己巴不得别人看不上自己,这才好整天的陪着她啊。

  可是没有想到,那一天,他却突然间离开了自己。再见面时,已经是这么久之后了。

  从重逢的那一天起,他便决定了,要做一个平凡的女人,为她穿上了自己从来不喜欢的长裙。今后,还要为他生儿育女,永远相依相伴、白头到老。所以……所以任何挡在自己和他之间的人……

  ——就全都要死!

  表面上在笑,可是在她的心里,一股浓浓的暗却猛然冒了出来。长长地衣袖中,一届干枯冰冷的食物倏然出现,同时自己的脸,也像是快要裂开一般,突然感受到了凉意。

  青儿吓了一跳,忙转身躲回了屏风里,殷风本来心不在焉,但是见她这么着急,也不禁吃了一惊,立刻追问:“怎么了,青儿?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青儿在换装,师兄你不要进来。”

  这话让殷风的脚步顿时停住了,然后尴尬地背过身。真是的,自己一着急,浑然忘记了男女之别,竟然差点就那么没头没脑的跟进去。幸好没唐突了对方,不然……

  脸上不由的热了起来。

  “那你慢慢换吧,我先回府衙看看,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店小二。”

  言毕,他转身迈出门去。

  “师兄?!”

  “师兄你不要走!”

  青儿急切地呼喊,却已经没了回音,转回头来,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一双白骨森森的手臂。该死,怎么就偏偏敢在这时候发作,他好不容易能跟师兄独处一会儿,可惜却是如此短暂。

  但是,她却不敢出去追,因为此时的自己,全身的血肉,已经开始剥落,零零碎碎掉在了地面上。华丽的衣服,套在了衣服干枯的骨架上,已经在不见了方才的魅力。她怒气冲冲地一把扯下,然后泄愤一样地狠狠的甩到了一遍。

  就算再漂亮有什么用?只要自己一天如此,就永远不敢真正安心的和师兄在一起!

  而这一切,追根究底,都是那个害死师兄的臭男人造成的!

  “燕南漓,你毁了我的幸福,害我成妖,如今又抢走我师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啊!!!”

  可怕的蜕变因内心的极度仇恨变得更加痛苦,望着镜中丑陋的鼓楼,她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发出诅咒声。

  在她的胸前,一块色的玉不断地散发着光芒,直到许久之后,赤裸的女人疲惫的倒在床边,柔和的微光才慢慢消失不见。

  殷风自认耽误了许多时间,等他回府衙时,已经是旁晚了。他一迈进门,便拉着一个衙役问道:“大人回来了没有?”

  “何止没有,就来口信,也不曾让人捎回来。”

  那人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担忧,就为了这个,黎捕头和叶师爷差点急疯了,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自家大人一届文官、身体虚弱,从没有自己单独出过门,更何况同行的还是那个恶劣的王爷。倘若对方将大人骗出去,中途做出什么恶性可怎么办?因此虽然燕南漓吩咐过不必跟随打扰,但他们还是忧心如焚,已经接连出去了几波人,可惜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踪影。

  这么一说,不禁连殷风也开始担心了。不过他毕竟跟这些凡夫俗子不同,自有自己的办法可以找到燕南漓。

  因此便吩咐衙役:“告诉黎捕头不用派人去了,我自己亲自去接燕南漓回来。”

  “是。”

  他重又走进府衙,然后使用千里传音之术轻轻呼唤。不管燕南漓身在何方,都必会听到,到时候就一定会传回讯息给他的。

  可是意外的,竟然没有回音,无论喊了多少遍,燕南漓都始终不曾有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燕南漓跟自己一起这么久,明明知道只要在心里应答,自己就可以听到的啊!

  是对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还是……已经遇到了什么不测?!

  如果有危险,又为什么不喊自己?!

  殷风越想越担心,脸色不禁也变了,立刻感应自己注入护身符里灵气的位置,哪知道竟然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事情真的不对,燕南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现在很后悔早上不曾阻拦住对方,于是立刻一头冲了出去,御风而行,向着自己所知的、所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飞去。

第二十九章从官之路

  其实燕南漓此刻,正在当初殷风布阵求雨的山洞中,向耶律求翰讲述着那时的故事。

  从府衙中出来,他们的确到处游逛里一番,只不过江陵连年大旱、百废待兴,着实没有什么良辰美景可供欣赏。虽有美人相陪,但耶律求翰也是意兴阑珊,一直抱怨着七日之约,自己实在吃了大亏。弄得燕南漓没有办法,又担心他会借此毁约,于是便只好绞尽脑汁,想要寻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随后便向对方问道:“不知王爷可有兴趣,听听南漓来江陵为官的经历?”

  “哦,好啊。”

  一听跟美人有关,耶律求翰顿时来了兴致,正巧,他认识燕南漓至今,还从没听过对方提及自身,因此各方面都可说得上了解甚少。难得燕南漓此时愿意跟自己吐露,他求之不得,哪有不听之理。

  所以便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南漓你说,本王必定洗耳恭听。”

  “那,我们就要先去个地方来。”

  两人重新坐进轿子里,一路出了城,不多久,便来到了城外十几里处。这里正是当初燕南漓遇袭、被殷风所救的地方,他下了轿,再望着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的茫茫山地,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昔日的一幕幕。

  “南漓与风初次相识,便是在这里,那时被山贼洗劫,又有妖怪出现,随行侍卫无一幸存,当真以为自己也必死无疑。但终究老天可怜,还是让南漓逃过一劫……”

  他径自回忆,也不管身旁的耶律求翰高不高兴听到殷风的名字,便一点一点地讲给对方听。一开始耶律求翰的确板着一张脸,话未说完便悍然打断,可到了最后,随着入耳的越来越多,情节也愈加紧张,终于忍不住被勾走了注意力,聆听之余也开始插起嘴来。

  “什么?!那个混小子,原本竟打算将你丢下自生自灭?!”

  虽然,耶律求翰也曾见死不救过,但当听说美人那时身受重伤,那混蛋却视而不见、险些径自迈过,心里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在他看来,面对美好的人或物,自然应该怜香惜玉,好好关照体贴。若是换了自己,一定早就将燕南漓带回府中悉心照顾了,哪像那混蛋,还非得对方拉着他、经过了考验,他才肯救人。

  燕南漓却笑了下,摇了摇头。

  “我并不怪他,相反,反而敬他,在风心里,人心善良与否,远远胜过皮囊之美丑。他救我爱我,只因我是个好官,而非由于我的美貌。这一点,那些明明因垂涎美色而妄生爱意、却偏偏口口声声说得多么真诚可信的世家公子,又哪里及得上他半分?”

  “南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又焉知爱你容貌之人就不会真心待你?!”

  “可是王爷,人迟早会老,再美的容貌,也经不起时间的流逝。那些贪逐美色之人,见到绝色风姿便神魂颠倒,而面对相貌普通者却不屑一顾。更有甚者,夜夜眠花宿柳,始乱终弃而不觉羞耻。试问,南漓若选择了这种人,倘若有朝一日美貌不再,又怎能指望他们毫不计较、一如既往地真心相待,而不是心生厌恶,就像丢弃那些可怜的女人一样将南漓也百般羞辱、甚至扫地出门?!”

  “呃,这……”

  “这只是南漓你的假设而已,至少,本王绝不会像那种人一样无情无义。”

  耶律求翰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着实在冒冷汗,因为自己府中也曾姬妾无数。他看中了谁,就一定要得到手,带回府中日日宠幸;而那些失了宠的,自然懒得再加以理睬,愿意出府的便给些银子打发,而不愿的,则给个独门小院、安排人照顾起居、自生自灭,也就是了。

  不过,如果是令自己发自内心真心欣赏的燕南漓,他一定不会也如此对待。不管对方变成何种模样,必定都会如同珍宝,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而不会让对方受半点委屈。

  “南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本王对你,真的是真心的。”

  他握着燕南漓的手,急得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燕南漓只是笑了笑,然后便不动声色地挣开。

  “王爷,我们去下一处吧,否则,只怕到天,也都讲不完呢。”

  言毕,便率先先向轿子走去。

  耶律求翰顿时愣在了那里,明白对方依然不会接受自己,不由得很是懊恼。明明是自己先看上了燕南漓,也首先开了口。可最终竟是殷风得到了对方的心,那个臭小子,竟然就凭借这么简单、甚至是恶劣的行为,就让南漓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真是可恶,这算什么?!

  他一路上都在气恼,故事听得越多,心里的闷气就越深。一直觉得,如果守在燕南漓身边的是自己,绝对能为对方做得更多更好。而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一个无权无势的莽夫,不过是付出里一点点廉价的感情,凭什么就能跟自己这个尊贵的王爷相提并论?!

  直到不久之后,来到了山洞里。

  那场恶斗遗下的痕迹还清清楚楚地保留在现场,即使燕南漓并未亲眼目睹,但想起若翼所言,再加上此刻眼前看到的,他还是能够准确地想象得出来。满地的乱石、以及处处陈旧的血迹,莫说是他,就连耶律求翰也不禁感到紧张里,跟着燕南漓一步步走进去,脚下坑洼不平道路难行,好几次差点摔倒,因此终于忍不住呼喊燕南漓,想要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王爷莫怕,那个妖兽,已经不在了。”

  燕南漓难得安抚似的拉着他,面容却格外镇定,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见此情景,他只好在心里受不了地低啐一声,暗道自己好歹一介武将、岂能输给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官,倘若传了出去,那自己颜面何存?

  所以,他只好舍命陪君子,跟随燕南漓来到洞中央,站在那块巨石边仰望。

  “王爷,此乃天师门世代镇守妖兽之地,那妖凶悍无比、能遇水化蛟,天师门中曾有禁令,门人严禁施法求雨,以免惊醒此兽、生灵涂炭。可是要解江陵旱情,就必得老天下雨不可,因此风那时便冒着危险,独自一人镇守此地,结果妖兽虽除,他却也重伤垂危、险些丧命,却不许随从告诉我,不想让我内疚难过。”

  燕南漓娓娓道来,说到感动之处,当真竟如感同身受。他眼里含泪,感慨颇多,而耶律求翰也难得听在心里、默不作声,两人就这样待在山洞里,竟连时间一点点过去里,也都浑然不知。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一个灵气绝对封闭的空间,为了压制恶兽,天师门历代掌门都在此布置了结界,阻碍恶兽从外吸取雨水与灵气。而且出于洞内本就深邃暗,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竟已天了。等到故事讲述完毕,燕南漓叹息一声,这才感觉口干舌燥、有些累了。

  “王爷,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估计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受他感动?”

  耶律求翰拦住了他,话憋在心里实在不吐不快。虽然,在这件事上,自己承认自愧不如。但每个人都各有自身的长处,殷风身为术者,本就应该捉妖降魔,若换了自己,也一定会重金礼聘各方高人,来驱除这妖兽不可,而至于其险些丧命,那便只能怪对方学艺不精,又与旁人何干?

  所以,耶律求翰并不认为这有何值得感动、歉疚之处,因而,他对燕南漓的想法更加感到不解。

  燕南漓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自以为有钱就能办到一切,便全然没觉得别人付出的真情有多么难能可贵。

  “王爷,南漓那时虽内疚,但的确并非仅仅如此,便决定要跟风在一起的。事实上,风待我的好,又何止这区区一两桩?不过今日时间已晚,我们外出这么久,师爷他们难免会担心,因此暂且回府好吗?待明日一早,南漓必当继续将其他事情也详细地讲给王爷知道。”

  “哼,本王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跟他的那些事,谁稀罕听。”

  耶律求翰板起脸来,装模作样地怒斥一声,一整天都句句不离那臭小子,早就让自己很心烦了。

  言毕,他一挥袖,率先转身出洞。

  但当两人一走出去,便不由得吓了一跳,眼前所见竟然夜色漆,四周荒凉一片、没有灯火,几个等待的轿夫早已待在一旁睡着里,一阵阵寒风吹过来,衣袂翻飞、阴冷刺骨,竟说不出有多么阴森可怕。

  “风?!”

  燕南漓的心底,一阵阵响起了殷风的呼喊声,听上去那么焦急,声音那么沙哑。他忙在心里回应,同时惊骇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那情人岂不是寻找了自己很久?!

  于是忙声声呼唤,将自己的位置告诉了殷风。

  耶律求翰则怒气冲冲地走向轿夫,抬起脚便狠狠地将他们踹醒,自家主子尚未回府,他们竟敢在这里呼呼大睡,还有没有点规矩?!

  “废物!都给我起来!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受不了,你们还想不想混饭吃了?!”

  “王爷住手!”

  燕南漓吃惊制止,要知轿夫也是人,他们忘了时辰,而这些人却在外风吹日晒、苦苦等待,时间一久会困会累也很正常啊。

  轿夫们痛呼着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紧各自站好,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做声,就好像当着闯了什么大祸一样。

  “王爷,大人,对不起啊,属……属下该死。”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有没有伤到哪里?”

  “南漓,你就是太心软、待人太好,所以才会被那小子骗了,一时感激而喜欢上他。”

  见他对几个下人也这么关心,再想起对方一天来所讲的事,耶律求翰更难压抑怒火,当着不远处已倏然出现的小子的面,愤然地大吼出声。

  刚刚到场的殷风因此更加厌恶地皱了下眉,但却还是不置一词,放下心来向情人走去。

第三十章容忍

  明亮的萤火在前引路,轿子便很轻松地走下了崎岖的山坡,殷风一直静静地跟随在燕南漓的轿子旁,默不作声的态度引得本就愧疚的燕南漓更为不安起来。

  “风,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燕南漓在心里低声问道,实在感到有些对不起情人,他一时忘记了时间,竟跟耶律求翰两人待到这么晚,风的声音那么急切,想必一定很早就在找他了。

  他忍不住掀开轿帘,重又打量情人的面孔,意外地,对方却回过头来稍稍弯起唇,然后抬起一只手,伸了进来握住了他的。

  “没有,只是一会儿而已,而且,你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

  见了南漓的面,殷风满腹的火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继焦急之外,自己确实窝了一股闷火。但一看到南漓的神色那么劳累,双手环抱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心里的怨艾便怎么也发不出来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南漓辛苦,如果无事,难道对方就不想待在自己身边互相依偎吗?又何必要大老远地,跑到这偏僻的山里来。

  不过说实话,他找寻了两三个时辰,几乎跑遍了江陵,却万万没想到情人竟会到那里去。因为昔日镇妖的山洞,对自己而言就仿佛一个噩梦,可以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所以,其实也不怪燕南漓,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他怎么竟忘了,那里是个灵气绝对相隔之地,所以自己的声音自然传不到对方心里,而南漓的护身符也同样不会发挥效力。

  倘若,那个时候,耶律求翰那混蛋对南漓用强的话……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因此,殷风这一路上其实是在气自己,如果自己更细心一点,就不会平白耽误这么多时间了。

  两人在心里互相交谈,不多久,就什么心结都解开了。燕南漓笑了下,望向情人的眼神无限温情,尤其当听到对方偶尔没点正经的玩笑时,脸色便不禁热到了耳朵根。

  风说一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地罚自己,至于怎么罚,他当然心知肚明。

  只是,对这么甜蜜的惩罚,自己却是心甘情愿接受的。

  就这么边聊边走,大概小半个时辰,府衙大门便已出现在眼前。叶曦生和黎岳都围了上来,将他扶出轿子,一边关心地询问着,而另一边则不由分说地将厚厚的长袍披在了燕南漓身上。

  “大人,夜深天寒,小心着凉。”

  “还要,你一定饿了吧,厨房煮了粥,我这就去盛一碗给你。”

  耶律求翰在一旁不悦地发出一声冷哼,这群家伙,就记得照顾他们大人,自己也一样又饿又冷,众随从却只知道低头请罪、待命,竟没半个人也去为自己找点衣服和吃的,简直太不像话了!

  燕南漓听在耳中,便随即明白了,不由得一笑,转回头来对他说:“王爷,请。”

  “南漓这就命人准备热水和酒菜,王爷可以先行换洗、去去寒气,然后我们再一同用膳。”

  “哼,还是南漓你想得周到。”

  耶律求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二话不说便走向自己的房间去。

  众多白眼忍不住接连跟去,众人对他的颐指气使实在是厌烦透了,这家伙,受了别人关照也不知道客气点,要不是自家大人护着,他们才懒得理睬他。

  “好了,远来是客,而且以他的身份,平日早就被人惯坏了,所以大家暂且忍让,切莫与他一般计较。说到底,不管怎样,毕竟也只有几天的时间而已。”

  “哦,那……就看在大人你的面子上,再忍几天好了。”

  “那我去烧水。”

  “我去通知厨房准备酒菜。”

  燕南漓一番安抚,众人这才点点头,然后各自去忙活。

  人一下子都走光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来到殷风面前。

  “风,这几日,也要委屈你了。”

  “无论如何,就算他再过分……”

  “我知道,只要他不危害大家,就能忍则忍对吧。”

  不需要多说,殷风也了解情人的意思,轻轻将他拦在怀里,满是怜惜地叹了口气。

  “南漓,其实委屈的,是你才对。”

  “换了我,大不了揍他一顿就是了。而你,却要整天被纠缠,还不能有半句不满,着实辛苦多了。”

  “只要龙珠能够拿回来,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有你这么支持我、体谅我,我便一点也不觉得苦。”

  情人的怀抱便是最好的慰藉,积攒了一天的劳累也浑然不觉,燕南漓仰起头,轻轻碰触情人的唇瓣,而后便不断地加深索求。

  殷风怔了下,随即也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按向自己,便奉上一个火热绵长的深吻。

  ***********

  耶律求翰泡在水里,一边擦洗着自己,一边舒服地叹了口气,大冷的天果然还是得洗洗热水澡,里外都暖洋洋的,这才舒心畅快。

  只不过,他还是惦记着燕南漓,不知道自己走开这短短工夫,那两人是不是又窝在哪里逍遥快活去了。不禁冷哼一声,匆匆洗完,紧站起身来去抓衣服。冷不防,背后却突然伸来一双芊芊玉手,轻柔但恰到好处地按在了自己肩上。

  “请让奴婢服侍王爷更衣。”

  对方声音娇柔妩媚,似乎是个美艳妖娆的年轻女子。耶律求翰不由得愣了下,然后动作果然停在了那里。

  这女子,是燕南漓安排的吗?

  哼,倒也算有心,知道自己平时在府中,也都习惯了由丫鬟伺候。

  对方的手缓缓抚下,举止轻柔,让人心痒难耐。于是他索性闭上眼睛,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为自己穿上衣服。

  “王爷,你当着想要燕大人吗?”

  女人一边轻抚,一边在身后问道。他没好气地低啐一声:“废话。”

  “那么,就让青儿帮你这个忙吧。”

  话音落下,一团气蓦然钻入他的身体里。

  他身子一震,立刻便僵在那里,双眼无神,如同一尊人偶。身后的女子缓缓来到面前,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便冷笑一声,摘下了身上的勾玉,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远处,一道妖气直冲天际,殷风倏然警觉,不由得吃了一惊,马上放开燕南漓,瞬移消失不见。  

第三十一章比试

  最终,殷风还是没找到那只妖,妖气一瞬间冲上天际就不见了,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追踪。

  而在下面的房间里,耶律求翰则坐在浴桶中,正一边哼着曲、一边在擦洗。他一推门进去,对方就立刻暴躁地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喋喋不休地大骂没规矩,他仔细看了看,倒也确实闻不到妖气,这才气闷地甩上门,调头就向院外走。

  耶律求翰非常气愤,自己虽不是女人,但自小到大,除了贴身服侍的随从和丫鬟,几时被外人如此放肆地硬闯进来看光光。更何况这混蛋如此过分,却连半声道歉的话都没有。一定是对方寂寞一天存心来找茬,想要报复自己霸着南漓对不对?!

  可笑!南漓跟自己在一起,那可是因为交易,是这臭小子不高兴就能组织的吗?

  所以他仍然唠唠叨叨,一直到酒宴开始,也还在燕南漓旁边大声地指责着。

  燕南漓偷偷看了殷风一眼,神色颇为同情,情人从来捉鬼降妖,自然对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放过。只不过,耶律求翰这种人实在是不好惹,所以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明明对对方心存厌恶,却又不得不恪尽职守的风,此时心里会是多么郁闷。

  于是不由得笑了下,转而安慰起来。

  “王爷息怒,风此举也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妖怪凶残暴戾,万一伤到王爷……”

  “哼,什么妖怪?我看根本是子虚乌有!是他不怀好意才对!”

  话未说完,耶律求翰就径自截断,更加怒气冲冲指着殷风。他早知道南漓一定会护着情人,看看吧,自己只是唠叨了几句,对方就紧为那小子推卸起责任来了。

  殷风没好气地瞥出个白眼,“你以为你是何人?天姿国色吗?我会对你不怀好意?真是笑话!”

  自己至始至终,一颗心都系在南漓身上,根本不会分给其他人。这混蛋自以为是,也先去照照镜子吧。

  言毕,便转过视线,不再理睬他。

  “你……你说什么?!殷风,你有胆子再说一次?!”

  在众人面前被当面奚落,耶律求翰唰地一下便红了脸,异乎寻常的自尊心遭受到了严重伤害,一双冒火的眸子狠狠瞪着殷风,几乎想要扑上去掐死对方。

  “风!”

  燕南漓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真是的,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竟像两个小孩子,动不动就斗嘴惹事。

  他急忙向殷风递了个眼神,阻止情人继续口没遮拦,而另一边则好言安抚耶律求翰。

  “王爷!风有口无心,你大人大量,切莫与他计较。”

  “风失礼之处,南漓在这里,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哼,不关你的事,谁要你来赔?!”

  事关自己的尊严,这一次无论谁来说清,耶律求翰都决不肯再善罢甘休了。他一把便推开燕南漓,然后来到殷风面前,向着对方狠狠挑衅道:

  “臭小子,你用不着得意,有种的,我们便来比一场,否则,就乖乖给我跪下认错。”

  “哦,比什么?”

  殷风这倒好奇了,不由得暗暗冷笑一声,他可不认为这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地方能及得过自己。

  “我们、我们就比打坐,百丈之高、三日之内,谁先动一下,谁就算输!”

  耶律求翰绞尽脑汁,半天竟憋出这一句。他听在耳中,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是吧,就这么简单?

  想自己以前修习内功,哪次入定不是坐上个三五七天,区区三日又算得了什么。可见这个身份显赫的王爷其实根本没吃过苦,竟以为静坐不动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也罢,就答应对方好了,看到时候谁死得更难看。

  双方随即击掌为约,一场赌局就这么定下了。燕南漓吃了一惊,忙劝道:“王爷,风,你们两个莫要意气用事,不要为了一点小事而伤了和气啊。”

  “谁跟他有和气?!总之这次,我赢这小子赢定了!”

  “南漓,你就等着为我摆酒庆功吧。”

  尽管定在隔日,但耶律求翰却出乎意料地信心十足,他说完,连饭也不吃了,便浮现一抹冷笑,然后转身回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殷风再度没好气地低啐一声。那明明是自己该说的话才对。

  “风,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燕南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真是要被他们两个气死,无论谁输谁赢,到最后总会有人难堪,那么输了的那一个,心里岂不更是羞愤难平?!

  那对他们目前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的现状,无疑更加雪上加霜啊。

  所以他无奈地瞪了情人一眼,再不去管殷风,转身去找耶律求翰。

  好好的一顿饭,再度不欢而散。一干衙门里的人一边傻傻地啃着馒头,一边无语地望着殷风,然后面面相觑。

  “喂。你们说,那个王爷那么自大,这一回,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凭他?也是殷公子的对手?”

  “我也赌殷公子稳赢,不过,大人好像一点也不高兴。”

  “是怕伤了那个王爷的颜面吧。”

  “还不是张仲那老混蛋,无端端找来这么个瘟神,往我们这里一扔就不管了。”

  “还说呢,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你们几个,要说话就好好说,憋在嗓子里、咕咕噜噜的像什么?!”

  本就心烦,再加上一群小子在旁边咬着筷子群体作雕像状、却私下小声交换着自己听不清的“鸟语”,殷风的心情无疑更加烦躁。

  烦得他,明天真想好好教训耶律求翰一顿!

第三十二章一念之间

  燕南漓来到耶律求翰的房间,对方正在窗前,背身负手而立,听到身后的响声便回头冷冷看了一眼,见是自己,神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哼,总算你有心,还知道来看本王。本王还以为,你只顾跟情人亲热去了。”

  “王爷,夜已深了,请先用餐,然后早点休息。”

  他刻意忽略对方话中的不满之意,将餐盘放在桌上,稍待片刻之后,转身便要离去。

  耶律求翰终究还是先沉不住气了,马上讶异地吼道:“站住!”

  “你这么晚特意来找本王,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一看到对方那张脸,明明心里藏了事,却居然那么平静,好像没有放在心上,他就又是喜欢、又是生气。他知道燕南漓一定是为自己和殷风之间的比试而来,也早已在等着对方了,可既然都到了面前,却什么也不说,那不是要活活气死自己吗?!

  被人拦了下,燕南漓也只好停住脚步,重又关上房门,回过头来正视着他。

  “王爷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南漓也不瞒你,我这次来,的确是为了明日的比试,不知王爷可否看再南漓的面子上,总之这场闹剧?”

  “你、你居然说这是闹剧?你知不知道本王全都是为了你?!”

  自己一番意气之争,竟被人曲解成这样,耶律求翰不由得气红了脸。好个燕南漓,还真是有本事让自己气到极处却又有火发不得,他狠狠瞪着对方,要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自己早就……

  早就像以往处置那些不识相的贱婢一样,拖出去乱棍重打!

  但是感情这东西,一旦动了心,就只能百般忍耐。所以他只能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后狠狠扫开无辜的茶具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哼,你数次花言巧语,也不过是护着你的情人而已。依我看,你只是不想他明天输得很难看!因此想要本王放他一马对不对?!”

  “王爷,你对南漓之好,南漓怎会不知,所以我这次阻拦你们,想要帮的其实是你啊。实不相瞒,风自小修道,打坐入定便是家常便饭。你以自己之短,对风之长,谁胜谁负,明眼人自然心知肚明。”

  “笑话,比赛尚未开始,胜负岂是这般容易?!而且本王说过,绝对有必胜的把握,那就必定非赢不可!”

  “好,就算是王爷赢,那又如何?难道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一切便能够因此而改变?!”

  燕南漓摇摇头,真是搞不明白,对方一介大丈夫,手上握有半数兵权,却怎的像个小孩子,竟不细心思谋,却为了明知得不到的东西而跟人争宠斗气。诚然,他若得胜,必会百般羞辱风;可接下来又怎么样?自己依然会跟风厮守终生,永远都不会为了任何人的胜利而转投对方怀抱。

  究竟是自己说的不清楚?还是当真红颜祸水,自己竟拥有这么打的力量,能让他如此不顾一切?燕南漓实在是受不了他的偏执,为何这些个上位者总是如此任性妄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王爷,南漓一再说过,此生唯一所爱只有风,为何王爷就是不肯死心?”

  “废话!本王从小到大,想要的什么时候会得不到?偏偏遇上了你,竟一再逆我的意!燕南漓,你莫要再不知好歹,本王出于欣赏跟尊重,才会一再让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辽国去,上奏大王,带齐数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踏平你这江陵城!”

  “事关重大!王爷切莫乱开玩笑!”

  “哼,若我执意如此,你又能怎样?”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文官,一个人口不足数万的小城,怎能抵挡得了自己麾下的精锐铁骑。大辽人强马壮,早有侵吞宋土之心,到时必定士气高涨、势如破竹。一旦宋朝皇帝承受不住、派人议和,自己便可趁机提出条件,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要对方下旨将燕南漓也送给自己,那才肯罢手退兵。

  而燕南漓在内外重重压力之下,就更加没有拒绝的余地,最终他只能到自己身边来,一想到这里,耶律求翰压抑已久的心里顿时舒服不少,于是冷笑着坐在左边,欣赏燕南漓难得震惊失色的表情,等着对方乖乖上前示弱哀求的那一刻。

  但是,出乎自己的意料,当燕南漓惊骇忧心到了极处,反而面色沉了下来,重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见他上前一步,淡淡地问道:

  “王爷,你这话,可是认真的?”

  “是又如何?难道,你还能抗拒不成?”耶律求翰轻蔑地白他一眼。

  燕南漓眼中眸光闪动,随即便有了决定,既然如此……

 “王爷,你乃辽国权贵,想要兴兵犯宋,自然是你的自由。但南漓身为官员,也理应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倘若两军交战,江陵城破之日,便是南漓殉国之时。到时候,南漓必定自绝于城楼,尸体悬挂门前,以迎王爷大驾。”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却斩钉截铁、无比坚定。耶律求翰不禁吃了一惊,愕然地瞪着他,但他那双明亮美丽的眼眸中,果决的以为却一览无余、毫不避缩,到最后,反而是他自己在听闻这话之后胆战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你当真宁愿死,也不愿跟着本王?!”

  不!他不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只要开口答应一句,不仅不会再有战争,反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是,这小子却为了一个臭男人,居然……居然连战事一起、血流成河也不管了。

  “你以为,本王真的会怕了你?!”

  “笑话,你就算死了,本王一样会将你的尸首带回辽国!”

  “王爷,南漓是真的承你这份情、真心想把你当朋友,才会处处忍让、直言相告。请王爷三思,究竟想要一个失去的‘爱人’,还是一个活着的朋友,全在王爷一念之间。”

  燕南漓依旧毫不畏惧,话语听起来也极为真诚,死对自己而言其实并不可怕,而且,从他决定要抛开一切跟风私奔的那一天开始,便早已决定了,即便自己爱国爱民,但若是跟风的感情比起来,心底最最在乎的、无法割舍丢下的,却永远都是后者。

  更何况,无论生死,风都会陪自己一起,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言毕,他再不多言,径自转身离去,将考虑的时间完全留给耶律求翰。耶律求翰马上站起追上,然后不甘心地伸出手:“南漓!”

  可这一抓却扑了个空,美人根本没有再回头,随后响起的,便只有关门声。

  他仿佛失去了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重又跌坐回椅子里。这一下脑子里不禁乱成了一团,心头也是万般纠结。发狠与退缩两种意念不断在交缠争斗着,炸得他头都快要裂开了,却实在是难以选择。

第三十三章酒醉

  ——“王爷,南漓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可笑!自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几时说过需要朋友、说过稀罕谁来做朋友?!

  耶律求翰抱着脑袋,面色阴鸷,咬紧牙关,不屑地冷笑。可是随后……

  无论自己如何逼他、气他,他也仍然不厌恶自己、还愿意拿自己当朋友?!

  他看得出自己其实内心寂寞、虽然位高权重人人奉承、却从无一人不及利益、肯真心待自己?!

  不、不对!那小子明明也只是花言巧语而已,不过是官场上的虚伪客套,想要哄骗摆脱自己罢了。宋辽本非一族,他怎么会……自己不会相信他,绝对不会相信他的!

  想得越多,心里就越是揪扯不清,而对方的话也如同穷追猛打一般,反而愈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耶律求翰抱着脑袋,不敢再去想了,只觉得头越来越疼,疼得让他难以忍受。

  ——“请王爷三思,究竟是想要一个死去的‘爱人’,还是一个活着的朋友,全在王爷一念之间。”

  住口!不要再说了!自己喜欢谁,自然非要得到对方不可。纵然得不到……

  也要……毁了对方吗?

  突然之间,有点难以想象,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偌大的宫殿里,燕南漓静静安眠,没有呼吸心跳,再不会笑也不会动,更不会展现丝毫风采、闻言软语地与自己款款而谈。他就只是躺在那里而已,日复一日,慢慢腐烂,最终变成一具白骨。

  纵然留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喜欢的全都不在了,就剩下自己一人,在漫长的失望和无法忍耐中逐渐发狂?!

  一瞬间,耶律求翰的心里仿佛突然清如明镜,一直以来纠结如麻的难题,似乎渐渐找到了一点点头绪。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得缓缓放松开来。可也仅仅是瞬间,浓浓的气却又突然涌上眉心,顿时身子一震,双目变得赤红,神色也再度狰狞起来。

  “哼,没用的东西,枉我看你执念这么深,还想要帮你一把。却没想到,你竟这么容易就想要退缩!”

  “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来好了。”

  阴冷的女声从心底传来,他的手指动了下,却终究敌不过法力的控制,最终失去了意识。

  ………………………………

  房里,灯火全无。

  殷风抱膝倚坐在床上,已经等了燕南漓很久。他知道南漓做什么区了,本也无心干涉,可耳听远处的更鼓声不断变换,竟已快过了四更天,想起这么长时间还未回来,便不由得担心起来,终于忍不住起身拉开房门,打算过去看看。

  但踏出院子、经过花园,就又愣住了。晚宴的桌子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肚子饮着酒,不是自己的情人还能是谁?心倒是马上放下了,同时却又升起了疑惑,既然早就离开了耶律求翰那里,那么南漓为何迟迟不回房间?反而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喝闷酒。

  外面夜深露重,不知道这样会着凉的吗?

  直到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燕南漓才发觉到身后有人,带着朦胧醉意回过头来,眼神迷离地望着殷风。他的面颊绯红,樱唇光泽诱人,当真是秀色可餐。殷风挑起他的下巴,直直地注视着这张明艳绝伦的面孔,喉结忍不住动了下,几乎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压制住想要立刻将他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

  可是,现在毕竟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不要再喝了,南漓,酒多伤身。”

  殷风将酒杯从情人手中夺下,然后拉住对方的手,温柔地将他带到自己的怀里。到底什么事这么不开心?莫不是那个混蛋,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自从耶律求翰来了之后,南漓就没有一天快乐过,总是被迫应酬,还要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所以他干脆直接将账都记在了对方头上。

  “好了,不要难过了,改日我必定会好好教训他,为你出这口气。”

  “不要,风,你莫再去惹他。”

  燕南漓挣了下,泪水不知不觉便溢出了眼眶。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知道逞一时之气,就完全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自私妄为,再加上冤冤相报,最终的结果只会制造出越来越多的仇恨。想起耶律求翰的强硬跟疯狂,再看看此时风的无所畏惧,他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里就更加纠结难受了。

  最担心的事眼看即将发生,那人竟然对自己说,不惜以两国交战来逼迫自己跟其在一起!若真如此,自己岂不成了祸国殃民灾厄?!虽然在那人面前,自己措辞强硬、不肯退缩,但是其实,他的心里面却是那么的害怕与不安啊。

  他不想死,亦不想看着别人死,为何只想要像对普通夫妻一样平平淡淡地跟风生活在一起,却偏偏要经历诸多痛苦与磨难?

  “风,我突然间,好怕。”他伏在殷风怀里瑟缩着,身子忍不住在发抖。

  殷风皱起了眉,“怎么了,南漓?到底出了什么事?那混蛋说了什么?!”

  “你不要再问了,总之我怕我有一天,真的会离开你。”

  “傻瓜,怎么可能。”

  无论是谁,都休想拆散自己与南漓,无论用尽任何手段,自己也不会容许那一天到来。

  不管是号令天下的皇帝、太子……还是手握重权的耶律求翰……

  他咬紧牙,转而低下头轻轻亲吻着燕南漓的脸颊安抚。南漓一定是压力太大、精神紧张,再加上喝醉了酒容易胡思乱想,才会将事情想得如此复杂。

  “别再说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不,风,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

  “好,不管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答应。”

  殷风不由分说地封住他的唇,也径直阻断了那些听起来让人难以忍受的话,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南漓,也绝不会放开南漓,至于其他的,自己全都不在乎。

  不断加深的亲吻缠绵霸道,很快便让燕南漓头晕目、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待很久之后对方放开自己,身体便随即瘫软下去,急促地喘息着,任由殷风将自己打横抱起,快步走向房间。

  “南漓,你应该还记得,回来之时我说过的话吧?”

  在对方温柔地将自己放在床上,并宽衣解带之时,他恍然间似乎听见这么一句。之时早已意识模糊的自己完全无法去思考,之时本能地低低呢喃一声,也不知算不算是回应。

  随后,好像便有什么压在身上……身子原来越热……越来越飘飘欲仙……

第三十四章毁约

  正午,众人一早就聚在了城外,拜御史府的大肆张扬所致,几乎一个上午,大家就都知道了殷风与耶律求翰定下的比试。因此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大老远地来,想要看个热闹。整个场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颈翘首以盼,等着看这场精彩好戏开场。

  而作为这次比试的见证人,御史府也可谓下足了力气,不禁敲锣打鼓、四处相告,更短短一日时间便调集人手,搭好两座百丈高台。周围几十米的范围,以红绫为栏拉出了界限,百姓都被隔绝在外面围观,唯有正南方宽敞奢华的主宾席,才是为双方及随从专门准备的。

  耶律求翰早已到场,正在那里一边休息,一边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可是一直过了约定的时间,也仍旧没有看到府衙中人的踪影。周围不禁嘘声四起、议论纷纷,这番骚乱也引得本就等待了很久的他大为不满,不由得怒气冲冲地一拍椅子,然后冷冷命令手下道:

  “去,到江陵府看看,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王爷。”

  立刻就有人领命,分开众人,策马而去。片刻再度折返回来,面无表情地凑在主子耳边低语。

  耶律求翰一听,顿时勃然大怒。

  “什么?!那小子居然如此无耻,随随便便就想毁约?!”

  ——“劳烦护卫大哥转告王爷,我家大人身体不适,殷公子在旁照顾,无法到场,因此此事就此作罢,还请王爷见谅。”

  叶曦生——那个胆大妄为的狗屁师爷一向是燕南漓的心腹,同时也为殷风效命。他既然这么说,那就必定是出于那两人的授意。一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当猴子耍,众目睽睽之下被扔在这里,让自己颜面何在?!他就愈加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一扬手,就将身边够得着的东西都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什么身体不适,依自己看,只怕是昨晚纵欲过度,下不了床了吧?!越是醋意深重,眼前就越好似浮现出那两人激烈交欢的景象,他实在忍无可忍,恨得双眼都忍不住要冒出火来。

  “王爷,这……这怎么办?大家可全都在看着呢。”

  “虽然,输的理应是殷风才对,可他这么做,岂不是明摆着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这面子上……”

  在父亲的眼色下,张世观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在耶律求翰面前煽风点火。后者果然再也沉不住气了,倏然站了起来,满脸阴鸷地向外走去。

  “哼,那小子以为随随便便找人带个话,本王就会听他的?!真是笑话!我现在就去江陵府,看看燕南漓到底如何身体不适?那小子又是怎么照顾的!”

  “传令下去,这里的人,谁也不许离开。本王回来之前,倘若少了一个,我就唯你们是问!”

  “是,王爷。”

  张世观忙应声,哈巴狗一样地恭送对方离去。不久后待人影在面前消失,再度抬起头来父子相视,已是不约而同地冷笑起来。

  ………………………………

  府衙里。叶曦生早就想到耶律求翰没那么容易摆平,因此传话之后便召集了所有人商量对策。众人也都是今早才知晓殷风决定退出的,所以一个个也都是措手不及,想不出办法来应对。

  “唉,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问问大人或者殷少侠?”

  黎岳是个粗人,想来不喜欢容忍权贵,可偏偏自家大人吩咐过务必忍让、切勿生事,所以他难免又是不甘又是无可奈何。不过,这下子,动脑子的事可就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了。眼见叶曦生也沉着一张脸甚是为难,因此自然而然地,便又习惯性地想到了向上司请示。

  叶曦生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大人天亮才睡,此刻又宿醉未醒,你怎忍心将他叫起来。”

  “而且,只怕殷公子现在……也不是很方便……”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尴尬地面面相觑,那两人的关系谁都心知肚明,既然燕南漓睡得晚,那殷风又何尝不是?心道这时候去敲门,还真是不合时宜,可若不去,万一稍后那个瘟神上门,那可怎么办?

  迟疑之间,门口边隐隐传来骚动,一个衙役闯进内堂,焦急地对叶曦生说道:“师爷,耶律求翰已经进了城,正快马往这边来了。”

  “啊?那岂不是马上就到?!”

  正说话的功夫,外面似乎就传来了呼喝声。叶曦生脸色一变,也只好推了身边的人一把,命气紧进去通报。

  “殷风在哪儿?叫他滚出来见我!”

  耶律求翰几步便跨进门,满眼怒火地边走边喊。盛怒之下,周围的衙役就根本拦不住他,纷纷被他粗暴地推开。黎岳马上带人拦在前面,严严实实地堵在了院门口,以阻止他继续闯入。

  “耶律求翰,这里是江陵府衙,不是的辽国王府,你休要放肆!”

  “小小捕头,也敢在本网面前嚣张!”

  他冷笑几声,随即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膛。

  “本王就是要硬闯,就是要将那对奸夫揪出来,你又待如何?”

  “有种的话,就往这里来!否则,就给我滚开!”

  “你……你别以为老子不敢!”

  黎岳闻言,顿时气白了脸,一股火气也是立刻冲上头顶。自己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要不是自家大人顾念百姓、一直安抚众人,以府衙中人的脾气,谁还管他是何身份?

  到时候不就是宋辽开战?大不了他们从军杀敌去,谁怕谁啊!

  双方谁也不肯示弱,剑拔弩张、眼看一触即发,叶曦生也是握紧拳,袖中暗藏银针、迷药,只待等会儿冲突一起,便随即襄助自己人。

  可是这时,一个声音却突然间传了过来,虽不响亮,但意外地镇住了众人。

  “住手。一点小事,便在府里动刀动剑,成何体统?”

  “师爷,叫大家都退开,请王爷过来便是。”

  “呃,大人?!”

  叶曦生吃了一惊,回身望去,身后不远处便是燕南漓的房间。殷风站在窗边,不知何时竟已支起了窗子,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耶律求翰一眼,然后便不发一言地转回身躯,走向了燕南漓身边。

  一旁的黎岳也是一头雾水、仍然犹豫担心,但转念一想,既然大人和殷风已经接了手,那有何需自己干着急。

  所以,他最终还是退开,一干人等纷纷放回兵器退回到燕南漓的屋子前,继续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第三十五章咄咄相逼

  耶律求翰这才冷冷拂袖,迈步来到燕南漓窗下。以眼角余光望去,殷风正小心翼翼地扶起燕南漓靠在怀里,然后低声问道:

  “南漓,觉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喉咙还有点干,风你再帮我倒杯茶来。”

  燕南漓长发及腰、一身白衣,额带冷汗、神色虚弱,纵使他并不想当众倚靠在殷风怀里,却也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稍一活动,身后倒是可以忍耐,可是剧烈的头疼就让他吃尽了苦头,头晕目眩,当真脸床都下不来。

  真是喝酒误事啊,早知道宿醉这么难受,半夜打死他都不敢独自在花园里灌闷酒。

  殷风怜惜地抚了下他的额头,见温度已经降下,才轻轻调整姿势,将他扶靠在床边。早已有人擦眼观色,忙递来一壶刚泡好的醒酒茶。他倒了一杯、悉心凉好,然后慢慢喂给燕南漓。

  耶律求翰冷哼一声,虽然见燕南漓这般模样,似乎当真身体抱恙,再加上两人衣衫整齐,不禁淡了原先的猜疑和嫉妒,渐渐冷静了下来。可自己此来,却也不是专程看两人相濡以沫、卿卿我我的,不管是何理由,殷风拒不到场,将自己晾在那里,让人指指点点,这笔账,自己一定要跟这小子讨回来。

  “殷风,本王这次是冲你而来。你既然答应了比试,便无论如何都该遵守诺言。否则,就是自行认输,必须接受惩罚。岂容你这般无赖,随意便可作罢!”

  “王爷息怒,风此举,完全是南漓的主意。”

  燕南漓早知他是为了此事,于是立刻解释。除去自己酒醉之外,也是他中途醒来之后,要风答应退让的。这种无聊的事,无论输赢,也都会让人看笑话而已。更有甚者,那些别有居心之徒早已等待着挑拨离间,他们又何必为一时之争,而让那些人渔翁得利?

  所以风答应了,宁可被人当做胆小鬼,也还是成全了自己的要求。一场欢爱过后,他窝在情人怀里,一边享受着细心周到的服侍,一边兀自睡得安稳。对方却不顾休息,为自己清理换衣、喂水喂药,不知何时才拥搂着自己合上眼睡着。

  因此,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是自己,与风毫无关系。

  “王爷,南漓昨晚,也有求过你的,但你不肯答应,才只好出此下策。”

  “倘若你当真要怪,那就怪我一人好了。”

  “笑话!你这么说,就算给本王一个交代了吗?!就能平息得了外面那么多的议论和耻笑了吗?!你知不知道,本王为了这次的胜利,造了多少声势?!”

  耶律求翰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内心依旧是满腔怒火。燕南漓的说辞并不能给他多少安抚,相反,当又一次被这小子从中作梗,满肚子怨气就更加不打一处来。

  自己并非没有自知之明,早已知道,在这江陵城,除了燕南漓之外,身为术者的殷风在老百姓心里是何地位。所有人都听过对方的厉害,也都尊敬他、相信他。手下们数次打听到,当比试的消息一传出去之后,据说满街议论的都是他一定会赢,这让一心想让对方难堪的耶律求翰难免心生不忿,连午膳都无心享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样一雪前耻、当众让那混蛋丢尽脸面。

  但这一切的雄心壮志,却随着对方的缺席而化为泡影,在久久等待不来的时候,外面人群的议论,却大半都认为对方根本不屑与自己计较。所以他才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冲到衙门里来。今天无论如何,就算用抓的,他也要把殷风抓去城外。总之就是要让老百姓知道,真正的失败者到底是谁!并非他耶律求翰,而是这个胆大放肆到竟敢跟自己抢心上人的混蛋!

  “王爷,难道南漓昨日苦苦相劝,你真的都没有挺进心里去?”

  燕南漓一着急,头不禁又开始疼得厉害,眼前再度浮现出耶律求翰那时的强硬与疯狂,他想要起身下地,却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殷风忙一把拖住他,面带惧色地重又将他放回床上。

  “南漓,你这是干什么,难受就不要起来。”

  “而且,既然他非要自取其辱,那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不,风,你不要去。”

  他握住情人的手,殷切恳求。而另一个人则发出冷冷嘲笑。

  “殷风,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居然让情人来求情保护,我若是你,早就挖个洞钻进去了。”

  “够了,你闭嘴!”

  一声声讥讽,终于引得殷风肝火大动,咬紧牙关厉声喝止。怀抱燕南漓颤抖的身体,爱人的焦急与痛苦也一并清晰地传给了自己。没错,他是答应了南漓不与耶律求翰计较,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轻、咒骂自己。可是此时,这混蛋得寸进尺,居然还赖在这里大吵大闹,分明就是有意让府衙上下不得安宁。在这种情况下,若再不摆平对方,南漓又怎能好好休息?只会愈加精神紧张、痛苦难忍而已。

  所以,他心意已决,随后一指点上燕南漓的颈侧,怀里的身子挣了下,立刻便缓缓倒了下去。

  “南漓,好好睡吧,我会在你睡醒之前,就回来你身边的。”

  他俯在燕南漓耳旁低语,然后小心地将对方平放在床上,拉上被子,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其实,他也不想走的,有多想就这样守在南漓身边、守着自己最爱的宝贝,永远也不离开。

  但是有时候,忍让并不能解决问题,更无法制止别人的得寸进尺。必须要让对方彻底后悔,才能保护重要的东西,不会被别人夺走。

  所以,原谅我不听你的话。

  安置好情人之后,他直起身来,依旧不看耶律求翰一眼,而是回头吩咐叶曦生和黎岳。

  “我不在这段时间,南漓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任何可以的人都不要再放进府衙。”

  “殷公子,你……你真要去?”

  叶曦生心里还是很不安,暗道那个混蛋如此逼迫,想必背后一定有阴谋才对。因此决不能让殷风独自赴约,怎么着也要带几个人,在下面给他观望料阵不可。

  “那不如,我跟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你留下来看着南漓就好。”

  “大人只是酒醉头疼,过段时间自然无事,而且我也已经安排妥当,再加上黎捕头在此,便足够了。”

  “那……”

  “哎呀殷少侠,你就听师爷的话吧,一会儿你要是比试起来、不动也不能动,总得有人在旁边,替你盯着点啊。”

  既然连黎岳也这么说,殷风想了下,便点点头。

  然后转回身来冷冷看着耶律求翰,既然这混蛋咄咄相逼,那就休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三十六章偷袭

  在迟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原定的比试终于开始。双方立于台下,由御史张仲为所有人宣读规则。

  按原先说好的,这一次,比的是高台入定。百米之上,不仅风大,更考验两人的功夫和勇气。虽然时间定为三日之内,但事实上,谁先有所动静,那便算输。余下的人自然无需再比,整场比试也就可以随之终结。

  而赌注,则是输的人要当众向赢的人磕响头,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不过,殷风与耶律求翰两人都志在必赢,因此,无论是谁都对此不屑一顾。他们各自上前,查看过自己那边的木台,确定毫无问题之后,便在随从的带领下从旁边的梯子登上去。

  耶律求翰自然一马当先,身为武将,身手倒是敏捷。上到顶层之后,他整好衣袍坐下,下面的手下便随即撤掉了梯子。

  “殷护卫,该你了。”

  张仲疑惑地看了殷风一眼,眼神中很是幸灾乐祸。今天可是有一出好戏在等着他们呐,一想起来,真是让自己迫不及待想要去欣赏。

  殷风充耳不闻,向上望去,紧接着便倏然一掌按在了木桩上。众目睽睽之下,身子借力轻盈掠起,蹿起数丈之高,随后足尖一点,再度如飞燕点水般飞起,几次之后终于也上到了最顶层。

  “哼,上就上来,卖弄什么轻功。”

  耶律求翰不悦地递个白眼,即便身在高空,也能听见下面无数的喝彩声。这不禁让他更加气闷,暗骂着混蛋怎么不失手摔下去,看对方还敢不敢在众人面前耍什么帅。

  他连连诅咒,对面远处的殷风看在眼里,却没有搭理他。果然是无知无惧的纨绔子弟,气焰嚣张、自以为是。这台子这么高,乃由数百截巨木纵横搭建而成,稍有不甚便可能随时倾倒。不事先检查好每一处的承受力又岂敢冒冒然上来?像他这般什么都不管地往上爬,才简直就是嫌命长。

  不过,那岂不是正好?如果这混蛋就这么摔死了,以后南漓就不用再烦心了。

  或许,自己方才答应了他,也正是这么想的吧?

  甚至,自己还可以适时地“帮帮”他……

  邪恶的意念,突然间闯入脑海,那么强烈、那么清晰。殷风禁不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何时竟握紧了双拳,指节握得发白,就如同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般。

  不由得愕然失色,自己这是怎么了?身为天师,居然第一次动了……想要杀人的念头?!

  不!怎么会这样?!就连以前张仲作恶的时候,自己也从不敢妄动邪念的啊!

  但不等他理清头绪,一声异响就传入耳中,地面上,张仲已经敲响了巨大的铜锣。

  比试就此开始——

  ………………………………

  两人听得锣声,不敢再胡思乱想,紧凝神静气,各自静静调息。一时之间,场面倒是安静了不少,众人仰起了头远远观望,不时交头接耳,场面之热切,俨然已成了花灯会之后,江陵城的第二大盛事。

  张仲抚了抚胡须,缓缓扫视全场,便绽出一抹笑容。身侧,原本静立的儿子正悄悄抽身离去。他心知肚明,也不询问,只是暗暗向旁边耶律求翰手下的侍卫递了个眼色,其中的意味,对方一眼见到就立刻明白了。

  那些侍卫,原本就是耶律求翰精挑细选的,不仅精于骑射跟刀法,不少酒连暗器功夫,也是有所涉猎。为首一人隐在同伴身后,弯起手指向着殷风所坐的高台就弹出一颗铁珠。珠子穿过人群缝隙、飞上高空,准确地集中了支撑的巨木,砰的一下,便引得高台一阵晃动。

  殷风吃了一惊,身子随木台一晃,却毕竟根基甚稳、未动分毫。只不过这一下不仅是他,就连底下观望的叶曦生也倏然冒出一身冷汗,忙惊骇地跨前两步,视线紧紧盯着他。

  殷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吓我们啊。这百米之高万一掉下来,输赢事小,性命安危事大啊。

  他很清楚以殷风的性子,既然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就算危险,对方也未必不能容忍耶律求翰继续嚣张跋扈,一定是拼了命也要跟那人较真到底。

  可是老天似乎并不作美,为何那王爷至今仍平安无事,殷公子这边,风势却似乎格外的大。

  正担心着,上面又是一阵晃悠,高台不断摇动,终于让人群也忍不住发出了惊叫声。由于位置太高、珠子太小,且半空风声呼啸,因此所有人皆未发觉异常,只是都把心思放在了殷风身上,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焦急、担心,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牢牢接着他。

  殷风却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风吹,而是——有人蓄意破坏!

  因为自己早已运功,将存在感减到最轻,身体与自然几乎融为一体,不仅体重若有似无,处于绝对平衡状态,且感知也异常敏锐。他听得到破空的声音,感觉得到异物击中木杆的震动,寻常风吹,即便夹带沙石也绝不会如此,分明就是谁在暗中偷袭,想要让自己从这台子上摔下去。

  而这卑鄙的家伙,除了耶律求翰的手下还会有谁?!难怪对方自信满满一定会赢,原来竟是想要耍弄这种无耻的伎俩!

  只可惜,对方遇上的是他殷风。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然后默念咒文,魂魄便一瞬间从身体中非离了出来。

  耶律求翰的手下的确暗暗得意,互相对视一眼,忍不住浮现出即将胜利的喜悦。有一处外表无恙,里面绑接却不甚牢靠,只要以暗器将那一处打散,百米高台便会煞那间松落崩毁。

  所以,他们便照对方所言,每隔一段时间久暗中破坏。以暗器的力道,最多再来两次,木桩便可折断。想到这里,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趁无人注意,立刻又是狠狠地一弹指。只听“咔”的一声,便裂为两截。

  同时这边的耶律求翰则猛烈摇晃,也彻底失去了平衡跟镇静,恐惧地大喊大叫着,一头栽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复仇

  一瞬间,殷风大为震惊,因为此时的他,面临的是一个异常艰难的选择。

  耶律求翰乃是凡人,倘若摔下去就必死无疑,他身为天师,切距离如此之近,岂可见死不救?可是同样地,自己的灵魂非离出来,躯体也一样毫无自救之力,这百米之高轰然落地的后果,就算自小修行业只怕难以承受!

  自己跟那混蛋哪一个更重要,答案自然不言而喻。但是,自小被灌输与教导的信念,却也不容许他如此轻易就牺牲任何人。

  天师,就是要不顾自身危险,而去捉鬼降妖、搭救世人的,不是吗?!

  所以……

  在人群惊叫声中,两具躯体同时坠落,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仔细考虑了,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尽最快的速度倏然向下飞去。

  接连“轰”地两声,地面顿时尘土飞扬。

  ………………………………

  燕南漓睡梦中,又看到那个年轻的男人。视线中依旧是陌生的场景,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方的身边,却已换了人。

  自己的风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一个带着奇怪的耳环,染着红色的短发;而另一个,则浑身上下都刻着纹身,一看就知绝非善类。

  他们伏在那人身上,三人赤身裸体,坐着自己和风每晚所做的事。房中充满淫靡的气息,以及不堪入目的场面及言语,竟让燕南漓的身子也逐渐开始发热起来,觉得口干舌燥,难以忍受。、

  不,圣人有云:非礼勿视,自己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瞧着别人做这种事,而不知羞耻?只不过,这种极为隐秘的私事,不是应该跟自己心爱的人做吗?

  他见那人的样子,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十指紧紧揪扯着凌乱的床单,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既然不喜欢、觉得难受,为什么又要做下去?倘若被强暴,也该大声喊叫求助,或者极力反抗来保全自己的清白不是吗?

  望着那人,心里充满了疑惑,还有些深深地

  怜悯,很想要去帮帮对方。可话虽如此,自己的身子却怎么也动不了,就连想要出声,也张开了口,却完全发不出丝毫的声响来。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里也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仿佛有什么在肌肤上摸索着,流连着,有时还带点濡湿、带点痛楚,逐渐自上而下,慢慢延伸到下腹去。

  不多久,眼前变得模糊,感觉却愈见清晰。呼吸变得沉重,身体却在莫名的挑拨下,有种酥痒难耐的感觉。

  就好像,风俯在自己身上那时候。

  “风,轻、轻一点……”

  他想要睁开眼,却昏昏沉沉,什么也看不清楚,只隐隐看到一个人的影子,当真伏在自己的双腿间。不由得喃喃呻吟,虽说躺了这么久,可自己的头脑仍然晕得很,再加上四更天时才刚刚翻云覆雨过一次,此时身后仍然隐隐作痛,又如何能经得起对方如此大礼的揉捏挑弄?

  那人似乎愣了下,然后低下身子凑过来,急切地吻上他的唇。力道也一样毫不放轻,就好像要攻城略地、将自己狠狠肆虐一般。

  娇柔的唇瓣随即被糟蹋的一塌糊涂,舌头伸入了自己口中四处纠缠,令他几乎喘不过来。更为过分的是对方紧接着拉开他的双腿,一个坚硬硕大的东西便狠狠地整根顶进了身体。

  “唔!”

  剧烈的痛苦一瞬间袭击了燕南漓,他紧紧皱起了眉头,意识因此而清醒了几分。

  整个人,不是风!

  一向温柔体贴的情人,绝不会对自己如此莽撞粗暴的!

  他反射性的挣扎,才发觉双手不知何时已被捆绑在头顶,而身体也不知为何,竟没了一丝一毫的力气。挣了两下,胸口反而剧烈痛了起来,就好像针尖扎在了皮肉里,每一活动,便痛彻心扉。

  “燕南漓,事到如今,你还在做春梦呢?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那男人放开他,支起身子抬起投来,一张难看的面容因得意而更加狰狞扭曲一只手狠狠挑起燕南漓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啧啧,真是可怜,如果这小子仍在昏睡、只当一切都是场梦,或许日后心里还会好过点吧。

  可是,自己却偏偏不让他好过。

  不断加重的力道,完全不及燕南漓此刻的震惊和恐惧,眼前这个人他是认得的,这不就是张仲新收的样子张福寿吗?!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来人啊!黎捕头,救我!”

  一瞬间,出现在脑海中的,是昔日惨遭张世观侮辱时的痛苦。为何张仲的每个儿子全都是禽兽?!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他惊恐失色,猛烈挣扎,胸口的痛苦却愈见加深。不断地在心里呼唤着殷风,却不想竟一点回音都没有。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这府里的守卫,已经形同虚设,谁都不会来救你了。”

  “还有殷风,那小子忙得很,又哪里顾得上你。”

  “住口!风一定会来,他会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响亮的耳光便煽在了燕南漓脸上,顿时打得他头晕目眩、口角冒血。

  张福寿俯上前,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目露凶光,仿佛恨不得立刻掐死他。

  “你这么一说,我倒差点忘了,我们之间,还真是有比旧账没算清楚呢。燕南漓,你一定想不到我是谁吧?你好好看清楚,我这个被你指使妖魔分尸的人,现在又回来找你了!”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狰狞冷笑的模样很容易便与记忆之中的另一个重叠,令燕南漓顿时面色苍白。

  “你、你难道是……”

  “没错,我就是被你害死的张世观!被你害成了现在这副行!”

  积压在张世观心底的怨恨,以及对自己重生之后的不满,都随着真正身份的揭晓而深深地爆发了出来。他苦苦谋划了这么久,忍声吞气、做个窝囊废,为的不就是这一天?!自己所受的苦,以及失去的一切,全都要这小子千百倍地还回来,他也要让这小子受尽痛苦、尊严扫地、生不如死,才能一泻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头之恨!

  所以如今,他反而要感谢风继海,还有那个给自己仙药的神秘女人。因为,有什么比被一个丑陋恶心的仇人奸污,并以男子之身有了对方的骨肉,更能令人感到痛苦欲绝?!

  ——“这是天上的来的仙药,只此一颗,别无多余。你要记住,给他服下之后,必得在半个时辰之内交欢媾和,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燕南漓,你可想到自己竟会有今日!”

  “你杀我之仇,我这一次便要在你身上讨回来。我要叫你知道,并且亲眼看着,我是怎样强暴你第二次,并且,还要在你的身体里,留下我的种!”

  “还有殷风,就由你来亲自告诉他,跟我作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他话音阴冷、狰狞狂笑,然后残酷地将燕南漓的双腿拌开至更加羞耻的角度,抓紧对方的腰,狠狠地用力抽送起来。

第三十八章胜负已分

  轰然两声,尘土飞扬,人群惊叫着,一起涌了上去。府衙的差役和耶律求翰的手下早就接在了下面,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瞬间而至,巨大的冲击力扯得众人乱七八糟地躺倒成一团,一个个在烟雾弥漫中痛呼喊叫。

  所幸,不久之后,状况便稳定了下来。耶律求翰头晕目眩、不住地咳嗽,一边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众手下见主子平安无事,也都万分惊喜,紧查看他的状况。大夫一番检查之后,满面奉承地道声恭喜,说道王爷没事,不过是些皮外的擦伤而已。

  而另一边,随后响起的惊叫担忧声,则显然情况并不乐观。

  殷风在距地面大约十米的距离,见下面人垫众多、安全无虞,才松了手,将耶律求翰抛了下去。在这个高度上,不仅摔不死那混蛋,且同时也不必担心会砸伤下面的无辜。千钧一发之际,他以最快的速度使灵魂返回自己的身体,紧接着便重重地坠在了地面上。虽然护体的法力保护了自己不致丧命,可也仍然受了极大的冲击,顿时剧痛无比,数口鲜血立刻呕了出来。

  “殷公子,你怎么样?!”

  叶曦生吓坏了,再迟钝的人看情形也知道他受了重伤,忙冲上前来,从衙役的搀扶下强行扯过他一只手,一按脉象,便惊愕失色。

  “不用担心,我没事。”

  殷风捂着胸口、强忍痛楚,另一只手便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咽了下去。拜那混蛋所赐,很久没受过伤的自己居然也用上了雪参续命丹。他调息一番之后,觉得内息顺畅了许多,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向着不远处的耶律求翰走去。

  耶律求翰面色阴沉,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倒是众手下面色得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摆开架势,嚣张地对府衙众人说道:

  “大家都看见了,这场比试,乃是我家王爷赢了。殷风,你还不马上跪下来、给我家主子磕头认错?!”

  “你们胡说什么?明明在台子塌下来的时候,你家王爷就已经大喊大叫了。”

  “没错,应该是你们输才对。”

  衙门里的人大吃一惊,随即一股火气冒上头顶,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

  旁边的百姓,也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哼,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家王爷素来金戈铁马、骁勇善战,区区凶险岂会害怕。那明明只是风声而已,你们颠倒白,是何居心?难道,是看我们辽人势孤好欺吗?”

  “放屁!你才颠倒是非白!你们这群睁眼说瞎话的混账!”

  双方由争执不休,很快变成互相推搡,一个个卷着袖子,俱是火冒三丈、气愤难平。眼见一场比试即将演变成群殴,作为见证的张仲则狠狠喝止,然后手下的护卫便冲了进去,将一干人等强行分开。

  “住手!”

  “你们,好歹也是宋辽官府的人,竟如同市井泼皮无赖,成何体统?!本官作为见证,目睹全部始末,自然会为此分出高下。你们休要吵闹,否则,莫怪本官将他押入大牢重重责打。”

  “是,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耶律求翰的随从随即安分下来,暗中却互相递了个眼色。也罢,此处乃是宋土,他们就算再争,也无以服众。不如,就由这宋朝的官亲口来裁决好了。

  府衙的人却仍旧气极,这事交到张仲手上?那结果不是明摆着吗?

  “切,那群混蛋,装得一幅人样子。谁不知道你张大人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当然有恃无恐。”

  “就是,我们不服。”

  “混账!你们身为衙差,竟敢藐视上司。来人啊,都给我抓起来,本官倒要向皇上参奏一本,还要问问你们燕大人,究竟是如何管教手下的?!”

  “慢着!公道自在人心,张御史你裁决得有理,大家自然信服,又何必跟几个官阶低微、口不择言的差役计较?”

  殷风迈前一步,以身子挡住了前来的护卫们,这老混蛋偏袒不说,竟还想要将事情扯到南漓身上,那自己可绝不容许。

  而其他人听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想到确实如此,便不由得面面相觑,也不再作声了。

  张仲冷哼了一声,见百姓众多、恐激起民愤,倒也不咄咄相逼。换了从前,自己权势遮天,区区这几个人,要收拾他们还不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可是毕竟那件事后,手下心腹死伤惨重,早已无人可用。反而燕南漓依仗的那个什么柳夫子,培养了大批的门生,不少得了功名回任江陵,自己再想像以前那样嚣张狂妄,也已经不可能了。

  因此,他便一甩袍袖,不再理睬这些人。而是面对着众多围观的百姓,以一副听似公正的语气说道:

  “各位,方才的比试,大家有目共睹。规则事先讲明,谁者先动,即为输。高台同时坠落,便是不分彼此。可是你们看,同样坠自百米,耶律王爷平安无事,殷护卫却身受重伤,那么谁胜谁负,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吧。”

  “没错,自然是我们王爷殿下技高一筹。”

  对方的手下得意洋洋、乘胜追击,一时之间,老百姓全都无话可说了。叶曦生气得白了脸,可毕竟凡夫俗子,找不出不反驳的依据来,便只好气愤地说道:“岂有此理,今日比的又不是武功,受伤与否,有何关系?”

  “叶师爷,输便是输了,你纵然狡赖,也是无用。”

  “你们……荒谬!”

  “哼,是你们那殷护卫太不争气,老天爷都不帮他。亏他还是术士,还是多回去烧烧香、拜拜佛吧。”

  对方讥讽嬉笑,殷风就算再能忍,伤处也忍不住愈加痛苦。他狠狠咬紧了牙,暗道这群有眼无珠的卑鄙小人,要不是自己一时心软,他们那个混账王爷,岂还会有命在?!

  但世人就是如此,只相信表面的东西,便兀自威风得意,完全不管他人。

  他深吸口气,忍着痛楚,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耶律求翰。对方身边,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奉承拍马了,甚至不等对方说话,便抢先纷纷叫嚣,要自己跪下磕头。

  无耻!自己一生,从来只跪天跪地跪师长。这些混蛋也想让自己低头下跪,简直痴心妄想!

  就在这时,只见耶律求翰皱了皱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王……在这里……干什么?”

  话音落下,众人全都愣在了那里。

第三十九章血海深仇

  “王爷,您怎么了?莫不是刚刚摔伤了头?所以一时有点记不清了?”

  “今日,是您跟殷风的比试啊。方才,您已经赢了那小子,这回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好好教训他一番了。”

  手下虽然疑惑,但还是紧提醒耶律求翰,短短几句话,便将重点说得清清楚楚。此时的王爷,看似有点神志不清。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可不能就这样浪费了,一定得乘胜追击不可。

  耶律求翰却还是摇了摇手,仍然满头雾水,他可是很确定自己的脑子没有出毛病。

  “不对,我明明记得,我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且,我还差点答应了南漓取消这次比试,怎么一转眼……”

  眼前的场地,以及人群,都分明告诉他手下所言非虚。所以他就忍不住更加惊愕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竟连发生的事情也记不得了?

  真是奇怪,好像,不久之前还曾经有一次的。

  “对了,南漓呢?怎么他不在这里?而是你这个老家伙。”

  虽是一伙的,但耶律求翰对张仲也很没好感。既然糊里糊涂地参加了比赛,那自然还是美人主持比较赏心悦目得多。

  张仲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尴尬地赔着笑,可是低下头去,却暗暗咬紧了牙。

  同样吃惊的还有殷风,不久前,对方甚至还怒气冲冲地闯进府衙、非要于自己一较高下不可。但是一转眼,却摆出一副连自己都吃惊得姿态来,让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揪了起来。

  这混蛋,既然受张仲偏袒,那便没有说谎装傻的必要才对。难道,今天的事,当真不是出于对方的本意?!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什么出于某种目的,而暗中控制了他。

  如同对方所疑惑的,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并且居然在自己这专门驱邪避凶的天师眼前,还会发生这种事!

  一瞬间,眼前顿时有什么掠过,他猛然醒悟过来,面色苍白,立刻不顾一切地分开众人的搀扶,向着府衙的方向冲去。

  “喂,殷风,你这没种的家伙,居然想逃?!”

  “你站住!”

  对方一干手下堵截不迭,立刻骂骂咧咧。但已没有人再理睬他们,江陵府衙的差役也见势不妙,马上各自紧追而去。

  胸口痛得厉害,几个瞬间移动,距离虽不远,却也扯动了伤势。殷风咬牙强忍,以最快的速度往回,可是还未等接近,一股强烈的妖气便迎面扑来,同时便看到不远处的府衙里,一只裹着浓浓雾的巨大妖怪一下子被震飞出来,紧接着却在半空中径自扭转身子,向着远方逃窜而去。

  一个年长的男人也飞身掠出,却止步在房顶上没有去追,他收了五行之剑,一脸气愤地向着妖怪的方向望去。转而突然注意到殷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一个瞬移便不见了。

  那正是天师门的掌门风继海,他是看自己回来了,所以才追去收拾那妖怪。

  而江陵府衙里,果然出事了!

  殷风震惊失色,几个箭步便冲了进去,一把推开大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片耀目的鲜红。

  视线所及之处,已经没了一个活人,各自倒在不同的地方,俱是一身鲜血、死状凄惨。一路冲向燕南漓的房间,尸体残缺的死人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府衙里的侍卫和差役,在自己离开之前,分明还意气风发地为自己打气加油,可是却想不到短短几个时辰,他们竟然……

  尤其当看到燕南漓的房门口,黎玥伏在地上、双眼圆睁,一只染血的手仍远远伸出,似乎还想再最后一刻向屋里的人示警。他的双眼便倏然模糊了起来,几乎是发疯一样地一脚踹开房门。

  “南漓?!”

  声音纠痛、扭曲险些喘不过起来。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待四目相对、看清是他,便立刻跪在了地上。

  “主人!”

  守在屋里的正是许久不见的若翼,自那次主子被人陷害,自己暗中找寻翻案的线索,却不料遇上了魔而险些被打回原形之后,至今还是刚刚养好伤,随风继海重又来到江陵府。主仆相见,原本应该分外亲热,可是,他却内疚自己为何不早点到,否则燕大人就不会……

  殷风的视线越过他,投向了静静躺在床榻上的燕南漓,情人面无血色、气息微弱,一侧颈间覆着的白布上,已经透出了斑斑殷红。于是立刻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抱起。

  “南漓?!南漓!”

  轻轻地摇晃着、呼唤着,殷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一只手轻轻掀开白布,映入视线的竟是可怕的伤口。只是被那妖怪所咬的吗?!如此凶狠残暴,差点便要将南漓的脖子给活生生地咬断了!

  可是即便没有,大量的血液也仍然从断裂的血管里泊泊流出。看得出来若不是师兄和若翼在,只怕南漓仍然难以幸免。他心痛地搂着情人,想要紧掏丹药喂给对方保命,被子在扯动下蓦然从身体上滑落,便立刻又曝露出赤裸的身子、以及上面遍布的不堪入目的痕迹。

  殷风愣住了,脑子一瞬间似乎被惊雷狠狠劈中,双眼扫视下去,最终直直地定格在惨不忍睹的密处上。那里撕裂流血,不时流下红白混合的粘稠的液体,他咬紧牙,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面色狰狞地狠狠问道:

  “是谁?谁这么无耻、禽兽不如,居然做出这种事?!”

  “主人,我跟风掌门到,就看到妖怪在这里,而似乎的确有个男人,正被妖怪吓破了胆、惊慌失措地往外逃。不过,我们急着救燕大人,所以并未顾得上他。并且,属下也未来得及为燕大人清理。”

  若翼低下头解释,很是心疼、也很是内疚。自己跟燕南漓认识的日子也不短,自然知晓对方对主人来说无疑是掌中宝、心头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发生这种事,主人怎么能接受得了。

  “不,不关若翼你的事,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南漓的话,自作主张、一意孤行,才会有现在的报应。”

  殷风喃喃说道,怜惜地为情人盖上被子,紧搂在怀中,眼里的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他的心里此时充满了深深地懊悔,倘若那时候自己坚守诺言、不计得失,坚持要陪在南漓身边,也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而府衙里的人,也全都是被自己所害啊!他为何竟没有早点看出耶律求翰的异状,还扔下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守在这里。

  后悔地低下头,伏在情人的肩窝里,他难忍心痛、紧紧咬着唇,连咬出血来也浑然不觉。那些痕迹仿佛是对自己最大的讽刺,他可以感受到南漓那时有多么痛苦绝望,想到这里,就更加忍不住心如刀割。

  所以他伸出手,一边缓缓抚摸那受虐的痕迹,一边将灵气渡给对方疗伤。却没想到手指竟突然间一痛,好像刺到了什么,指尖随即渗出血来。

  意外的痛楚惊醒了殷风,止了流血拧起眉头,慢慢地从情人胸前摸到了尖锐之处。他缓缓将之拔了出来,在若翼震惊的注视下,竟赫然发现是一支三寸长的银针。

  “啊?这、这不是我的针。”

  若翼忙澄清,眼睁睁地看着主子不断摸索,再度找到了第二支、第三支……

  “我知道,这封印心脉之法,别说是我,就连师兄也从不轻易使用,你怎会知晓。”

  殷风抬头仰望,天眼打开,果然见自己布在房中的天兵画卷上,隐隐透出一抹浓重的色。而南漓指上,也当真不见了“炽熵”。他目光阴鸷,马上就已经明白了,难怪自己以为府衙之中固若金汤、安全无虞,不仅府里众人皆是高手,暗中还有天兵天将法力护持,却万万没有想到,府中惨遭血洗、而南漓受到侮辱与伤害,却自始至终并未呼唤自己,原来是不知被谁以污秽破了法术、更封住了南漓的心里传音,所以即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远在外边也仍然一无所知。

  因此这个下手的人,绝不是那只妖!而是同样修习过道术,法力高深之同行!

  “混账!身为术者,竟然伙同妖怪、祸害无辜!这笔血海深仇,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发誓,然后怜惜地搂紧情人,缓缓摩挲对方伤痕累累的手,温柔地亲吻温暖着对方苍白冰冷的唇瓣。

  南漓你放心,今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而待你伤好之后,我便将那人找出来替你讨回公道,此仇不报,我殷风誓不为人!

第四十章痛悔不堪

  风继海御风而行,紧紧追着前面的妖怪,何方大胆妖孽竟敢闯进府衙伤害人命,一想起那时所见,紫微星君险些丧生,以及四处不忍悴睹的凄惨场面,心里的怒火就飙升到极限,一向仁厚和蔼的面容上也禁不住泛起恨意,法力全开、五行剑光不断远远飞袭,权利追着惊慌逃窜的妖怪。

  蜥妖则拼命逃奔,闪躲着身后的袭击,剑光击在别处,火光过后,便留下一块块焦灼的痕迹。她怎么也甩不掉天大的麻烦,一颗心已是惶恐焦急。自己先前眼见谋划成功,便得意忘形,不听姐妹安排,擅自抢在前面夺取至阴之魂。却怎能到引开了殷风,竟偏偏又冒出一个风继海,好死不死地在咬死那人之前突然出手,自己猝不及防,不仅吃了大亏,且更引来了杀身之祸,飞出数十里也仍然紧紧咬着自己不放。

  该死!这个老混蛋,莫不是天狗转世?!

  她冷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咒骂。不过,却也由此,证实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燕南漓乃是紫微帝星转世的传闻显然没有错,否则,为何非但那女人总死死盯着对方,就连风继海这老混蛋,也时时刻刻地守在旁边严加提防。

  所以,燕南漓那小子,比试魔当初费尽心思寻找的紫微星君无疑。而就差那么一点点,那无可匹敌的力量,险些就快是自己的了啊。

  她懊悔不已,因为现在,魂魄没到手不说,还惹来一个天大的灾祸。风继海的名头,就好像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让她完全没有交手的胆量,只能使出最大的力量来逃命。惊惶恐惧之间,一股绝望也油然而生,难道自己当真会丧命在这里?她一个小小妖怪,就连想要变强、不被其他人弱肉强食的权利也没有了?!

  笑话,自己虽是女妖,却也梦想过称霸妖界啊。那些为尊的强者,哪个不是千辛万苦、满手血腥,千百年挺过重重危机而不断熬出来的。

  她虽弱小,但之人也不例外。

  这么一想,倒还真突然想起了以前那魔所说过的话。

  “你拿着这金铃,只要敌人来犯,便摇响它。任由对方功力有多深,听到铃音都必会灵魂出窍、灵气外泄,到时候他自顾不暇,你再趁机出手,要杀了他,便易如反掌。”

  “而若非我没有戴在身上,风继海那老匹夫,又怎能伤得了我?”

  对了,就是它,自己只顾逃命,怎么竟然忘了这么个宝贝?

  她深知自己仅有区区几百年道行,论功力远不是其他妖怪和法师的对手。所以为防万一向来是戴在腕上、从不离身的,想及此处便马上惊喜起来,立刻回头便狠狠地摇响金铃。

  风继海脑中一震,意识瞬间开始有点模糊,身子也轻飘飘的,仿佛有什么,随着声音想要从体内冲出来。周身弥漫的灵气,渐渐飘散出去,消失在呼啸的风里。他吃了一惊,紧先凝聚法力、以缚魂之术稳住自己,然后便意识到对方怀有异宝,若不想办法对付,倒还真是个心腹大患。

  速度随即减慢了许多,反而女妖边摇边逃,面上忍不住露出喜悦之色。原来这老家伙果然也怕这个,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停下尽力诛杀了对方?

  不,那魔似乎还说过,以对方的能耐,就这么被自己杀了却也不太可能。跟在魔身边几百年,她对那混蛋的判断倒毫不怀疑,而且说到底,这次失手的原因,不也是因为自己一时急躁了吗?如今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再犯第二次错啊。

  所以,还是先趁此机会逃命、尽快疗伤再说。毕竟来日方长,敌明我暗,自己又有榜首相助,要找风继海算账,还有的是机会不是吗?

  只要,自己吃了紫微星君的魂魄。莫说这老匹夫,从此六界之中的所有人,自己都根本勿需再放在眼里了。

  美好光明的未来,让蜥妖重又拾起信心,冷笑一声便倏然飞走。却不防前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高耸入云的山峰挡路,她只顾回头看着风继海,顿时便猝不及防地一头重重撞了上去,惨叫一声自半空遥遥跌落。

  铃声遂止,风继海姿态风雅地飘落在地面,漠然地看着这只自以为是的笨妖。她难道以为,自己堂堂度厄星君,几千年的修为,竟会输给一只妖异的铃铛不成?如此幼稚的心思,难免也把自己看的太扁了。

  紧接着一扬掌,掌心光芒四散,仿佛一道咒印召唤,周围的土地突然争相裂开,冒出更多的山峰,将自己和女妖严严实实地包围住了。

  “妖孽,你竟敢血洗府衙、杀害无辜,风某今日便要收了你,为民除害!”

  “还有,你的同党阮青儿现在何处?从实招来!”

  “你……你放过我,我才会告诉你。”

  蜥妖大吃一惊,愕然地环视周围,这个老家伙,竟然能在抵御铃声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暗中裂土移山?!并且此时还步步逼近,看似对自己的法宝毫不畏惧,对方的法力,就当真这么强吗?!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那女人跟自己是一伙的?!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动过无数个念头,她才不是那么重义气、不会出卖同党的傻妖,因此紧抛出条件,以求换得自己活命。

  “死到临头,竟还痴心妄想。你不说,我自然也有办法知道。”

  那个女人,身上带着一对能遮掩妖气的勾玉,因此若有心躲藏,自然不易察觉。可是,对方既然还对风念念不忘、不肯死心,那么只要守在师弟和燕大人身边,就终有一日会揪到对方的狐狸尾巴,将她给找出来不可。

  “要不是她,单凭你这般修为,焉然知晓破除法术屏障的方法?”

  “而区区一个张世观,又岂能入无人之境而轻易得手?!”

  风继海气氛异常,一字一顿地低语,心里禁不住涌起了深深的内疚和懊悔。一想到适才所见,那个荒淫恶毒的禽兽光着身子,同时床上一片狼藉、痕迹醒目,他便像被什么狠狠捣中了心窝,难受、自责、痛悔不堪。是自己一念之仁,顾念那女子痴心一片、苦等千年,才没有在师弟面前揭穿其身份。也是他思及张仲失子之痛,想要息事宁人、化解两边的仇怨,才会自作主张,仅以一副丑陋的身躯作为对张家父子的小惩大诫,便令那人借尸还魂、起死回生。却不想到头来,恶徒终究是恶徒,不仅对劫后余生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与妖怪勾结在一起,终酿成今日之惨剧。说到底,这所有的血债与错失,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

  一步错,后果便不可挽回,几十条人命,以及紫微星君的自尊与清白,便都毁在了自己手中。这让一向自诩宽厚为怀的他情何以堪?又要让自己今后再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师弟的尊敬与信任?!

  “你,你杀了我,那个男人也活不了!燕南漓已中了食人蜂的妖毒,他迟早要给我陪葬。”

  见他铁了心要杀自己,于是女妖再不示弱,而是面色狰狞地吐露真相。

  然后,趁着他震惊失色的一瞬间,猛地化为原型,拼命一头钻进了地下。

  山峰随即紧紧挤压在一起,轰地一声、土石滚落,将地下的一切都死死掩埋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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