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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情3 by 景何

  第46章
  十五一过,年算整个过去了,大家也都收起了玩乐的心态,回到了忙碌的生活。
  “修纯,下个星期天你有休假吧?”
  “嗯,现在按正常工作时间上班了。”
  “下个星期天回一趟清流镇吧。”
  试探吗……这几天在家两个人也商量了这事……这么快……快点也好……
  “……好。”
  这个休息日,阳光照得大地白亮亮的,很好的天气。简修纯一家吃完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寻常一样的聊天,肖也是选这个时间准备试探一下父母的反应。其实肖和简修纯一样,心里也是紧张的。
  “修纯,你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妈,年才刚过完。”
  “哦,是,你可得加把劲!肖,那姑娘是你同事,你帮帮修纯。”
  “我知道的。……伯母,我今天倒有点事想问问您和伯父的意见。”
  “你说!”修纯妈看着肖的眼神很专注,难得肖有事问她,肖的事她很当事的。
  “我有两个朋友,他们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彼此喜欢,但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的父母,所以很苦恼。毕竟是他们的父母,所以该怎么做我也拿不准,但他们的父母和你们是一代人,也许你们的意见对他们会有帮助。”
  “有了自己喜欢的人,直接告诉父母就行了呀,做爸妈的该高兴才是。”修纯妈想起了自己儿子也有喜欢的人了,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但又一想,修纯一开始不也没告诉她吗?
  “他们是担心什么呢?”肖说他们是互相喜欢的呀,那有什么问题。
  “伯母,我的这两个朋友,都是男孩儿。”
  “……”修纯妈有些没反应过来,喝茶的修纯爸有些吃惊地看着肖。
  “你是说,一个男的喜欢上一个男的?”修纯妈问的时候还是不确定。
  “是的。”肖点了点头,“而且他们两个,感情很好。”
  “他们,是同性恋?”修纯爸放下了茶杯。
  “……算是吧。”看来伯父是知道“同性恋”的,虽然他们不是绝对的同性恋,但现在并不是解释的时候。
  在一旁的简修纯背上开始冒汗了。
  “这男孩子怎么会喜欢上男孩子呢?”修纯妈觉得无法想象,“他们是不是平时的行为很像一个女孩子啊?”娘娘腔那样的男人她也见过,不过,村头王家的老三也是个娘娘腔,但别人也娶了老婆呀。
  “不是,都是很正常也很优秀的男孩。”
  “可男孩喜欢男孩就不正常了呀,他爸,你说是不是?”修纯妈皱紧了眉头,“怪不得你说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父母。这哪儿能告诉呀!”
  “他们之前没处过对象?”修纯爸想问清楚些。
  “没有,这是他们第一次恋爱。”
  “他们为什么想要告诉父母呢?”修纯爸继续问。
  “我这两个朋友是打算过一辈子的,他们不想瞒着自己的父母,早说晚说都要说的,他们想对父母坦诚,也想得到父母的认同和祝福。其实他们也很不容易。”
  “两个男人怎么能过一辈子呢?这说了父母也不会同意呀!”修纯妈直叹气,想来肖都说优秀了,真是可惜了。
  “嗯,这正经家庭都不会同意的。”修纯爸也说得很肯定,“肖,刚才说这两个孩子很优秀,既然是你说的,伯父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但是,这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会被唾弃的,这是伤风败俗。”
  “肖,我不知道他们的父母怎么看,我和你伯父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修纯妈直摇头,“哪个父母接受得了啊……哎哟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呀,这么多女孩子不去喜欢,非要去喜欢一个男孩子。你说他们的爸妈知道了那得多伤心啦!这是错误的,要改正!”
  说完修纯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你们要帮帮他们,不能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劝劝他们,找个女孩子谈恋爱吧。”
  “是啊,你刚才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处对象,连男女处对象都不一定会结婚的,选择还多的是,不合适的自然会分开,还是冷静下来找个女孩子谈恋爱,说不定和这女孩子很投缘,也喜欢上啦!”修纯爸觉得这完全有可能。
  “伯父伯母,他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这种爱,和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一样,是忠贞的也是坚定的。要他们再爱上别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太可能。”
  “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能?”修纯妈很有些着急,“女孩子那么多,这个不喜欢还有别的选择啊,只要他们俩分开,最好是保持长时间不见面,然后试着交交女朋友,也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他们分开过,但没有用。”
  “那是时间还不够长!时间长了感情就淡了。”修纯妈停了会儿接着说,“这要是告诉了父母,父母也还是会想办法把他们分开的。两个男孩不能在一起!”
  “肖,自己的孩子,即使一辈子不结婚,也比喜欢一个同性要好。起码,他还是一个有道讲廉耻的人。”
  “……”修纯爸的这句话说得很郑重,但是,这真让肖有些丧气了。
  “伯父,”肖想争取一下,“国外都允许同性 爱人结婚了。”
  “这就是那些洋鬼子带来的罪恶的东西,竟然还允许结婚?唉!”修纯爸有些痛心疾首了,“他们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也是知道他们这是不正常的吧,别说做父母的不能接受,这整个社会上的人能接受的有多少?难道他们能忍受每天受人指责的过日子?就是他们能忍受,那他们的父母呢?陪他们一起忍受?那样也太自私了!改吧,改了还是好孩子。”
  这样的我们,在你们的眼中,是坏孩子……简修纯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越听越觉得难过。
  “……看来这次,我还是帮不了他们。”想要和传统抗争,的确很难。
  “肖,你是支持他们的呀?”修纯妈很是疑惑。
  “他们在一起的确很快乐,每天都很幸福。让他们分开,一定很痛苦的。”
  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暗淡,而简修纯低下了头。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所谓的爱情,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那时候也不是自由恋爱呀,不一样过一辈子。唉,怎么就喜欢上同性了呢?这两孩子肯定也挺不容易的。还是做正常人吧,那样也轻松些。”
  “……”
  虽然后来和父母的相处表面仍是和乐融融,但两人都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
  太阳一下山,大地失去了温度的给养,瞬间寒冷下来,山风刮得呼呼响。
  “爸,妈,我们走了,冷,你们进去吧。”简修纯和肖已经上了车。
  “嗯。”修纯妈答应着又绕到副驾驶座那边,肖见状摇下了车窗。
  “肖,你那朋友的事,嗯……作为朋友,你该劝就劝,不能由着他们。要是劝不了,你……也别管了……毕竟是这样的事……”修纯妈踌躇了下,又开了口,“孩子,你别见怪,不是我不讲人情……你们虽然工作了,有些事情你们也还不明白,你和你那朋友,还是少接触的好……”
  肖看着修纯妈关切的眼神,最后也只得点了下头。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到了家,洗漱完毕,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寂静的房间里漆一片,今夜没有月亮。
  简修纯没有睡着,他知道肖也没睡。
  “修纯,真想什么都不管,直接把你带走。”沉默良久,肖说了这么一句话。
  “……”抱着自己的肖这突然的一句话让简修纯惊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下午和父母的谈话让肖沮丧了,自己又何尝不沮丧……但是,肖的压力也许比自己的还大,安抚自己和试探家人的都是他,虽然他从不把担忧显在表面,谁说他心里就没有担忧呢……真想什么都不管,直接把他带走?也许他们还能坚持努力一段时间,但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好的应对方法,肖是不是就真像他自己说的,什么都不管了……那样的话,后果就太可怕了……他想让肖坚持下去,可是,他拿什么立场说呢?不能大胆跟父母坦白的是自己,肖是顾及自己才这么为难的。
  简修纯往肖怀里偎了偎,伸出手去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不知自己想传达给肖怎样的心情,有自责,有惶恐,有心疼,也有鼓励。
  也许自己的心情能够传递,轻轻的吻从头顶上一个个落了下来。
  “修纯,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
  第47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肖很忙碌,开年了,新案子一个个接进来,早上走得早,晚上也回得晚,这样的忙碌是为了两个人未来的生活而做的奋斗。当然,肖再忙,也总会记得买夜宵给简修纯。
  这个星期,肖受秋教授的邀请,回B市参加一个论坛去了。论坛不会比工作还累吧,简修纯倒希望肖可以趁这个机会休息下。关于“出柜”的问题,他觉得还是先放放好了。这也急不来。不管他们两能在一起多久,总不能在一起的日子都被自己的不安和焦虑破坏了它本来的美好。尽管幸福似乎很渺茫,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还有明天,还有未来,我们能准确掌握的,只有今天。这种“活在当下”的心理却缺少了一份信心和激情,原来人有时候,也是无奈地活在当下的。
  “肖?……你回了!”简修纯进门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行李,到卧室才看到肖躺在床上。于是简修纯走过去,轻轻伏在肖的身上,主动给了他一个吻,然后就被肖捉住吻了个淋漓。
  喘气的间隙,衣服就被解开了。
  “肖,嗯……水烧好了,先洗澡吧。”热水器是他上晚班前就烧上了的,看肖的西装都还没脱,可能是刚回不久吧,
  肖没做声,依旧边吻着简修纯边脱着他的衣服。
  春未浓,空气凉薄,肖脱了简修纯的外套,掀开他的毛衣,然后解开了里面衬衣的纽扣。
  拇指揉弄着隐约露出的红樱,让它们在空气里消消地挺立,然后就被含进了温热的口腔里。
  “啊——”肖的吮吸有些用力,简修纯的脊背顿时窜起一股电流,脊背一阵痉挛。
  舔吻一路向下,湿 漉的吻痕让皮肤更快地散失着热量而感到与舔吻的火热相对的明显的冰凉,但是,整个身体却开始发烧。
  下面的拉链被拉开,裸 露的器官前端在牙齿的轻刮下开始颤栗着伸展,湿热的包裹和吞吐让简修纯不自觉挺起了腰。
  湿吻又来到了嘴唇上,肖边吻着简修纯边用手把两人的性 器包裹在手掌里撸动,拇指摩挲着前端,轻轻地打圈,借由从小口里流出的透明液体滑动着手掌。
  快感聚集提升,手掌里的笔直越来越硬挺,两人的呼吸愈见急促,情 欲的分子散播到空气里。
  这个月肖工作忙,两人都没怎么亲近,又经历了一个星期的分别,热情燃起,都有些控制不住。
  肖的舌尖探进简修纯口腔,勾勒着洁白贝齿的形状,扫荡着内壁的每个部分,勾卷着爱人的柔软,吮吸着一寸寸探进,想吻得更深。
  长时间合不上嘴,津液顺着简修纯的嘴角流了下来,灯下散射着迷幻的光,挑衅着肖的神智。
  最喜欢这样的亲吻,就这样一直保持着深吻的姿态,手下持续地抚慰,愉悦将二人包围。
  手指的动作逐渐加快速度,血液燃烧起来,身体窜上快感的顶点,白浊喷薄而出,冲出喉咙的喘息被肖封进了嘴里。
  热液弄脏了两人的衣服,但是肖没有起身,就这样和衣趴俯在简修纯身上,把头埋在简修纯颈窝处,搂抱着他久久没有动静。
  ……
  “肖?你怎么了?”刚才的急切与现在的沉静,简修纯觉得有些奇怪。
  “……想你。”
  是这样啊……余韵还缠绕着身体,简修纯伸出手臂也搂住肖的腰背。
  “我也想你。”
  分别一个星期了,这样想念的心情,也想说出来的。虽然说得小小声,有些矫情,却很甜蜜。
  感觉到肖收紧的手臂,简修纯也把肖搂得更紧,看着天花板,觉得这小小的房间就是自己和肖的家啊,满满的幸福感觉。
  就这样抱着有一会儿了,毕竟不是夏天,不盖被子躺床上还是会感觉冷的。
  “肖,我脚有点冷了。”脚上的棉拖鞋早掉床下去了,脚其实都冰凉了。
  肖伸手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开了空调,又用自己的脚把简修纯的裹住。
  “等会儿就不冷了。”
  “……不早了,洗了澡睡觉吧。”其实马上就睡了,不用开空调的,再说房门没有关呢。
  推了推肖,从他怀抱里轻轻挣脱出来,拉好衣服,找到拖鞋穿上,先把门窗关了,免得暖气漏出去,然后到衣柜里把换洗的衣服拿给肖。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起来了,肖把简修纯递过来的衣物放到一边,开始一件件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还好,西装上没沾到。”肖的西装是要送到外面洗的,简修纯把西装放到旁边挂着。
  刚挂好西装,肖的手就从后面环住了简修纯的腰,亲吻在耳廓和颈侧细细密密,手又伸进了衣服里。
  “我们一起洗。”
  “……不行吧,浴室那么小……”
  的确是不行,但是肖却坚持。
  “只冲冲澡,可以的。手抬起来。”衣服被一件件脱下来,肖的动作很轻柔。
  “裤子我自己来吧。”
  肖握住了简修纯阻挡的手:“我来。”
  裤子褪下去以后,整个身体就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肖的面前了。尽管肖只是很认真地在帮自己脱衣服,好像没有情 色的感觉,但是,明亮的灯光下,简修纯还是不自觉地想遮住自己的私 处。
  “手给我。”
  拿开遮羞的手,交到肖的手掌里,被那只大手牵着走进了浴室。
  由于暖气开得大,浴室里面倒也暖和了,但是,的确太小了。窄小的空间被两个人占得满满。
  “坐板凳上吧。”简修纯在淋浴下的小板凳上坐下,肖打开花洒,在旁边调试了一下水温。
  “闭上眼睛。”串串水柱打湿了简修纯的头发。
  肖抚触着简修纯的湿发,一下下揉拨着让它们更加浸湿。
  拿起架子上的洗发水,往手里挤出一些,肖开始给简修纯洗头发。
  柔软华润的触感让肖的手指流连,边洗边轻轻地按摩。
  “舒服吗?”
  “嗯。”
  帮简修纯洗完了头发,简修纯站了起来,肖把板凳放到一边,又拿起了香,一点一点为简修纯清洗身体。
  肖洗得很细致,每洗完一个地方,就拿水把肥泡沫冲洗干净。
  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肖在简修纯身上滑动的手指带动着他的心跳。身体在微微的战栗,但是他又想像肖那样表现得平静一些,有些艰难。
  低头看了一下肖,他腿间的事物是伸展着的,偶尔会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可是抬头看肖面上的神色,却又这么专注的只是在为自己洗澡。简修纯有点埋怨自己的反应过度。
  “啊……”肖已经洗到了简修纯的腿间,羞于见人的过度反应的证据现在正被握在肖的大手掌里。
  红云爬上了简修纯的脸颊,心跳快得离谱,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听到肖的轻笑,简修纯抬头看着他,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舔舐之后,“啾”的一声离开。
  因为有肥的润滑,抚摸滑动地清洗变成撩 拨,快感压抑不住也遮掩不了,果实生长起来。
  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快感冲到喉咙那,好难受。
  好不容易红着脸让肖把前面洗完,被他一搂,简修纯贴上肖的胸膛,穿过他腰部的手来到了他的臀部。
  大手在双丘上轻揉着打着旋,似乎只是在清洗。
  但是,滑进股沟的手指不得不让简修纯全身开始颤抖,并没有反抗,只是埋在肖的怀里任他动作。
  又似乎真的只是清洗……
  “嗯——”热水冲到完全挺立的地方,刺激得让人颤栗。
  手指在身前和身后藉着清水清洗着泡沫,每回被肖轻轻搓揉已经硬挺的器官,臀部便会窜过一阵痉挛,腰胯的酥麻加剧,腿间的俊俏已经开始疼痛。
  “肖,我……”简修纯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忍不住了,“我……”
  他还是说不出口,咬住了下唇。
  肖没做声,只是笑着在简修纯身前蹲了下来,把挺立的美好含进了嘴里,这个空间,勉强这样做已经很不容易。
  肖的手指已经触摸着探进了身后的窄小,由于刚才的清洗,一根手指的进出已经比较容易。前面的火热包裹,后面甬道里不疾不徐地移动着勾画,简修纯已经站不住,后背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以求支撑,喘息着轻轻呻吟。
  手指灵活的动作着,深入到内里触摸幽密里的一点,轻轻按压了上去。
  “啊啊——”这是对火烧的身体最直接的刺激,快感如排山倒海的潮汛。
  鼓涨着疼痛,电流般刺激的痛感,却又伴着整个身体血液细胞都感受到的愉悦,欲 望的真实形态。
  对那一点摩挲地抚弄,整个身体只能持续地痉挛,是愉悦的却也是恼人地,简修纯没有坚持住,所有的情绪都汇集到了粉红事物的前端,肆虐着喷射出来,抽搐停止后肖吻上来的嘴唇带着自己的咸腥。
  “舒服些了吗?”强烈地刺激消耗了大量体力,释放后的疲软让人站不住,这样羞人的耳语也着实让人有些抬不起头,但还是靠在肖的肩膀上点了下头。
  肖开了淋浴,让热水浇在两人身上,满屋子水汽蒸腾,氲黄的灯光朦胧地包裹住相拥的两个男孩。
  “接着洗吧。”
  “嗯。”
  肖把股 间的粘腻冲洗干净,就开始给爱人修长白皙的腿抹香了。简修纯看着肖专注的眼神,感受着肖轻柔的动作,心里被爱填得满满的。
  “扶一下墙,脚抬起来。”
  在手上打出泡沫,再把白润的脚包裹在手里,一点点摩挲。
  这个男人,连清洗自己的脚趾都是这样认真……简修纯心里的柔软暖暖的涌在胸口。
  整个洗干净,肖就用浴巾把简修纯裹了起来。
  “你还没洗,我帮你洗……”虽然会洗得脸红红的。
  肖微微笑着,看着简修纯的眼眸里,是融融又清浅的温情。
  “……留着吧,下次你帮我洗……出去等我吧。”
  ……“嗯。”
  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就是这样一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肖洗好出来时,简修纯的头发已经快吹干,很自然地从简修纯手里接过吹风,一点点将柔软发丝上多余的水分散失到空气中。
  “把衣服穿上吧,免得感冒。”身侧的肖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不用。”
  “那我帮你吹头发。”洗澡没让自己帮,吹头发总行吧。
  “好。”
  这回换肖坐下,简修纯站在旁边给他吹头发。
  这个夜晚,感觉真的好舒服,两个人没太多言语,就这样静静相处着,但就是这样静静里的每一个动作,让简修纯无比心安。
  肖闭着眼轻仰着头,任简修纯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一缕一缕地吹干自己的头发,那一点点地轻微的触感,都印在他的心里。
  第48章
  “头发吹干了,睡吧……”简修纯把吹风收好,准备上床铺被子,“把空调关掉吧。”
  肖扳过了趴跪的床上准备铺被子的爱人的身体,扯掉自己身上的浴巾:
  “还不能睡呢……”
  裸 露出来的,是健壮伟岸的身躯,腿间昂扬着的是觉醒的硕大。
  “……”是啊,睡也睡不着,忍着的滋味刚才自己不才受过的吗……还羞耻地要求了……
  挪移着坐到床沿,简修纯抬头瞅了瞅肖深邃的双眼,伸手扶住了他的腰胯,张嘴把欲 望含进了嘴里。
  一点点小心地吸吮着,轻轻转动着舌头舔舐,感觉嘴里的欲望还在鼓涨,肖能够觉得舒服,这让简修纯也觉得高兴。
  肖的眼神是热切的,但他似乎并不着急,手指插到简修纯的头发里,抚摸着那令人流连的柔软。
  拨开简修纯额前的碎发,露出爱人光洁的额头,看着爱人被睫毛遮住的垂下的眼睑轻轻地颤动,润红的嘴唇里伸出来的柔软的舌尖泛着光泽,吞吐着自己的模样认真又纯净,这一切,肖都觉得可爱极了。
  从简修纯湿润的嘴里抽出自己的硕 大,捧起爱人的头,执拗浓密的深吻异常的鲜明,吻到难以喘息。
  始终不想离开爱人的嘴唇,就这样把诱人的红润含在嘴里,伸手解开了挡住美好风光的睡衣纽扣,顺着肩膀左右一撩,衣服滑了下去,露出了美好的肩背线条。
  同样的细致,几乎亲吻到了每一寸皮肤,瓷白的皮肤上朵朵花开。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是,这种气氛简修纯不想破坏,这样的舒服啊……身体和心灵上的……被爱人渴求着的感觉,很美好。
  “修纯……把腿打开……”耳语后从爱人身上退开,到床头柜里拿了KY。
  ……要他自己打开?
  踌躇的忐忑,还是缓缓打开了弓起的双腿,手不知往哪放,只是抓着身侧的床单,向着肖的另一侧偏过了头。
  本就是裸 露的,身体最私密的地方也慢慢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粉红的挺立微微颤抖着,仿似主人害羞的心情。
  肖的手抚上滑嫩的瓷白皮肤,沿着大腿缓缓向下直到握住脚踝,轻轻将这双弓起的长腿分得更开些。灯光下,腿间的俊俏一览无余,收缩着紧闭的粉色花朵也被肖尽收眼底。让人贲张的魅惑,激荡着人的灵魂。
  即使血液蒸腾,也没有迫不及待,这样氤氲的柔和气氛,是该珍惜着的。肖趴俯到简修纯打开的腿间,舔上粉红的闭合着的花朵,引起一阵穴 口的收缩。将腿往上扶了一些,捧住浑圆的臀,用湿热的舌抚弄着美丽的花朵,仔细舒展着片片花瓣。
  “嗯……”肖探进后 穴的舌尖舔弄着脆肉丝滑的内壁,麻痒的感觉搔弄人心,薄粉晕染着瓷白,皮肤在升温。温柔地舔舐着直到菊 口变得无比柔软,再将沾满润滑液的手指探进幽深,涂在甬 道的内壁上,一根,两根,到三根,扩充着将要承受自己的窄小后 庭,直到花朵得到足够的滋养。
  不忘给早已坚硬的分 身也涂上一层润滑剂,这才扶住爱人的腿,抵住闪着光泽的穴 口,缓慢地推进,进入一半,浅浅地抽 插两下,再一点点把自己送得更深。
  简修纯仰着头,接受着肖的缓缓没入,其实只是舔舐或者用手指扩充,身体就已经很有感觉,现在随着肖缓缓地插 入,吐息随着迅速提升的快感急促起来,欲 望的前端开始毫无隐瞒地溢出湿漉漉地透明液体,
  全部进去后,简修纯放平身体,适应着下身的满涨感,为了让自己放松些,仍然尽量地让自己的呼吸深长一些。视线扫到肖的脸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切的反应都被肖那双灼热深邃的眼睛收在眼底,一阵赧意,想把改装在床头的电灯开关关掉,却被肖抓住了伸出去的手。
  “让我看着你。”想要清楚地看见接受爱时的你的真正的模样。
  “……”简修纯的身体染上一片红润,被这样一直看着,会很害羞。
  在肖的凝视下,简修纯还是顺了肖的意,没有关灯。
  抽出少许再推进去,反复几次,甬 道完全地接纳融合,律动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
  干暖的空气里,身体开始出汗,简修纯的身体一片莹白的光,肖麦色的皮肤也泛起迷人的光泽,明亮的灯光下,两具美好的身体深深的契合。
  身体里的顶送让简修纯喘息不止,肖扶着爱人的腿,热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躺在自己身下的爱人的眸子。看着自己的深邃太过灼热,那种无法遁形的欲 望表现简修纯还是羞于在他面前显露,想遮掩,可哪里掩藏得了?想拿手遮住,被肖拿开,想闭上眼,肖温暖的舌尖会一直舔舐自己的眼睛,然后轻轻地说:“睁开眼睛……看着我……”
  动情时的声音,触碰身体时指尖的颤动,身体灼烧的温度,我在铭记,也希望你一样样用心地感受。
  简修纯听着肖的话,睁开眼睛看着肖,只是,这样一双漾满水雾的眸子太催 情,肖的回报,是卖力地挺动起身体,温暖的房间里,热气蒸腾,两人身体连接的地方交缠着湿粘,轻轻作响。
  “是这里吗?”男人精悍的腰胯持续地摆动着,获得爱人紧致给予的快感的同时,执意想寻找到体内那销 魂的一点。
  “嗯……啊——”最熟悉自己身体的就是身上的这个人了,而能让自己渴求的,也只有这个人。
  欲望的焚烧已经让简修纯无法去思考太多理智的问题,沉浸就沉浸了吧,轻浅的喘息开始泛起甜意。
  听到简修纯的哼吟,肖开始着力顶弄着体内的那一点,变换着角度的执着地摩擦着,惹得简修纯受不住地颤抖起来。
  “肖……肖……”他想让肖别总是摩擦那一点,这样他又要到极限了。
  “继续,喊我的名字……”肖咬住简修纯的耳垂轻轻撕磨,“宝贝,我喜欢听……”
  “啊……嗯嗯……”没有清晰地意识响应爱人的要求。
  “修纯,喊我的名字。”抽 插的速度缓了下来,却是整根抽出再整根没入,“快……”
  “啊……肖……啊——肖…………”这样激烈的动作,简修纯想叫他的名字,却语不成声。
  停住下 身的动作,锢住爱人的腿,把它们压得更贴近身体,伸手拨开简修纯额前的湿发,捧住他的脸,凝视着那双迷蒙。“你爱谁?”
  简修纯的理智被灼烧得太厉害,不太清醒。
  刻意的顶动几下唤醒爱人的神智:“修纯,你爱谁?”
  “……爱你……”
  “谁爱我?”
  “我爱你。”小小声。
  “宝贝,大声说出来,好吗?我想听……”
  ……“我爱你!”
  肖的脸上是温柔的笑颜,他爱怜地抚触着简修纯的脸颊:“修纯,你会一直爱我吗?”
  “……嗯,一直爱你,只爱你……”
  爱人水漾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真诚爱意,肖的心里涌起一股感恩的情怀。
  抱住肖的脖颈,简修纯主动舔吻上去,男人今天真的很多话呀。
  不是一个人,爱人,并被爱,相爱的两个人将满心的爱意化作欲 望的热情,明亮里交 合的身体,纠缠着一世情意。
  简修纯终是受不住这样持续地顶 弄和手指对身体的爱抚,愉悦的顶点来临,僵直着身体,缠绕着腰骨的快感冲到灼热的蜜口,找到了宣泄的去处,一串白浊。同时,紧缩的后 庭刺激着肖发出低吼,浓稠的白浊洒到甬道深处。无法言喻的解放感和安心感在瞬间环绕住了两人。
  亲吻着脑中一片空白的爱人,感觉到爱人终获舒缓的四肢开始微微颤动。
  肖就这样叠在爱人身上,抚摸着,亲吻着,缓解着那阵欲 望的强袭,缓缓过境。
  巨大的灼烧所有理智的愉悦过去之后,简修纯满足而又疲软地泛起睡意,可是,近似于麻痹的身体在感到体内事物的重新涨大时还是拉回了些神智,有些惊讶今天肖的热情,但想想自己倒是比肖射的次数多,也就放任地重新接纳爱人的又一次冲击。
  肖把简修纯抱起来转了个身,自己靠在床架上,手臂绕过他的腿架起他的身体,让简修纯趴扶在自己胸前。
  下身的缓慢进出带着燃烧的温度,穴 口灼热的发麻。
  “修纯……”
  “嗯?”
  “吻我。”
  男人似乎有些任性,但是,简修纯还是抬起头,用手臂撑住男人的肩膀,吐息着将唇贴上男人的唇。张开嘴让男人的舌头窜进来,纠缠着愈发的迷离。本就是沉沦了,任情 欲浸淫着放纵吧。
  “啊……”这种体位必然会进入得更深,快感在一下下的撞击下传递至身体深处,简修纯难耐地皱起了眉,离开了肖的嘴唇想要喘息,却在下一秒被压了回来。
  亲吻过后,牙齿来到颈间,喉结被含进了肖的嘴里,立时,简修纯的下腹流窜过一阵痉挛,肖的轻轻地噬咬与摩挲让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地音响。
  腿被放开,上身被肖放在腋下的两只手固定住,噬咬从喉结到锁骨,一点点浅浅的留下牙印,隐没到胸前小小的红果里。
  “左边比较敏感……”肖的手指正搔痒般地掠过简修纯的乳 尖,算不上爱抚,却又无法忽略不理的微妙轻触,捻起已然成熟的乳 粒,捏揉着带来一波又一波温吞的快感,合着下身的顶弄再次堆积简修纯的快 感。
  “……嗯……”时轻时重的吸吮在最敏感的地方挑 逗着不愿离去,手掌的触抚在腰胯间轻柔的扫弄,腿间粉红的勃发和润泽的红唇吐出的连连喘息显示了撩 拨的效果。细瘦的腰肢也不自觉轻摆起来。
  抽 插了一阵,抱住简修纯保持着身体相连的姿势,肖把他向后放平,俯到爱人身上,再度抬起他的腿,一点点往里推,顶到身体深处,抽出一些,重又再顶进去。
  这样的深入抽 插,让简修纯觉得每一下似乎都顶到了自己的胸口似的,满涨的感觉带着异样的快感让他难耐。
  “啊……肖……我……”全身都在灼烧,特别是触不到的体内,升起来的快感要把人吞噬,他受不住了……
  持续着执着地挺进,肖吻着爱人的唇,伸出右手握住简修纯腿间的果实开始套 弄,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一起……”肖的快感也开始攀升,律动的力度大了起来,握着欲 望的右手感受着手下的灼烧,扶着简修纯大腿的左手热得发烫。
  “啊——”太深了,一下下的贯穿让整个身体灼烧得炽烈,涣散的眸子已无法聚焦。
  几下大力的抽 插,肖射了,后 穴里的痉挛瘙刮着简修纯的快 感,血液冲向一点,白液喷射而出,只是已近透明的稀薄。灼热的漩涡粉碎了本就迷蒙的视野,那一瞬间,简修纯的意识,中断了。
  “修纯……”肖轻轻唤着眩晕着在欲 望里迷失的爱人,把他抱在怀里一边抚摸一边亲吻,在已经闭上的眸子上流连不去。
  翻过爱人的身体,让他趴睡在床上,明亮的灯光下,黏液从简修纯的后 穴里不断地流出来,那是积聚了两次健壮男人勃发的浓稠。整个身体伏上去,将他罩在自己的怀抱里,吻遍整个线条美好纤瘦的后背,肖埋头在简修纯的颈间。
  “修纯……还不够……”
  呢喃着亲吻,再一次把仍然挺立的硕大埋进了爱人的身体里。这是他的男孩,他真实地抱在手里的男孩。他想一遍一遍地在这个身体里洒下种子,在这个身体上,刻下印记。
  “睁开眼睛……”
  中断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只有交 媾发出的声音。
  好一会儿,简修纯才因体内的律动而苏醒过来,意识到男人仍然在自己的身体里时他有些诧异,男人的身体真的很强壮,这样频繁的索求肖平时不会做,难道那只是他一直在忍耐?但是,他这样的需要着自己,也让他觉得高兴……
  “纯……”呼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持久地耐力让简修纯很是疲惫,只是,尽管已经很疲惫,为什么只要是男人的手触碰着自己,男人的唇吻着自己,男人的事物贯穿着自己,还是涌出无限的快感呢……爱他……爱他……爱他呀……一声强过一声的呐喊在心里想起……扬起脸侧过头去寻找肖的唇,主动送上饱含爱意的吻。
  “修纯,我爱你……”这的确是最动情的甜言蜜语。
  静夜里,房间里持续着爱的仪式,情的传递,任时间流过,灼热不变。
  清晨,室外稀薄的光让房间里透着薄薄的一层白蒙,墙上的钟时针指向6点的位置。
  肖已经换好了西装,今天不能回来做饭,昨天回家的路上就买了两份便当,给修纯中午和晚上吃,早餐也做好放在了餐桌上,等会修纯起来热一热就可以了。
  “修纯,我走了。”床上的人还在沉睡,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轻轻坐上床沿,拨开额前的发,肖在爱人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又在嘴唇上舔舐着亲吻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走出了卧房,不一会传来一阵关门的轻响。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从睡梦里朦胧着召回意识,隐约听到空调还在运行,侧了个身,旁边是空的,肖起来了吧,周围都还留着他的气息。微微笑了笑,简修纯睁开了眼睛。清透的明亮,不算刺眼,看看墙上的钟,9点了。9点了?撩开窗帘,果然,绵绵春雨细细织得密集,阴雨天。得快起床了,10点上班。
  掀开被子,一身红印。昨晚,也太……还好是冬天……
  身体被擦拭过,但是,站起来穿上秋衣后,却感觉体内有液体流出来,慢慢滑到腿间。
  红着脸,把穿好的上衣又脱了下来,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站在热水下冲着身体,真是全身都感到酸软,后面也有些火辣辣地微微刺痛……这样的热情以后可不能经常发生……虽然自己也很舒服……
  洗完澡出来,简修纯简单地清理了下卧室,把床单被套换洗衣物都放进了洗衣篮里,等晚上再回来洗。
  换好衣服走到客厅,餐桌上的小锅子里放着白稀饭,旁边一叠小肉包,还有两个印着“刘记”二字的饭盒。刘记?离这里很远呀。
  饭盒下压着张纸条,简修纯拿起来看了看:“我走了,勿念。”
  怎么今天还写张留言条?
  把纸条放下,打开饭盒,一个叉烧饭一个牛肉饭,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简修纯嘴角翘了翘,眸子泛起水亮的柔光。
  这个月忙起来的时候肖晚餐时也回不了家,就给简修纯买些口味好的特色便当,免得他回家做饭。
  幸好买了两个,今天没时间做中午的便当了。时间不早了,简修纯热了稀饭和包子吃了,拎上两盒便当就上班去了。
  今天店里有些忙,虽然心情是愉快的,但是简修纯没休息好的身体也确实觉得有些疲惫,到了晚餐时间,吃着肖买的便当,就想着给他打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轻柔的女声。
  过会儿再打吧。
  10分钟以后,简修纯又打了一次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平时打得挺好的,是肖待的地方信号不好还是怎么了……
  “跟谁打电话呢?”江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小隔间里。
  “一个朋友。”简修纯收了电话,6点差5分,休息时间马上结束了。
  “Andy?”
  “不是。”
  “那个男人?”
  他说的是谁?简修纯不太确定。
  “和你同居的那个。”江润挑着眉继续补充。
  肖……
  江润把手插到裤子口袋里,走近简修纯,在简修纯想侧开肩膀的时候,凑近简修纯的耳朵说:
  “你和那男人睡过了吧。”
  声音很小,但是,从耳朵传到大脑的都是一阵轰鸣。
  他和肖平时很注意,白天很少见面,晚上肖来接他的时候街上也都没几个路人了,江润没来的时候,肖偶尔会给自己送饭,后来忙,也不要他送了,至于江润,应该是没有见过肖的。
  不过,他和肖也并没有刻意否认或者避讳什么,更没有必要对父母之外的人说谎,他说的是事实,简修纯依然没有说话,但是却对江润产生了一种厌恶。这样隐秘的私事,不管是男女,都是羞于启口的,好朋友之间善意地开开玩笑无伤大雅,但是,他和江润没什么交情可言,甚至可以说,江润很看不起他,今天这样的窥探,更是没有顾及自己的立场,丝毫不给自己该有的尊重。
  不给自己尊重可以,但是,做人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了吗?还是说,和一个男人同居的男人,就连尊严,也可以不给了呢?
  简修纯站开一些,抬眼看向江润,他嘴角嘲弄的意味很明显。
  “你不是Andy的小情人么?怎么,还有其他男人?”
  真的是说得越来越难听,简修纯皱了皱眉。
  Andy的性向是公开的,那本杂志上也有写,只是,Andy喜欢男人,就所有男人都可以吗?
  小情人……其他男人……那么我,又成了什么样的人?
  看来,在江润的眼里,同性恋,都是滥 交的。
  这样无礼的猜度,让人气愤。
  尽量压住心里头窜上来的火苗,简修纯平静地回复了江润的话:
  “Andy是我的朋友,我们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至于和我住在一起的人,我和他什么关系,和你无关,这是我的私事。6点了,我出去工作了。”
  说完不等江润有反应,简修纯就走出了小隔间。
  江润是晚上8点半走的,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也多盯了简修纯半个小时。阻止不了,也只能无视了。
  10点一刻关了店门,肖没来接自己,拨了电话,仍是那个女声。
  一路小跑回家,还没到楼下就往自家窗户那看,漆一片。还没回吗……
  沿着小路找了找,肖的车在一根灯柱下停着,车里没有人,车在的话,人就应该回了。
  上楼开门点灯,客厅里没人。
  “肖?”没人答应。
  卧室里没有,浴室也没人,厨房里也没在,早上肖留给自己的字条也还放在餐桌上。
  人呢?
  简修纯再次拨打电话,依然是那个女声。同一个声音同一句话,听多了让人烦躁。
  压住心里的躁动,不放弃地又在家里找了一遍,没人,电话依然不通,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肖从来没有这么晚都不回家的情况,有事也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此时此刻,简修纯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联系都是用手机,肖公司的电话他并不知道……
  “你在哪?我很担心,请尽快联系我。”简修纯给肖发了个短信,也许短信能收到。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是不是公司有应酬?如果周围不太安静,别说是短信,来电也不见得听得见。可是车子明明在楼下呀……
  也许没出什么事……还是等等吧……
  脱了外衣,把早上放着的床单被套和换洗衣物洗了晾出去,又把家里的地整个拖了一遍。
  马上就11点了,没有开门的声音。
  再抹抹家具吧……
  家具不多,抹着就顺手整理一下。
  刚才进门随手就放了钥匙,拿起来放进鞋柜上的小抽屉。
  车钥匙?
  那辆凯越的车钥匙,此时就放在抽开的储物柜里。
  车在,钥匙也在,人到哪里去了呢?
  再拨一个电话,还是不通。
  无法得知肖的行踪,让简修纯开始担心肖的安全,心里很着急。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紧拿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还是紧按下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简修纯先生吗?”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叫连哲,MD事务所的业务员,受肖先生的委托,在11点给您打这个电话。”
  MD事务所?不太清楚,但是对方提到了肖的名字。
  “肖怎么了?”简修纯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肖先生委托我告诉您,他已经回B市了,要您不用担心。”
  回B市?肖……昨天才刚回来……
  “我走了,勿念。”餐桌上的那张字条跳进了简修纯的大脑,简单的五个字,本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听到和这五个字同样意思的传话,不得不重新思考了。
  ……他走了……不是说去上班了而是说去B市?
  “连先生,是吗?”
  “是的。”
  “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
  “……”字条上也没说……
  “简先生?”
  “抱歉。”他刚才走神了,“你们是什么时候接到的委托?”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越来越不对劲。
  “是的,简先生,委托完成,如果没什么事,我挂了。”
  “等等,为什么肖的电话打不通?”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接受了传话的委托。”
  “肖现在在哪?”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按照委托的内容来看,肖先生应该在B市。”
  ……
  “简先生,还有事吗?”
  “……没有了。”
  “那我挂了。”
  “好。”
  合上电话,简修纯走回客厅,重又把餐桌上的那张便笺拿在了手里。
  “我走了,勿念。”
  简修纯就这样站在灯下,久久地看着字条上这5个字。
  昨天……就已经做好回B市的准备了……不和自己说一声,留张字条就走了……
  为什么连电话也不接……还要委托别人告诉我……他这是……要干什么?
  ……
  不明白,也猜不到,心里堵得难受。
  他走了……走多长时间……回B市……这次是去干什么……
  电话还捏在右手上……打不通的电话……
  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有些惶惶然,撤了力气靠到沙发背上,闭着眼,脑袋里乱糟糟却又空白一片……紧紧捏着那张纸条,紧紧捏着手里的电话。
  ……
  房间里很静,耳朵里渐渐清晰的,是秒针的运行。
  睁开眼,灯光让人眩晕,站起来走进卧室,环顾着室内的每一个地方,什么东西都在它原来的位置上放着。打开衣柜,西服在左,衬衣在中,裤子在右,肖的衣服一直是这样挂在里面,一件,两件……今天,他穿的应该是那件白衬衣,自己买给他的那件……拉开抽屉,内衣、袜子如往常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他,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吧,他的衣服都在这里呀……刚才,就在刚才,我还给他洗了衣服……
  简修纯侧头看着窗户外晾晒衣服的方向,深夜了,晒出去的衣服只有模糊飘动的影子。
  收回的视线停在了墙角的小柜子上,这个上锁的小柜子里,放了一些他和肖名为财产的物件。
  拿出钥匙,简修纯打开了柜门的小锁。
  这张金色的,是肖的银行卡,这个红本子,是自己的存折。
  它们全在。
  是的,肖,只是去B市办事,过几天会回来的。
  将手上的卡和存折放下,简修纯又把柜子里包裹着绒布的木盒子拿了出来。
  这里面,有两支派克金笔。
  “修纯,你看。”肖的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金色的笔身上有纵横的细纹。
  “派克金笔?”
  “嗯,和你那支一样,我买了两支。”
  “……”彼时简修纯已经和肖同居,曾经让人困扰的动机,现在心里却觉得怜惜。
  “你那支呢?我一直没见你拿出来用。”
  简修纯拿了钥匙到柜子里拿出了放笔的木盒子。
  “我怕弄丢了……”
  “买了不就是用的吗?我可是一直放在身上。”
  “一万多……还是用几块钱一支的钢笔,比较安心。”简修纯打开了盒子,拿出一支同样华丽的金色钢笔,“这么好的笔,哪里是用来写字的……我,舍不得用……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常常拿出来看的……”
  的确是珍惜着的,盒子外面还包了防震模……肖挨着爱人坐下,伸手抚摸着简修纯的头发,然后搂住简修纯的肩膀,让他靠向自己。挨上简修纯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肖轻轻地说道:
  “修纯,你有看过笔帽内侧吗?”
  “嗯?没有。”这样精致的物件,哪里敢随便拆开?
  肖把手上那只金笔的笔帽拧开,把里侧对着灯光的方向拿给简修纯看。
  “”,一个潦草的行书字样。
  简修纯也拧开自己那支笔,一个“纯”字同样行云流水。
  其实肖当时是想把刻着“”的那支送给简修纯的,但还是忍住了。还好,它们也总算在一起了。
  “这两支笔,是一对……”肖贴着爱人的头轻轻地蹭,“就像现在的我们……既然你这支放在这里,那我的这支就陪着它,沉睡也在一起……好不好?”
  “……嗯。”
  简修纯对上的,是肖灿若星辰的幽深眸子,手上的盒子被放到床头柜上,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用拇指抚了下嘴唇,当时的情动还记得清晰,绵绵的爱意似乎也没有散去……
  叹息着,简修纯看着手上裹了墨绿绒布的盒子,这块绒布,是肖后来给换上的。
  不用打开,也似乎能看到里面并排躺着的两支同款的金笔……一个是他,一个是自己,这样想着,就有一阵柔软掠过心头……
  掀开绒布,色的木盒子露了出来。用两个拇指顶开盒盖,温柔的眼神却凝在了当场。
  盒子里,只有一支钢笔。
  ……
  不想去想任何不安的事情,可是,不安还是涌上心头。
  拿出钢笔,拧开笔帽,“”,肖拿走了刻着“纯”的那支笔。
  他银行卡都没拿,独独拿了这支笔……
  抱着盒子,简修纯躺到床上,蜷缩着身体,一夜无眠。
  第50章
  早上7点,简修纯坐在凯越里,看着对面的大楼门口。空旷无人。
  8点以后,进入大楼的人流多了起来,8点40了,没有看到肖的身影。
  9点,简修纯来到了位于大楼11层的LK会计师事务所。
  “您好。”简修纯找到LK事务所的前台接待,“麻烦您,我找肖。”
  “您找肖先生?他已经辞职了。”前台小姐对着个俊秀的男孩子很客气。
  辞职了……竟然辞职了……耳朵似乎一下子听不到东西……
  深吸口气,试着露出笑容:“我是他朋友,顺路来看看他,没想到他已经辞职了。”
  “是啊,真不巧,前天辞职的。”
  又是前天……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回B市去了吧?”
  “对对对,听说是回父亲的公司工作去了。肖先生是锦辉地产的公子,哪能窝在我们这呀。”前台小姐一副欣却又可惜的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用谢的。您慢走。”
  转身走掉的,是一个修长却落寞的背影。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下,后脑勺靠右边的地方一阵阵地疼痛。
  看看时间,9点半了,怕是要迟到了,皱了皱眉,发动汽车,原路返回。
  “简店长,你迟到了。”
  江润怎么来了?他开学以后都是4点到8点的班。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会扣掉今天的考勤奖金和这个月的全勤奖。”
  10点一刻,迟到了15分钟。诚恳地和江润倒了歉,简修纯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店长,你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店长是两年来第一次迟到,看着简修纯苍白的脸色,朱梦很担心。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的,你做事吧。”
  今天的简修纯,做事是一贯的仔细认真,心里的恍惚只有他自己知道。
  家里两天都没买菜了,回去也做不了饭,午饭晚饭就到小街前的小吃店将就着吃了点,晚上8点,简修纯开始盘存,做这个月的盈亏报告。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迟到?”江润一直没走,简修纯也没情绪问他怎么一天都在店里的原因,这是他父亲的店,他想怎么待都行。
  “起晚了。”迟到了就是迟到了,奖罚按照规章制度来,至于原因,随便扯一个告诉江润就好。
  “那倒是难得,我也觉得奇怪,你的考勤记录里还从没有迟到的记载。看来,你也是正常人。”
  “9点了,你还不回学校?”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呢?还是提醒他快走吧。
  江润盯着简修纯看了会儿,眼神微眯,但好在他一句话没再说就拿了自己的东西走了。看着他出了门,简修纯才觉得轻松了些。
  漆漆的房间,没有一点光亮。关了店,简修纯步行到楼下,抬头看着自家紧闭的窗户发呆。
  站到手脚冰凉,才拖着麻木而又疲惫的身体上了楼。
  “肖?”开了门,还没开灯就唤了一声爱人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暗里的一室冷清。
  ……
  这才第一天呢,要是去办事的话,怎么也得过几天才回呀……
  肖,你到哪里去,也要亲口跟我说一声才对,让个不认识的人传话,哪里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连你是否安全都无法知道……不打电话,发个短信也行啊……你怎么能做这样让自己担心的事情?
  叹了口气,脱了外衣,还是先洗澡吧……
  热水冲刷在身体上,有那么一刻的纾解,减了些疲乏。
  薄雾渐起的浴室里不算朦胧,昨天早上还粉红的印迹转为浅紫,散落在身体各处,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胸前和腿间是印迹最多的。
  ……
  甩甩头,不想去回忆那个晚上,那个莫名地被肖藏了心事的晚上,那个不愿意面对也弄不清真相的晚上,那个美好的灼热的晚上,不想去回忆,他害怕那里有个可怕的真相在等着自己。
  专注地只是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刻意让脑袋里一片空白。
  “用呼吸,用身体,用生命,我只能这么的爱着你……记了你,经过你,感觉你,我放弃挣脱你的努力……被夜色追着走,被孤独烧成火,我也不曾如此深深渴求,存在你的想念之中,我才有活着的感受……你的体温充满我心中,像回到生命开始的时候……”
  张国荣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飘散,穿过浴室门的阻隔让它花了些时间,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温柔的吟唱,若隐若现地弥漫到浴室,流溢到简修纯的耳朵里。
  电话?是肖来电的声音!
  不顾身体上的水滴,拉开浴室门,拿起床上的手机接起来。
  “修纯?”
  “……妈。”希冀被仲怔,没想到会是母亲的电话,这个铃声是肖选了,家人专属铃声……
  “还没睡呢?”
  “嗯,刚回一会儿。您呢?这么晚还没睡?”
  “你和肖都一个月没回来了,这个星期天回不回?回我就早去买排骨,炖汤。”和母亲说话,总是温情。
  “……肖到B市去了,不知道星期天能不能回。”
  “你上个星期不是说他去了B市这个星期回的吗?”上个星期给妈妈打电话的确是这么说的,他也是那样以为的,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了一晚肖又走了。
  “嗯,工作嘛……也没个准。”
  “那你回来吧,这后院的竹笋长得可好了,你最爱吃的。”
  “我这几天也忙,下个星期就是4月的考试了,要抓紧时间学习。回去的事,等我考完再说吧。”
  “又要工作又要学习的……你也注意身体啊。”
  “知道的,妈,您早点睡吧,我挂了。”
  “好。”
  春寒料峭,赤 裸的滴着水的身体在颤栗,拖着一身冰凉,重又进了浴室,冲洗着让自己缓过寒意,头发擦到半干,就裹进了棉被里。
  早上起来,头很烫,大概是昨天受了凉,发烧了。拿体温计量了一下,38.6°C。
  简修纯到医药箱里拿了退烧药吃,又出门买了好些菜,给自己做了两份便当,人还是昏沉着,出门前又灌下一大缸子温开水,这才去上班。
  今天店里到了很多货,简修纯忙着卸货,上货,还有些质量问题需要退货的,盘点记录了好半天,等都安排顺当下来,才觉得人更昏沉了。
  不太想吃饭,咬咬牙,还是坚持着把饭吃了,又喝了颗退烧药。揉了揉脑袋,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病了?”因为发烧,简修纯的肤色泛着粉红,虽然别有风情,但的确不正常。江润下午进浅草的时候,就发现这人病了。
  “没事。”他已经吃了退烧药。
  “发烧?”
  “大概是。”喉咙灼烧得厉害,简修纯说完咳嗽了两声。
  看着简修纯咳嗽,江润的目光变得异常嫌恶,向后撤了两步。
  “你出来一下。”江润说完就走了出去,简修纯有些不明所以。
  “林杰,看着点店里。江润找我出去一下。”
  “好,店长你去吧。”
  江润一直在往前走,简修纯跟在他后面。
  “江润,到底什么事?”今天外面有些风,又夹着毛毛细雨,生病的人走着很难受。
  “你检查过HIV吗?”走到一颗大树下,江润才停下来。
  HIV?简修纯震惊地看着江润。
  HIV,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可造成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即史后世纪的瘟疫——AIDS(艾滋病)。
  去年学车体检的时候,肖带着他做了全身体验,HIV也查了,全部正常,但他没想到江润会说这个。
  “查过,阴性。”
  “果然,一般人谁去查那呀……”江润又摆出了一副轻蔑的表情,“你们就不知道自爱一点?没有固定的性伴侣,也要注意安全措施啊。”
  头疼,不想跟他计较,诋毁是根深蒂固的,解释也是白费。
  “阴性?你什么时候查的?”
  “去年8月份。”
  “超过半年了,得重新查。”虽然潜伏期有长有短,但窗口期最多半年,现在肯定可以查出来。
  “……”简修纯不是不知道HIV的感染途径,他和肖,不太可能。他俩都很健康,而且也只有彼此。
  “明天早上8点,我在D市综合病院门口等你。”
  江润看着简修纯不说话,继续交代。
  “如果检查结果显示,你没有感染HIV,还可以在店里做下去,如果感染了,浅草自然就不能用你了。”
  “……”很合理。
  “你今天就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见。”
  说完江润就回店里了。
  艾滋病……因为自己和男人同居,自己是同性恋……轻笑出声,有些无奈。
  人们对于同性恋的排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觉得同性恋者就等于艾滋病毒,而艾滋病毒就等于死亡……现在可能害自己死亡的传染病源就在身边,谁不怕?所以,只是发烧,也成了惊鸟之弓。
  江润的样子,就好象认定自己已经感染了HIV似的……被嫌弃,虽然难受,但他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毕竟是艾滋病……
  简修纯看着江润远去的背影,想着他刚才仿佛认定自己得病的语气却又并不是避之不及立刻辞退他,而是理性地要求他递交健康报告再上岗,这种态度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
  肖,是因为这个原因走的?自从去年8月份查了HIV之后就再没查,难道是他感染了?
  ……
  不对,那天晚上……不会,要是他病了,他是不会抱自己的。再说,他要是感染了,自己也不可能健康,他一个人走,又有什么意义?
  肖走,不是这个原因。
  瞎想什么!简修纯打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会回来的!
  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烫的。
  明天去做检查吧,这样大家都安心。
  回到家,吃了药灌了水,用被子把自己捂严实,也许发发汗烧就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天蒙蒙亮,简修纯就醒了,看着天花板出了半天神。
  肖走了三天了……
  “咕咕——咕”,肚子在叫,昨天下午回来就睡了,也没吃晚饭。
  摸摸头,不烫手,这一夜毕竟是捂出了一身的汗。
  洗了个澡出来,把窗户都打开透气,外面的世界还蒙着纱。量了体温,37.5°C,烧退下来了,还是喂了一颗药,才给自己下了碗肉丝面。
  吃完面,看看时间,6点,还早。两天没看书了,坐在灯下,简修纯开始复习功课,离4月份的考试还剩几天而已。
  半个小时后,简修纯放下了书,回忆着刚才看过的内容,断裂的文字交错而过,没有完整的句子。用双手撑住头,闭上眼。好一会儿又睁开,坐直一些,又翻到早上开始看的页数,重新看起。
  7点,简修纯拿了钥匙和钱出了门,没开车,坐公汽去的。
  到D市综合病院的时候,8点差10分,站在门口等了会,江润也来了。
  “我先去停车。”他开了辆蓝色马自达6。
  等江润回来了,简修纯跟在他后面上了门诊楼。
  “表哥,他来了。”
  “嗯,江润,你到外面去等一下。”医生是个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高个男子,很年轻,给人博学而温和的印象,但是眼睛中流露出医生所特有的职业目光,礼貌却有些冰冷。招呼完江润就向着简修纯点了个头,“你好,请坐。”
  简修纯在医生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不舒服?”
  “前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受了凉,有点发烧。”
  “试过体温吗?”
  “昨天早上试的是38.6°C,今天早上试的是37.5°C。”
  “再量一下。”
  医生要护士拿来了一根体温计:“夹在腋下。”
  “嗓子疼吗?”
  “有一点。”
  “有没有咳嗽呢?”
  “没有吧。”昨天咳嗽只是因为喉咙不舒服。
  “有头痛吗?”
  “昨天有,现在不疼了。”
  医生边问边做了淋巴检查,然后听了心肺。
  在病例上写下记录,医生又问道:
  “你和男性发生性 关系多长时间了?”
  “从去年8月开始。”
  “是固定性伴侣,还是?”
  “固定的。”
  “做了防护吗?”
  “没有。”刚开始用了,后来就很少用。
  “以前有和别的同性或者异性有过关系吗?”
  “……没有。”那是他从不想提起的。
  “原来做过血液检查吗?”
  “做过的,去年9月初他和我一起查的,我们都是阴性。”
  “你们有输血史吗?”
  “没有。”
  “他有没有其他的性伴侣?”
  “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知道?”医生的语气其实很平和,但是这些问题实在让人不舒服。
  “没有。”
  “嗯。温度计取出来我看看吧。”简修纯从腋下拿出体温计递给了医生。
  “37.6°C,我给你开点药,烧起来就喝。饮食清淡点,多喝水。”
  “好。”
  医生问询完毕,写了病例,就开了几张化验单。
  “一楼验一下血常规和尿常规,一会儿就能拿结果,三楼抽血做HIV筛查,结果得过几天。”
  “谢谢您。”
  医生微笑着点头:“别太担心。”
  不似刚才的冰冷,医生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些许温暖,似乎还有一丝了然的意味。
  “化验单开了?”站在门外的候诊区的江润看见简修纯拿着化验单出来了。
  “嗯。”
  绕过简修纯,江润又进了诊疗室。
  “表哥,谢了啊。我再打电话你。”
  “行。”
  “五天?结果出得好慢……”抽了血出来,江润算了算出结果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周末吧……”肖说过HIV化验很复杂的。
  “你这几天都不用来上班,出了结果我会通知你。”放了话江润就走了。
  不上班也好,反正要考试了,正好复习。
  这五天,肖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吃饭、睡觉、看书,一个人,什么也不想,静静地待在家里,默默地等着应该回来的人。除了手上总拿着的书和笔,手机也贴身放着。只能这样啊……
  浅浅粉红,萌萌新绿,细雨柔风罅隙着袅袅淡香,离了三月,入了四月。
  窗外依然水汽迷蒙,城市在薄纱里隐匿,朦胧的水墨。可见的电线上,暂歇的麻雀谱出了音符,叽叽喳喳地在雨中歌唱,是那样自由的雨中孩子。
  近窗的四月却是清丽透明的水彩,洗亮的嫩绿,粉彩的桃红,飘落着集聚着才能看见的透明雨滴顺势滑落,再而蜿蜒流淌。
  这样的温婉细腻却又柔媚动人,是南国的春。
  草长莺飞的四月天,清俊的读书郎正坐在窗边,时而勾画批注,时而作下笔记。仿佛是专注的认真,掩藏的是被春雨潮湿了的心。
  敲门声响起,这样模糊的安宁也被打断了。
  开了门,期待果然再一次落空。
  今天是第八天,肖没给简修纯一丁点消息。
  “不请我进去?”
  “……请进。”心里有些酸涩……模糊失望地走神。
  “他不在家吗?”
  “……是的。”
  踱步进来,地上有水渍的污迹,江润并没有换鞋。
  简修纯看着江润这样走进去,也不提醒他换鞋,随他吧,等会儿拖地就是。至于他的提问,简修纯回答时的反应倒快了,不用花心思想着怎么回答自然就快。
  “这房子租给你算是老爸给你的福利吧?”
  “嗯。”
  “两个男人住这么小的房子,不嫌挤?”江润说着就已经走进了卧室,扫了一圈,把目光停在了靠墙的床上。
  “还好。”
  “不过,300……住两个人……挺省钱……你那男人是干什么的?”
  ……
  “是有结果了吧?HIV。”已经过了5天,结果应是出了,江润到家里来也就这个目的。
  没有继续参观,江润走回客厅,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检验报告递给了简修纯。
  “阴性,恭喜你。”
  “嗯。”简修纯并没打开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他本就不认为自己会感染HIV,“我下午就去上班。”
  “复习呢?”江润看到了厅里开窗的桌子上放的书和笔记本。
  “嗯……我可能要请假。”
  “自考是考两天吧?”
  “对。”
  “考吧,你自己把班排好就行,奖金照扣。”
  “嗯。”
  ……
  江润没有说话,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简修纯,简修纯站在旁边,没话跟他说。
  可是,简修纯不说话,江润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润,我要做饭了,做好了去上班,你……”
  “我也没吃,一起吧,吃完一起去上班。”
  “……”
  “我只准备下碗面吃。”简修纯不太想给江润做饭,希望他不喜欢吃面才好。
  “可以啊,快点吧,我早上起来没吃早饭就跑去给你拿报告了。”
  “……”简修纯还是进了厨房。其实想做饭的,这样也可以带便当,现在,也只能下面了。
  面下得没什么心情,也不好太怠慢,仔细着下了一锅,江润吃了一大碗。
  “要不,你先走吧,我还要洗碗。”
  ……“行。”面无表情地看了简修纯半天,江润垂眼说了个行,拿着包出了门。
  简修纯收拾好厨房,把刚才江润踩脏的地拖干净了,才去了店里。
  明天就考试了……简修纯揉揉酸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书本。
  这10天,你在干什么呢?……这一次,你都没帮我复习,不怕我考不好吗?
  不过,我有很认真的学习,一定会考过的。想要早点拿到大专文凭,然后再拿本科文凭,想读会计师,想获得高级会计师执照,这样,才能离你近一些……
  外面又在下雨了,湿润的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潮。
  清明时节……
  4个半天的考试,即使一开始紧张,到后来也难免麻木。只是简修纯心里有个更让人担心的人,所以,分了他紧张的心,却考得从容了。
  考试结束,简修纯从考场里出来,站到路边停着的凯越旁,看着车门没有动。
  车门,没人为自己开车门,没有关心的问候,那个人不在这里。缩回焦距的眼睛看到的是映在车窗上的苍白呆滞的脸。
  肖,12天,愚人节的玩笑也好,清明的扫墓也好,我不等了。
  简修纯拉开车门,开车去了机场。
  坐过1次飞机,到过两次飞机场,但没有自己买过飞机票。
  “小姐,我想问一问最近一班到B市的飞机是什么时候?”手上拿的是早上出门时就带着的简单行李。
  “请稍等。……先生,机型777,航班号CA****,20点从D市出发,23点到达B市。”
  还有两个小时。
  “好的,我要买一张这个航班号的飞机票。”
  “先生,谢谢,1350元,再加100元机场建设费。”
  简修纯拿了1450的现金递给了工作人员。
  “先生,您需要购买20元的航空意外保险吗?”
  “……是的。”
  简修纯拿着机票排队办了登记卡,然后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大厅。
  “老板,您好。”
  “修纯啦,什么事?”
  “我有些事要办,必须离开D市,需要的时间我也拿不准。我想先请3天的假。”
  “急事啊?”
  “是的。回来后我会把用周末的假期补回来,用年假也可以的。”
  “浅草的工作你安排了吗?”
  “我都安排好了。”考试前一天就已经安排了下周的工作。
  “好吧,你尽快回,要是3天不够,就再打个电话我。这几天我下去巡一巡。”
  “老板,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
  刚按下结束键,就有电话打进来。
  “你好。”
  “你刚请了假,怎么又请假?”声音很大。
  “……江润?”
  “你到哪里去要三天!”质问,口气明显不好。
  “我到B市有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B市?你是店长你知不知道,有像你这样请假的吗?你以为是过年?”
  “店里这周的工作我上个星期五都安排好了,他们会做好的,店子也麻烦你多照看了。”
  “……”沉默过后,电话里传出“嘟—嘟—”的的忙音,江润挂了电话。
  收了电话,坐等20点的飞机。
  23点,飞机降落在B市机场的停机坪上。
  第52章
  午夜12点,简修纯来到了肖位于B大附近的小公寓。
  “咚咚咚……咚咚咚……”防盗门发出的声音很低沉。
  这样敲了好几次,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熄灭了,简修纯站在暗中,静静地等着,始终沉寂。
  叹息着摸了一下感应开关,将早就抓在手里的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
  钥匙可以转动,听到“喀嚓喀嚓”缩栓的声音,让他觉得悲哀地庆幸。
  只是,向右扭了两圈,主人不在家的表现。
  开门开灯,白为主,没有多余装饰的,自己熟悉的屋子。放下行李,换上拖鞋,仔细地走遍每一个房间。
  银色调的肖的房间和白色为主的自己住过的那间房,一切摆设都和曾经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缺了主人。
  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薄薄的一层灰。
  不住在这里吗?肖……
  屋子很闷,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的。简修纯把窗户一扇扇打开,让夜风吹进来,好透进些能够呼吸的空气。
  倚在窗边,看着外面渐少的霓虹,思索着肖的去处。
  锦辉国际,明天去那里找找吧……
  锦辉国际大厦,玻璃和钢管架起的建筑,有着透明轻盈的未来感,像一座太空城。
  进出那扇旋转玻璃门的人都着着正装……看看自己的衣服,白衬衣,裤子,皮鞋,但是外面这件纯棉面料的咖啡色夹克,样式再简单正统,也毕竟不是西装……面对这座明亮耀眼的建筑,简修纯有些紧张。吸了口气,简修纯才迈开了步子。
  透亮的灰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顶上随意配置了小投射灯的木材天花板,一根根钢管支柱斜撑在两者之间,巨大的中庭被围绕其中。穿过玻璃门,简修纯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大厅。
  让人惊异的是,圆形的中庭里,竟然种植着大树,大树下围满了自然生动的花草。
  这种景观是简修纯第一次看到,中间苍劲枝干的大树被延伸了视觉感官,那些钢管支柱就好像大树的金属枝干,支撑着这座大厅,那些小投射灯随意投射的光柱,就像穿过树林的天光。整体具有未来感的建筑被自然的花草树木拉近了人与科技的距离。
  这里,就是锦辉国际……
  来往的男女走得快速而挺拔,装容端整而严肃,身着色西服手拿对讲机,眼神犀利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大楼保全人员了吧。
  撇开格格不入的违合感,简修纯边走边看,在大厅南面泛着百合光泽的墙面上,找到了大楼所有公司的水牌。水牌上公司名牌上百,锦辉百货公司总部和锦辉物流配送总部在56层,锦辉地产在57和58层,这栋大楼的顶部。
  肖,会在哪一楼呢?先到56层问一问吧。
  步出电梯,眼前开阔的空间里人声鼎沸,电话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忙碌。
  寻了个放下电话的职员,简修纯紧靠了过去。
  “对不起,打扰您一下。”
  “你找谁啊?”抬头一看,一身休闲打扮的陌生青年。
  “我想问问,肖,是在这里工作吗?”
  “肖?”职员想了一下,“我们这儿没叫肖的。”
  “是吗……谢谢您。”
  看来不在这一楼,问了楼梯的方向,简修纯上了57层。
  这一层较楼下安静了许多,办公人员都在划分好的各个部门办公室里办公。
  办公室都是透明的,简修纯顺着走了一圈,没看到肖,不知道里面的部门经理办公室里有没有。
  在营销部里问了一个职员,仍然说没有这个人。
  还有一层楼,继续找。
  可是,刚才上来的楼梯却没有到58层的阶梯,刚才乘的那部电梯,也到不了58层。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上前询问简修纯的,是穿着西服的高大男子,手上拿着对讲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锦辉国际保安部”。
  “我想到58楼去,但是找不到楼梯,电梯也到不了。”
  “您到58楼去是要做什么呢?”这个青年已经在这几层楼转了半天了,看样子不是来办公事,对于可疑的人他们一向不能放过。
  “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上楼找?上面的那几位可都是要预约的,您预约过了吗?”这楼梯设计得特别神秘,来的人都有人领上去的。
  “……没有。”
  “没有的话请先生您离开吧,等预约了再来。”这是规矩。
  “先生,我不能走,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才行。”他的确没有预约,也不知怎么预约,那个人连电话都不接……“您能帮帮我吗?”
  这男孩和上面那几位什么关系?
  “您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肖。”
  肖……老总的儿子?
  “小林。”保安的思索被一个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打断了。
  “哟,薛秘书,您好,回来了呀。”
  “嗯。干什么呢?”薛秘书已经走近了。
  “这男孩说他找肖。”小林保安在薛秘书耳边压低了声音说。
  “肖?”
  薛秘书转过头,盯着简修纯的脸仔细看了会儿,简修纯也静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简修纯。”
  “找肖是吗?”
  “是的。”
  “你在这等一下。”
  “好!”
  看到薛秘书推开墙壁上的一扇隐匿的门进去,简修纯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是可以见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小林保安的手机响了。
  “是……好,知道了。”
  “薛秘书让您上去。”说完给简修纯推开了通向58楼的那扇门。
  这段阶梯看不到尽头,楼梯是弯转着向上爬升的,往上看,整个尽头被弯曲的墙面给挡住,不知前面是个怎样的空间。
  踏上的阶梯,和钢管支架的墙面一样,也是透明的玻璃,阳光在这段空间里没有遮挡地照射进来,水晶一般的光亮,阶梯很长,一步步往上走,就感觉一步步悬空得更高,仿佛正离开地面。
  肖就在楼上,期待着的脚步是异常的轻快。
  尽头慢慢到了,它的面貌也渐渐显露了出来。正对着自己的墙,让简修纯怔住了。
  那是一株异常震撼人视觉神经的兰草。
  绿色和紫色的彩色水晶组成了她的形体,舒展的长条枝叶洒脱地飘逸,阳光照射在上面让它好像拥有流动的血液,莹莹幽光,溢彩夺目。
  这……是锦辉国际的企业标识吧……竟然做得这样……华丽……
  肖家……的确是很有钱……
  只是,转角在哪?
  左边是大楼外侧的墙体,面前是满墙的宝石,右边,白色的墙?没有看见入口,也没看见门……
  正踌躇着,右边白色的墙就动了起来,部分墙体移动着出现了通向另一个空间的门。
  “简先生,跟我来。”一个高挑的美丽女人。
  女人礼貌地微微倾身,迎进了略感局促的简修纯。
  跟着她走在银灰纯毛地毯上,两边有凸起的雕塑纹路的金灿灿的墙壁,虽在暖黄饱和的壁灯和顶灯的照射下,仍然晃着人的心神,一路走着,接近而来又向后延伸而去的是一些立座的白色雕塑。只是视线里的一晃而过,却全都华贵得让人紧张。但是,快见到肖了,心里就愉快起来。
  女人领着简修纯在一扇厚重的木质大门外停了下来,敲了三下,推开了门,
  女人并没有跟进来,在简修纯踏了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笔直看过去,在房间另一头坐着的……不是肖……
  还是见不到他?……
  面对着那位长辈,简修纯也只有把叹气放在心里。
  这位长辈的身份简修纯大概能猜到,因为,他和肖长得很像。虽然比想象中的看起来年轻很多。
  长者一直静静地看着简修纯所在的方向,距离太远,简修纯也看不清长者的目光,但是,长者身上散发的气势让他有些胆怯。这是肖的父亲,第一次见面,肖又不在身边,简修纯心里除了紧张还有不安。他来找肖,也想过可能会碰到肖的父亲,只是肖……他还没有找到啊……
  不能一直这么站在门口,稳了下情绪,简修纯向着长者走了过去。
  第53章
  “伯父,您好。”简修纯和长者隔了一个宽大的办公桌,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你好。”醇厚的声音,平静的表情,礼貌而直接的问询,“我是肖的父亲,请问你找肖有什么事?”
  靠坐在色大皮椅上的肖锦辉,身着深灰暗格纹手工定制西服,底细碎圆点领带,温莎结,胸前的手巾袋里装饰着一条白色手绢,优雅而绅士。他仍然色的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了如刀刻般的脸部轮廓,和肖相似的眉眼由于岁月的磨砺多了细纹,深了心机,隐隐震慑着威严,老成持重,却也很自然地高高在上。简修纯面对着这位长辈一时说不上话。
  “……也没什么事,伯父,我,就想见见他。”起码得让他亲眼见到肖,也好确认肖是安全的。毫无音讯的消失,只是一个陌生人的传话,他怎么能放心?
  “冒昧地问一下,你,和肖,是什么关系?”没什么波澜的语气。
  他,和肖的关系?……
  肖只说过不管他喜欢的是女人还是男人,他父亲都不会惊讶,但他俩的事情肖有没有告诉眼前这位长辈,简修纯并不能确定,也不知道这位肖伯父知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想了想,简修纯回答道:
  “我和肖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又都到了D市工作,在D市合租了一间房,关系挺好的。”
  不明了情况,也不想撒谎,简修纯说了能说的事实。
  “你们是合租一间房的室友,那交情应该很深啊……”肖锦辉一直平淡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笑意,“现在是工作日,你是到B市出差?”
  “……”
  “还是特意来找肖的?”看见简修纯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肖锦辉就又补上了一句。
  他是特意的,但是……哪有大老远地在工作日请假专程来看一个普通室友的……怎么说呢?
  “伯父,肖是12天前离开D市的,他走得很突然,没和我直接说,虽然有叫人带话给我,说是回B市了,但因为联系不上他本人,所以我还是很担心,就请了假上B市来看看。”
  撒不了慌,就尽量说实话吧。不想对这位长辈撒谎,他是肖的父亲。
  肖锦辉并没有接话,只是用那双酷似肖却又冷冽深刻的眸子注视着简修纯。
  简修纯并不能理解这位长辈到底是在用一种怎样的眼光看着他,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也许,还是让肖的父亲产生了怀疑。
  “你,联系不上肖?”好一会儿,肖锦辉才重又淡淡问道。
  “是的。”
  “他换了手机,号码也换了……”肖锦辉说得很慢,目光与简修纯相对,没有错过那双幽潭似的眸子里闪烁出的惊讶,“怎么就没跟你说一声呢?他到D市去了一年,好歹也和你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
  换了手机,也换了号码……却不联系自己……不安似潮涌,简修纯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
  “伯父,那么肖的确是回B市了?”顾不得站在这里的局促与不安,简修纯再次问道。
  不管怎样,他也想找到肖。
  “劳烦你特地跑这一趟,你放心,肖他很好。”肖锦辉坐起来喝了口茶,“只是,肖不在B市,他出国有一个多星期了。”
  出国?简修纯再也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蹙了眉头。出国……他……
  “伯父,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回来?”肖锦辉有些惊讶的样子,“是担心合租的房子吧……你可能得另找人合租了,他已经辞掉了D市的工作,所以,D市,没必要再去了。”
  “……”说不出话,只能任情绪在心里翻腾。
  “我们锦辉国际,在国内是很有名气的公司,地产、百货、物流,我们都做,我就肖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我这个位置,自然是他来坐。还好,这个孩子,在学业方面一直都很优秀。去年毕业的时候,就安排了他进公司帮我,但是,他说他要到D市去工作,还是在一个小小的会计师事务所。当时,我真是有些生气。但是,我毕竟是他父亲,哪里拗得过儿子?”肖锦辉瞟了眼站在对面却已经低下了头的简修纯,继续说道:“他要去,就随他去,但是,我只给了他一年时间。至于他为什么去D市工作,我也就不再过问。现在一年已经到了,他也就回来了。”
  肖锦辉一直用着平稳的语调说着这些句子,重又靠到大皮椅里打量着简修纯,把他听到这些话的细微的反应都收进眼底。
  “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旁边有沙发,你坐下吧。”
  “……不用……谢谢您……伯父,肖出国是去出差吗?”只要他还回来……
  “锦辉国际虽然在国内有很好的发展,很多城市都设了分公司,在亚洲其他国家也有分部,但是,欧美的市场却还没有涉足。肖这回就是为了打开欧美市场,所以去了刚刚成立的美国分公司。算是驻扎在那里,不算出差吧。”
  美国……驻扎……
  “伯父,您能把肖的电话告诉我吗?”简修纯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和他这样熟的关系,他去了美国,没告诉你,电话换了,也没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这是他的事情,我不好代他做,他想找你的时候,自然就联系你了。你觉得呢?”肖锦辉的语气并不凉薄,似乎还有一种长辈的安抚。
  “……”难道,就这样断了音讯……不能啊……“伯父,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带走啊,他不回去拿吗?”
  “还有什么?”
  “衣服……车……银行卡。”还有我……肖,你舍得丢下我?
  “他既然走了,那么这些东西他应该是不要了,你留着吧。到了那边,所有东西都会重新置办。”
  “……”不要……了吗……
  “伯父,即使是驻扎,他的家也在B市呀,他还是会回来吧?”
  简修纯已经有些问不下去,可是,那是他的肖啊……
  “那要看他工作进展如何了,可能几年,也可能一辈子。立业在那边,可能成家也在那边了。”
  几年……一辈子……成家立业……
  千里迢迢找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简修纯一时难受得无法呼吸。
  “怎么,他能拥有更好的生活,能有更好的发展,作为朋友,你不为他高兴?”肖锦辉第一次轻蹙了眉头,“在一个小小的事务所里,拿8000块一个月的工资,劳累奔波,到处接别人施舍的小单子,赚那么点小钱,你不觉得,太委屈他了吗?”
  这是一个父亲的不平,他怜惜自己屈才的儿子,话语虽然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已透着责备。他责备的是委屈了儿子的事务所?还是……
  就算肖锦辉的话只是单纯的问询,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可是却让简修纯的心受惊似的一跳,有了瞬间的清醒。
  说到底,委屈了肖的,是他……
  如果不是为了追着自己到D市,肖本应在这样的天空之城里一展宏图……终究,是他禁锢了肖……
  早就知道肖优秀得让自己觉得难以企及,一步一步地想要追,可是,一直以来,肖爱护着自己,即使是追,也是带着些微压力却又甜蜜欢喜地追;早就知道肖家里有钱,可是,亲眼见到,才能把何谓天差地别扎到心里。
  他打心底里为肖感到骄傲,更为他感到荣耀的,可是,这样的肖,是离他多么遥远了呀……肖,生就一个天之骄子,不管是家庭还是能力,而自己,只是一个山里的凡夫俗子,城市里的市井小民……他一直是自己仰望的天空,那是掂起脚尖伸直手臂搭上旋梯站上房顶,也还是触不到的距离……
  而现在,他不见了……
  怎么办?找不到他了……
  怎么办……
  走失了爱人的悲伤一下子从身体里涌出来,汹涌着冲上了眼眶,肖锦辉看到简修纯的眸子里,聚集了湿润的水光。
  浸湿的眸子模糊着接触到肖锦辉审视的目光,简修纯才意识到自己站的是什么地方,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紧深吸一口气,想要把眼泪逼回去,可是,怎么也止不住,眼泪一滴滴滑落了下来,即使拳头捏得紧紧的,紧紧的……
  忙伸手擦去滴落的泪水,一只手不行,两只手擦。
  “对不起……”那是哽咽的间隙……
  肖锦辉没出声,一直看着面前这个容貌清秀,努力想擦干满脸泪水却又为不由自主再度流出的眼泪而有些懊恼的男孩子,默默。
  怎么会哭了呢……一直以来,都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这是在肖父亲的面前……简修纯,你镇定点!
  “对不起!”大口呼吸着,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简修纯再次向肖锦辉点头道歉。
  既然事情是这样了,他呆在这里也没有用,自己这种失态的表现,只会让肖伯父更加怀疑他和肖的关系。如果和自己的父母一样是毫不知情的老人,又何必徒他的烦扰。
  在肖伯父没有深究前,走吧……
  简修纯向着肖锦辉鞠了一个躬:“伯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回去了。”
  “慢走。”从容的客气。
  这次,简修纯是被等在外面的薛秘书送下楼的,一直被送到大门口。
  “谢谢您。”与薛秘书告别,简修纯推开无框旋转玻璃门,一个人走出了好远。
  车水马龙的吵杂都市,擦肩而过的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事与他有关,他也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抬起头,海蓝的一片天空,高挂的太阳,明媚的晴朗,就像肖带给自己的温暖。
  可是,这片天空,不能只为了温暖自己一个人而存在的……如果自私地想把天空收纳进自己的怀里,那么天空哪里还能宽广?
  转过身,远处的太空城依然耀得人睁不开眼,那样不可企及的城堡,就像自己和肖不被传统接纳不敢对父母坦诚的禁断关系,更像自己想和肖能永远在一起的奢望,那是要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的妄想。
  第54章
  肖走了,有多少日子了呢?
  ……
  晚上10点,锁上浅草的卷闸门,不再四处张望和找寻,一个人回家。习惯了。
  那辆用草色的布罩起来的一直停在那里的车,一眼就能看到它在哪里。习惯了。
  不再抬头看自家的窗户,反正除了自己,没人会点亮暖黄的灯等待自己。习惯了。
  默默地摸着上了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即使没开灯,手上的钥匙也能很准确地找到插进去的位置。习惯了。
  手下微微用力,可还没等自己转动钥匙,门,就自己开了。
  ……
  简修纯愣在门口,这一次,他不习惯了。
  仲怔地看着那个为自己开门的人,由于他背对着满室的灯光,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却是心底再也熟悉不过的轮廓。
  贪婪地看着暗中的他的脸,对上暗里看不清的那双眸子,丝毫不敢移开目光,直到被他拉进了屋,关上了门,牵到了客厅,站在了灯下。
  肖,真的是……肖吗……
  灯光下对着自己微笑的英俊脸庞,和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流泻着温存的深邃眸子让简修纯专注到呆滞的目光有了波动,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觉得眼睛酸涩到针刺般的疼痛。
  “看你,一副要哭的样子……”肖心疼地揽过爱人的腰贴近自己,捧住爱人的脸,亲吻一个个落下来,铺了满脸,最后噙住爱人柔软的嘴唇辗转地舔吮,无限怜爱与轻柔。
  “砰”的一声响,被推开的肖挨了一记重拳,那是简修纯尽力挥出的一拳,打得肖左脸红肿一片,破了嘴角,渗了血滴。
  没有理会脸上的疼痛,肖转过脸,歉意的目光对上的是简修纯怨怼的眸子。
  默默相对,良久。
  “唉……”叹息一声,肖硬是捉住不情愿的简修纯,温柔又执着地制止着爱人的挣扎,直到真能紧紧给抱在怀里,才贴着简修纯地耳朵轻语,“修纯,对不起……还有,我回了!”
  没有回音,怀抱里静静的,片刻后,肖能感觉到的是肩膀上不断扩大的湿意和怀里的人儿轻轻颤抖着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搂紧些再搂紧些,“别哭啊……宝贝,别哭……”
  捧住爱人被泪水打湿的脸,一点点地舔舐上去,想用舌尖拭去爱人脸上的泪迹,可是,长时间集聚的压抑在这一刻却是冲破了堤,久久滑落却始终没有声息,忍耐地哽咽让秀气的眉毛皱起。
  “算了,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忍着……”轻轻拍着爱人的背,再度把他抱进怀里。
  耳边听到的是醇和温润的声音,周身感觉到的是透着热力的温暖怀抱,吸入鼻端的,不算是香气,但却是自己熟识和喜欢的男人独特的气息。
  真的是,肖……他,回了……
  环住肖的腰背,简修纯才终于哭出了声,任自己像个被欺负了的孩子那样,让所有的不安和埋怨,恐惧与思念,化作泪水释放出来。
  “饿了吧?”等爱人不再哭泣,而是只趴在他的肩头沉默,肖才轻轻地问道。
  “……”
  “你看你,都瘦了……”抚摸着检视,手下的身体明显单薄了许多。
  “我买了夜宵,一起吃吧?”
  眼睛里的红还没褪去,简修纯不作声,但也任由着肖牵着他到饭桌前坐下,在肖拿起小包子递过来的时候张开嘴巴。
  ……
  一笼包子,肖喂他吃了一大半了,始终就是这样微笑着的怜惜,尽管自己肿着半边脸,嘴角渗着血。抽了纸巾,轻轻为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知道他一定很疼,但简修纯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一个包子放到了肖嘴边。
  简修纯的举动让肖充满感激,嘴角的伤口也阻止不了他扩大的笑意,和着喜悦并着疼痛张开嘴把包子吃了下去。
  再一次相拥着躺在床上,是期盼了多长时间的相聚。
  尽管已经凌晨两点了,简修纯在肖的怀里也没有闭上眼睛。
  枕在肖的手臂上,身体紧紧贴合上去,把男人的手抓在自己手里,不想睡去,也不敢睡去。
  “睡吧,我在这里……”肖调整着姿势与爱人贴得更密实,环抱住他的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男人传达出的安心感抚摸着简修纯绷紧的神经,轻柔地像妈妈哼唱的催眠曲,带着他缓缓进入沉眠,只是沉眠之前,依然要许一个愿望:愿自己此刻不是在虚幻的梦境里,而是在真实的生活里。
  古人在春梦里常常是被婉转的啼鸣唤醒,即使逝了春梦,眼前却有着更真实的春情,绿树繁花与鸟鸣。
  自己是在虚幻的春梦里,还是在真实的春情里呢?
  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幸福,让简修纯担心。
  大概,还是梦?如果真的是梦,愿我永远不要醒。梦啊,请你无限生长下去,不要让我承受残酷地梦醒。
  “肖,肖!”清晨,简修纯睁开眼,旁边空空的床铺让他瞬间惨白了脸。慌乱的呼喊,一声声紧张的凄然。
  梦!刚才的还是梦!
  “我在这!”从浴室奔跑过来的肖,紧冲进爱人张开的双臂,用自己厚实的胸膛驱散爱人惊恐的情绪。
  仲怔着,呆傻着,肖,还在这里?
  “修纯,担心我又走了?我只是去卫生间。”一下下抚摸着爱人的发,贴着他的脸轻轻地蹭,“傻瓜……对不起……不会了,再不走了……”
  好紧呀,肖的怀抱,暖暖的,让人安心……
  好一会儿,简修纯才在肖的怀里确认,这不是在梦里。
  放下紧绷的神经,合拢双臂与爱人紧紧贴在一起。
  真是太好了……
  “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是啊,我太累了……
  ……
  天花板白得平整,不见蜿蜒着陈旧的印记,耳边有叮铃铃的响声在脆脆地敲击,那是小旬送给自己的风铃。今天的风有些大,窗棱上那抹夜的深蓝也飘进了眼角。
  简修纯睁着眼睛,平躺着一动不动。
  不用思考,让一切空白才最好……
  连梦醒,也在梦里……
  那么真……
  唉……
  叹息,无奈,也无力。
  “没有一声再见,没有半声嗟怨,淡淡去但无言。
  过去终於过去,留下了当初一切在怀念。
  每段美好的片段,脑海一再闪现,是否能证实曾与他有缘。
  在困苦中百转,但结果在眼前,事实证实无缘,我已不敢再说,来日可相见。
  你我相隔多麽远,哪年哪天可相见,那处景可会改变……”
  舞台上的歌者被一束薄光笼着,轻轻拨着琴弦,悠悠唱着歌。
  他干净却又温润的声音因着这歌词而带出阵阵纠缠人心的忧伤,也许是过于沉浸其中,幽的眸子失了焦距,远得迷茫。
  台下很安静,接近舞台的地方坐着些女孩子,她们轻轻皱着眉,因着这苦涩的歌,因着唱歌时眼里染了忧伤的男孩。
  男孩,即使简修纯已经快27岁了。
  和3年前一样,依然是白衬衣牛仔裤的简单装束,清新的发,干净的人。
  一曲之后,简修纯竟然坐在台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听众也察觉到这感情释放的时间太过于延长而爆发出客人们给予的掌声和叫好声,才换回简修纯飘离的神智。
  说了句抱歉,换了快乐的旋律。
  俊美的人,悠扬的歌,服务周到进退得体,待人的语气也谦和有礼,简修纯在这里,有很高的人气。
  “老板,修纯好像有心事啊……”说话的是小尾,“愚”的酒保,阳光帅气的18岁男孩,陈笑愚的崇拜者。
  不用小尾说,陈笑愚也察觉到了。朝着舞台的方向看了两眼,又继续擦拭起手里的高脚杯。
  那孩子来这里快三年了吧……打理财务,端茶倒水,调酒泡茶,驻唱表演,样样都能做得很好,很完美的人。只是,一直不快乐。
  《缘分》?
  ……
  第55章
  “修纯,老板今天要弹琴,你下来吧!”
  “好。”简修纯回应着小尾的话,简修纯看向了舞台的另一边,陈笑愚已在钢琴前对着他点头微笑。
  简修纯有些抱歉,他今天不在状态,陈笑愚定是看出来了。
  走到休息室整了整发,把衬衣第一颗扣子扣上,在腰间系上布长围裙,警告自己再不可恍惚才出去当服务员。
  莫扎特的曲子在“愚”的空间飘散开来,轻灵、细腻,甜蜜漾着些微愁绪,随着空气的流动被吸进客人的身体里。坐在钢琴前的陈笑愚,轻轻闭着眼睛,灵活手指下满溢的是如澄泉水流淌的琴音,优雅的华丽。
  和Andy一样,艺术家似的人物,天赋的才能。看着满吧的痴迷,简修纯微微笑了笑,温润的陈笑愚更应该坐在金色大厅里演奏,可是,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不协调,才吸引了更多的人到他的清吧来。
  “先生,您点的酒。”7号台,简修纯礼貌地把酒从托盘里端了出来放到客人跟前。
  “我等你下班。”
  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简修纯没再搭理他,给下一桌送酒去了。
  结束了营业,简修纯背上吉他走到街口,看见江润就在街边靠墙站着,一星火光,有淡淡的烟从他嘴里吐出来。
  简修纯还是不打算搭理,越过他向前走去。
  江润丢了手里的烟,跟在了他的后面。
  到了公寓的门栋,江润似乎仍然没有停下跟随的脚步。
  “江润,你回去吧。”只有停下来,简修纯转过身拦住了他。
  静默,两个男人站在楼前浅白的路灯下,薄的模糊。
  “你今天,又在想那个男人?”凝视着简修纯好一会儿,江润才开口问道。
  “……”他想什么,真的和江润无关。
  “你……什么时候才能忘了他呢?”
  忘了他……
  储存记忆的隐藏口袋有很多很多,被谁爱过或者爱过谁的记忆,是大脑里最纯粹的记忆,是会保留在大脑最深处一个叫“边缘系统”的地方,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想忘,也忘不掉。
  “……”
  受不了简修纯始终的沉默,受不了他的心里一直想着另一个男人,受不了他想的那个男人是已经抛弃了他的男人,更受不了他想着这样一个男人竟然想了3年还在想!江润终于冲了上去,抓住了简修纯的肩膀,捏得很用力。
  “他不要你了,走了3年了,你还想着他做什么!”
  大力地摇晃让背在肩上的吉他与身体发生碰撞,由于罩了琴套,发出了轰轰地闷响,在江润的怒吼声里很快隐去了声息。
  “吵什么吵,几点了?让不让人睡觉!”粗旷的男声自楼上传出,震着简修纯的心神却绕不开江润的怨气。
  静谧地燃烧着,却是单方面的对峙。
  “呵”地轻笑一声,简修纯微笑着看向怒气冲冲的江润:
  “他不要我,是他的事,我想着他,是我的事。”分离和等待里都有太多的无奈,但自己,就是这样的心情。以后怎么样他不知道,肖那样的一个男人,他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你!”江润的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怎么,想再打一架?”3年前就已经因为类似的情况打过一架。
  “……唉——”真的很让人泄气……谁又想用蛮力呢?……一腔热血空付,心里悲凉……只是,“我不会放弃的!”
  江润的眼神专注而认真,简修纯也只能看着无奈……这么些执着的人,他是没有办法了……随他去吧……
  “晚了,你明天还要开店,早点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即使江润落寞离去的背影让他觉得负疚,他也无能为力。
  上了楼,把关了的窗户全部打开,凉爽的风就吹了进来。
  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的热气也已散了出去,禁锢了一天的窗帘,迎着风飘荡,戏着风铃叮当响。
  擦干了头发,简修纯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住了两年的家。
  熟悉却又刻意无视的,是挂了肖衣服的衣柜,简修纯没打开过,那些衣服就这样挂着。人虽然走了,但这些东西真不知怎么处理。还有用布罩着的电视和碟机。
  “叮叮当叮叮当”,风铃又在响。
  这扇窗户,比小屋那扇大许多,深蓝的窗帘飘飞,静夜的月光一隅。
  温润光华的圆盘,夜明珠似的透亮,泼洒下一床银色的月光。
  美丽的月光,和小屋里看到的一样……
  ……
  “修纯,君卓的朋友在D市有间酒吧,清吧,选个你休息的日子,我们一起去泡泡,把你家肖也带上。”虽然他喜欢去GAY吧,但现在只能去清吧了,算了,清吧也很好。两个人去没意思,把简修纯也拉上,到时候还可以要简修纯上台去唱首歌,他还没听过简修纯唱歌。
  “……”
  “怎么,怕肖不让?跟你说了是清吧,又不是要你一个人去,他在旁边陪着你怕什么。”
  Andy见简修纯还是没说话挑了眉,“你们俩年纪轻轻的已经像老夫老妻了,成天在家都不出去玩玩,也不能老想着做那事啊……”
  “说什么呢……”Andy总能说出些让简修纯脸红的话。
  “Andy……肖走了……”
  “啊?什么时候回啊,那等他回了我们再去。”Andy继续翻弄着手里的杂志。
  “……他到美国去了,可能不回了。”
  “……”Andy放下杂志,盯着简修纯看了半天,把简修纯往后面的仓库拉。
  “你们谁也别进来!”
  锁上了门。
  “你说清楚点,肖哪去了?”
  “去美国了。”
  “你说他可能不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到B市去找过他了,他父亲说他去了美国,可能在那边成家立业。”
  “他跟你分手了?”
  “……没有,他就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我走了,勿念’,然后就消失了。”
  “没再给你打电话?”
  “他要个陌生人给我传的话,说回B市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他这算什么,就这样把你甩了?”Andy生气地瞪大了眼睛,“没看出来呀,肖是这种人!”
  把你甩了……把你甩了……把你甩了……
  这话在简修纯的脑袋里轰轰地回响。
  “电话呢,打他电话!”修纯老实好欺负,他可要教训下那个小子!
  简修纯望着Andy的眼睛里漂着些绝望:“他换了手机,也换了号码……我联系不上他……”
  仓库里随即响起的,是Andy对肖的怒骂。
  第56章
  “简修纯,既然你喜欢男人,试试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几天以后,简修纯和江润在仓库里清货,两个人一个点货一个记录,点了一半,江润貌似随意地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把简修纯定在了当场。
  这又是触动了哪根筋,想要揶揄自己一番呢?
  “还有一半呢,继续点货吧。”玩笑的问题不理就好。
  “我知道,你被那男人甩了。”江润把记录本放在了旁边,靠在了墙上。
  简修纯皱眉想了想,他和肖的事总共就在店子里说了那么一回,也是在这个小仓库里。
  那天江润……在哪?
  ……
  算了,听到就听到了,反正他瞧不起自己,也不差这么一条。
  “工作吧,我不想说私事。”
  江润挑了挑眉:“你不要回避,我刚才的建议,你考虑看看。”
  “请你不要开玩笑了。”简修纯觉得今天的江润特别的恶劣。
  “简修纯,和我试试吧。”江润今天很执着。
  “……”不想再说下去,简修纯干脆自己点货自己记录。
  江润在一旁看着简修纯认真工作的侧脸,描画着简修纯站在阶梯上腰背美好的线条,脸上有着笑意。
  休息日的下午,江润敲开了简修纯的家门。
  不能直接把人关在门外,还是礼貌地请他进来坐了。
  “喝茶。”肖买回的龙井,还有很多。
  江润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你喜欢喝这种苦涩的味道?……还是他喜欢?”
  显然他不爱茶。
  简修纯其实不太想让别人提起肖,特别是从江润的嘴里,既会牵起疼痛,也不会好听。
  难道专程地来寻他开心?
  唉……不知他要坐多久。
  “简修纯,”江润看着桌子对面的人,眼神很认真,“和我在一起吧,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在邀请你做我的恋人。”江润露了微笑。
  简修纯盯着对面的江润看了半天:“你是同性恋?”
  “我?不算吧,但我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这人是江润……无法理解。
  “我是一个男人!”简修纯语气深重。
  “我知道。”
  相对于简修纯的深重语气,江润却答得轻松随意。
  “江润,你适可而止好吗?侮辱我,就这么让你高兴?”
  “……”江润觉得奇怪,“侮辱?简修纯,我现在没侮辱你,我在很认真的向你求爱,而你却一而再再二三地认为我在开玩笑,侮辱的话,是你侮辱我吧?”
  说不过他……
  “你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以前的确是不喜欢,对于简修纯的质问,江润撇了撇嘴,没做回应。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那就成了同性恋了。”
  这个嘛,江润不以为然。
  “那可不一定,但我现在就是想和你试试。”
  “试试?你不怕艾滋病?”
  “放心,我没病,你也没病。”拙劣的恐吓,江润觉得好笑。
  “……”检查结果是江润亲自拿的……真的难得应付。
  “江润,要是你的朋友知道你喜欢一个男人,这对你的名声会有很大影响吧?你父母也会伤心的。”
  江润眯起了眼,简修纯的语重心长真太有意思了。
  “原来你有这样的担心……可是,你还是喜欢了一个男人!你有资格说我吗?你丫,还是别想那么多比较好。还这么年轻,应该享受爱情才是!”
  “江润,别玩了,你是喜欢女人的,还是去喜欢女人吧。”
  且不论这位少爷是怎么头脑发热了,简修纯不想奉陪。
  “可我现在没有喜欢的女人,我就觉得你还行。”
  ……
  沉默地对视,最终还是简修纯先撇开了头。
  “对不起,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
  “你拒绝得还真是干脆!简修纯,你不能总是没有伴吧,需要男人的时候还不是得到外面去找?你们同性恋我也不是不了解,换男伴是常有的事。我没和男人做过,这么个清白干净的送上门,你还不要?”
  江润那样子真像是简修纯捡了多大一个便宜似的。
  “不要。”干脆的摇头。
  “你!”这可真是让江润气极了,但想着他可能还没放下以前那个男人,也就没发作,“简修纯,你还是好好想想吧,想好告诉我。我可不会等很久哦。”
  说完,江润就拉开门走了。
  此后的日子,江润看着简修纯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也许不是变化,而是放任了曾有的却隐藏起来了的情感。
  这种目光在简修纯一直的沉默后肆虐成了大胆的行为。
  “干什么?”简修纯觉得自己的脸被摸了,紧给拍开,那是江润的手。
  “啪”的一声响才让江润清醒了过来。刚才他是被简修纯低头算账的认真样子吸引了,看见那扑闪着的长长睫毛和轮廓秀美的白皙脸庞,就想伸手去摸一摸,然后就真伸出了手。
  看着自己举在空中的手,江润有些讪讪,也有些急躁和不甘。
  “我都等了你一个多月,你什么时候才答应?”
  “我也跟你说了好多遍了,我不可能答应。”不厌其烦真让人厌烦。
  ……
  “你就那么讨厌我?”他江润也不差吧,什么时候连个高中毕业的农村男人也看不上他了?火气往上冲。
  “我去上货。”不想纠缠,简修纯向后面仓库的方向走去。
  被无视了!江润眼里的火烧得旺了起来。
  听到后面的关门声,简修纯扭过头就看到江润一脸不愉地向自己快速走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就把他推压在了墙上。坚硬的墙壁撞击了简修纯的背,“啊——”,让他疼得闷哼一声。
  几乎是同时,湿热的唇舌就袭在了简修纯的脸上,撒气似的狂乱。
  躲避着抗拒,简修纯用力推江润,但江润的确是在气头上,使了蛮力。吻不到肖想已久的唇,江润直接沿着脸颊向触及得到的白晰脖颈吻了上去,手也急切地抚上了简修纯的腰身。
  手臂没有了禁锢,简修纯攒了力撑住江润的胸膛一个使劲推开了他,然后迅速地一拳就挥了过去。
  被打的江润一个趔趄,更加地怒火中烧,看到简修纯已经走到了门口,冲过去拽着他的手把他拉了回来。江润此刻除了愤怒,还有渴望。刚才他已沾了简修纯的身,他能感觉到唇下皮肤的光滑细致,他也闻到了简修纯身上淡淡的清香,抚摸上简修纯的腰身时手下柔韧纤瘦的真实触感更是让他迷恋。
  他想抱着简修纯,他想吻他。
  于是,一场缠斗。
  简修纯是个身高177的男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没有练过的江润,一个宠着长大的少爷,打不赢劳动着长大的简修纯,终是不能得逞。
  打架的真相店员们并不知道,只是看着肿脸的江润心里偷着乐了好一阵,他们的店长是英雄。
  这件事之后,江润倒是攒了气,也不再问简修纯了,就是总默默盯着他看。凌厉强烈的眼神,即使装着无视,也还是让人难受。
  浅草,简修纯一手盘起来的店子,因为这样的处境,这店子他是待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那个曾经瞧不起他讨厌他的江润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不管这恼人的纠缠是好奇还是任性,假意或是真情,他都不可能接受。没有心情,也没有心。
  ……
  那间小屋子,真是不想离开的,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还是只能带着它们与之分离。
  抽回思绪,简修纯顺势往床上一躺,屋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没有老旧的斑驳,风似乎小了些,铃儿也轻了。
  这间屋子是到“愚”工作的时候重新租的,月租800,有些贵,但是条件比原来的小屋好,面积也大一些。
  “愚”的工作并不累,下午6点到夜里1点,6点至7点,他会整理头天的账目,打扫、上货等准备工作不用他做,8点以后,客人才会渐渐多起来。每周有一天休假,也可以积攒起来一起休,只要大家的班安排得过来。
  陈笑愚是唐君卓的朋友,能到“愚”工作,是透过Andy帮的忙。
  当时来的时候,Andy说了些他的情况,算帐,服务,驻唱,陈笑愚让简修纯单选或者多选,简修纯三个都选了。帐可以下午算,晚上做服务员的同时,也可以间或着表演一下。后来来看简修纯表演的客人越来越多,晚上的表演,简修纯就有了专场时间,薪酬也加到了6000。陈笑愚是个大方的老板,年终的红包分量很足。
  简修纯没有想过,竟然又能拿起了吉他,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安静地唱歌,而台下,竟也聚集了越来越多地喜欢听他唱歌的客人。
  “愚”的第一场表演结束后,简修纯是在客人的掌声中走下台的。当时,他的手心里攥满了汗和心底涌出的阵阵热度,让简修纯知道,本以为冷淡了的心只是被藏匿,他从不曾遗忘,那是他最初的梦想。
  曾经的不堪不得已的埋葬,现在竟也能见了阳光。
  那一天,简修纯的心底纠缠着酸涩,却又包裹了庆幸的喜悦,难忘的复杂。
  他是感激的,感激Andy的引荐,感激陈笑愚的成全。
  简修纯抬起一只手枕到脑后,想着这几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人与人之间,事与事之间,真的有种无形却又奇怪的连结。
  年少时的折翼,让他远走他乡,找了个离得远的B市,却在这里与肖相遇。
  如果不是江润,他也不会离开浅草,可也正因为江润,他才有机会重新捡回梦想。
  佛家云:世间万物皆因因缘合和而生,因缘聚则物在,因缘散则物灭。
  合是有缘分在,分是因为缘分灭……
  这么些年了,他和音乐的缘分本以为灭了却又生出来,那么他和肖的缘分呢……
  “缘即如风,来也是缘,去也是缘。已得是缘,未得亦是缘。”
  缘分啊……命运般的不可确定,他又哪里找得到答案?
  两年前拿到全国自考的大专文凭后,简修纯接着读了自考本科,到今天4月份为止,也就是两个多月前,本科所有科目都已过关,毕业论文答辩已经在上个月报了名,10月答辩,如果过了,12月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简修纯从事会计工作也已超过了5年,有了大专文凭在今年10月份就可以报考中级会计师,考《财务管理》、《经济法》、《中级会计实务》三个科目,明年5月第三个星期六、星期天参加考试。中级会计师的报名学习也在这个月就开始了,有了会计专业专科和本科的基础,又加上还有10个月的时间学习,努力些,简修纯觉得拿到职称不成问题。
  3年来,简修纯除工作外的时间,都献给了学习。
  简简单单却又充实的生活,然后在每一个恍惚的瞬间,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思念,安静地思念,只能思念。
  睡不着啊……
  翻了个身,看着书桌上锁的那个小抽屉。
  车钥匙,银行卡,包了绿绒布的松木盒子,它们和和自己的存折放在一块儿的。
  肖走的第一年,简修纯还经常把它们拿出来看看,现在,即使偶尔去查看自己的存折需要打开这个抽屉,简修纯也只是淡淡瞟瞟它们,不再把它们拿出来了。
  曾经把它们反反复复看了太多遍,能拆开的物件都拆开仔细地看了,除了行云的“”,再没找到自己心里期许的肖留下的的任何一句话或者一个字。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走呢……
  终究是,“没有一声再见,没有半声嗟怨,淡淡去但无言。过去终於过去,留下了当初一切在怀念……”
  肖,3年了……还有来日可相见吗……
  没有叹息,暗夜里,只有一双寂寞而忧伤的眼,不能成眠。
  第57章
  两个月没回家看爸妈了,积攒了4天的休假,简修纯就搭上了回清流镇的长途汽车。
  4月中旬撒的种子,7月正是收获的时候。简修纯穿着长袖的薄布衣,戴着斗笠和手套,在7月的骄阳下采摘辣椒。
  清流镇的土层深厚肥沃,富含有机质和透气性良好的沙性土壤,很适宜种辣椒。由于此地的辣椒味道纯正独特,又高产稳定,已成了清流镇的特产蔬菜之一,随着近年来名气和口碑的逐步扩大,倒是给清流镇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
  阳光下,成片的绿绒毯子上点点都是红红的宝石,采摘的农人忙碌其间,自然里丰收的喜悦。
  修纯家自从改种辣椒,又被酒楼预订专供以后,就和小旬家的菜地连了起来,为着这两个失去了小儿子的孤苦老人谋了些生路,一起培植辣椒。
  “哥,我给你擦汗!”同样是一头汗的小旬脱了手套,到旁边的水管去拧了条毛巾就跑到简修纯身边,高举着拿了湿毛巾的手。
  小旬上4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些,被太阳晒得的,乌溜着眼睛笑得灿烂。
  小旬,总算是能长得这么活泼了……简修纯笑着矮下身子扬起脸,让小旬一点点仔细地把头上渗出的汗珠轻轻地替他擦掉。
  “好了吗?”脸上的汗珠没有了。
  “等等,脖子也擦擦。”小旬很认真,这是他的修纯哥,“哥,我再去拧个毛巾。”
  “我和你一起去。”简修纯抓住了这个又要跑走的孩子,牵着他一起来到了水管边。
  脱下手套,把小旬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撮了撮,拧干,然后蹲下了身子。
  “小旬,你身上的汗比我流得多呢,先给你擦擦吧。”
  “哥,我不用擦。”说完小旬就脱了外衣,把手臂直接送到了水下,兜着水一捧捧往身上洒,“哥,这样才凉快!”
  把自个儿冲洗好了的小旬给擦干,简修纯也脱了上衣,清凉的水浇在身上,说不出的舒爽。
  “小旬,跟你哥过来喝点绿豆汤。”修纯妈在后院大声招呼。
  “走吧。”把自己收拾好了,扛上辣椒,牵着小纯,两人进了屋。
  “已经凉了,喝吧。”
  “婶妈,有冰块吗?”小旬觉得这还不解渴。
  “有,但只能放一个,太冰了对身体不好,刚出了那么多汗。来,热的话先吹吹电扇。”
  “嗯,给哥也拿一个冰块。”
  “好!哪能亏待你的哥呀!”修纯妈笑着打开冰箱拿冰块去了。
  吃了中饭,哥俩又顶着日头和家人一起收辣椒,这季的辣椒已收了两天了,还得收一天才能全部收完。
  小旬真是个不怕吃苦的孩子,大人做多久,他也跟着做多久,只是,这样的劳动量对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吃了晚饭,小旬就开始打呵欠,让他奶奶给领回去睡了。
  “修纯,你也去休息吧。”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再去,妈,你去洗澡吧。”除了做饭的妈妈,他们在饭前都已洗过澡了。
  乡间的夜晚,早早的,就已是平静地安宁。
  简修纯躺在床上,天窗里斜斜的一柱月光。
  自己的家里怎么都比城市里的好,即使是7月的天,房子也这样荫凉,竹叶在窗边沙沙地轻响,和着清脆的虫鸣,空气里飘散着翠绿的竹香。
  同样宁静的夜晚,在那片幽静的竹林小路,隐匿了远山的轮廓,遮挡了老旧的灯火,自己靠在苍竹挺拔笔直的躯干上,落下来的,是柔柔地吻……
  “修纯。”回忆被打断,母亲进了房间。
  “妈,怎么了?”简修纯坐起来靠在床头,修纯妈也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了。
  “修纯,也不知肖他过得好不好。”静默了一会儿,修纯妈轻轻说道。
  是想肖了吗……这3年,母亲提到肖的次数不算少,一直问他们能不能联系上,毕竟是像另一个儿子一样喜欢着的孩子,一下子见不到了,还是难过的。
  “妈,那是美国,怎么也比在国内发展好吧。”
  “你们还是没联系过?”
  “……嗯,他一定很忙的。”
  眼神暗了暗,简修纯垂下了眼。
  “再忙也不是连个电话也不能打吧……还是,他把我们都忘了,早就忘了……”
  “妈,肖会记得我们的,大概真的是不方便联系。”简修纯不忍心看着母亲难过。
  “修纯,肖和我们毕竟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啊,他们家那么有钱,能出国生活,能在外国开公司……”
  “……”肖家里的确很有钱,那是他亲眼见过的。虽然肖不会嫌弃他的家境,但那的确是真实且巨大的差异。
  “修纯,肖在那边说不定已经结婚了,他也27了呀。”
  “……是啊……”心里疼,疼得厉害。
  “唉,也不知他的媳妇是个怎样的女孩,还说你和他都带个女孩子回来给我看看的……还记得以前我说以后牵着你们俩的孩子出门的事吗?”
  简修纯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心下愧疚。
  “修纯,你都27了,收收心,也成家吧。”
  “……”
  “修纯,这次是你林家婶子也给你的个女孩子,人挺好的,你明天去见见人家。”
  简修纯只能在心里叹气……
  肖走后不久,他们掩饰着的那个恋爱谎言,就被母亲拆穿了。
  “妈,你怎么来了?”简修纯从菜场买了些菜回来,竟然看到自己的母亲坐在家门口。
  紧开了门让母亲进去。
  “你和肖一直不回去,我自然就来看看了。”
  算起来,上次试探了父母以后,就没回家了。
  “妈,你早上搭车来的?”现在10点钟,那不是6点就上了车?
  “是啊。肖呢?”
  “……”还在为母亲心疼的简修纯听到母亲问起肖,不由忐忑起来,“他不在。”
  “修纯,肖是不是换电话了?半个月前我还打得通的,可这十几天,没一次打通了的。”
  怎么妈这些天也给肖打电话呢……
  “妈,你找肖干什么呀?”
  “……你不是喜欢他的那个女同事吗,我问问……”修纯妈看了看简修纯,没见他不高兴,于是又继续说道,“那姑娘不是他同事吗,再说,问你你也不说,我就问肖了……”
  肖去美国的事,告诉妈吧,反正也没必要隐瞒。
  “妈,肖已经辞掉了事务所的工作,去美国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没跟我和你爸说一声?”
  “走了半个月了,可能很急,我他都没来得及说,是叫别人带话给我的。”
  “那他到美国去做什么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这么长时间了,他都没和你说过?你可以联系他的时候问问嘛,这是对朋友的关心。”
  简修纯深吸了口气:“妈,可能他很忙,现在还没时间联系我呢。以后他联系我了,我一定问他。”
  “嗯。修纯啦,那个女孩子,你们处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
  “修纯,我,想见见那孩子。”看到儿子惊诧的目光,修纯妈又紧补充道,“你别慌,我不是说和她面对面,就远远地看看就行。起码,想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子啊。”
  “妈,她……出差了,见不到呢。”说得心虚。
  “那她几时回来?我等她回来。”
  “……我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可能得几个月呢……”撒谎,真是让人难受……
  “修纯,你是不是和那个女孩,处得不顺利啊?”母亲对儿子的情绪一向很敏感。
  看着母亲眸子里的关切,简修纯还是点了点头。
  “别急,妈也不烦你,你觉得行的时候,就带她回家来吃饭吧。”
  “……嗯。”
  虽然这次蒙混过关,但此后的一年,翘首期盼的母亲,一直没看到儿子带着心上人回家,心里早已隐隐猜到答案。
  “修纯,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回事?”
  “不太顺利。”
  “这都一年了,一直不顺利?”
  “……嗯。”
  “修纯,你跟妈说实话。”
  算了,隐瞒不了,就不隐瞒了,反正也没必要隐瞒。
  “妈,我们,没在一起了。”
  “几时的事?”
  “有段日子了。”
  儿子的表情有些凄然,母亲也沉默了下来。
  坐到儿子身边,母亲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似乎想让儿子不那么悲伤。
  “修纯,其实我一开始,也不太看好你们,学历和家世都差得太多……找个普通点的吧……”
  似乎是想让儿子振作起来,母亲开始为儿子介绍对象。
  即使简修纯推脱,三番两次也奈何不了母亲的一腔热情,只是,他不可能处上一个。但是做母亲的,从不放弃。
  现在,又是一个女孩。
  “妈,我不想去。”
  “你这孩子!”修纯妈皱了眉,有些生气,但半晌又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就不想成家呢?你都27了……再说,介绍了这么多女孩子,难道就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你也太……我虽然没见过城里的那个女孩子,但是,修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想着也没用啊……”
  这么多年了,怎么就还放不下呢……
  不是那些女孩子不好,是他不好……
  肖对他说过,“有很多同性恋由于对父母的负罪感或是抵抗不住社会的压力,而选择了和异性结婚。但是,受煎熬的不仅仅是那个本就无法喜欢异性的同性恋者,还有他的妻子,那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却成全了众人,受到最大欺骗的,却一辈子得不到丈夫的爱的受害者。”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喜欢异性,但是,要现在心里还装着一个男人的他去和女孩子谈恋爱,他哪里能若无其事?可以隐忍却怎么也做不来虚情假意的敷衍。
  去见面了,也只是白白给别人幻想,不能害了她们。
  那些女孩子,应该有一个真心爱她们的男人,就像如珍的韩青那样。
  如珍去年结婚了,两个月前去喝过他们孩子的满月酒,很幸福的一对。
  “妈,帮我谢谢林婶的关心,我真不想去。”
  “你去见见又怎么了,好歹各家婶子都这么关心你!”
  “妈,还是下次再说吧。”
  现在还不行,还不行……
  “下次,又是下次,你说了多少回了!”修纯妈瞪着自己的儿子,眼眶里涌上了泪,“你怎么就是这样的孩子呢,别人家孩子的妈,在我这个年纪,早就抱上孙子了,你……”
  “妈……我……”简修纯看着母亲眼里的泪花,难过得不能自已,他真是想答应母亲,让母亲不再流下眼泪,可是,可是,肖……
  “妈,你别哭,我对不起你!”颤抖着声音,简修纯给母亲跪下了。
  “孩子他妈,行了!”修纯爸也听到了他们母子俩的对话,走了进来,“孩子累了,让他休息吧,走,回屋睡觉去。”
  修纯妈的脸颊已经被泪沾湿,但看着儿子脸上那样难过却又绝望的表情,咬了咬嘴唇,扭头出了屋。
  第58章
  “上个星期来找你,你没在。”安静的街道,两个并行的男人。
  “嗯。”上个星期简修纯回清流镇去了。
  说起来,江润倒算是“愚”的常客。这个比他小一岁的男孩,现在是能管理几家连锁超市的老板了。虽然常来看他,但除了那次在仓库里对他无礼,也没再做过出格的举动。
  离开浅草,就是为了离开江润,可是现在,还是成了这个样子。
  停下步子,简修纯看着江润。
  “江润,你喜欢我,是吗?”
  江润有些惊诧,简修纯从来不会主动谈这个问题。是有什么,要发生改变了吗?
  “你这是明知故问。”江润说得清淡。
  “你能喜欢我多长时间呢?”
  江润看着简修纯认真询问的眸子,把心里涌起的情绪使劲往下压。
  似乎,真的有些什么在转变,是好的预兆吗……
  他竟开始慌张了。
  “当然会一直喜欢你,何况,我都追着你3年了……”真的是喜欢你的呀,为什么总不相信!
  “3年,你26,我27……你的同学里,有的都生孩子了,对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终究……
  “我父母给我安排了好多次相亲了,你也一样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润冷了表情,已有些沉不住气。
  “江润,我们做朋友吧,普通朋友。”这3年,江润对他,也算是情深。但是,做朋友,已是他能给的最大的限度。
  “你不用变着方儿的拒绝我。”还以为,要成功了。江润的心里泛起苦涩。
  “江润,做恋人,我们真的不……”
  “不可能!”江润的声音大了起来,不等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去,“是,他不要你是他的事,你想着他是你的事,反正,这都不关我的事!”
  “江润……”简修纯看着满脸怒气的江润叹了口气,“我不能接受你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他。我真的想好好和你谈谈,你能听我说完吗?”
  简修纯的郑重和恳切,让江润安静了下来,尽管他别开了脸。
  还好,他还愿意听。
  “江润,我曾对你说过,要是你的朋友知道你喜欢一个男人,对你的名声会有很大影响,你父母也会伤心,你说原来我有这样的担心却还是喜欢了一个男人,没有资格说你……我的确是没有资格。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识浅,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也压根不能理解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可是,谁又能想到,我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呢……
  我的父母很传统,他们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我娶老婆,帮着我带孩子。我是他们一点点爱护着长大的孩子,而他们,是我最最重要的亲人。我是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看着他们受罪的。
  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我怎么也不敢把我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情告诉他们。只能偷偷地和他恋爱。但是,我们不是随便玩玩的,是想厮守一辈子,想得到父母的认同,甚至是祝福的。现在想想,这想法真是奢侈……我比他懦弱,他常常安慰我,为了能找到既能让父母接受我们,又能减少伤害到他们的办法,我们把我俩的事当成朋友的事说给他们听……
  那是个……很让人灰心的晚上。
  我爸说,‘自己的孩子,即使一辈子不结婚,也比喜欢一个同性要好。起码,他还是一个有道讲廉耻的人。’”
  这是简修纯第一次对江润说起他和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之间的故事,江润站在旁边,看着简修纯哀伤的眼,有些揪心。
  停了一会儿,简修纯才又开口说道: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有些动摇了,我不能肯定,东窗事发的时候,我会不会坚持地和他在一起。我始终惶恐不安,那是全世界最爱我也是我最爱的两个人,我却在做伤害他们的事情,除了自责,我也害怕,害怕爸妈会厌恶我甚至抛弃我,也害怕我的家人被镇上的人指责,甚至唾骂。我的精神压力很大,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我觉得最后决裂的日子终究会到来,不知还能在一起多久……
  我的情绪,也许他早能预见到,如果非要我在父母和他之间选一个,即使我再爱他,也可能会放弃他……当时,他又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看待这样动摇不安的我呢……说起来,我为他考虑得真的不多……
  然而,一个月后,他就走了……
  虽然我不确定,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但也许,这就是原因。”
  抬起头,简修纯重新看向对面沉默的男人。
  “江润,你了解了吗?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们,不可能。”
  悠远的,哀伤结绕着落寞,丝丝缕缕,沉淀在眼底。
  ……
  “只要你的父母不同意,你就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对吗?”
  “是的。”
  “为了成全父母,就非得牺牲自己的爱情?”他没有那么伟大。
  “如果,这份爱情带给父母的只是伤害,还是放弃比较好。我的爱情无法跟父母的恩情相比。我一个人的幸福,或者我和他两个人的幸福,不能要双方的父母,或者是更多的家人用半辈子的伤痛来换取。那样太自私了。”
  看着简修纯真诚的目光,江润沉默了。
  3年前,简修纯离开浅草以后,江润愤怒了很长时间,但是也没有办法。慢慢地本来淡出的心,在半年后一次“愚”吧的同学聚会上再度看到简修纯以后,又重新燃起火热。那个在台上清拨浅唱的清俊男孩,是他不曾见过的吸引,原来,他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自那以后,他所谓的追求再度开始。只是,一直遭受的都是冷遇。那个总是迁就人的简修纯,对他,没有耐心。简修纯也并没躲着他,但是,除了送酒时能听到他说句“先生,您的酒”,接受他沉默有礼的服务,就再难和他说上话。焦急,更加不甘,他始终不放手。时间长了,到吧里喝酒,晚上等他回家,竟就成了他和简修纯相处的模式。即使毕业了,生意忙了,来得也少了,但是,他有时间还是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喜欢简修纯了。
  但是,一直就追在简修纯的后面,到底是要怎么样呢?得到他?得到以后,也把他带回家见父母?
  ……
  他想过和简修纯在一起种种快乐的画面,却没想过要把他“娶”回家。
  简修纯的爱情,是一辈子的。而他,只是凭着一股冲动说着喜欢,根本就没想过一辈子的事情,即使自己觉得已经很认真,可却不是简修纯那样的认真,怪不得他老让自己“别玩了”,这在他看来,的确就像在玩……
  他从小就没受过苦,家庭条件不错,一直能过着体面的生活。平时找父母要这个要那个都能得到满足,节日时虽然也能关心下父母,也仅仅只是用父母的钱给他们买点礼物,对父母再多点的着想,似乎就没有了。
  他今年也26了,就像简修纯刚才问他的,相亲的事的确已经安排了好几拨。虽然他总是使着性子不去理会,但是,爸妈因为宠爱他,所以能任由他自己去选择,但这种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他真的是很喜欢简修纯,可是,他也没把握确定,爸妈就一定能接受同性恋。他的父母,还没开化到那样的程度。
  和男人玩玩,可能挺时髦,但是,把一个男人像妻子那样放在家里,他的朋友又会怎么看呢?
  不管是和家人,还是和朋友,都必定是一场纠结和伤害,几番抗争和折磨。
  简修纯争取过自己的爱情,但是,他被亲情打败了。不对,他并不是在战争,他根本就没打算过和家人开战……
  和家人开战,任朋友疏远……为了简修纯,他会那样去做吗?他,一直没深入思考过他们的未来……
  一开始,简修纯在他眼里只是个软弱的男人,对自己的挑衅和指摘没有丝毫的反抗,但是,相处久了才发现,那只是他的隐忍的宽容。
  简修纯,善良却又坚强,认真又容易知足,从来就不会自私,也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他喜欢的,也正是简修纯的这种个性。
  这样内心极度柔软的男人,会选择牺牲爱情成全亲情,即使是他也能理解这种做法。
  那个走掉的男人呢?是为了成全,还是终究无望,甚或是软弱的退缩?
  一直说着喜欢喜欢的自己,有勇气为着这份喜欢去和家人抗争到底吗?有勇气为着这份喜欢忽视朋友嫌弃的目光吗?
  ……
  简修纯刚才说,“如果,这份爱情带给父母的只是伤害,还是放弃比较好。我的爱情无法跟父母的恩情相比。我一个人的幸福,或者我和他两个人的幸福,不能要双方的父母,或者是更多的家人用半辈子的伤痛来换取。”
  他毕竟是想得到简修纯啊,可是,他拿什么辩驳简修纯的话呢?那是疼着爱着自己的父母!父母不能接受同性间的爱难道是父母的错?这问题不是他能说得清的,很多勇敢的畅想在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简修纯是在告诉他,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所以,他现在的追求,没有意义,他们,没有未来……
  江润的脸看起来很疲惫。
  “江润,在这个社会,还是有个正常的家庭,才能过得轻松些,能过得轻松,就已经很幸福了。”简修纯看着江润,难得地却也是真心地微笑,“江润,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做朋友吧。”
  半晌,江润也没有应声。
  “那,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简修纯就独自向前走去。这一次,江润没有跟上来。
  独自回家,寂静一路。
  回了家,简修纯就坐在书桌前发呆。
  肖,我猜对了吗,你是为了成全我的成全,才走的?
  你明明告诉我不能让女孩子成为无辜的牺牲者,可是,如果真是成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是说了“分手”再走,就好了……
  三年杳无音讯,又何必留个“”字给我?
  如果真要放手,就不应该给我留下任何幻想的理由……
  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肖,我不能再这么只是想着你了……
  母亲沾满泪痕的脸庞又一次击打在简修纯的心上。
  结果,还是不孝!
  该强迫自己忘了吗?
  不再想他,那个曾经最爱自己的人……
  心揪得厉害,紧缩着一阵疼痛。简修纯慢慢趴伏在了桌子上。
  好半晌,简修纯直起身子,从尘封的抽屉拿出了车钥匙、银行卡和绿绒布盒子,把它们一一排列在面前,看了好久。
  ……
  钢笔……可以留着吧……
  第59章
  B市,锦辉国际大厦。
  “老板,刚刚收到简修纯寄来的一个包裹。”
  薛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肖锦辉的手上正拿着一份营销总监交上来的企划案,听到“简修纯”这个名字,他才把视线从企划书上收了回来,摘了眼镜放到了书桌上。
  “拿进来吧。”
  很大一个包裹。
  薛秘书把包裹拆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一些衣服,还有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两把车钥匙,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没什么危险的东西,薛秘书把盒子递给了肖锦辉。
  “伯父,他还有好多东西没带走啊,他不回去拿吗?”
  “还有什么?”
  “衣服……车……银行卡。”
  “他既然走了,那么这些东西他应该是不要了,你留着吧。到了那边,所有东西都会重新置办。”
  三年前的一幕又重现在肖锦辉的眼前。
  衣服、车,银行卡?不想留了吗?
  冰冷的脸没什么表情。
  从盒子里拿出纸条,上面的字体倒很大气。一个地址,一串数字——车子停放的地方和这张卡的密码。
  竟然把密码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肖锦辉冷冽的眼闪过一抹讥诮。
  “叫苏茗进来把这里整理一下,你去查查这张卡。”
  “是的老板。”
  没一会儿,薛秘书就拿着打印的存储记录回来了。
  看着这份记录,肖锦辉笑得低沉。
  “你出去吧。”
  薛秘书出去以后,肖锦辉拨通了通向大洋彼岸的电话。
  “董事长,请问有什么事?”三年来,自己的儿子总喜欢用“董事长”称呼自己。
  “还在公司?”那边,是晚上10点。
  “嗯。”
  儿子这么努力,做父亲的真是该高兴啊。只不过,这努力的动机却是因为愚蠢的爱情……
  “肖,你,是个很浪漫的人……”
  “……什么意思?”
  肖锦辉抱了一长串数字,总共16位。
  “……”那是肖再熟悉不过的银行卡了。
  “熟悉吧?”
  每天都会输入一遍,怎么会不熟悉……这卡,父亲是怎么发现的……
  “你那个傻瓜,把卡还给我了。”
  “……”离开的时候,不能告诉修纯原因,也不想跟他说分手,于是每天存520元进去,满心期待的都是修纯能发现他这违规的暗示……可是3年来,每天用网上银行亲自存款,却一次也没看到这张卡在数额上有任何的回应……
  “会发生这种情况,你难道没有预计到?”
  “……”预计到了,又能怎么办……
  “肖,简修纯寄来的可不只这张卡,还有你的衣服和车钥匙。看来,简修纯是想要和你彻底划清界限。”
  “……”修纯……
  “慌张,还是难过呢?”
  对面始终没有声音。
  “肖,3年前你会对简修纯不告而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只是不让你们见面,却没禁止你们通电话。如果不是他来锦辉找你,我都不知道你是完全和他断了联系。他流眼泪的样子,连我都觉得有几分可怜。你也真狠得下心,做得这么绝……”
  还有什么语言能这样地戳痛肖的心呢……
  “我当时就奇怪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孩子怕也是一直蒙在鼓里的。”肖锦辉在电话那头轻哼了声,“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到时候可不要血本无归才好。”
  修纯,对不起……
  “董事长,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明天的谈判一定要成功。”
  “我会尽力而为。再见!”
  挂了电话,肖锦辉把桌子上的车钥匙和银行卡重又放进了小盒子,扔进了抽屉里。
  距肖离开D市的那个月为止,这张卡里有156万存款,然后,每天有一笔账打到上面,这笔帐的额度是520块,5,2,0,我爱你……距今天为止,打了1159天,共计602680元。
  这张已有200多万存款的卡,一次取款记录都没有。
  现在,竟然连卡也不要,直接给还了回来。
  简修纯,该怎么说这个男孩呢?
  一次也没有查阅过,还是……
  终究也是撑不下去了吧……
  肖,真想看看你坚持到底的究竟是什么结局。
  肖锦辉转了转椅子,拉开了百叶窗,早上9点钟的太阳,已照得整个城市蒸腾起热浪,真像火热的青春啊……
  美国,纽约。
  街道上应该是很热闹的,但70层的高楼里一片寂静。晚上10点了,整个锦辉国际分部的写字楼区域,也只剩肖一个人在这里。
  放下电话后,肖就一直站在面对街道的玻璃墙前面,看着外面交错着璀璨华美与朦胧迷暗的灯光,最后,只能让它们留个模糊的影子,一片彩色的光而已。
  三年前。
  “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肖锦辉把电话拿开了些,儿子的声音大了些,听得他耳朵疼。
  重新拿近电话,肖锦辉说得慢条斯理:
  “我只是提醒你,你不回来,我也会有很多办法让你回来。”
  “……”看到照片的那一瞬,肖真的很震惊,好在没让简修纯发现。
  “照片的效果,还好吗?听说,是专业人员用专业相机拍摄的。”
  “爸,这种行为真的很卑劣!”
  “卑劣?呵——”肖锦辉扬了嘴角,眸子却透了寒光,“明早10点我在办公室等你,你不来,这些照片在10点钟的时候就会交到简修纯父母的手里。”
  “爸!”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肖锦辉挂了电话。
  隔天10点不到,肖就站在了肖锦辉的办公室里。
  肖锦辉看着儿子气势逼人的样子,笑了。
  “你回来了。”
  肖没搭话,一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衣冠楚楚却又悠然自得的父亲,目光很冰冷。
  站在一旁的秘书看到这种阵势,感到不妙,直接关了门退了出去。
  “注意,任何时候,都要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保持男人的风度。你这个样子,很难看。”肖锦辉端着苏茗一早给他泡的龙井,呷了一口,热着,但不烫口,醇香浓厚,很满意。
  难看?他的父亲找私家侦探拍了很多他和修纯在一起的照片,状似亲密的占了大半。做出这样窥人隐私的行为,却说别人难看?
  冰冷的眼里布了蓝色的火焰。
  “你上次走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还有1个月时间,可是,你偏偏记不住,于是,我想了点办法,你果然回来了。”
  他超过的期限是半个月,但那些寄到他手上的照片,记录的是他们同居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他的父亲,早就把他们攥在了手心里!
  他的父亲,王者一样地坐在那里,而自己,却好像他手里的蝼蚁。
  “爸,您有您的梦想,我有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肖锦辉的目光是睥睨的,“肖,你可以有很多女人,这在众人的眼里,是风流,而风流是韵事,我们叫它,绯闻。但是,如果你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即使你再自爱,你的这种行为,我们却叫它,丑闻。少量的邪恶,足以遮盖你所有高贵的品质,让你声名狼藉。
  我们肖家再强大,但如果出了一个同性恋孩子,就像这个家庭出了一个死刑犯一样可耻,会让整个家族的颜面扫地,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拿来笑话的谈资!
  你,就是要这样的生活?”
  “爸,我以为,你是开明的。”
  “开明?我跟你说过,玩玩可以,认真,不行。男人,要做大事,不应该拘泥于爱情。”
  “做大事?像你一样,是吗?”肖轻轻笑了,“做不做大事,那是以后的事,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幸福。”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幸福,可笑!”肖锦辉冷哼了一声。
  “爸,什么是幸福?钱吗?权利吗?一开始,想要过上好日子,想多挣钱,然后,想要活得比别人好,开始追求金钱,有了足够多的钱,就想自己能够支配周围的人或事。能够支配环境和行为了还不够,连人的思想也想控制。想要别人赞美自己的伟大,甚至想要别人视他为神。爸,你现在,是这样的吗?爸,人的欲望永无止尽,所以,这样的人,永远没有幸福。”
  永远没有幸福?
  笑话!他肖锦辉创造了这样强大的帝国,怎么会不幸福?
  可是,妻子的照片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看着自己的,永远都是那双哀伤的眼!
  一瞬间,肖刚才的一番话,戳进了他的心。
  “肖,你翅膀还没硬,嘴倒是很硬。”敛了笑意,肖锦辉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这些照片还有很多,你想让他的父母或者是其他人看到的话,就继续待在D市,过你自认为甜蜜的小日子。然后,看他的父母如何被自己的儿子伤害,看清流镇的乡民们如何地指责和唾骂你的修纯一家。怎么样?”
  威胁,卑劣地威胁!肖几乎是出离地愤怒了,可他还是强自忍耐着。
  “不要执迷不悟,别人的眼光就是你们的地狱。”
  就算别人的眼光是他们的地狱,可将要把他们送进地狱的,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从肖身体里涌出来的,是无限的悲凉。
  可这种折磨远远还没有结束。
  “你想害他们一家在整个清流镇待不下去,还是要让简修纯的父母与他断绝关系,把他出家门?肖,你骨头硬,什么也不怕,可你却没那个能耐护他们一家周全。所以,别那么自私。”
  自私,那个利用了母亲当跳板的人竟然说他自私……
  可是,尽管对面的那个人没有资格说这番话,这番话却也恰好戳中了肖的软肋。无论是对修纯还是对修纯的父母,他都自私不了。
  他还只是一个大学毕业了一年的社会新人,还处在原始积累阶段,拿什么与父亲巨大的财富、狠辣的手腕抗衡?如果父亲执意破坏,他真的不能保证能护得简修纯周全。
  ……
  “爸,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把锦辉国际发扬光大,如果我实现您的愿望,就请您不再干涉我和修纯的事。”半晌,肖还是低了头。
  “口气不小,实现我的愿望?”肖锦辉很是不屑,“肖,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做了这么反社会的事,让自己陷进被动和威胁的漩涡,你真是不高明。”
  反社会……
  “爸,我的确是在和您谈条件。但是,如果您不想跟我谈,或者对我和修纯步步紧逼,那么,即使我对于您来说,处在被动,我也不会配合您所说的这个被动。在事态不明了的情况下,或者,是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主动出击,可能还有胜算。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争取个人的权利,会做到怎样的地步。所以,选择您能掌控的事情,才更高明。”
  肖锦辉靠在椅子上,沉默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一头暗伏的雄狮。他有着站上山头,震撼森林的潜质。
  只是……他羁绊太多了……
  低笑出声,肖锦辉对上儿子的目光。
  “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
  “锦辉国际,名副其实。”
  “……”肖锦辉的面上一时看不出表情。
  往海外发展,让锦辉成为国际性的财团,那是肖锦辉的梦想。肖能找到的唯一的筹码,就是父亲的这个野心。
  “爸,打开海外市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和国内的财团联姻,也不见得做得到。”
  这一点,肖锦辉当然很清楚。不过,他的儿子真不可小觑,短短时间,拿出这么有价值的谈判条件,与带双关,想连联姻也一起推掉。
  “风险太大。”他是想让肖过去发展的,但是,在海外立足,很难,他不知道这小子能用几分真心来帮他做事。
  “做什么没有风险呢?为了让您同意我和修纯的事,我会全心全力。”如果这样,大家安宁的生活不会被搅乱,他愿意妥协。
  如果没有简修纯,怕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这小子……锦辉国际,名副其实。还真是让人动心。锦辉国际的海外部,已经在筹备……
  肖,恭喜你,选对了筹码。
  “肖,你这个提议,我可以考虑。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父亲说这话,就是同意他这个提议了。只要有机会,就好。
  “爸,说说您的条件吧。”
  “我考虑了你的提议,就说明我即将把投了大量资金的海外国际部交到你这么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给了你创业实践的机会,却不能不给出时间限制。你说对吗?”
  “嗯。您能给我多长时间呢?”
  “最多5年,5年后,提议作废。”
  现在早就不是八十年代了,21世纪的今天,即使在国内,想5年树一个品牌打开一个市场,也不太容易,倒闭垮台的比比皆是,何况是在国外。不知他肖锦辉的儿子,有没有那个才能。如果真能实现,那就是太好不过的事情了。
  5年……肖想了想,同意了。
  “这只是第一个条件。”
  肖看着父亲,等着他说第二个。
  “为了保证你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在你完成这个任务的这段时间,你必须一直留在国外,即使有工作上的需求必须回国,也不能以任何方式和简修纯见面。”
  不能见面?
  “我答应了您,就一定会认真工作,这个条件,并不需要。”
  “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还没有任何收益和回报的时候,你就要把全部的报酬拿走。可能吗?肖,没有谁会跟你做这样吃亏的交易。”
  只能电话联系?
  ……
  肖锦辉看着沉默的儿子,眯了眯眼睛。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如果你不珍惜,或者没有诚意,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让你和简修纯分开,并不难。”
  又开始威胁了吗?
  ……
  那些龌龊的手段,他的父亲是做得出来的。
  “让我想想。”
  “是该好好想想。‘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给你两天时间,后天我们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场 哈姆雷特台词
  父子俩的对决,俺写得很费神~
  多一句不能多,少一句不能少,咱修修改改好多遍,希望是场好的对决~
  第60章
  肖没有回兰园,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让锦辉国际名副其实,5年,很短。
  不能和修纯见面,5年,太长。
  上次修纯问起自己父亲的态度,他也没撒谎,他的父亲的确是个接受能力很强,接受度也很广的人。只是,关乎到他个人利益的时候,他就变得很狭隘。
  回去跟修纯说这事,他一定会怪他隐瞒。父母的态度一直是他最在乎的问题……
  分开5年,怎么舍得?那是想天天都抱在怀里的人。
  但是,5年不见面,换父亲对他们的承认,修纯,他会同意。
  可是,他的父亲,是不是个守信用的人呢……
  5年后,再给自己制造别的阻碍?或者继续用修纯和他的家人来威胁自己?
  只要是这种威胁,都有可能逼自己就范。毕竟,那就是他的软肋。
  看来,5年时间里,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希望能早一点脱离父亲的掌控才好。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爸,《哈姆雷特》里还有一句话,‘大人物的疯狂,是不能听其自然的。’
  父亲这边,即使是较量,也算是交了手,起码可以有所行动了,可修纯父母那边……
  他的父亲要的就是金钱地位和荣耀,这些东西,他还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给他的父亲,但是,修纯的父母要的不是这些,他们要“道”,要常规,他怎么给他们呢?
  ……
  如果修纯的父母能接受自己,同意修纯和他在一起,似乎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
  两天后,肖重新走进了肖锦辉的办公室。
  “爸,您的条件我都答应,不过,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诺,锦辉国际在海外站住脚以后,你再不会做任何反对我和修纯在一起的事情。”
  “当然。”肖锦辉似乎是用一种可怜的目光在看着他的儿子,“肖,你既然选择了这么难走的一条路,就请你一定要走到底!”
  “我会的。”
  出了锦辉大厦,肖就买了回D市的飞机票,但是,他并没有回小屋,而是去了清流镇。
  “肖,你怎么回了?修纯呢?”看见肖从门口走进来,修纯妈很是惊喜,这两个孩子有1个月没回了。
  “他上班,我一个人来的。”
  “怎么了?”怎么单独来,“肖,你没开车啊?”
  “嗯,我搭车来的。伯母,伯父也在家吗?我想跟您和伯父商量件事情。”
  “哦,好好。他在后院种辣椒呢。我去叫。”修纯妈看到肖极为严肃的表情,这事怕挺严重吧,于是紧地就去叫修纯爸了。
  “伯父,伯母,你们俩坐。”一左一右的正堂。
  肖把风衣放到旁边的板凳上,理了理西装,在两个长辈的面前,端整地跪下了。
  “肖,你这是干什么!”两个长辈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他起来。
  “伯父伯母,我不能起来,你们坐,我有话对你们说。”
  二老拉了半天没拉起来,听他这么说,越发是担心得紧,但又没办法,只有先坐下听他要说什么了。
  “孩子,你是有什么困难啊?你看你这是……”这得是多大的事啊,都下跪了……
  “修纯妈,别打岔,让肖说。”
  “伯父伯母,你们还记得上次我说的那个喜欢上男孩的朋友吗?”
  “嗯,记得。怎么了?”
  “故事里那两个男孩,就是我和修纯。”肖还是跪得笔直,只是,垂下了眼睛。
  寂静无声,哑口无言。这样震惊的事情,人们需要接收思考回忆和理解的时间。
  “你们,你们……”好容易反应过来了,修纯妈看着肖说得小心翼翼,她还是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在肖和修纯爸之间来回的眼神闪烁地慌乱,“你们你们”的似问又似责备地说不完整。
  肖在修纯妈出声时,才抬头看向慌乱的她,然后又看了看修纯的父亲,铁青着脸。不想伤害他们,但是,只有试一试了。即使忐忑,他的眼神也是坚定的。
  “肖,你,和伯母开玩笑吧?”这,不可能的事吧……修纯妈始终不愿相信。
  “伯母,是真的。”
  “肖,修纯不是说有个喜欢的城里的女孩子吗?”
  “伯母,他只说有个喜欢的城里人,没有说是女孩子……对不起,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啪”的一声,修纯爸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突然的巨大声响,把修纯妈和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肖紧低下头,接下来是斥责也好,是打骂也好,他都准备承受。
  “肖,你知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吗?”修纯爸思索了半天,才在心里确定,肖,说的是真的。
  “伯父,我们知道。”
  “那你们知道这是伤风败俗吗?”
  “……”传统的思想是有多么根深蒂固,这个观点,肖现在没办法跟修纯爸说清楚,“我们,只是喜欢对方。”
  “这是哪门子的喜欢!”修纯爸咬着牙捏着拳头,“那个臭小子呢!他是不是在外面躲着?”
  “修纯不知道我来了,要是知道,他是不会让我这样乱来的。”
  “乱来?他已经乱来了!怎么,还想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乱来?打电话,叫这个臭小子给我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伯父,伯父!”肖看着已经站起来要去打电话的修纯父亲,紧拉住他,“伯父,对不起,伯父,您千万别叫他回来,我还有话想跟你们说,伯父……”
  “啪”的又一声,旁边的储物架倒了下去,修纯爸喘着粗气,盯着被自己挥倒而滚了满地的物件,就好象那是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修纯妈站在旁边已哭出了声,她的修纯,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伯父,伯母,对不起,我和修纯一直瞒着你们……我现在,就把我和修纯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们,先坐下来听我说,好吗?”肖始终都跪在地上,真诚却又凝重地看着两位家长。
  犯错的孩子,也还是孩子。再大的错,要是能改正,父母也还是愿意听。
  压着怒气和伤心,二老又坐回了板凳。
  “伯父伯母,先从我说起吧。”
  “我的母亲是一位将军的女儿,我的父亲,是一个商人。父亲为了让自己的生意做得更大,地位爬得更高,娶了母亲。也许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我能说得清的,我只知道从我懂事开始,他们就基本上不说话。……父亲长期不回家,我很难见到他,但是,他对我却有绝对的支配权,做什么决定都不会过问我的意见。而母亲,也不喜欢我。也许我并不知道母亲对我真正的感情,但母亲不太和我说话,我没有被她抱在怀里的记忆。比起我,她更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她养的那些兰草,可以被她照顾,让她也对我微笑;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我们家的确很有钱,越来越有钱。可是,我却一直都很孤独。”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得到过父母的关爱……看着肖黯然的双眼,即使他已犯了那么大的错,却还是会让修纯妈感到心疼。
  “我是在大二的时候遇到修纯的,3月份的时候,在B大校园里。那天,他就闭着眼睛坐在湖边的海棠花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朝着他走过去,那是我从来就没有过的感受。我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直到他察觉到我的存在。”
  那是一条很美的湖边小路,那是一个很美的晴朗下午,肖的眼神变得温柔,那双漆沉静的眸子似乎就在他的眼前。可就是肖这样的表情,却让两个老人转开了脸。
  “当时我着去图书馆,也没和他打招呼,但我以为他是B大的学生,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我从小,就没交什么朋友。课余的日子被各种补习排得满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学和补习。慢慢长大了,也许我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或者忘了怎么主动与人相处,我会对人礼貌,但也不自觉会保持一定距离。修纯,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想主动去认识的人。可是,我在B大的学生记录里没有找到修纯的档案,一个月后我偶然到‘重火’吃饭,才知道他是那里的服务员。那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当时我很高兴,觉得终于找到他了。我很想和他结交,但是,我又不想冒失,也怕唐突了他。所以,我只是去吃饭,作为他店子里的客人。修纯那个时候,还替大学里的女孩子给我递过情书。我不喜欢他做这样的事情,可是,也总算是和他说上了话,能够亲近些了。”
  “5月的时候,我的母亲去世了……46岁的生日,也还没有过……
  尽管母亲和我并不亲,但是,她却是我唯一的母亲……
  七七做完以后,我去找了修纯,把他带到了我经常去的山顶。
  我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在修纯的面前,我却觉得什么也不用顾忌,那天晚上,我流了眼泪。
  而修纯就在山顶静静地陪着我。
  自那以后,修纯似乎就把我当成朋友了。愿意和我聊天,也愿意和我去打球。我们渐渐的,就像好朋友那样子交往了。
  这些,就像我第一次来这里找修纯,告诉你们的一样。只是,我来找他,并不是顺便,我就是为了找他才来的。是我吓到了他,害他过年也没能回家。”
  “也就是说,修纯不是因为餐馆忙才不回来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骗我们了。”修纯爸对自己的儿子失望了。
  “伯父,修纯是为了躲避我,辞了工作,那时候漂泊在外还不稳定,怕您二老知道了会担心,才说是因为餐馆忙不能回家的。
  “接着刚才的说,看你们还瞒着我们多少事情!”
  “伯父伯母,修纯,是个太好的人了。……他在B市打工,吃了很多苦,实在很不容易,一份工赚的钱不多,他就打两份工。受了再多的苦,也都自己忍着。”
  修纯妈听着肖说的这段往事,眼睛又开始泛酸。那是她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会不知道?为了把钱寄回家,自己就留那么点当伙食费,身体怎么受得了……
  “为了让自己多一点技能更容易找工作,他开始读夜校。他原本住在餐馆楼上,但是那个暑假,老板把房子租给了别人,于是我就让修纯住进了我小公寓。那段日子,我们一起买菜,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兜风。我是第一次感觉到,我,是被关心着的,而家,是温暖的。
  和他在一起,最最普通的生活都变得让人珍惜,只要看见他的笑脸,就觉得无比开心。我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希望我和修纯,一辈子也不要分离。
  伯父伯母,我爱上了他。”
  “修纯是个男孩子,是个男孩子啊!不能理解,简直不能理解!”修纯爸摇着头不相信。
  “其实,从见到修纯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他是特别的,也许那个时候,我就把他放到了心里。
  我以为,在修纯的心里,我也会是特别的……我20岁生日的那天,向他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伯父,和您一样,修纯也不理解。那天晚上下着大雨,他是跑回家的。第二天,他就不理我了。我想给他时间让他冷静下来,可是,没几天,他就辞了工作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你们现在怎么又?”他家的孩子,一直就是个好孩子的,绝不可能主动犯这样的错误,那主要问题就出在肖身上了。
  “是我,我四处找他,我不愿放弃。”
  那年来找修纯的时候,虽然没有见到他的人,但是,我知道了他的电话号码。从这里离开后,就立刻打了电话给他,我说他不回我就在这里等他,他说只要我在这里等他,他就不回。我舍不得他在外面漂泊,又不可能放开他,所以,我告诉他,我可以不见他,但只要允许我和他保持电话联系就好,不多,一个月就一次。当然,他也拒绝了。他后来答应了,是因为我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把我喜欢他的事告诉你们。”
  修纯父母听着这话,诧异得睁大了双眼。
  “伯父伯母,我这样做的确很卑鄙,你们想打我或者骂我都可以。”
  “那现在呢?修纯是自愿同意和你在一起的吗?”
  “是的。我和修纯自那以后一直是用电话联系,慢慢的,我们似乎又能回到朋友的关系。知道他去D市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但是,我说过,不管怎样,我都不想放手,所以半年后,学分一修满,我就也来了D市工作。每天下了班就到一家一家便利店里去找他,找了两个月,在浅草看见了他。
  我没告诉他我每天回去看他,也没让他知道我就住在他家对面。再次见到他,花了一年又五个月的时间,我不想再有一个一年又五个月。而且我也害怕,修纯如果看到了我,会再次辞掉工作而漂泊异地,我不忍心他这样受苦。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关注着他,不敢越界。
  可是,我没能忍住,还是和修纯见了面。因为我看到有个男人亲……找他麻烦……就冲进了店里……
  冲进去以后我真的很后悔,只要见了面,可能就是再次分离。我惶恐又小心翼翼。但我真是庆幸的,这一次,修纯没有再躲避我。不管他是不是能接受我的感情,但是,他起码能像一个朋友那样对待我了。
  如果不是我的告白吓到了修纯,我和他本来是处得极为融洽的,所以,如果只是朋友似的相处,我们很快又亲近了起来。可是,我对他不是只有朋友的感情,而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后来的几个月里,我俩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尽管表面上是住在对面的朋友,但我知道,修纯对我的感情,也许要生长起来了。而后,他带我回了这里,见到了伯父和伯母。
  我感激他给我这个机会,感激他一直照顾着我的生活,感激他带着我回这个家。
  再后来,我们就住在了一起,去年8月份的时候。”
  住在一起……这两个孩子住在一起,但是,他们不是兄弟的感情!
  “你们两个……已经……做过不该做的事了吗?”修纯爸气得脑袋冒烟,但是还是得问清楚。
  “……”肖稍稍抬起了头,“是的,因为我们相爱。”
  “这样的丑事你们怎么做得出来!”
  “……”
  “你们……是两个男人啦!”修纯妈的脸上再度流下了眼泪,“他爸,这怎么办啦……”
  一开始拒绝了又有个什么用,现在还不是木已成舟?修纯爸痛心疾首。
  “这就是我们俩的事,伯父伯母,我全都告诉了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大人物的疯狂,是不能听其自然的。”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三幕第一场 国王台词
  第61章
  屋子里很静,时间一点点在沉默的三个人之间流淌。桌子上的烟缸里,几根短短的烟头愤怒地歪斜着。
  “他妈,打电话,要那小子回来。”情绪一点点压抑下来,修纯爸暗熄了又一根燃尽的烟,用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却又异常沉重的声音说道。
  走出这村镇,竟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是留在家里,即使是种地,也不至于败坏家门啊……
  “伯母,等等。”在两位家长沉默的半个多小时里,肖始终端正地跪着,不发一语,好不容易等到修纯爸开口,竟又是要打电话要修纯回来,不行!
  “伯父,伯母,你们的反应,我和修纯早就想过千遍万遍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不敢告诉你们的原因。我知道你们希望修纯娶妻生子,如果你们愿意,我就是你们的另一个儿子,我会一辈子好好对待你们,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好媳妇逊色。至于小孩的问题,你们也不用担心,现在医学很发达,我们能拥有自己血脉的孩子,你们,能拥有留着简家血脉的孙子。我会努力赚钱,我们一家以后的生活也会过得很好。伯父伯母,你们能试着接纳我吗?”
  眼神一直飘向远方的修纯爸听到这话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眼前这个跪着都还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城里小子,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想得很远,也想得很周到。可是,想再多,一开始错了就全错了。
  “你们必须分开。”修纯爸是不可能让步的。
  “肖,你们两个,做好朋友多好啊,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呢……现在这样,那是一定得分开的啊。”即使肖描述得再好,这世上不容的事情,修纯妈也不可能答应。
  ……
  “伯父伯母,我想过,你们不同意,我就在这里一直跪下去,跪到虚脱跪到昏倒,跪到干脆闹得众所周知,那个时候,你们会怎样对待修纯呢?我不怕辱骂,我也不觉得自己这是不知廉耻,如果你们容忍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那就把他出去吧,然后,我就可以把修纯带走了。带着他去过幸福的日子。”
  “肖,你!”这小子犯横了!
  要是弄得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简家怎么丢得起这个脸?到时候闹得断绝关系……那的确是有可能的。修纯爸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肖,我和你伯父每次都把你当贵宾,什么好吃的都留着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伯母,我到这个家里来,得了多少您和伯父的照顾,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很庆幸,也很感激。我和修纯的事,真的是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我们只是希望,你们能试着接纳我和他在一起的事实。”
  “不可能,跟你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好,你想说就去说吧,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怕,我就把那小子亲手打死。反正,这样的儿子,当初还不如不生的好。”
  修纯妈听到男人这么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那是她多么不容易才保住的一个宝贝啊,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孩子,现在,却成了家丑,一个根本不该出生的孩子了。她疼得心里直抽搐,按着胸口捂着嘴坐在凳子上呜呜地哭。
  “伯父,就是国家法律里,我们也不构成任何一条犯罪,更别说是死罪。……我刚才说过,您和伯母的反应,我和修纯早就想过了,可是,唯独‘死’这一条,我们没想过。没有想过您会说出把他打死的话来。原来家族的声誉,比自己孩子的命还要重要。修纯今天没回来,要是他回来了,听到这样的话,他不知会多伤心。”
  说到这里,肖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他无法想象修纯会死,可是,修纯爸的话让他仿佛看到了修纯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他无法克制地难过了爱来,觉得心脏被谁狠狠地捏住了。
  “伯父,那是您的儿子,那样好的孩子,你怎么能说出打死他的话?”
  “肖……”修纯妈已经哭得抽泣,她看到肖满脸的悲伤,越发是难受,她的修纯,怎么能被打死呢?“他爸,你……”
  修纯妈不是埋怨他爸,她是为孩子悲惨的命运感到痛惜,他的修纯,该怎么办呀……
  “你要是怕他被打死,你就离开他。”说完修纯爸又看向了远方。
  修纯……被打死……肖慢慢地低下了头。
  “伯父,你真下得去手?”
  “他要是不听劝,非要和你在一起,大可以试试看我下不下得了手,我打不死他我也打断他的腿。”修纯爸很坚决。
  修纯妈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是两个男人在不在一起的问题了,他的儿子可千万别回来呀,这要是回了,挨打是一定的,他爸这回生了这么大的气,他说打断他的腿,那他绝对不会手软的。怎么办啊……
  满屋子,就剩母亲担忧害怕的哭声。
  “好吧!”肖抬起了头,“伯父,我会试着离开修纯。”
  修纯爸重又看向了肖,不过,他是惊诧的。肖会这么一下子就转过了弯,他完全没有想到,还以为要僵持很久。
  “你……说话算数?”
  “修纯受一点罪我都会心疼,我不想看着他受罪。”
  ……
  他不想看着修纯受罪,倒是说要把儿子打死的爹不近人情了……
  修纯爸撇了他一眼。
  “这样就好,你们两个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个小子是个什么心思?把人弄糊涂了。怎么就这么容易呢?就因为自己说要打死儿子?
  这小子刚才讲了那么多话,一副深情的不得了的样子,怎么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伯父,我现在虽然爱修纯,但也许就像你和伯母以前说的,可能是一时冲动,两个人关系太好了,长期呆在一起就日久生情。如果分开一段时间不见面,也许我们就能‘正常’了。”
  “你也觉得你们这样不正常?”
  “不管正不正常,这都太让人难受了。既然这么让人难受,也许,真的分开,倒好了。其实我来的时候,意志是很坚定的,我怎么也想说服你和伯母同意我和修纯的事。反正我和修纯在一起生活,如果你们一直不同意,我们大可以不回来就好。我想过即使你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和修纯分开。但是,这毕竟只是我想的,真正做起来,我做不到。我对修纯,不能自私,我不能把他占为己有,我除了他就只有他,而他除了我,还有父母,还有亲人。他是那么一个善良的人,你们不原谅他,他一辈子都会觉得愧疚。我想让他幸福。所以,如果离开他他就能过得快乐一些,我愿意尝试离开。”
  肖说话的时候,两位家长一直注视着这个男孩,这个爱上他们儿子的男孩。经过了愤怒的洗礼,此时,他们已不再是怀着怒气来听这个男孩说话了,他们,听到的是真情。尽管他们不可能妥协,不可能认同,但是,这个男孩的真情,却是句句。
  “伯父伯母,明天过后,我就会尝试着离开修纯。不过,我也有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
  “我会尝试着忘记他,但是,如果我还是忘不了,我会回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的感情是很复杂也很难控制住的,特别是思念和爱情这两种情感,所以,并不是说我离开了修纯,我对他的感情也一定会消失。我刚才答应的只是尝试,我会尝试着忘记修纯,但我不能保证我能忘记他。”
  “所以,你的底线是什么?”
  “三年,我认识了修纯三年,我就尝试着用三年来忘记他,但如果三年后还是忘不了,我会回来继续争取他。”
  修纯爸听到这话又挑起了眉。
  “伯父,三年,结婚育儿的黄金时期,谁又能肯定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我是不想放弃,我现在怎么可能放弃?我回来本就是想争取和他在一起的!
  可是,我都愿意尝试了,我都愿意离开他三年了!即使,这三年里修纯完全有可能忘了我,甚至完全有可能结婚生子,我还是愿意离开他。你们,到底懂不懂我的心情?……伯父伯母,要是三年后,修纯真的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或者是已经结婚了,我回来了又能怎么办?”
  ……
  修纯的父亲,这一下,也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肖的确是“爱”上了自己的儿子,如果这种感情是爱情的话,那么,要在热恋的时候分开,即使强行分开,也是很难的。
  三年,并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的确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情。
  肖,是下了什么决心来的,又是下了什么决心说出尝试离开三年的话的……这个孩子,用情很深……可是,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那样当贵宾的迎接着的,现在却跪在厅堂里哀求着他和妻子给他一个分开三年的尝试机会的,唉,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
  修纯爸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默默无语。
  眼前跪着的肖,她一直就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一直为自己的儿子有这么一个优秀的朋友而感到骄傲。B大的毕业生,月薪8千的会计师,富豪家庭出身却极为平易朴实的个性,没有一点骄奢的恶习。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肖那点点滴滴的仔细和对人周到关怀的那颗心,其实都隐在他高大的身体里。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可是,两个孩子就发展成了这样的关系。
  她是希望他们两个都能幸福的,他们两个呀……可现在,也许他们连个都无法幸福了……
  暂时分开能让他们冷静下来,长时间的分开就能冲淡他们之间的感情,分开的话,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许,分开的日子里,他们就都能找到父母期望中的妻子,以后,也能有他们自己的孩子。
  三年,也许,真的什么都能解决了。
  “他爸,答应吧,答应肖吧……”不能答应他和修纯在一起,至少答应让他们尝试一下分开。只能这样啊。
  修纯爸仍然没有开口,他在想肖说的三年后。
  “明天过后,我就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此后的三年,我不会和他见面,也不会和他联络。伯父伯母,我说到做到,请你们放心。”
  “肖,如果我不答应呢?”
  “伯父,那我可能等会儿回去就把修纯带到外国去结婚。”
  ……
  结婚!外国!这个臭小子……能去外国就怎么了?那还不是私奔!
  修纯爸看着地上的肖,又来了怒气。
  “伯父,请您答应我吧。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机会。让时间改变一切。”
  没有闹得众人皆知,没有搅得天翻地覆,没有鱼死网破的惨剧,也不是亲离子散的结局。成全我,也成全了你。
  第62章
  纽约,“站着”的城市,35栋摩天大楼,居世界之最。
  肖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能清楚的看到远处的帝国大厦。
  帝国大厦位于曼哈顿第五大道350号,夹在33大街与34大街之间,建筑师威廉?拉姆。1930年3月动土的摩天大楼,只用了410天就竣工了,是世界7大工程奇迹之一,和自由女神一起成为纽约永远的标志。
  夜里,大厦上面30层通宵都是彩灯闪烁。华美目。
  修纯,和你一起看《西雅图夜未眠》的时候,还说带你来帝国大厦看看的。
  第二个春天的到来?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西服里衬的口袋里放着那支他换走的金笔。
  修纯,我们的春天还远没有结束啊……
  肖从远处收回视线,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了。
  拿出皮夹打开,一个青涩俊俏的少年正站在树下对他笑得腼腆,阳光从树冠穿透下来,洒在少年的头上、身上,给少年镀上温柔的金光。
  这是肖第一次到简修纯家里的时候,从简修纯高中时的相册里抽出来的一张照片,他一直放在身上。
  修纯,你真的不准备等我了吗……
  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在压了膜的照片上,抚摸在照片里少年的脸上。
  修纯,再坚持4个月,只要再坚持4个月……
  肖和修纯父母的三年约定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到期了,可是,修纯的父母把期限又延长了,他们希望再往后推一年,可是,他怎么还等得下去?
  “伯母,我们当初说好了的,我的底线只可能是三年。”
  “肖,修纯就快忘记你了,你为什么不能让他幸福呢?”
  幸福……给修纯幸福是他唯一想奋斗的目的……可是,他给的幸福,不被认为是幸福……
  “伯母,不行,我不能答应。”
  “肖!你们都尝试了三年了,这都是最后关头了,为什么不能再忍忍?再忍忍,你们就能变回去了!”
  修纯的母亲在电话那边已经流了眼泪。
  ……
  三年前他到清流镇去,除了把他们俩的事情告诉修纯的爸妈,更主要的就是想取得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修纯爸妈接受他们的机会。修纯爸妈认为把两个相恋的男孩子分开一段时间,杜绝他们的一切联系,这两个孩子就能变好,能忘记对方,或者能重新喜欢上女孩子。好,那么他就成全父母的想法,就按照父母的想法来做。修纯的父母后来同意了这个方案,虽然三年的分离可能会让他和修纯被寂寞和思念烧成灰烬,但他还是选择这一条路,尽管他知道,这是一条非常冒险的路。正如他自己说的,三年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两个人是不是真的会熬不下去,甚至因此越走越远。但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也选择了相信修纯。
  三年不见修纯的日子,他除了每天疯狂地工作实现父亲的愿望,还要时时忍受会失去修纯的恐慌。
  可是,只有减少对修纯父母的伤害,并且让他的父母接纳了他,修纯才会真正的幸福。
  如果他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他怎么会选择这条路……
  “伯母,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痛苦……我每天想他想得心疼……我都三年没有见他了……”
  “肖,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再忍忍,就半年,好不好,就半年,你再给我们半年时间……呜……”修纯的母亲在对面捂住了哭泣的声音……“孩子,伯母求你了,半年,你就答应伯母吧……”
  因为这个三年的约定,修纯的父母是全心地参与到他俩的事情中来了,三年来,他们既看到了他和修纯所做的努力,也感受到了他们是相爱着的感情。
  但是,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可以慢慢地瓦解父母的坚持,改变他们的态度,也可以散失他和修纯之间的爱情,毁灭他们的信心。
  修纯,我一直没有变,你呢……
  “肖,就半年,半年啊……半年后,你要回来找他,我也不管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肖屏住了呼吸。
  半年后,就能接纳他了吗?
  半年……半年……
  修纯,我们就快要成功了!修纯,如果你现在还没能让你的父母妥协,那就请你继续坚持下去。
  所以,他还是答应了修纯的母亲,再等半年的时间。
  只是,卡上的钱,从今天开始不用再存了……
  命运吗?不能的。
  不再多想,肖收好了皮夹,开始专心处理明天谈判要用的文件。
  D市。
  “爸爸!”一个皮肤极为白皙的卷发娃娃从D市中心的一所小学里跑了出来,然后一头扑进了一个发男子的怀里。男人习惯性地低下头,娃娃就用他粉红的小嘴亲了男人两口,漂亮可爱的孩子总是特别招人喜欢,旁边同来接孩子的家长看着这孩子,满眼都是怜爱的神情。
  只是,这个有双墨绿色眼瞳的小男孩的爸爸,带着一副难看的框眼镜,从镜片的厚度来看,这个男人近视得不轻。他的个子也不太高,很瘦。家长们都特别纳闷,怎么这么普通的人就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小孩来呢?想来是他的母亲特别漂亮吧。
  “诚烨诚烨,你爸爸来接你啦。”诚烨小朋友很受欢迎,好几个小女孩都特别喜欢和他一块儿玩。
  “是啊。”诚烨背靠着爸爸对着同学笑得开心。
  “诚烨爸爸,这是我妈妈。”小女孩都特别大方。
  “您好。”
  “您好。”
  “您孩子长得真可爱。”
  “谢谢。”
  “我总见你来接孩子,没见他妈妈呢?”
  “哦,我离婚了。”
  “这样啊,真对不起。”
  “不要紧。”
  “诚彦,快点!”曲宸在车子里等了半天了,看着诚彦接了孩子却还跟个女人在那里说话他就烦了,摇下车窗就冲这边嚷嚷。
  探出车窗的头颅引来众人一片惊艳。这是个太过于俊美的男人了。
  “哦,来了。”
  “抱歉,我们先走了。”
  “好,珏珏,和叔叔再见。”
  “叔叔再见,诚烨再见。”
  “你磨蹭什么?”
  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生气了?诚彦看着脸色不愈的曲宸,不明所以。
  “daddy,你怎么生气了?是Shaun惹你生气的吗?”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Shaun呢,来,宝贝,给daddy亲一口。”说完曲宸就在孩子扬起的小脸上嘬了一口,亲得孩子眉开眼笑。可是曲宸转过头瞟向诚彦时,却瞪了他一眼。诚彦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daddy,我想吃果子店的小布丁,我们回家的时候,顺便买一个,好不好?”
  “好。”
  过了两条街,诚烨说的果子店就到了。曲宸下车去买布丁,把他的两个宝贝留在了车上。
  果子店挨着一家咖啡厅,咖啡厅的外墙是一面透明的玻璃。
  曲宸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简修纯。
  此时简修纯就坐在咖啡厅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
  这是在干什么?曲宸看见两个人似笑非笑想熟又不熟的样子,心里就有了数。
  眼睛转了转,人就进了咖啡厅。
  “这位小姐,能把您对面的这位先生借我用一下吗?”
  且不论他精英的头脑雷厉风行的手腕,仅世家公子的高贵与华美,模特儿的身材和脸蛋,曲宸这个人,就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了。
  果然,简修纯对面的女孩子,红了脸。
  “嗯。”答得诺诺。
  换了一个桌子,曲宸和简修纯面向而坐。
  “我叫曲宸,我给你打过电话,还记得吗?”
  曲宸?
  “你是诚哥的老板。”简修纯记起来了。
  “我除了是他的老板,还是他的老公。”曲宸指了指对面,“他和孩子现在都在车里。”
  “……”简修纯看着这个傲气凌然的俊美男人,很是震惊。
  “你不也是同性恋吗?相什么亲啊?”
  “……”听到这话,简修纯心里也很复杂,但还是赧然。母亲这次托人给他介绍的,是城市里的姑娘,大企业里的职员,按照他曾喜欢的那个“女孩”来找的。想着母亲的辛劳,简修纯很黯然。
  不过,曲宸说他是同性恋,他……
  “你知道肖的电话吗?”简修纯抬起头直视着曲宸。他是从肖那里知道的。
  “你不知道?”
  “嗯。”简修纯点了点头,“曲先生,如果您有他的电话号码,可以告诉我吗?”
  “原来他已经和你分手了。”
  “……”一般人听到肖这样的做法,都会这么认为吧……
  “曲先生,您和肖的确是有联系的对吧,能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简修纯再次请求。
  “你找他干什么?”还以为是这家伙背着肖出来相亲才跑进来的,看来是自己多事了。
  “我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和我分手了。……因为,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和我分手……虽然三年了,他一直没有再联系过我,但是,我还是想亲口问问他。”
  三年?他去年圣诞节回去,约肖出来坐了坐,问起简修纯的事,他并没否认,跟他开玩笑,让他把简修纯也弄纽约去,免得老婆独守空闺,他说他会接过去的……三年?
  ……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还爱着肖吗?”
  这个问题真的还有意义?
  不过,能和肖联系上,亲口听到他说分手,也许就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再也没有意义了。
  “我还忘不了他。”
  曲宸靠在椅子上想了想,然后又问了简修纯一个问题:
  “我最近要回一趟纽约,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和他一起,去纽约?
  他是想带自己到纽约去见肖?
  不管摆在他面前的,会是什么结局,坚定的,简修纯点了点头。
  第63章
  由于是跨国公司,曲宸和员工常常往返于中美之间,公司里有专人负责办理签证,不到规定工作日,简修纯的商务旅游鉴证就下来了,然后就跟着曲宸来了纽约。
  下雨了,外面隆隆的雷声翻滚,雨点来得大又急,简修纯关了房间的窗户,坐到了雕花软垫的宫廷椅子里,室内因为天气的变化暗了下来,但他也没开灯。
  “叩叩叩——”三声一次的敲门声夹杂在雨声里并不明显,但简修纯却立时就站了起来。
  简修纯到纽约已经3天了,一直待在这个语言不通的陌生城市的高级酒店客房里,静静地等待,直到这一刻。
  床上盒子里放着的,是晚上舞会的礼服,刚才曲宸派人送来的。
  雨声渐渐小了下来,窗户也已打开,凉爽的风拂着人的面颊,但室内的人却只觉得从心里散发出的一股潮热。
  晚上8点,曲宸敲开了客房的门。
  “走吧,舞会开始了。”
  “嗯。”迈出步子,坚定地跟随。
  间隔白色雕刻立柱的走廊,红色锦绣的地毯一路,身着华服的王子昂着他高贵的头颅,优雅地走在简修纯的前面。舞会就在酒店的顶层。
  “晚上好,先生。”白色拱门外,同样身着礼服并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微笑着迎接贵宾。
  门开了,更加耀眼的光芒穿过门缝。
  鼓噪感充斥了耳膜,简修纯一时竟有些不敢前进了。
  想了千百次的再会,哪怕是冷淡的,陌生的,诧异的,嫌弃的,可还是希冀着是激动的,喜悦的,是因为肖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肖想成全他的成全。怎么能就这样分离?不甘啊,所以还是来了……可是,走到这最后一步,却慌乱了心。
  “简修纯?”曲宸看了眼后面的人,“进去吧。”
  深吸口气,简修纯捏了捏拳头,向着敞开的门,走了进去。
  香氛扑鼻,音符缭绕。
  挑高的圆形中庭顶部,是如雨伞节骨的肋拱,垂柱下,一盏盏目的水晶大吊灯,晶莹剔透,与墙壁上分布的玫瑰花窗沉积出古典与浪漫。
  彩绘大理石的地面上,遍着华服的名媛绅士或言笑晏晏,或相拥起舞,魅力无边。
  舞会,高尚而又奢华的社交场。
  满眼璀璨。
  “曲宸,来了呀!”见到曲宸,几位优雅的绅士就围了上来,寒暄叠叠,一派客套地交融。
  简修纯跟在曲宸后面,尽量压制着对于陌生世界的违合感,抬眼扫了一圈,没见到肖。
  “这位是我的朋友,简修纯先生。”
  曲宸拉过简修纯,因为他的朋友对这个和他一道来的客人很好奇。
  “修纯,这是我的朋友们。”
  “你们好。”简修纯用中文和大家打了招呼。
  “Daniel,你的朋友真漂亮。”
  午夜蓝天鹅绒双排扣长礼服,颈部和袖口露出的白色衬衣部分,均有细致的蕾丝花边,褶皱层叠的白色领巾是曲宸的私人秘书亲手系上的,簇在前襟。这套华丽的衣服勾勒出简修纯纤长美好的身型,东方人细腻的皮肤被映衬得更加白皙,整个人清俊雅致,灵秀之极。自打简修纯进得门来,特别又是跟着曲宸一起进来,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就一道接着一道。除了他的美貌,更多的人开始猜测这个新面孔的身份。
  简修纯没有听懂外国人的赞美,对众人的注目也只是礼貌的轻轻点头,而曲宸对于朋友的赞美,则是笑了笑。
  “先生。”服务生端了酒盘到了这群人的身边,简修纯随曲宸也端起了一个载了红液的高脚杯,喝了一口,压住了些紧张。
  曲宸家世显赫,简修纯端着酒随着他往里走,一路都有人上来打招呼,走走停停,其中也不乏有用中文试图与他交谈的,他也礼貌地点头微笑,然后静静地在人群里搜寻。
  初时的紧张已平复,急切却涌上来,他还没有看到肖的身影。
  曲宸说肖也是受到邀请的宾客……
  难道他今天不来了?
  一曲优美舒缓的华尔兹结束,不一会儿,男士们牵着女士的手来到了大厅的中间,慵懒幽默的曲调响了起来。
  这是一首曾出现在《辛勒名单》、《闻香识女人》、《真实的谎言》以及《国王班底》这些电影中的,华丽而高贵动人的探戈名曲。由阿根廷作曲家卡洛斯?加尔所作的《Por Una Cabeza》,中文译名《一步之遥》。
  由首段表现慵懒以及幽默的口吻奏响大调后,转而呈现出激情迸发的感觉进入到B段,又由B段小调转回大调,由小提琴和口琴作对位和声的表现。《Por Una Cabeza》ABAB式两个部分前后矛盾而又错落有致的风格充分的展现了探戈舞中两人配合的默契。
  默契的曲子并不一定都有默契的舞者,很明显,场上舞动地极为精湛契合的两个人,的确是人中龙凤。
  高大潇洒的男人有着英俊的身材,他身着色翻领不开叉的布列奥尼晚宴西装,系一条深蓝色的蝴蝶结领带,表袋里是一条白绸手绢,仪表不凡,风度翩翩,引着女士们的情。
  高挑妩媚的女士有着婀娜的身段,穿了一条大红缎面的及地长裙,露出了乳沟和她雪白的脖颈,她漂亮修长的腿随着舞动时时从开衩的裙摆里露出来,撩着男人们的心。
  男人有张东方人的脸孔和一双深邃的眼睛,此时,他正专注地看着和他共舞的这位金发名媛,他的眼睛冷峻而深沉,而与他对视的女子眸光流转,所有复杂的暧昧都随着动作和眼神的交流,融进这舞曲里。
  美丽的女子,简修纯自是不认识,但是那个高大有型的男人……是肖。
  似乎是一根针扎在了简修纯的心里,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不舒服吗?”曲宸顺着他的视线往舞池看过去,然后明白了原因。
  那个女孩子曲宸认识,华尔街上极有实力的一家投资公司的千金,她老爸去年还想指给他,被他拒绝了,怎么,今年就成了肖了。若真是两家能联姻的话,对肖家在美国立足的确会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倒真没想到,肖的探戈竟然能跳得这么好。
  看着看着,曲宸也就欣赏了起来。
  “哪年哪天可相见,那处景可会改变”?还是,改变了啊……
  肖,这样算什么……既然是要离开我,就算是要成全我,你也干脆点告诉我呀……你知不知道这样不明不白地让我多难受?你怎么就能这样对我呢……你怎么能……
  忍着疼痛,简修纯目不转睛地看着离开了三年的肖,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全身都散发出优秀男人的魅力。
  只是,他不再属于自己。
  今日此时得相见,结果在眼前,事实证实,无缘……
  肖和那个女孩子……真的很般配……
  肖……我不该来的……
  真正到了结局,才知道懵懂在怀念里并不是最残忍的。
  “曲先生,我想先回房了。”简修纯整个人都黯淡了。到了这一步,连怨恨都已没了力气。
  “怎么,不想问他了?”
  “……”还有问的必要吗……
  “一步之遥啊……既然来了,还是问清楚吧。”
  这样好听的世界名曲,听在耳里,却成了煎熬。
  肖是在曲宸和简修纯后面来的,不过他在门口就碰到了克劳,里特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因为有项目和他合作,所以就被拉到了大厅周围的会客厅。后来克劳的女儿茱莉进来了,克劳就要绅士邀请淑女跳支舞,肖这才到大厅里来。
  自从来的纽约,舞会这种场合经常有。而这种高级的社交场合,有很多的商机。你的风度,着装,舞技,谈吐,样样都能很好的展现你的人品,让不太了解你的人知道你的魅力所在,愿意与你结交。
  肖请过舞蹈老师专门学习。所以,他的舞,跳得很好。
  只是,他虽跳得认真潇洒,他的舞伴也美艳动人,但是,他却比谁都期望这支曲子能快点结束。
  他看到简修纯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余光的恍然,那张清俊的脸和熟悉的身型一下子就冲进了他的大脑。克制住惊奇,继续着和茱莉的舞蹈,但是一次次地开始让自己眼角的角度能更偏向于曲宸站立的方向。几次之后,强抑住喜悦的狂潮,他终于确定,那就是简修纯。
  他来了,他在这里,他竟然就在这里!
  修纯,你看到我了吗?
  为什么一脸哀伤?
  ……
  这曲子怎么还没完呢?修纯,原谅我不能半途离场,我马上就过来了,你千万不要误会才好。
  好不容易,最后一个动作随着曲调,一起结束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鞠躬,亲吻了小姐的手背,肖带着她下了舞场。
  “茱莉,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陪了你。”尽管心急得要了命,肖还是得维持礼节,为了尽快完成那个5年的契约。
  “肖,你去忙吧。”茱莉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羞涩地点了点头,然后沉浸在众人的赞美和艳里。无比甜蜜。
  那个让自己疼痛的男人走过来了,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曲宸呢……
  此时此刻,简修纯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转过脸看向了别处。
  肖终于走到了简修纯的面前,仅仅,一步之遥。
  “修纯。”
  那是远离了自己三年的声音!可是,这却只是让简修纯的眉毛蹙得更紧。简修纯始终侧着头,没有看他。
  “喏。”曲宸递给了肖一张房卡。
  “谢谢!”肖没想到,竟是曲宸把简修纯带到纽约来,在他和简修纯的关系最危险的时刻。
  “修纯,跟着我出去,好吗?”
  简修纯微微偏过了头,紧了紧抓着酒杯的手,最后还是把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旁边的台子上。
  肖走在前面,简修纯跟得很远,但最终,两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华丽的中国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扇漂亮的白色拱门,将一室繁华抛在脑后。
  第64章
  =电梯门开了,肖先进了电梯,然后按着开门键,等着门外的简修纯走进来。
  简修纯走进去以后,站到了电梯的另一边,只留给肖一个侧影。肖看着这样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的简修纯,他全身都开始沸腾得战栗了,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
  电梯里,有监控器。
  曲宸给肖的那张房卡,就是简修纯的房间卡,从顶层到那房间没多长的距离,可是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却只能维持着绅士的礼仪假装着冷静,即使是这么点距离,也觉得到达怎么就遥遥无期。
  好不容易开了门,肖等着简修纯走进来终于能把门关上了,肖转过了头,才泄露了眼里的情绪。
  那是满满一眼地思念和爱意,猛地就把简修纯从失落的荒芜里拉了出来,这一眼里承载的浓烈的情感,怔得他眼睛发酸。
  你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别这么看着我……
  “修纯……”颤抖着,肖走向简修纯,慢慢地把他的宝贝纳进了怀里,一点一点地裹进身体里,紧紧地。
  豪华的房间里静静的,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简修纯自被肖抱在怀里起,就没有一刻的放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硬着身体,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坚持着什么,但是,他不能放松也不愿放松。
  好一会儿,肖才用脸摩挲起爱人的发,用手轻轻抚摸着爱人的头。
  “修纯,我好想你……”肖这才算长出一口气。能够抱在怀中的最是得来不易。
  ……想我?肖,你说的是真话吗……想我,你为什么丢下我……想我,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联系我……三年的不闻不问,三年的相思刻骨,三年的惶惑不安……可虽然埋怨他,却还是无数次地希冀肖能对他说想他。
  现在,他真正听到了,却又为何格外地刺痛他的心呢……
  眼泪来得无声无息,脸上凉凉的,是已滑落的泪滴。
  ……
  只是,还好你没有把我当个陌生人,还好你没有说忘记我,还好,你说想我……
  即使是有那么一刻,你还记得我……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修纯,修纯,别哭……”
  亲吻自额头上落下,泪水被手指抹去,这点点细致的温柔啊……当爱怜的吻终于来到思慕已久的唇,简修纯推开了肖。
  往旁边走了几步,简修纯自己用手把眼泪擦干,然后也没看肖,继续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华灯在雨后的清新里明净。
  用左手拧了拧右手腕,很疼,现在不是梦里,是真实的。所以,刚才看到的俊男美女,也是真实的。即使肖还能想着他,可是时过境迁,不该大概也不能再贪恋他的温柔……
  “修纯……”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爱人受了多少苦,他怎么补偿,拿什么乞求爱人原谅?
  他生气了,不让自己抱,可是……
  忍受不了,肖走到了简修纯身后,还是整个地环住了他。
  “修纯,别拒绝我,别生我气……对不起……”这么大个子的男人,弓着背低着头,整张脸都伏在简修纯的颈窝里,“修纯……”
  “肖,三年前,你是和我分手了么……”还是问吧,这样的肖,他不明白,也不忍心。
  “我怎么会和你分手,我是想了又想才写了‘我走了’,我还会回的呀,我要回去的。”
  肖抬起了头,把简修纯的身体转了过来。
  是自己,让这双眸子太过忧伤。
  “修纯,如果你这次不来,3个月后,我也会回去找你的。”
  “你找我干什么……”你在这边不是有更好的生活……
  “父母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当然就可以回去找你了。3个月,还有三个月!”
  ……
  简修纯这回才真的让自己的眼光对上了肖的眸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
  “修纯,其实我和你的事情,我来纽约之前就告诉你爸妈了。”
  “你……”爸妈已经知道了!早就知道了……仓惶席卷了上来,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别怕,他们都知道3年多了,就快要接受了。”
  肖看着简修纯惊慌的神色,想搂过他安慰。
  “等等,肖,你说清楚。”他都要急死了。
  “走,我们过去坐着说。”肖牵起了简修纯的手,把他拉到了床沿上坐下了。
  “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我父亲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是我和他谈条件,只要我让锦辉国际在美国站住脚跟,他就不再干涉我和你的事,所以我来了纽约。我不和你联系是因为我答应了你的父母,和你分开3年,试着让我们彼此忘记。本来3个月前我就要给你打电话的,你母亲求我再给他们半年时间,她说半年后我再回来找你,她也不管了。所以我才又忍了半年。可是,你来了,你来了!”肖一直拉着简修纯的手,显得十分激动,“修纯,就快要成功了,我们还有3个月,3个月后即使是你的父母,也不会再反对我和你在一起了。”
  ……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这么多事,他竟一点也不知道……他的父母,真的会接纳他们吗?
  “肖,我妈,真的能接受我们?”这太让人惊讶了……这三年来,他竟没能从父母那里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是啊,不过,你现在跑来找我了,不知道你母亲会不会说我违约。”
  ……
  这个人是肖,肖,不会骗他。
  三年前还在愁苦着父母的态度,时时担忧着家庭的决裂或者是分离的那个日子会到来,现在,这些问题他一个也还没面对,就到了快要解决的时候了……
  不是说好什么都一起面对的吗?不是说好两个人一起想办法的吗?
  你怎么可以擅自做决定,让我三年来都被蒙在鼓里?
  肖,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等着你?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要放弃你了……
  简修纯想到这里一阵心慌,对做这个决定的人也有了些怒气。
  “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你怎么知道我会等你。”
  “你不会等我吗?”
  “我身边有那么多条件好的姑娘,除了姑娘,也有家庭很富裕的男孩子追求我啊,我为什么要等你。何况是三年,不对,三年半。”
  “……哪个男的?他想得美。”肖说完就把简修纯捞进了怀里。
  “可是,你也不在我身边啊,我就是和他在一起了,你又能怎么办?”
  “我会把你抢回来的。”
  “那要是女孩子呢,我要是结了婚有了小孩,你怎么抢?”
  “……”是啊,这就是他最担心的,所以,他只敢说3年,杳无音信的3年,再多,他也不敢……
  不是他不相信修纯对他的感情,是这个社会,有太多的不得已……
  “你会吗?”如果真是那样,他,还能把修纯抢回来吗……
  肖受伤的神情让简修纯一下子也难过起来,他不该这么说的。
  自己的犹豫不定又能给他俩的爱情一个怎样的未来呢?肖也绝不是没有想到最坏的结果才做了这个决定……可是,你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你这个傻瓜……
  简修纯抱住了肖的腰,把头埋到了他的颈窝。
  “不,我不会。”肖啊,也许我会爱你一辈子,可是,是不是能等你一辈子,哪里说得定呢……
  肖,还好,还好我来找你了。
  收紧手臂,简修纯也把肖抱得紧紧。
  “修纯……”
  “嗯?”
  “我想吻你。”
  ……吻就吻还问个什么……
  简修纯从肖的颈窝里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眸子,那眸子里的深情,又让他的眼酸了起来……
  哪里还会怪他,担忧的焦虑,思念的苦闷,不解的埋怨,这一刻,幸福的一刻,竟就都忘记了。
  只要他还爱着自己,还能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可计较的?没有比这更让他觉得庆幸的了。
  轻轻地闭上眼,感觉着肖落下来的吻,从清浅的,到浓密的,缠绵的,到激烈的。
  华丽的衣服被脱去,热吻落到身体上。久违的潮热却比初次的交融还要炽烈,只是触碰到身体,皮肤连接的一处就火一样灼烧。
  这是三年不见却从没一刻忘记的爱人,这是三年分离却没一刻陌生的身体。
  “啊——”
  肖的进入还是仓促了些,他也想帮爱人好好的扩充,可是,分离了这么久,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让他控制不住在身体里四处流窜的爱意,他想快点抱他,想快点和他紧紧连接在一起。
  “宝贝,疼吗,对不起……”肖的额上已有汗水渗出。
  简修纯咬着嘴唇摇着头,不疼,他不疼的,请你抱着我,不要放手。
  “肖,我也好想你……”从没一刻忘记过你……
  伸出双臂,简修纯抱住了爱人健壮的身躯。
  “啊嗯……嗯……哈……”
  终于,没有距离。
  爱情,有多爱,说不清,有时候,只有指尖的触碰,肢体的交缠,身体的交 合,如此亲身的感受,才能传达到心。
  只因为你,是我最亲爱的。
  第65章
  “修纯。”
  “嗯?”不太清醒,但是肖似乎已经穿戴整齐,惊慌地睁大眼睛,“你到哪里去?”
  看着迅速坐起来的爱人,肖也一惊。
  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将爱人布满情 事痕迹的赤 裸身体包裹好抱进怀里:
  “修纯,我只是去公司,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下吧。”
  “……你在干什么?”
  感觉到修纯在被单下的手有着异样的举动,肖把它们拉了出来。
  右手腕上几处青紫,那是简修纯自己掐的。
  肖有些不解,只能心疼地看着简修纯。
  “我……我看是不是做梦……”被太过于真实的梦境欺骗过,所以,不得不小心。
  “唉……”肖抵着简修纯的额头,“修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肖,你的衣服怎么和昨天的不一样?”
  “早上我要秘书给我送来的。曲宸给你的那件我也让秘书拿去洗了。”
  “哦。秘书还管送衣服和洗衣服?”
  “是啊,这里汇集着许多的商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很多事情都要请顾问咨询,包括在重要场合的着装。”生意太忙,这些事情自然就交给负责不同事务的秘书来做了。
  “工作,很不容易吧……”
  “如果手上的两个长期投资项目能够顺利签约的话,锦辉国际,基本上就能名副其实了。好了修纯,我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公司吗?下了班,我就带你回家。”
  “嗯。”请让我和你在一起。
  锦辉国际纽约分部。
  “BOSS,您好。”
  “BOSS,您来了。”
  大家都很惊异,今天BOSS的脸上竟然有笑容,更神奇的是,他一直在默默关照着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子,为他引路,为他开道。虽然BOSS的道没人拦。不过,那个让BOSS散发出温柔气质的男孩子,真的很漂亮呢。
  “修纯,你就在这待一会儿,我开完会就回来。”肖让秘书给简修纯准备了早餐和饮品,“这里有电视,遥控给你,电脑也是开的,你觉得无聊就玩会儿,我马上就回了。”
  “知道了,你去吧。”秘书看起来都有些着急的样子了,但是,他不会多嘴,早上是他给肖送的衣服。
  这个办公室,没有他父亲那个办公室大,但也有大大的落地窗。简修纯走到窗户边,往下一看,好多人。纽约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真的看起来很拥挤的样子,这么高,也只能看到人头攒动,其中金发的还看得不真切。
  远处那栋大楼是什么……好像是……帝国大厦?
  对呀,和肖看《西雅图夜未眠》的时候见过的,后来看《金刚》,也是在这栋大楼上取的景,真没想到自己能到纽约来,能离得帝国大厦这么近……
  没想到啊……没想到肖的离开,是这样的一番用意……
  在办公室等了大概三个小时,肖才回来,只是神色不怎么好。
  “怎么了?”
  “没事。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个阶段的工作很重要,肖只能抱歉地看着简修纯。
  简修纯紧摇了摇头。
  “BOSS,这是里特投资公司送还的计划书。”Linda拿了份文件进来。
  “你去把埃里森叫进来。修纯,你再等等。”
  肖把Linda放在桌子上的文件翻开看了看,没看两页就皱起了眉头。
  简修纯看肖这个样子也知道不是小事,在旁边没吱声。
  不一会儿,埃里森就敲门进来了。
  “BOSS,你找我?”
  “这是你送到里特公司的计划书吗?”
  埃里森拿起来看了看,也瞬间变了脸色,这明显不是他送去的那份。
  “BOSS,我真的是亲手交给克劳总裁的秘书的。”
  “你再想想,中途有没有和什么人出去过,带着这份文件。”
  男人的神情异常的冷漠,这是简修纯不曾见过的肖。
  “我……”埃里森想到了一个人,他的女朋友,那天中午他们去开了房……难道……
  “BOSS,对不起……”
  肖没说话,只是冷酷地盯着这个犯了错误的男人。
  “BOSS,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重新做。”计划书已经被别的公司拿到,他们被抽了底牌。
  “因为你,整个部门都要留下来加班,所有的加班费用,你来支付。”
  “……好。”这总比辞退他好。
  “出去通知大家,今晚开始加班。”
  “是的,BOSS,我出去了。”
  看着埃里森退出去,肖才收回目光,看着桌子上的计划书,叹了口气,这就是那两份长期投资计划里其中的一份,是在这里打拼了几年,才能有这个机会参与到这个计划里……
  肖觉得头疼,抬起左手放到太阳穴的位置揉按,一双手接替了他的手指,他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简修纯。看看钟,下午1点了,糟糕!
  “修纯,饿了吧,对不起。我马上让Linda把午餐给我们送进来。”
  “好。……肖,你不是有秘书吗?我们吃了午饭,你让他送我回公寓吧,我在家里等你。”
  他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到肖工作让他分心。
  “这样也好。”这里吵闹,修纯在家里也能好好修纯,只是,真不想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肖搂过简修纯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然后把头埋到了简修纯怀里。
  “我在家里等你。”简修纯抚摸着肖的头发。
  “嗯。”闷闷地无奈。
  “肖,你那傻瓜这回倒聪明了一次,知道去找你。”修纯刚走,肖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作为锦辉国际的终极BOSS,肖锦辉对于肖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所以肖对于父亲的话并不惊讶,这件事没有违反父亲的条件,也就没什么好瞒着他,并且,让他知道了更好,他说修纯要和他划清界限,这正好让他看看修纯真正的想法。只是,他的修纯从来就不是傻瓜。
  儿子在另一头不吱声,肖锦辉又继续说道:
  “重做的那份计划书完成得如何了?”
  “我们正要努力。”
  “简修纯变聪明了,你可不要变傻了。过于激动或者是沉迷于爱情,你可能和最后的筹码失之交臂。”
  “董事长,谢谢你的提醒。”
  “那么,祝你成功。”
  这份投资计划对锦辉有多重要,肖锦辉心里是一直捏着把汗,那是他的机会,是肖的机会,更是整个锦辉国际的机会。
  肖,希望你像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
  *** ***
  肖的公寓同样在一栋高楼里,除了书房,其它的家具都极其简单,厨房看起来是新的,肖大概是没时间自己弄吃的吧。
  秘书是个中国人,送简修纯回来后就走了,说晚上会再送吃的过来。
  肖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3点。要是平时,他会在办公室里的小卧室将就一下,那里有卫浴工具,还放了几套衣服。但是今天,修纯在家等他,即使再累,想到修纯在家等着他,他就迫不及待。
  简修纯听到门响就起来了,然后出去迎接男人。
  “还没睡?对不起,我回得这样晚。”
  看着他的是一脸疲惫却满含歉意的爱人。
  那一刻,他极度心酸。
  这样的男人,太让他心疼……锦辉国际,名副其实,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他这三年,都是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走过去,他就抱住了肖。
  “谢谢你……”比起肖,他那三年的思念,又算得了什么……这个男人,真的就是他的那片蓝色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把自己包裹进明媚的温暖里。
  “傻瓜,说什么呢……”
  房间里的灯关上了,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静静地沉眠。
  舒展的眉,恬淡的脸,拥挤的怀抱,满足的心。
  两天后,简修纯就回国了。他不能待在这里,他的男人,正为着他们俩的未来奋斗着,他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在家等着他吧,不管是3个月,一年半,或者是更长的时间,他都等着他,等着他回到他们家,清流镇的家。
  第66章 完结篇
  “君卓,快点,要到时间了!”
  “危险,坐好。”唐君卓瞪了Andy一眼,现在知道着急了,一早上为了来参加婚礼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怎么打扮才好,还硬是给自己剪了个头发才终于出了门。不过,还是加快了汽车行驶的速度,时间的确快来不及了。
  “就是那座教堂!”
  蓝天里,瘦高尖顶的哥特式风格大教堂远远的就映入了两个人的眼帘,让着急的人稍稍地安了点心。
  虽然是已经看见,可是,车子仍然在栽了榆树和银杉的小道上行驶了半个小时才真正到达教堂门口。
  “你小心着点!”这家伙车还没停稳就跳下去了,怎么就这么激动,昨天晚上还说他做得狠了闪了腰,现在就能这么活泼了。唐君卓看着那个华丽的漂亮爱人也只能无奈的露出怜爱地笑。
  “君卓,你也快点。也不知笑愚到了没有。”
  Andy拉着唐君卓走到了门口,又把两人的衣服整了整,才让唐君卓牵着走了进去。
  教堂里因着晴朗的天气,耀眼的阳光照在了一扇扇绘了圣经故事的大窗户上,投射下华彩的光芒。神圣而美丽。婚礼还没开始,但是来观礼的宾客在这神圣的处所里,也仅都细细低语。
  “笑愚!”唐君卓看到好友,格外的亲切。
  “君卓,Andy,你们来了。”陈笑愚的微笑,一直含蓄而内敛。
  “笑愚,还是你有品位。”Andy“嗯”一个长音,很是赞赏地围着陈笑愚看了看,真是高雅至极的人物。
  和陈笑愚拉扯了两句,Andy又被左边的另一对人儿吸引了。俊帅的高大男人有张极具诱惑的脸,可王者的气息却也是浑然天成。气场很大啊,这个男人……想起来了,曲氏药业的公子!他旁边那个……
  “诚彦?你怎么在这里?”
  “嗯,Andy,好久不见。”诚彦推了推眼镜,微微笑了笑。
  Andy看看他,再看看他旁边那个极有存在感的人,难道……
  呵呵,诚彦,您还真有本事啊……
  “诚彦,这谁啊?不跟我介绍下?”玩心又上来了,不玩不高兴啊。
  “……嗯……这位是曲宸先生。”
  “你好,秦铮。”Andy主动伸出了手。
  曲宸瞟了瞟这只孔雀,想着他是诚彦的朋友,也就握了个手。
  “还有这位,唐君卓先生,我的男朋友。”Andy把唐君卓也拉了过来。
  “你好。”
  “诚彦,这位曲宸先生,是你什么人,你还没介绍呢。”
  ……
  曲宸也不说话,王子一样的等着诚彦说。他虽然不喜欢这只孔雀欺负他家的宝贝,但是他也想听听诚彦是怎么介绍他的。
  诚彦看了看曲宸的那个样子,心里也倒明白他要什么。
  “嗯……曲宸……是我的丈夫。”后面的声音很小。
  曲宸立马露出了笑容,拉过了红着脸的诚彦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抚摸。
  “啊?……”都结婚了?再仔细一看,那两人的手上的确有戒指,好大一颗。
  Andy很是惊讶,这曲氏药业……这男人……哎呀,管他的,又不管他的事!只是……
  Andy看了看旁边的唐君卓,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想着曲宸和诚彦手上的钻戒,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指,再想想今天这场和,竟有些不高兴起来。
  不过,是他自己说不要结婚的……
  唐君卓就看着自家的爱人自个儿在那纠结,笑意绵绵。
  “肖出来了,坐下吧。”
  一袭色燕尾服的冷峻男人随牧师从侧堂走进来的时候,正堂里立即安静了下来。肖这套看起来简约实则处处充满了细致精巧的手工订制礼服让男人更显得挺拔高贵,走得优雅却又意气风发,他是盛装的新郎。
  肖微笑着向观礼席上的宾客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神台前,抑制着内心的激动,等待着他的伴侣。
  “先生们,请各就各位,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牧师慈和的声音在教堂里响起。
  管风琴的声音奏出婚礼进行曲,圣洁的婚礼正式开始。
  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简修纯是被另一名牧师领进来,和肖一样,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整个清秀的眉目显得更加的明净。此时,他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但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忍也忍不住的,就像他俩胸前都别上的小百合,洁净的芳香四溢。看到前方等着自己的爱人,脚步想要更快些却也还是要更小心。现在,是他们的婚礼。他和肖的婚礼。
  尽管父母还是没能来参加两人的婚礼,但他和肖能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庆幸。
  站在圣坛前的新郎官,在看到爱人出现的那一刻起,脸上的温柔就开始无限扩散,他目不转睛,只是注视着爱人的那双水幕波光的眸子,看着他一点一点离自己更近,直到神父将爱人带到自己的身边,终于和他并肩而立。
  “先生们好,我们今天在这里出席这两位男士神圣的婚礼。请问你们俩彼此当中,哪位有谁有什么理由认为你们的婚盟不合法吗?”
  对视,坚定地摇摇头。
  “在场的各位当中,有谁能提供正当的理由,指出这两位的婚姻不合法吗?
  回答牧师的,只是微笑与鼓励。
  牧师微笑着把视线又转回到两位新人的身上。
  “肖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简修纯先生的丈夫,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简修纯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肖先生的丈夫,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我愿意。”
  “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love&pride,世界上第一个专门为同性恋设计首饰的美国品牌,精美又大气的love&pride对戒,此时已然在两位新人的无名指上闪射着骄傲的光芒。
  “戒指是金的,表示你们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爱,像最珍贵的礼物交给对方。金饰永不生锈、永不退色,代表你们的爱持久到永远。戒指是圆的,代表毫无保留、有始无终。永不破裂。
  先生们,我宣布你们结为连理。可以亲吻对方了。”
  教堂的钟声敲响,礼花飞散,掌声与欢呼声齐鸣,拥吻的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感动里。
  与此同时。
  锦辉国际,顶层。
  肖锦辉看着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了些微的笑意。这小子,也总算是成功了。
  桌子上,是妻子的照片,凝视着妻子忧伤的脸,肖锦辉沉默半晌。最后,深吸口气,打起精神,随着秘书向外走去。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清流镇。
  “这个臭小子,当时要他跟修纯分手再走,他恁写了个什么‘我走了’,这算哪门子分手?”修纯爸愤愤不平。
  “他爸,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也管不了……只是,希望他们真的能幸福才好啊……”
  两位老人,看着后院闪亮亮的红宝石,默默地在心里为两个孩子,送去了最诚挚的祝福。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他们20岁的日子,在那个小公寓里,肖让简修纯唱了一首他心里的歌:
  “为你钟情,
  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份情。
  从未对人倾诉秘密,
  一生首次尽吐心声。
  望你应承给我证明,
  此际心弦有共鸣,
  然后对人公开心情,
  用那金指环做证。
  对我讲一声终于肯接受,
  以后同用我的姓,
  对我讲一声I do!I do!
  愿意一世让我高兴。
  为你钟情,
  倾我至诚,
  请你珍藏这份情。
  然后百年终你一生,
  用那真心痴爱来作证。”
  今天,梦想成真。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肖,修纯,以后,就要好好地过日子了。看到你们结婚,激动得泪流满面……永远爱你们。
  后记
  《纯情》是09年4月30日发的文,至今5个月零5天。(刚好158天,这数字好吉利~俗!踹飞~)
  一开始发文真是头脑发热,注册了作者名一个字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开了文,然后才开始写文。所以,没有在网络上发文经验的我,前面的章节都写得慢,没什么读者,也没什么评论和分数,所以什么排行榜也都没有上过。在晋江的编辑没有找我签约之前,我也没有因为跟榜而出现在晋江的耽美频道各种榜上的时候,读者能找到《纯情》看,真是大海捞针的机率。到现在完结了,我也都是没有存文的状态,但是,上了几次榜单,每次能多20-30个收藏,看的人也渐渐多了,但仍属于冷文。
  晋江的论坛我总共也就上去了5次,学着别的读者自荐了一下自己的文章,不过,那真是没有作用的举动,有时间还是多琢磨怎么把文写好。但是,“不狗血不小白的文在晋江红不起来”,这是咱为数不多的几次闲逛时在晋江的碧水上看到的……红不了啊……红不了咱也不能让《纯情》狗血,小白更是不可能。狗血是一种调料,但是,《纯情》不是这个调调。《纯情》的整个文风偏自然细腻,连强烈的矛盾冲突都得是含蓄的隐忍的。文章的生命是很长的,我不知狗血能有多长。
  但是,能长命的狗血文却也是我喜欢的,那需要作者功力很高。所以还要慢慢尝试着驾驭。希望在《容器》里能有所突破。
  5个月了,《纯情》终于完结了……情绪很复杂。
  舍不得啊……
  不过,《纯情》,只是完结了它的文字部分,而肖和修纯的幸福生活,永远也不会完结。这样的两个孩子,我真的是不担心他们今后会有什么不幸福了。
  其实作为作者,我永远也不会和这个故事,和这两个孩子告别,《纯情》,永远是我笔下的故事。肖和修纯,永远是我的孩子。
  至于番外,我现在是一篇还没写,不过,刚完结大家就给了我好多番外的题材呢~
  想写后记,主要是想感谢陪着我和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的亲,感谢你们给了我和这两个孩子那么多鼓励和支持。
  西西,咱生活中的朋友,也是鼓励咱开始写文的人,于是,我的生活又多了一重色彩。大家能看到《纯情》,要谢谢西西呀,所以后记里第一个就要提到西西哟~嘿嘿~剧情几次变换,咱都和西西讨论了的,但西西也没想到后半部咱还是用了最开始的预设吧?
  狼狼,还记得你的那个600多字的评论吗,在24章,那是写《纯情》以来第一次有种被震撼的评论,你说的“高品位”三个字让我受宠若惊却又喜不自禁。而此后,总是有那么个下午或者晚上,你会和我讨论《纯情》里的细节,那是最美妙难得的时光。因为一个词或者一个句子的表达有毛刺感或者瑕疵,你给我指出来,然后和我一起想,一起改,最后竟想出另一个人物和另一个故事来;对于诚彦这个配角,你在看文的时候也会那么注意,即使前面的出场就那么一句,你就想了他的个性,然后和我讨论他再次出场时与修纯的对话是不是太多而显得性格前后不相符,于是没有深入思考诚彦那个故事的我认真地为诚彦的故事写了一份大纲,为诚彦定下了他的性格特征,对《纯情》中关于孩子的那段对话进行了修改。即使是要表现《纯情》里修纯的心情,也不能借由本不会那么多话的诚彦来说。狼狼,谢谢你。
  快完结的那几章,我一开始发上去的65-68章的确是太过于理想化,让修纯退得太多。文章的心理活动在前面已经很充分,我怕男孩子想太多会矫情,但是,对于“怨”的表现,这几章的确是不够,再怎么喜欢,也无法太轻易原谅,怨的心理还是得表现出来。狼狼,这些都谢谢你给我指出来,我先也觉得差细节,却不知再怎么改,谢谢你和我一起分析思考。那么忙的你,夜里一点了啊,我俩还在讨论。哪一个作者不为有这样的读者而欣喜呢?还有《容器》里的受君和配角的名字也是乃在第一时间就给咱想好了,于是咱有了名字就开始写了新文。我不太会给自己宣传,你就把咱的文放到乃博客里给俺做宣传……然后给咱支招,可以开展些活动,可以建个吧,还有如果以后能出版,活动里活跃的亲们我可以签名送书,狼狼,乃替我想得多么远,而那是你对我的心,怎么感谢你呢……我每次都觉得能认识你是多么庆幸。
  还有今天收到的大礼——《写在最后》,乃一定在了结局这天给了《纯情》一份长评,那么忙的你啊……谢谢你给这文的赞誉,让我在完结的这天更加的不平静~浪漫又现实,现实又浪漫,呵呵,我的确就是这样的,现实的浪漫,我想要的生活,我面对生活的态度。
  狼狼,医生的故事,我一定会写的,那是我和你讨论出的JQo(∩_∩)o…
  颦颦,真的很微妙啊,就叫我遇见了你。是这一章一章的文字,慢慢拉近了你我的距离。然后,你给了《纯情》第一篇长评,而且是在病中,一次就写了两篇。这份长评给我的激励和幸福感,远不是10万分给予的意义,这是我作为创作者来说,收到的第一份厚重的礼物。这份礼物中的字字句句,都是作为读者的你真心而细致地体会,是你对《纯情》的感情。
  “我相信小肖从一开始追求纯纯抱的就是相濡以沫共渡终生的心。他敏锐的发现了这个能和他共度一生,不抛弃不放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发现了这个能给他一直渴望的和睦美满的家庭生活的人。他有能力、有抱负、有学识、有手段,可以拥有丰富的物质生活,人人慕的社会地位,但是这样一个能给他一个家的人,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越是家庭不美满的孩子长大后越渴望能自己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庭。小肖遇到了能给他一个家的纯纯,怎么能不一往无前。”
  颦颦,你看得太透彻了。
  其实从头到尾,我都很心疼小肖,所以听到有读者说肖很自私,逼迫一个直男却丝毫不去想修纯的父母的时候,我很难过,在大家甚至是修纯对肖不辞而别不理解的时候,我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我也很难得过。这些过程,这些心理,肖也都得受着。不过,肖真不在乎这些,他爱了就是爱了,一往无前,而被肖爱上的修纯,绝对是幸福的。这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啊。修纯绝不傻,如果肖自私霸道,修纯不会爱他。再看看你给我写的:“纯纯也是幸运的,不是每个遍体鳞伤的人都能遇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在深情的抚慰之下放下所有的痛苦哀伤重新起跑。虽然纯纯在还没有接受小肖的时候可以说是自己从阴影里蹒跚而出的,但是我觉得小肖不懈的追求和无微不至的关照对纯纯的心理康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想想看,有一个那么优秀的人当自己如珠如宝,怎么还有人会继续自暴自弃?”
  这些人物的性格,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生活态度,他们选择的道路,其实更多的就是作为作者的我的选择,而颦颦,你能理解我的心,很深入的理解,没什么比逢得知音更激动了!颦颦,谢谢你一直这么支持我支持《纯情》,替我吆喝,想办法让《纯情》能有更多的分数。这真是我行文以来心里最甜蜜的一份。虽然《纯情》完结了,但只是因为《纯情》结缘的你我却可以以另一种方式交往下去,那是长久的,难得的友情。
  小彩色,我在地球这边,你在地球那边,我们隔得这么远,却总觉得你就在身边。写《纯情》的一路,你都在支持我鼓励我安慰我也帮助我。对于我与你的年龄来说,你是这样体贴的小妹妹,可是,相较于同龄人来说,你却已是那样懂事的孩子,特别是对于我所持的亲情观,你和颦颦、狼狼一样能够理解,这样的你让我忍不住想疼爱。真希望有一天你回国了,我能够见到你。永远爱你。
  花玉雪,你是第一个说“真的很喜欢这文”的读者,并且对此文寄予了希望。你说“喜欢”啊,这就是我更文的动力。你谈到了《纯情》里两人爱情的次次升华,一直跟到最后,对两人的爱情也一直相信到最后,谢谢你!《纯情》完结了,不知它有没有让你觉得满意,没有让你失望才好。
  Anna,我们在网络上认识,有意思的是,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更巧合的是,我们还是同一个星座的女孩子,这就是缘分吧~笑~谢谢你对文的我宽心的安抚,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不嫌我啰嗦愿意一直陪着我。好想叫你另一个名字啊,嘿嘿,咱还是在群里叫就好了~咱先咬一口~对了,我们说见面的那个约定,什么时候实现吧,把小布也拉上,反正她也考完了~
  苍穹,每次看到你的留言都能感觉到你的热情和活泼,你是个很直接也很纯粹的女孩子,给我的加油也总是那样有气势,呵呵,也许这正是你最可爱的地方了。今天在完结章部分,乃给我指出的关于同性恋结婚牧师是否会搬出主、神以及圣经的问题,我做了修改,汗,这么大一漏洞,即使允许同性恋结婚,圣经里明确对同性恋的禁止却是无法抹去的。谢谢你,咱的亲友。
  慕容菲嫣,也是《纯情》让我和你认识了,一个淡泊宽容懂情的女孩子。18章的时候,你说一口气看完了,当天晚上我们就用HI聊了好多,在很多问题上,你我都有着相似的价值观。你问我,如果生活中有一个女孩子像肖对待修纯那样对待我,我会接受她吗?这是以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当时我回答是,如果会伤害父母,我想我不会。现在《纯情》的后半部分,就是我认真思考以后给你的回答。谢谢你喜欢这文,也谢谢你一直跟着这文。下一篇你感兴趣的马上就能看到了~
  123,乃是从这文没发几章就开始跟的读者,一直到现在。上次一开网页一整面的补分真的是很壮观,那么多章了,乃一章一章地补,你愿意为《纯情》花这个时间,我真是感动。所以,尽管回五个字符以内的评论系统会自动清零,我也每个都留了回复。你给的感动,咱就想回报你。还有,鲜花我也很喜欢,乃送的我都插起来了o(∩_∩)o…
  流星,你的内心很柔软,不喜欢虐的,看到肖走了就怕纯纯伤心而自己不敢看文,等肖重新出来了,你也才回来。呵呵,真是可爱又温柔的人啊,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蝴蝶,你总是很关心我的身体,常常叫我注意休息,虽然是因为《纯情》才开始有所交流,但是,现在却总单独联系,你和我聊你的生活,节日总能收到你给我送来的祝福,就像生活里的一个好朋友一样,这感觉真的很好啊。谢谢你!
  啦啦,你总是跟得很勤,所以我就觉得离你特别近,我每次一发文章,就在想,啦啦要来了,于是很高兴。
  Moonofgarfieldg,我和你的交流,完全就是因为《纯情》,完全就在《纯情》的评论栏里,各抒己见,很难得地讨论,很可贵的交流,呵呵,我们的讨论都很认真呢,其实希望常常出现这样的评论的。
  huangr,你的脚印咱也一直有见到,看到你就想起黄蓉啊~精灵似的女孩子~
  遇见,你是催文最积极的人了,有人催文是好事啊,说明你喜欢这文。到鲜网去也第一个就看到了你的脚印,呵呵,好高兴。
  Linda,不知到了这里,你能不能原谅肖,呵呵,还是打他一顿解解气吧。
  Berryblue和away,还有。。亲,其实咱特别想你们仨呢~我一直在想,纯爱同学是谁的马甲~纯爱,要是偶猜错了,乃可千万别怪我~
  Away,你说外国人会找到更好的小受~笑~,那个时候我真有想过是不是也写个外国人的文呢~
  Yyuu亲,你的“动情而不失细腻”和“文意自然”的评论,让我感觉你像编辑一样呢~
  Cocoalady,“这H戏写得真像‘西方罗曼史’的风格”,我倒真想写篇西曼~呀,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萧,就是你的那几句感谢的评论呀,我才是要感谢你呢。
  呀,每次看到大家那么用心的留言,我都觉得自己不把这文写好真对不起大家,我的点击不多,收藏也低,但是,咱《纯情》的分数却还行,这就是因为大家的评论多,而且每次的评论都写了那么多字。不是灌水,不是无意义的调侃,是用心看了,还仔细思考了,很有内容的评论。就单看这些花了心思的评论,我哪里还能不满足呢?谢谢你们!
  smx9167、青、笑笑、小九、苍野、荼子、大公子、a、白盐漫天、痕痕(仙生)、betty197919、夏阵雨、梦乡、小歪、小迷、x,这些是在文章前面出现得比较密集的亲,ryingxue、ami、飞火,文章结尾部分常出现的亲,s2s2、枫叶、wyq、艾轻尘、小土、beckym55、喵喵、幻冰泪、霓衿、sanhu.yue,偶尔能让我看见的亲,谢谢大家的支持,咱会记得你们给咱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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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的名字放在一起,真的很有看头呢~
  上面是留了名的,如果明明有留言却没找到名字的请一定提醒我~还有所有没留名的看了文或藏了文的亲,感谢你们。
  《纯情》完结了,咱再长长舒一口气~自己撒花~
  大家也来写几句留个纪念吧,说不定咱还真有出版的那天,把大家的脚印全放进去,呵呵,想着就美好啊~虽然咱知道这文不小白不狗血的,大家就当我做梦吧~
  最后荐文。
  “为你钟情”系列第二部《容器》,明天和大家见面,这故事和《纯情》很不一样,主角是李贡延和林成蹊,一只渣和一个大学语文老师的故事,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新的感觉。
  新文之所以想写李贡延而不是诚彦或者Andy这两对,主要是想突破一下自己,虽然每个人物都是不同性格的形象,但李贡延和他们隔得更开一些,《纯情》里也出现得少。
  诚彦和Andy的故事,我在俱乐部里也说了,其实不太想写,这两对在《纯情》里已经比较完整了。是大家很喜欢的配角形象,单独拿出来写仔细了,也许会破坏他们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但是,如果能像蓝淋大人那样,把乔四爷拿出来写得那样成功,那我倒会毫不犹豫了。可是,这样好的人物,还是想留着,等我有了好故事,再让他们出来。所以,先写了李贡延。
  对于诚彦和Andy,大家在俱乐部里可以尽量提要求或者给设想,会给我灵感,有适合的也会写进去哦。
  不过,咱真的花心呢,想写西曼,想写日系风格的文,唉……也许第三篇文会是另一个系列了。
  啊——唠叨了半天,后记就到这里吧。
  站好,鞠躬,拥抱大家。
  番外一《天蝎座的时间》
  天寒红叶稀,深秋时节,是属于天蝎座的时间。
  和孙中山、梅兰芳、华罗庚同一天生日的肖要过生日了。
  做一顿丰盛的晚餐,订一个合口味的蛋糕,买一瓶普通的红酒,这些是一定要的,这些算不上是礼物,所以,送什么礼物给肖好呢?
  简修纯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
  昨天晚上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只要能和自己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
  其实,自己送什么给肖,他都会喜欢的,就是不送,他也不会介意。可是,还是想送个合心意的礼物让他高兴一下。
  朱梦有男朋友,是不是可以问问她呢……还是算了。
  想起朱梦每次见到肖来找他时那双晶晶亮的眼睛,简修纯还是放弃了这个询问对象。
  如果自己是个有钱人的话,多奢华的东西怕也想买给他吧。现在他倒是能体会肖送他那支金笔时的心情了。
  想了想,拿出手机给Andy打了个电话。
  “修纯?什么事?”简修纯还是第一次打电话给自己。
  “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
  “……唐先生过生日的时候,你都送什么礼物给他?”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了的笑声颇带意味。
  “肖什么时候的生日?”
  “11月12号。”
  “后天呀……”
  “是啊。”
  “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早上8点半到10点。”
  “9点到我家来,我告诉你。”
  “修纯,我回了!”肖一开门进来,就看见小厅里的桌子上摆了各种自己爱吃的菜,蛋糕放在中间,桌子上还立着一瓶红酒。
  和当年自己第一次向简修纯表白的时候何其相似……肖的脑海里滑过一片记忆。
  彼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此时,终于是两情相悦,投桃报李。
  一时感概万千。
  “回了!”简修纯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穿着家居服,还在擦头发,“沾了一身油烟,洗了个澡。”
  正在心潮起伏的肖,拉过水灵灵的爱人,扶住他的头来了一个深吻。麻痒的啃噬从嘴唇来到下巴,无论怎样的抚摸和搂抱似乎都无法表达自己内心涌出的巨大幸福感。
  “肖……肖……先吃饭吧……菜要凉了……”简修纯的上衣已经被肖脱到了手肘处,再亲下去,饭就不用吃了。
  看着爱人白皙的皮肤上嫣红的蓓蕾,肖很是不想放开,硬是把其中一朵含进口里恣意品尝了下才放开他。
  不急不急,夜还很长。
  好菜好酒好心情,一顿饭吃得畅快无比。
  简修纯也喝了不少酒,好在度数低,只微微有些头晕,脸上泛着红晕,看着肖的眼起了雾。
  太诱人了!
  肖的身体起了反应,绕过桌子将爱人一把捞到怀里,往卧室走去。
  “肖、肖!你先去洗个澡!”已经被压在床上肆意亲吻的简修纯开始推拒,只是身上的人哪里肯放手。
  “肖!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送给你!好吗?”
  ……礼物啊,那是宝贝的心意。
  “好!”得洗快点!
  自己看到了什么?从浴室里出来的肖瞪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床沿的爱人。
  修纯穿的是背心?大红色的背心?好像不是,下摆一直到大腿那,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围裙?
  热血一下子要冲到头顶。
  暖黄的灯光下,他侧颔着头,发映衬着他俊秀的脸庞,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不住眼里的一丝流动的波光。这样的俊俏配合着围裙的诱惑,看得肖脸红心跳。
  这就是他要送给我的礼物?
  收住惊奇,肖大步向爱人走去。
  简修纯看到肖走了过来,紧站了起来向旁边走了几步。
  水缎的柔滑在灯光下泛着莹红的光,已有一月没晒太阳的纤细四肢被衬得更为白皙,胸前的蓓蕾从宽松低下的窄襟两侧隐隐露了出来,最让人心惊的是,刚才简修纯站起来的瞬间,肖似乎看到了爱人漂亮的臀部,没有任何遮挡物……
  由于害羞,简修纯侧过了头躲避了肖赤 裸的目光,双手交叠在身前,修长的双腿贴在一起,站得有些不知所措。
  肖热血沸腾着,可是!
  “你怎么穿成这样?”急促的呼吸里似乎有一丝隐怒,让简修纯吃了一惊。
  抬起头来,向着坐在床沿的肖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咬住嘴唇,有点无地自容。
  他不喜欢。简修纯皱了下眉,想要伸手到床头拿衣服给自己穿上,却又被肖给拉住了手带到怀里。
  “肖……”
  “赤 裸着穿着围裙的修纯,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
  肖的手抚摸着简修纯光裸的背,摸索到围裙后系着的蝴蝶结,来到臀部凹陷拥挤的的窄缝。
  伸出中指滑进缝隙里,有一根细细的带子。丁字裤!
  这是谁教的!
  “修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礼物?”压着心里对某个人的怒气,肖在简修纯耳边轻轻呢喃。
  “你喜欢吗?”原来他不是不喜欢,简修纯松了一口气,高兴地抬起了头。
  “嗯,我很喜欢!……谁教你的?”
  “……Andy。”昨天在他那看到所谓的花样繁多的情趣内衣时着实吓了一大跳,Andy说别看男人平时正经得很,其实都好这口,这些都是他新买回来的,随便在这些衣服里挑一件,男人立马就能化身野兽。野兽……他可不想肖变成野兽……唐先生也喜欢?是的,Andy肯定的告诉他,看起来冷面的唐先生很喜欢。你把自己打包送给他胡作非为,绝对是最好的礼物。这话打动了简修纯,肖曾说过类似的话。可是,胡作非为?简修纯暂时不去想这个词的意思。对那些太奇怪的小衣服,简修纯实在是不敢要,最后Andy把这套最正经的塞给了他。现在看来,他出的主意果然是对的。
  简修纯窝在肖怀里暗自的庆幸,肖可不乐意了。
  果然是他!……把我的修纯都教坏了!
  ……
  不过,自己纯洁的宝贝即使穿着情趣内衣,也还是纯洁的,跟那只花孔雀可不一样。
  看着爱人一脸高兴的俊秀容颜,欣赏着极具诱惑的大红绸缎围裙,肖热辣的吻落了下来。
  唉……真是迷死人了!
  维持着亲吻的姿势搂着爱人侧坐在腿上,环着腰背的手摩挲着胸前的红豆,另一只手沿着丁字裤细细的带子钻进红绸,把有丝滑质感布料包裹的果实握在了手里,轻轻地使力,感觉着它的成长。
  注意到肖的欲 望硬硬地顶住了自己的腿侧,简修纯从肖的腿上轻挣出来,跪在了他略微分开的腿间。
  伸手过去,抖着手解开了肖腰间的浴巾,硬挺的硕大裸 露在简修纯的眼前。
  “腿打开一些……”
  肖照着简修纯的要求打开了腿,简修纯往前挪了挪身体。
  看着眼前紫红色硕大的器官,简修纯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身体前倾,双唇轻轻滑过贲张的前端,带起一串酥痒。
  试探着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这硬挺的事物几次,简修纯回想着肖平日里的动作,张开嘴伸出舌尖在前端上舔了一下,肖顿时腰上窜过一阵电流。
  伸手扶住干身,烫手的温度。
  舌尖一点一点在干身上滑动,直到整个分 身上都闪烁出湿漉漉的光泽。
  看着爱人跪伏在自己身下,迷雾的眼烟波浩渺,秀挺的鼻子下,红润莹光的唇微微张着,红艳的内壁里,软舌一次次探出头来,小心而又仔细地舔舐着自己的欲 望,出离的诱惑。
  肖有些忍耐不住了,浑身大汗淋漓,可是,这是爱人精心奉上的生日礼物,这份心意,他要完完全全地用心接受到底。
  退开一些距离,简修纯审视着手里愈加肿胀的器官,认真的思索着什么,然后张开嘴,将它含进了嘴里。
  “唔!”
  那一瞬间,肖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可能是张嘴的角度小了些,前端没能整个含进去,只有开大下颌,尽量将前端纳入口中,然后专注地开始吸吮。
  ……
  竟然能让害羞的你主动为我做到这一步!
  肖满心怜爱地看着简修纯,身体上和心灵上双重的满足感充斥着全身。
  毕竟还是没有经验,一波波地将快感带起来,却始终无法令肖到达顶点,简修纯觉得自己的嘴和脸部肌肉都酸了起来,对自己的笨拙有点着急。
  足够了……肖扶住爱人的头让他吐出自己的欲 望,双手穿过肩胛将他搂抱进怀里,将那因辛苦劳作后嫣红晶莹的唇吸进了嘴里。
  抱起他,让他趴俯到床上,肖从身后搂起了简修纯的腰胯,吻上了他浑圆细白的臀。
  腰臀上纵横了几根细细的红绸带子,明艳的对比冲击着肖的视线。
  沿着陷入臀缝的红色绸带一路舔舐,来到紧闭的菊蕊,用舌头拨开绸带,一点点舒展开菊瓣,然后探入幽径。
  “嗯……”湿热异物的侵入,让酥麻窜上全身,后蕊禁不住一阵收缩。
  托扶着爱人的臀,湿热的舔舐执着而耐心。
  看见宝贝的手要过来解后背的结绳,肖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肖……围裙会弄脏……”
  “你不是穿给我看的吗?当然是我来脱……”
  肖翻过简修纯的身子,握住大腿下侧将双腿左右分开。
  “啊……”
  翻身的时候裙摆就已滑到了腰侧,肩带也顺着撑住床的两肘滑下了肩膀,丁字裤的那一块小小的布料已包裹不住涨起的欲 望,撑起了帐篷。
  纯真却又羞涩的神情,火红滑腻闪着暧昧光泽的绸缎,天生的瓷白细致的皮肤,看起来娇媚撩人的姿态,煽情得仿佛要射穿人的灵魂。
  怪不得有人说,并不是露得越多就越好看,性感的最高境界就是欲遮还羞。这若隐若现的性感真是更叫人浮想联翩,欲罢不能。这是一种心灵上的震撼,它猛烈地刺激着肖的所有感官,让他热血沸腾。
  脱掉那一寸宽度的小小遮羞裤,成熟的果实终于被释放出来,直直得立在空中。
  简修纯的心跳紊乱不堪,虽然看起来肖好像的确是很喜欢,可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他都有点后悔了……实在太难堪了……
  承受不住在这柔媚灯光下爱人火辣的注视,简修纯从枕头下捞出KY递了过去。
  肖的脸上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挤出润滑液开始扩充爱人的身体。
  “啊啊……啊……”进出的手指从菊 穴退了出来,肖的巨大一寸寸的顶进,直至全部没入简修纯的身体里。
  深深呼吸一口气,肖俯身献上蚀骨销魂的吻,下身开始了持续的律动。早已硬挺的分 身,有些控制不住节奏地深入浅出。
  “嗯……啊……”
  嘶哑的声音,散乱濡湿的发,颤抖的喉咙,无一不让肖爱慕。爱人露骨到无法掩饰的喘息,让他说不出的陶醉。
  拿开抚慰着爱人分 身的手,将爱人翻过身,从背后埋了进去,强壮的男人摆动着他精悍的腰身,吐出嘶哑的叹息。
  深入体内的摩擦带领着两人的欲 望一节节攀升,肖有力的挺进执着地找寻着爱人体内奇妙的一点。身下的爱人受不住快感翻江倒海地侵袭,颤栗得破碎地呻吟。
  “肖……不行……我……啊——”
  抓扣着爱人的细腰,肖的汗水低落到简修纯的脊背上。
  “宝贝……再忍一下……等我一起……”
  律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紧密相连的地方带起交合的水渍声响。
  “啊——”
  随着肖的一声嘶吼,身体僵直,顶点来临,爱 液迸射到爱人温暖火热的甬道深处。
  身体的僵直感过去,肖将爱人翻过身来,红绸上早已濡湿一片,白浊点点。
  靠在床头,搂过爱人让他正面趴靠在自己身上,穿过他分开坐在自己腰上的双腿,略微向上抬起,从下面贯穿了他。
  “啊……啊啊!”由于刚才的交合,欲 望进去得极为容易,只是这个角度,必然让肖顶得更深。身体里被塞得满满的饱涨感仿佛要把自己从中间分成两半,简修纯僵直了脖子,大声呻吟出声。
  扶着爱人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吻落在爱人的颈侧。
  下 身的侵袭让简修纯的双手环上了肖的脖子。
  是的,夜还很长。
  白色的稠 液顺着简修纯合不上的后蕊不停地流淌出来,肖一点一点小心地擦拭着,直到看见绽开的红艳的花蕊。
  宝贝太累了,床单明天再换吧。含了一口水到嘴里,肖吻上爱人的唇渡了过去,润泽了爱人嘶哑的喉咙。
  “肖……”
  “嗯?怎么了?”难得爱人在做了几次有助睡眠的运动后还有清醒的意识。
  “你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轻柔的吻落在爱人的发间。
  “太好了……”钻进肖怀里,简修纯快乐地睡去了。
  “修纯,谢谢你!”抱住心爱的人,肖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发出感谢的低喃。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了脸,温柔的目光笑盈盈抚在薄纱后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明天,也是个晴天。
  *** ***
  简修纯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晨曦薄薄一层透进纱来。床头放着自己的内衣裤和棉睡衣,肖并不在自己身边,一看墙上的钟,9点半了。
  被子里的身体是□的,但是干燥清爽,昨晚肖一定给自己擦拭过了。说起来自己每次到后来就累得睡着了,肖应该也累的吧,可他每次都坚持帮自己清理了身体才抱着自己睡觉。他说东西留在身体里会肚子疼的。想着肖的体贴,简修纯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微笑。
  翻了个身,腰胯的酸麻让他轻哼了声。
  视线一路延展过去,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浴室里露了一角出来的洗衣盆。洗衣盆边上垂落下一根大红色的缎带,那是那件大红绸缎围裙……
  昨晚……
  本以为只是穿给肖看看,后来会脱掉的。可是这件衣服是从头到尾都挂在了自己身上。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自己爱人的面前有多难为情,可种种丑态却又都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还有自己帮他……
  简修纯闭上了眼睛,把手臂横在了眼前。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大胆呢?
  虽然是自己事先想好的,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受自己的控制……后悔吗?并不是……肖说他喜欢得不得了……
  不想了,时间不早了,起床吧……
  燥红着脸钻出被子坐起来,裸 露的皮肤在深秋的微寒中起了一层颗粒。拿起枕头旁边放的衣服穿上,遮住了遍布身体的点点嫣红。下了床,腿有些发软。
  吃了肖早上留给他的早餐,简修纯把昨天换下的衣服全洗了。
  其他衣服都晒了出去,那大红色的绸缎两件套则晾在了房间里。
  洗了水的围裙颜色变深了些,由于是缎面,仍反射出粼粼波光,映得人红光满面。把这件晾在房间里牵的晒衣绳上,再去拿盆子里最后的一件衣服,一寸见方的布料加几根绳子……这哪里是裤子啊,要不是Andy教了穿法的,还真不知怎么摆弄。Andy说男人都喜欢这种东西,他家唐先生就是……我在想什么呢!简修纯紧摇了摇脑袋。
  唉,不管怎么样,都有一种丢脸的感觉。
  *** ***
  “修纯,那件衣服呢?”夜里,肖搂着简修纯躺在床上。
  “……放箱子里了。”
  “不准备穿了?”
  “……”
  “明年我过生日的时候再穿吧!”
  “……”
  咬着爱人的耳朵,肖笑得极开心。
  《天蝎座的时间》—完—
  番外二《红豆》(上)
  “如珍,这果园经营得是越来越好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
  “连姨,还早呢。”
  “如珍,你姨我可是给你留心着你,我们那边适龄的,我都给筛了一遍,好几个不错的小子,不过你姨最喜欢简家的修纯。”
  “……连姨,你说的是清流高中的简修纯?”这个名字我听惠惠说了几次了。
  “你认识?”
  “不,惠惠提过。”我初中毕业后就没上学了,哪里会认识,还是比自己高三届的男孩,“惠惠是清流高中声乐队的,指导老师常常拿出来做榜样的学生就有简修纯。”有一点我没告诉连姨,为什么毕业几年了简修纯还总是被人关注,因为学校的走廊上挂了简修纯到省里进行独唱比赛得奖时的照片,惠惠说是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子,有一双特别清亮的眼睛,我记得惠惠说这话时脸上飞红的双颊。
  “对呀,这孩子歌唱得好,小学的时候就代表学校出去比赛了的。你看,没和他同一个学校也知道点他的事,这就说明你们有缘分呀!”连姨很高兴地拉着我妈的手,“梅姐,你看呢?”
  “他家条件怎么样?”妈问得很实际。
  “那会儿子家里也不好,修纯也没读上大学,但这孩子是能吃苦的,出去打拼了几年,现在在D市很大一家便利店当店长,手下管好些个人,每个月拿不少钱呢。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们那一弯子,哪个小子有他那模样好啊,那干净漂亮的,真不像咱镇子上那些野小子。”连姨似乎很喜欢这个叫简修纯的孩子,“家里没负担,就他一个儿子,最关键一点,心眼好人孝顺,每个月给他妈寄1000块钱回来呢。”
  “先见见面再说吧。”妈转过头问我,“如珍,你觉得呢?”
  我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和慧慧偶然说的这个传奇的男孩子有交集,更没想到他会是自己相亲的对象,心里倒是有些惊喜的。
  “连姨,那谢谢你了。”
  “不麻烦,我们如珍这样的好姑娘,不找个好的我们也不能嫁了不是?等他回了,我们去见见。”
  婶子们对做媒似乎都很感兴趣,毕竟是促人姻缘的事情,也是繁杂却又简单的农村生活里的一点调剂,而许多美好的姻缘也的确就是这样诞生的。
  说起来,连姨真的是个好人。
  从小在家里,我就好像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农村的家庭,大多是重男轻女的。所以,我的两个弟弟,是家里的宝贝,一切都以弟弟的需要为优先。现在,一个弟弟在读高中,一个弟弟在上大学。
  我还有一个姐姐,一个漂亮却泼辣的姐姐,她懂得争取自己的权益,该她得的,她一样也不会放手,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嫁给了城里的一个商人,她说,她受够了家里的气,再也不想回了。
  而我,既不是男孩,也没有姐姐那样耀眼的漂亮容貌,性格也总是这样软绵绵,所以,我还在上初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读高中了,我得干农活赚钱补贴家用,供弟弟读书。
  一个普通的种柑橘的小工,赚不了多少钱,所以,我依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只是算不上是个负担。
  我喜欢水果,喜欢和它们说话,看着它们长得漂漂亮亮的就很高兴。所以,没什么娱乐的我就看农业种植方面的书籍,在果园里研究怎么把柑橘种的又甜水分又多。
  没事我就喜欢来果园,特别是自家果园的研究大棚,尽管今天是大年初三。
  这果园是一年前承包的。舅舅当上了镇长,一家子人都沾了光。
  我爱这个果园,因为它,我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我自己有一套种柑橘的理论,由于按我的方法种出来的柑橘销路很好,我们家在经济上也不再那样窘迫了,爸妈似乎终于能看到了我。
  今年初,我建议在家里的果园里划出了一块金钱桔的种植区域,食用观赏两用的果树,会很有经济价值。以最后的销路看来,父亲很满意。
  柑橘算是大众型的水果,出产地多,买家出的价很低,辛苦种出一季,赚得很少,所以,我这一年一直在研究中高档价格的水果种植,像提子、芒果、草莓、杨梅、大樱桃、火龙果等高价格的水果。
  南方的水果虽然多,也是有季节性的,我在果园里划了一块地方做暖房,塑料温室,玻璃温室造价太高,效果和这个也差不多。建了暖房后,我就开始研究高档水果的种植了,成功的话下半年就可以多建几个大棚量产了。
  手下这株草莓已经成熟了,我摘了一颗放到了嘴里,好甜,要是一株结得多些就更好了。
  每天都很开心呀,因为,我似乎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如珍啦,你天天都在果园里是怎么着,前两天来你也在这,现在过年呢。”连姨把我拉起来,有点不满。
  “连姨,今年来得早些呢。”往年连姨都是初四才来家里。
  “如珍,简修纯回来了。”
  “嗯?哦。”好快,几天前连姨才和我说了这事。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妈说,干脆我们直接去,你准备准备,和我去见见他。”
  “……这样好吗?”
  “这孩子在外面工作,也不知道在家待几天,走了就不知再什么时候能见着了。先去看看,没事。”
  “……好。”
  我洗漱干净,换了一件粉蓝色的呢子外套,年前妈陪我去商场买的。本来想把头发放下来的,想想还是扎了个马尾,这样看着精神些。
  “如珍,喏,口红,你擦擦?”
  “……连姨,就这样可以了。”也许自然点更好。
  连姨把我上下打量 一番:
  “如珍,你看你,清清秀秀的,越长越好看了。”
  连姨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咱们走吧。妈,等我回来。”
  “就这家。”站在简修纯家门口,我有些紧张,尽管已经知道了关于他的很多事,但那都是听说……而且,是要和那样一个男孩子见面,不,这算是相亲吧……挺羞人的……而且这算是不请自来。
  过年,家里都没关大门,连姨拉着我就这样进去了。一个干净的小院。
  “大姐,大姐?”
  “哟,他连姨呀,新年好!”
  “大姐新年好。”
  “这位是?”
  被连姨称为大姐的中年妇人应该是简修纯的妈妈吧,她现在正看着我。
  “阿婶,我叫如珍。”
  “大姐,这是我梅姐的女儿,今年19了。”连姨凑近了中年妇人,“修纯回了不是,我们今天来看看他。”
  “哦!快进来坐!”中年妇人很惊喜,然后又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
  “如?”
  “如珍,李如珍,李镇长的侄女!”连姨在答话。
  “如珍啦,你等等啊,修纯在后院,我去叫他。他爸,倒茶,倒茶。”说着她就进了里屋。
  “姑娘,喝茶。他姨,你自己来啊,别客气。”
  简修纯的父亲看起来似乎很和蔼。
  “谢谢阿伯。”
  一时间,堂屋里显得很安静,连姨就和阿伯拉起家常,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见到了他,一个看起来极为清俊的男孩。这是一眼的印象,我不敢多看。
  “修纯,来,坐。”阿婶招呼着,“如珍,这就是修纯。”
  简修纯似乎走了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叫了声连姨。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他向我点了下头,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得厉害。
  尽管自己已没有看他,但是他那一眼里的白分明却始终在眼前一样,乌的头发衬得他的皮肤很白,他身上的那种干净的气息让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这乡野的粗陋,却又是这乡野的清新。
  我不知在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话,但我还是选择了不说。连姨看起来是有经验的,她开始问简修纯在D市工作的情况,简修纯答得极为有礼。虽然有些轻描淡写,我也知道经营和管理需要耗费的心思,毕竟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我仔细地听着,记着这些讯息。
  我的手里一直拿着茶杯,似乎这茶有多么好喝一样,只是忍不住会想要看他一眼,如果接触到他的眼睛,我又耳根发烫。
  聊了大概两个时辰了,茶也喝了几杯,我们才告辞出来。
  “如珍,觉得怎么样?”一出门连姨就问我。
  “嗯。”我点了点头。终于见到他了,那个让清流高中的老师和学生都恋恋不忘的男孩。如果我说,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
  “行,我这几天再帮你问问他的意见。”
  “谢谢连姨。”
  他怎么看我呢……告诉自己尽量不要焦急,但心里却又不踏实。
  几天后,连姨有些遗憾的给我传了话,大致的意思就是:现在工作很忙,年龄也小,还不想处对象。
  这样的话就是说没看中我吧……
  心里真的是失落的,但是想想,也不奇怪,是那样美好的一个人呢……说起来,我为什么就觉得他美好呢,也只是见了一面,听了些他的传闻……
  不管怎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尽管我不想它就这么过去。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如既往,简修纯回D市工作区了,我继续为了我的果园而忙碌。只是,脑海里会出现他的身影,会不自觉地想到那天和他见面的情景,想到他说话的样子,想到他的表情。
  这些,也算是美好的回忆吧。
  出乎我意料的是,修纯的母亲竟然会托连姨带话给我,说简修纯现在的确没有交女朋友,真的是觉得还没到处对象的时候,绝没有看不上我的意思,也许等他工作再稳定些就有处对象的想法了。
  我思索着这些话语的意思,要是对我不满意,大可不必再对我解释什么。这是怕伤害了我的感情,也怕断了儿子的姻缘。
  简修纯有个温柔的母亲呢……
  我相信这位母亲的话,她是想告诉我,简修纯拒绝的是处对象这件事情,而不是我这个人。
  也许,我并不是全无希望,我才19岁,可以等等的。
  我的爸妈本就对他没有表示出太大的兴趣,知道对方算是拒绝了我之后,反而很是生气,发了好一通牢骚,毕竟现在家里算是慢慢有钱了。对于修纯母亲传来的话,妈也很是不屑。于是,我告诉妈,我和简修纯的想法差不多,趁着年轻,也想把果园做得更大更好。妈看我总是在果园里忙碌,又的确为果园带来了很多的经济效益,大弟想要出国读书,这钱要慢慢攒啦,即使我无心恋爱,倒也随我了。
  虽然爸妈似乎比以前关心了我许多,但是,十几年的淡漠疏离形成的洪沟却不是我们都能轻易跨过的,爸妈并不会花心思去想我说的是不是真实的想法,我也习惯了不在他们的面前说自己的心事。所以,他们不会知道,我把这么一个人藏在了心里。我该庆幸他们给我的安宁吗?
  作者有话要说:很喜欢如珍,所以写了她的番外~
  番外二《红豆》(中)
  我和父亲商量后,着手把把旁边几个小果农的果园兼并了,采取了股份制,我们家这份我让父亲按人头划分了股份,爸妈和小弟不懂,但大弟是懂的,他一赞成,爸妈肯定没话说。于是,我有了自己的一份股。我又被聘任为果园的总经理和技术研究员,所以,除了年终的分红,我每个月还拿两份工资,按工资的数额,我也算是白领阶层了。
  又要管经营,又要管技术,每天的生活真的是忙碌又充实,所以,我总是到夜深人静才想想简修纯这么个人,然后慢慢入睡。
  这八月的天,真是好热。
  “韩老师,您喝水。”
  “谢谢,如珍,你也喝。”
  “嗯,我们坐下歇会儿吧。”
  我嘴里喊的“韩老师”叫韩青,我们是在农博会上认识的。
  说来也巧,好几次农博会上都碰到了他,也就眼熟了。韩老师个子挺高,壮壮的,刚开始我以为他也是果农或是水果商贩,后来他对我家的水果提了些建议,我才发现他对农艺特别有研究,几次交流下来,我们就成了朋友。有一次他问我果园需不需要农艺师,我只是个自己看书的野路子,一直想请个有专业的科学知识的农艺师,当时就想让他给推荐一下,他就自荐了,然后我才知道他是农科大的研究生,硕士在读,已有助理农艺师资格。
  今天是韩老师定期来做考察和研究的日子,到果园里看了一圈,我和韩老师坐到了给水果遮荫降温的遮阳棚下。
  “针对土壤的不良性状和障碍因素采取的相应的物理和化学措施,看来是起到了效果。”韩老师喝了一口水后说道。
  “嗯,这块地以前结出来的提子产量没有这么多,土壤的肥力提高了。”我从随身带的包里拿了条小毛巾出来,在水管下打湿拧干递给了他,“擦擦汗吧。”
  “……谢谢!”
  我把头上戴的草帽也拿了下来,在水管下洗了把脸。
  “如珍,这么大的果园得你一个人管理,有没有想找个人帮你?”
  “其他股东也管的,我们每个星期都开会,大家都有分工。”
  “……嗯。”
  “其实累也会有的,可是,我很喜欢呢,种水果。”
  韩老师看着我笑了笑:“走吧,到试验田去看看。”
  “好!”
  除了反季水果的种植研究,在韩老师的指导下,我们果园也开始打生态种植牌了。就是利用无污染的土地,不使用化肥和农药,运用生态技术措施,生产出无公害绿色食品。这对于消费者来说是极有吸引力的,而且这样栽种出来的水果,会有极大的收益。
  “这生态水果我们是能种出来的,但是,成本高了点。怎样在减少浪费、降低成本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我们还得花功夫研究,有这方面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我们再琢磨琢磨,毕竟土质、水源情况不一样。”
  “嗯。”韩老师是受过专业的系统的教育的,很有经验,我真觉得自己能请到他很是幸运,“韩老师,这么大热天的,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喜欢。”
  是啊,不管多苦,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都是高兴的呢。
  中秋过后,连姨又到我家来了。她特意到果园找到了我,告诉我简修纯的妈妈又向她问起了我的事情。
  “这回中秋简修纯回来过的节,他妈特意问了的,还没对象呢,这不叫我来问问你谈了没。其实吧,我觉得你们俩真的是很般配的,这站在一起都好看。你觉得呢?”连姨和妈妈不一样,他毕竟是看着简修纯长大的,许是知道他的好的。
  “……我知道了,先就这样吧。”
  “如珍,其实,你是看得中他的吧。”
  有时候挺奇怪的,连姨似乎比妈妈还了解我。
  尽管简修纯没处对象的事情,我心里是一股子的甜蜜,但是,只是这样的传话,我也不太清楚阿婶和简修纯都是什么意思。
  而且,对这个男孩子的想念似乎成了一种习惯。
  他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暂且不管,只作为一次长辈的拜访,也没什么的。
  于是,10月底,第一批生态水果成熟后,我就拎上了一份上了简修纯家。
  我知道他不在家,我只是想明确一下我的感情方向,也许还能对他多了解一点。
  我没告诉妈,只说看朋友去了,但连姨是知道的,她和简修纯的妈妈说过这事。
  正如我感觉的那样,简修纯的妈妈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她非常热情地招待了我,这种热情是很自然地,生怕我尴尬或是不自在而忙出忙进,倒茶端点心。
  原来,阿婶对我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少,出身、上学、家庭、果园的一些情况,大致都知道一些,她夸我能干,也说我不容易,那种心疼的语气我听着眼睛发酸。
  这一次的拜访,我听阿婶讲了简修纯小时候调皮的故事,还看到了简修纯儿时和学生时代的照片,包括那张惠惠说的那张挂在清流高中走廊上的照片。
  其实,和以前的样子都没怎么变的,一直就是这样干净清俊的男孩子。
  阿婶在说到简修纯前几年在外面做建筑工人的时候,落了泪,说孩子回来瘦脱了形。
  “这孩子,这么困难,每个月给我们寄钱回来,自己留那么点在手里……”
  这和我那两个弟弟完全不一样,他们只知道伸手向家里要钱。我自己呢?为什么不像姐姐那样一定要争回自己的东西,就像她说的,“最起码也不能让自己的爹娘欺负自己”,为什么?他们,是我的父母啊,生了我,养了我,不管我是怎样长大的,但我的确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我自己想走自己的路,过幸福的生活,我也希望爸妈能过幸福的生活。他们之所以这样对我,也是因为家里穷了,孩子又多,农村里重男轻女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们觉得是应当的又有什么办法?我不会恨他们,他们要是过得不好了,我才会更难受。对那两个弟弟呢?难道他们没叫过我姐姐?在农村的家庭里,在身为女孩的姐姐妹妹们面前的优越感,也不能怪他们呀,他们也不是天生这样,小时候,不也是最喜欢黏着我的吗?那一声声的“姐姐”,我不会忘记,那是他们最可爱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这样是孝顺还是心肠软,但是,听阿婶说着简修纯的事,我知道,他一定是个孝顺又好心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人。
  阿婶硬是留了我在家吃饭,让两位长辈这样招呼我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我也下厨炒了两个菜,吃饭时的气氛,轻松又自然,真的是很容易相处的家庭。
  叨扰了一下午,我也该告辞了。
  “如珍,你再来玩啊,修纯得过年才能回来,你不用等他回也可以像今天这样来玩的。”出门前修纯妈拉住了我的手,“哎,你看,和你说说话,真是很高兴啊。对了,电话。”
  我有手机,把号码告诉了阿婶,又把阿婶家的电话号码记下了。
  电话,真的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这以后,我和阿婶通过好几次电话,她总会告诉我关于简修纯的一些事情。我觉得自己离简修纯并不远,而且对他的事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想这他。
  越想着他就越想为他做点什么,他知不知道也没关系,就是自己做着开心。
  我做的布鞋倒是很好的,这得益于我以前在家里的地位,小学4年级就开始给姐姐和弟弟做布鞋了,做鞋有好些工序,量鞋码、裁衬布、浆硬、剪鞋底、搓麻线、纳鞋底、裁鞋帮、上鞋、砸扣眼、掌鞋。其中纳鞋底非常关键,鞋耐不耐穿,就看鞋底撑不撑磨。姐姐是有脾气的,她说不学就不学,所以只有我学了。那时没做得不好,挨了妈不少骂,但渐渐的手艺就好了起来。
  布鞋底养脚,于是,我打电话问了阿婶简修纯穿鞋的尺码,做了个大于这个尺码的三十层糊好晒干的布鞋底板,又到鞋店选了板鞋的样子,把板鞋底在白纸上勾了轮廓带回来,按照这个鞋底的样子剪成大小合适的布鞋鞋底,便用搓好的长长的麻线开始纳了。鞋底有指头那么厚,需用锥子先扎上眼,把银针捅过去,然后拉麻线,拉完了再用很大的手劲顿一顿,那针脚儿才结实起来。
  我没有把鞋底带在身上,爸妈看见了定要问我是给谁纳的,园工看见了不问也会开开玩笑,毕竟,姑娘们给心上人或者未来的公公纳鞋底以示讨好的事情,在他们那辈的人身上是常有的事。
  其实现在,即使是农村姑娘,自己做鞋穿都难得找出来一个。但是,爸妈那一代的思想还是停留在那个时候,哪里知道心在姑娘们的心思呢,所以他们对于我的姐姐一贯是不喜欢的,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姐姐想要的一些东西,我也是想要的,但不是非要不可而已。
  晚上,跟父母说我去睡了的时候,才是我自己的时间了。锁上房门,拿出鞋底,坐在台灯下,一针一针的,想要纳得更密一些,一行一行的,全是我隐秘的心情。
  窗外的月亮爬到了窗顶再看不见她的影子的时候,我知道,夜深了,抚摸着渐渐纳好的鞋底,小心地把它放到布兜里装好,想象着他穿上这双鞋时的样子,甜甜地一夜好梦。
  一只鞋底全纳完,底面上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蚂蚱眼儿,结实又耐穿。
  用了15个晚上,我终于做好了这双板鞋样式的布鞋。
  白色的底边,色的帆布面鞋帮,色的扣眼,然后在上面系上白色的鞋带。这个颜色和款式,好配衣服穿的吧……
  我把它们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真觉得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了,但是,又还是会想,是不是能够做得更好一些,也许不该用色?也许还可以在上面绣点什么图案?算了,还是简洁大方的好。
  对自己这样的心思也觉得好笑,把它们收好,我又给简修纯做了两双鞋垫,鞋垫上绣些图案是可以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送给他,也不知他是不是会接受或者喜欢,但是,每个晚上这样为自己心里的这个人做着这些东西,心情是极好的,你看桌上的那面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笑脸么。
  快过年了,我想趁简修纯还没回,去看看阿伯阿婶。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心理,既想着他,又有些不敢与他见着。
  我到阿婶家的时候,阿婶正在大扫除,我连忙放下园里刚摘的水果,挽起袖子帮起忙来。擦完了窗户,阿婶说什么也不让我动手了,我就剪了几个窗花。
  阿婶让我再剪几个贴到修纯房里去,我想着简修纯的样子,手下就剪出了简修纯的样子,有时候他在月下,有时候他在花丛中,也许他会站在果园里,或者我们也能坐在一起吃饭?
  “如珍!你剪得真好!”
  听到阿婶的夸赞,我才回过神来,对着阿婶笑了笑。
  阿婶看我的眼神似乎别有意味,那眼里的怜爱、欣喜,还有窥探,让我羞红了脸。怎么就把心里想的给剪出来了呢?哪有窗花剪这个的……
  “阿婶,我重剪。”
  “不不,这个多好啊,就贴咱修纯房里的窗户上,看他看看,咱如珍手多巧!”
  低下头,我脸上的笑意是掩藏不住的。
  “如珍,修纯三十回来,只在家呆两天,初一他大伯一家要来,你初二上我们家来玩吧,好吗?”
  “……好。”初二就能见到他了……我想到了我的鞋子,真的可以送给他……
  番外二《红豆》(下)
  没有哪一刻是这样期待日子能过得快些的,好不容易,初二早上的太阳才升了起来。
  这天,我起的很早,本来也睡不太着。
  到园里摘了水果装好,重又洗漱了一番,我穿上了白底的印花小袄,和慧慧逛街的时候买的,我很适合这种简单清淡的花色。这次没梳马尾,编了两根麻花辫。
  走在去简修纯家的路上,太阳照在身上已经有些温度了,好暖。
  清流镇清水街7号,到了。
  漆红的木门,烫金的春联,威武的门神。我在踌躇什么呢?
  “哎哟,如珍!来了呀,我刚还跑出来看了你的。快进来!”真没想到阿婶会出来迎我,“修纯,如珍来了!”
  听到修纯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地就往里屋看了一眼,那个自己藏在心里一直思念着的清俊的人就站在堂屋门口,终于又见到了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我知道,我的脸红了。我想看他,可我不敢看。
  如珍,镇定点!
  “如珍,快进来。说了是请你来玩的,怎么又带水果来了?”修纯妈接过姑娘递过来的果盒。
  “自家果园里的,温室里刚成熟的草莓、樱桃和提子,新鲜,又都是没有使用化肥和农药的生态水果。阿婶,还有这个。”袋子里,是我给简修纯做的鞋子。
  阿婶往袋子里看了一眼,怔了一下,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等会你自己给他吧。”
  “嗯。”
  “修纯,年前就和如珍说好了,初二到我们家来玩,可把她盼来了。如珍,你坐。修纯,你过来坐着呀,傻站在那干什么!”
  哪里是傻,这种男女的见面,他怕也不适应吧……
  我撇过脸微微笑了笑,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阿伯也出来,我和他打了个招呼后,他就又进里屋去了。委屈阿伯了。
  “肖,你帮着招呼下,我去倒茶。”
  坐在我旁边的男人我不认识,感觉就不是镇子上的人,十分英俊,但和简修纯完全不一样,是属于很有气势的男人,许是简修纯城里的朋友吧,不知怎么称呼好,只是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
  “如珍啦,你今天能来,我真是特别高兴。”阿婶拉着我的手感慨地说,“应该是我们修纯到你家去才是。”
  “他忙……难得回来……”是我想来见见他,倒也不在乎谁去谁家,要是让简修纯上我家去,怕是得受我妈的气话了。
  “修纯,说话呀!”阿婶这是不想我太尴尬。
  “……吃糖。”简修纯从果盘里拿了颗糖放到了我的面前。
  他也是个害羞的人呢,不过这样,我已经很高兴了。
  轻轻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很甜。
  我知道阿婶想给我和简修纯制造机会,所以要简修纯带着我到后院竹林去走走,把叫肖的英俊男人留下了。
  真的很喜欢这片竹林,苍翠,清秀,就像,简修纯……
  走了好一会儿了,我们谁也没说话,林子里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声音,清香满溢。
  既然来了,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而且,我一直盼望着能和他说上话的。
  “这里的竹子真好看。”是我打破了沉静。
  “嗯?是啊。”
  “下个月春雨一下,就有竹笋吃了。”我用手摸了摸穿梭而过的竹杆,“清明一尺,谷雨一丈,右边的这片新竹很快就能长得很高。”
  “嗯。”
  然后又是沉静。
  “修纯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我一直想这样叫的。
  “城里的工作辛苦吗?”我想找些话题,想多和他说说话。
  “不辛苦。”
  “听阿婶说,整间店子都是你一个人管呢。”
  “店子不大,员工也不多的。”
  他,是个谦虚的人。
  “修纯哥,阿婶说你现在又读书了,边上班边读。不容易吧?”
  “……嗯。”
  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但是,明明地看到他的嘴角有一抹温柔的笑,让我看得呆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我紧收回了目光,咬了下嘴唇,继续往前走。
  “修纯哥,你想听听关于我的事吗?”
  和他说说自己的事好了。
  “我有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姐姐嫁到市里去了,一个弟弟在上高中,还有一个弟弟上大学了。我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不过我挺爱看书的。”
  “李如珍……”
  他叫了我的名字。
  “叫我如珍吧。”我真的希望他能这样叫我。
  “如珍,其实你想读书,现在也可以的。”
  这是对我的关心吗?期许的事情真正发生了,是这样的甜蜜。
  “我们家前几年承包了一个果园,我现在在果园工作,闲下来的时间我也看书的,都是些关于种植方面的书。”
  果园现在发展得很好,也能赚不少钱,但是,我不想在他面前说这些。
  “对了!过年了,我也没什么送给你的,给你做了双布鞋。你在店里老是站着吧,穿着会很舒服。”
  我把布鞋塞到了简修纯手里,又从袋子里拿了两双鞋垫,“都是自己纳的。”
  “修纯哥,你坐这穿着试试吧,看合不合脚。”竹林里有几处石凳子,“来,坐下,我帮你把垫子垫好。”
  “试试吧!”
  千万要合脚才好啊。
  简修纯并没有马上穿,只是把鞋拿在手里看,不知在想什么。
  是嫌不好看么?
  “如珍……你是个好姑娘!只是……”
  “修纯哥!”我打断了简修纯,竟是这么快吗……我已经有了糟糕的预感……即使你不想处对象,先认识或者做朋友也是可以的,“……你别想太多,我只是给你做了双鞋。”
  “……如珍,我必须告诉你。”简修纯看着我的眼神透着坚定,“我,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
  这真的像在我的胸口插了把利剑……
  我摒住了呼吸,想让自己能稍微平静一些。
  “对不起。”
  这,是彻底的拒绝了。
  我不知该给什么反应,看着旁边的石凳,先坐了下来。
  脑袋里似乎是一下子跑过了很多东西,一年来关于想念他的一切,似乎又什么具体的影像都没有,脑袋里一片空白。
  其实,这一直不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一场让我一个人深陷其中的单相思。
  几多欢喜几多黯然也只是一个人幻想出来的,我栽的相思子,没有结出红豆。一腔傻气……
  只是,简修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喜欢的人的,连阿婶也不知道。
  “你,没告诉阿婶。”从我坐下开始,简修纯就没再开口,我的陈述在这幽静的竹林里显得特别清晰。
  “因为一些原因,我还不能告诉妈。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对不起。”
  看来,大家误会了,对于这种情况,除了无奈,还能怎么样呢?
  说起来,我是恋着他一年了,可他对我大概就只一面的印象。这样想着,真是心里很痛。
  今天对他来说,也只是第二面,对我这个人,根本就是陌生的,普通朋友都谈不上,还谈得上感情?
  所以,连他母亲都还没告诉的恋情,却告诉了我,还是怕伤害我吧。也许,反而是我给他加了困扰。
  我一年的相思给了这个温柔的人,虽然空付了,伤心了,遗憾了,却是不悔。
  “谢谢你告诉我。修纯哥,这鞋子就是给你做的,送给了你我是不会拿回来的,你一定要穿。”
  “……好。”简修纯看着我的眼神是担忧的。
  “能现在穿给我看看吗?我就是想看看我做得合不合脚,以后再给别人做的时候,会更加得心应手啊!”那种女孩子的娇羞用在这里不合适了,如珍,你一直是个想得开的人啦!
  简修纯看着我笑了,似乎才放了心,把鞋换上了,并站起来走了几步。
  “很舒服!”
  “就穿这双鞋回去吧。”我把简修纯换下的鞋子装到袋子里。
  “好。我来拎。”简修纯接过了袋子。
  “修纯哥,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城里的吗?”回程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真的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孩。
  “……嗯。”
  “一定很漂亮吧!”
  简修纯笑着点了点头。
  明明是自己问的,却仍然被简修纯温柔的表情刺伤。
  “修纯哥,刚才你说因为一些原因,还不能告诉阿婶,不会是你单恋人家吧?”难道你栽的相思子,也还没有结出红豆吗?
  “……”
  “别担心,她会喜欢上你的!”
  “……嗯。”
  “我不会跟阿婶说的,不过,你还是快点告诉她,她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一定很开心的。”
  “如珍……谢谢你。”
  对着他笑了笑,我走在了前面。
  “怎么这么快就回了?也不多走走。”
  阿婶看见我们回了有些不满,我看见阿婶在往桌子上端菜,连忙上去帮忙。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干什么好,只一个劲提醒自己,大方点,自然点,别让人觉得你别扭!
  也许是我的表现还是很好的,简修纯和我说话也不拘谨了,还削了个苹果给我吃,真是意外的招待。
  “修纯,你这脚上穿得舒服吧?”阿婶大概觉得我们俩是有什么进展了,一个劲给我递眼色,我是知道真相却不能说出来的人,自然只能笑着附和她。
  “妈,这鞋做得真的很好。”
  “想当年,我也给你爸纳鞋底。”是啊,那一针针的,就像是织就的情书,“修纯,如珍这双手啊,窗花剪得好,布鞋纳得好,她种出来的水果那才是卖得好呢。如珍现在是她们果园的经理了,有技术还能管理!”
  阿婶,你说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
  “妈,那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简修纯,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何意。
  “怎么了?”阿婶也很奇怪。
  “如珍这么能干,追她的人肯定很多。”
  我和阿婶都很吃惊地看着他,虽然我们吃惊的含义不一样。
  “你这是什么话呀?”
  “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阿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突然的告知让她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不是说好不说的吗,怎么又说了!
  “阿婶,修纯哥都跟我说了。我们这样做朋友也很好啊。”阿婶大概一下子接受不了,我还是解解围吧。毕竟,简修纯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还是因为我,他顾及着我的感情。唉,要是这人不这么温柔就好了。
  阿婶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半天也拿不出反应来。
  简修纯的眼里是平静的肯定,而我只能对着阿婶报以鼓励的支持的微笑。
  “……好。”这也是没办法的回答了吧,毕竟我是客人。
  而我,答应了阿婶吃了饭再回去的,即使想立刻就离开,可我还是忍住了。
  吃饭的时候,阿婶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我明白她的心情,她怕我难受,也觉得对不起我。阿婶,不管简修纯和我怎么样,我和您也有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了,您是真心想成这段姻缘的,不是戏耍我,我不会怪您。所以,我表现得很活跃,尽量扯些有趣的话题出来讲。
  “阿伯,阿婶,我先回去了。”这顿饭终于吃完了,事情到现在这样,阿婶也不好留我,一家人就送我到门口。
  我最后看了看简修纯,这次没有闪躲的目光,我看得很仔细。
  “修纯哥,再见。”就这样,分别。
  “再见。”含着笑意的眸里,流淌着澄的真诚。
  笑了笑,一扭头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比早上更暖,向着太阳所在的方向看了看,或许是太刺眼了,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不想回家,到僻静的林子里走了走,最后蹲在河畔让河流把眼泪带走。
  傍晚时分,游荡了一下午的我走到了果园的门口,我得先到办公室去整理下自己,看看我的眼睛能不能见人再回家。
  “如珍!”
  抬眼看去,夕阳下那个向我挥动着手的人是谁?……韩老师?
  我走得慢,现在这个样子的自己不太想见人,他却一路小跑着到了我的面前。
  “如珍!”
  我转开了脸:“韩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如珍?”
  尽管我侧开了脸,他怎么非要站到我的正面呢?
  “如珍……”
  算了,我还是抬起了头,望见一双担忧的眼里。
  他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笑了:
  “如珍,叫我韩青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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