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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色 by 一梦萧瑟

  第一章 阿来
  罗刚一脸线看着跟前的小不点哗啦啦翻着手中一本类似成长记录的东西,说是记录也不过是每年一些例行的简单身体检查。
  眼前站着一个男孩子,睁着一双安静的眸。男孩显得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十二岁的样子。
  这个人居然就是自己找了两年的幼弟,老头子临死前残念着一定要找回的孩子。
  花老头子和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
  呿!总算是没把这秘密带进棺材。
  男人在心里咒骂一声,两片薄薄的唇轻启,温暖的声音如午后阳光顿时令周遭的人一片心神荡漾。
  “你姓什么?”
  男孩子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罗先生,这孩子一出生就被丢在咱们园门口,是我把他捡来带给院长看作了登记然后……”
  负责看护的阿姨滔滔不绝,眼前的男人绝对是个金主,人帅不说,关键是有钱!你看那件名牌衬衫!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工资!
  “当时,他的身上有什么信物?”
  罗刚及时打断女人的话,他可不愿意浪费时间听一个长着七寸不烂之舌的女人讲历史。他的任务是找到血亲,然后找到当年孩子生母在他襁褓里留下的信物。
  女人略一思忖,连连说道:“有是有……也就是个小黄袋,里面装着根细细长长的小棒子。您等等!我这就去找!”
  “大哥哥……我没有姓……我叫阿来……”等到那女人走开,孩子才仰起头,瘦削脸上沉静如水的大眼,此刻终于多了几分希冀。
  这个长得像明星的温柔男子,是不是要把自己带走?
  就像一个月前一对看起来好恩爱的夫妇抱走了还在襁褓里的小衫,他们把她抱在怀里,很疼爱很疼爱的样子。
  阿来?罗刚眉头紧锁,这孤儿院起的什么狗屁名字!男人朝身边的医生点点头,转身将孩子箍在怀中,拉起他长长的袖子,一段细瘦白皙的胳膊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突如起来的动作令孩子在罗刚怀里瑟缩了一下。
  “乖,只是抽一点血,医生技术很好,不疼的!”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样的充满怜惜,以至于孩子放弃了挣扎,真的以为扎针是一点都不疼的。
  医生取出针筒和橡皮筋,用沾湿的棉签在他的细细的胳膊上轻轻涂着,然后对准静脉,一针扎了下去。
  “疼……”阿来紧紧闭上眼,暗红的血令他一阵恶心。
  罗刚将孩子又拥紧了些安慰道:“阿来是男孩子,不怕!”
  阿来站在小园子里,看着院长讨好地送走那个男子,那个男子有一辆色的车,那么亮,那么帅。
  阿来只在电视上看过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开过那样的车,他低头,胳膊上还有一个带血的小针孔。
  用细细的手指轻柔地按着,那个人到底还会不会再来?
  半个月后,那个男人终归是来了。
  踏着一地秋叶,萧瑟秋风,吹的人思绪纷乱。
  阿来分不清是枯叶还是大家折的纸鹤,隔着车窗只有漫天飞舞的灰色离绪成为视线中残留的颜色。
  紧攥得小拳头终于松开,拳心一个小小的钥匙,微微泛着蓝光。曾经为了这个牙膏里的赠品和小敏争的满地打滚,只是刚才小敏把这个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他又想起有几个人对他说过:“阿来,你知不知道来接你的人是咱这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啊!阿来……你将来有了钱可不要忘了我们……你吃肯基麦当劳的时候不可以忘了我们……”
  谁都盼着自己能被接出去。
  阿来,如果将来你有小火车玩具,可不可以借我摸一摸?
  谁都希望下一个幸运儿会是自己。
  阿来,记得要告诉我大虾的味道哦。
  谁都期待着生命中出现一个真正疼爱自己的人。
  阿来……
  阿来……
  来来去去,不曾停息。
  作者有话要说:残色这篇文首发于风隐吧。此文的开头只是在原文基础上进行了修改,但是从第二章开始就会走与原文完全不同的主线。
  从吧里追过来的大家真是辛苦了,也欢迎新读者上帝们来访。
  给大家鞠躬~~
  这个是我的马甲,如果大家喜欢我的文章可以来鲜网或者四月天踩其他的文章^_^下面是地址~
  第二章 名字
  来啊!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躲在书架旁,执意不愿听那个对自己指手划脚阿姨的话。他知道这个书架后面很安全,他要躲在这里,否则大孩子会欺侮他,拿走他晚餐里的鸡蛋。
  来!过来啊!
  男孩子钻进那道只有小孩子可以通过的缝隙,书架后的狭小空间令他安心,他静静蹲下来。
  渐渐的,他原本的名字被人们淡忘,大家习惯叫他阿来,叫他这不肯与人亲近的人,阿来……
  阿来太难听,以后改名叫加佑。
  真皮车座上,半大的男孩子身子还坐不满位子的二分之一,蜷紧身子的他听见那个像天神一样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加佑从床上醒过来,朦胧的梦境还没有完全从记忆中褪去。他瞪了天花板好一会儿,然后翻身下床折好一床被子吸了拖鞋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他必须在这幢房子所有人醒来之前准备好早餐,因为他是新上任的厨师。
  也是今年厨师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之一。
  镜中人一双修长灵活的手在硬挺整洁的白衬衫上迅速打一个暗红领结,一双眸被几丝垂下的软发遮挡住。
  不知道听多少人说过,这是一双隐隐透着悲伤的沉静眸,仿佛有魔力一般会把人吸进去。
  原来自己的眼睛还有魔力啊!加佑朝着镜子笑一下,哪里有悲伤!明明很快乐啊!
  拨弄一下垂下的额发,加佑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煮咖啡、牛奶、挤橙子、煎鸡蛋、烤面包外加取早晨的报纸,这些都是为主人准备的。等主人用完早餐后他还要负责给房子里的几个佣人准备早餐,最后才轮到自己吃。
  加佑一手托着盘子,一手背在身后,标准的绅士动作他在厨师学校已经练习了上千遍。那时候托着几块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不像现在只需要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然后站在一边听候主人差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间刚刚好。
  晨曦微光透着玻璃洒向餐桌,刀叉笼在银光中,静静等候握在掌心的温度。
  “主人,早晨好。”加佑为男人拉开凳子,将晨报恭敬地递到他的手间。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正常。
  “你毕业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阳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刻意留长的发折射出金光。
  五年过去了,男人还是像天神一般完美。
  “是的,主人。”
  他叫他主人。
  罗刚点点头,拾起咖啡杯浅尝一口。然后是翻阅报纸,吃下两片夹着鸡蛋的面包,最后是喝完咖啡。
  一切动作都和昨天一样。老厨师上工的最后一天,他一直躲在厨房里偷偷看着。
  加佑心里暗自舒口气,看来老厨师可以安心回家颐养天年了……
  五天前刚刚毕业的他到人才市场找工作,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去一家五星级酒店应聘,居然被录取了。兴奋之余,人家第二天一通电话打过来约的却是到酒店老板家做厨师,而且月薪绝对比在酒店还要高!
  他能怎么样?有现钱赚不去?他还欠着人家几万块的学费和生活费,银行利息可不是说着玩的事。
  欣欣然接受,可当天扛着行李被接到这幢房子的时候加佑当场就石化了。
  原来这个酒店属于他的债主他的供养人把他从孤儿院里接出来商业头脑一级发达商业手段特级狠辣年轻有为鼎鼎大名的罗氏总裁罗刚。赚来的钱连银行转帐功能的可以省略,今后可以直接从薪水里扣除债务。
  罗刚看着微微发愣的高级厨师,一晃就三年过去了么?当年那样一个瘦弱胆小的少年,现在就这样风度翩翩站在自己身边,虽然,表情有点呆。
  可那并不妨碍他遗传自父母亲的容貌——他们家族的人,个个都批着一张精致面皮。罗刚还记得那个女人,在家里出现的时候抱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儿,一付深仇大恨的模样扭曲了原本美丽的脸庞。
  “晚饭不用准备。”
  加佑望着他的身影低下脑袋,一截白皙后颈高贵而优雅地弯曲着,他恭恭敬敬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佑子是厉害的厨师 = =+
  来来大家排好队准备点菜。
  罗刚:(正色)其实,佑子才是最美味的晚餐。
  佑子:(扔电饭煲)
  第三章 泡沫
  依旧熟悉的摆设,一直都是他和老厨师共用的房间,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对于厨艺的兴趣,有一半是因为来到这里后跟着老厨师培养出来的,而另一半则是出于他与生俱来的敏感。依照加佑的话来说,是因为从前没有吃过好东西,所以一旦接触新的食物,味蕾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记住这些食物之间的区别。就像在一张白纸上画图画,清晰而深刻。
  指尖轻轻划过砧板,想起只有灶头柜高矮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努力垫起脚尖,看那又笨又丑的大白萝卜,在老厨师的手中发生奇迹。
  加佑面带微笑,他熟悉这里的所有人,比如每个星期对花草做一次修整的老花匠,今年刚刚50出头却总是异常有精神的唐管家,以及偶尔会住宿在罗刚家的司机。除此之外几个为这片有钱人家别墅区打工的钟点工也都是熟悉脸孔。
  很好相处的人们。
  因为不用准备晚饭,一天变得轻松而愉快。中餐随便烧了一个杂烩面与唐管家一起享用。不过是一些剩菜在加佑手中就像是被重新灌注了生命力,光那香味就馋的管家食指大动。
  “加佑!有没有考虑过去参加美食大赛!”唐管家又吞下半个荷包蛋,“去闯闯看哪!”
  “才刚开始工作,我也没什么经验……”加佑轻轻摇头,“这种比赛大概不适合我。”念厨师专科的时候比赛名额往往给有钱有被景的同学取得,所以加佑一直对这种比赛不屑一顾。
  “这样的丧气话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唐管家一副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样子,目光炯炯。
  加佑搅拌着大碗里的浓汤,默不作声。
  “当时主人把你接回来的时候,你才那么一丁点大,却倔的像头小牛。才没来几天就吵着要回去……”说到这里话题突然变得尴尬,两人默不作声,沉默了好久唐管家才接着说:“加佑……你不要恨他……”
  “嗯。”加佑笑着点头,“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呀。”
  不知道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呢……
  他果然还是记得的,唐管家叹了口气。罗刚对加佑那种根本没有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的冷淡令还是个孩子的加佑很孤独,在这样大的一幢房子空享孤独,还不如回到孤儿院吵吵闹闹的日子。
  也许是主人一直都记恨着生下加佑的女人吧。
  “他其实是个孤单的人。”经历父母离异,又经历十几年毫无感情可言的继承人培养后,任谁都会变得冷酷而孤单。
  “嗯”,加佑苦笑道:“我并没有怪他。”
  透明洗洁液在碗里化为一串串泡沫,就算有的手指拨弄也不会飞。加佑打开水笼头,所有的五彩斑斓统统被冲进下水道。
  泡沫依恋着水,也因为水而遭到毁灭。
  受到任何一样珍爱东西的背叛,都是那样的痛苦。没有见过母亲,半点不了解这个女性,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究竟是谁第一个掏出叛变的心,已经说不清了。
  远在郊外的别墅区被一片小树林环绕,没有城区的霓虹灯光和嘈杂吵嚷,夏天蛐蛐们此起彼伏开始亮嗓的时候,夜总是首先在这里降临。
  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罗带着一身些微的酒气回来,一个生了一双丹凤眼的男人跟在他身后。
  加佑有些庆幸他煮的夜宵终于不用再重新加热,等罗刚到大半夜这档子功夫肚子早就饿了。加佑瞟一眼罗刚身边有些慵懒的男子——看来留给自己吃的那份是无望了。
  “老唐呢?”
  “下午有人打电话说老家的母亲住院……他连夜便回去了。”
  罗刚接过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银耳羹,慢吞吞把一碗东西吃光。爽口而不腻,清凉解暑,翻腾着酒精的胃一阵舒畅。
  他身边的男人似乎就没有那么安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加佑,那明显的敌意,从一开门就可以感受的到。
  “主人,如果没什么事,我去休息了。”加佑很理智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及时与罗刚扯开距离,省的那种杀死人的眼光搞的自己全身发毛!
  罗刚身边的男子眼里闪过几丝鄙视说道:“我累了。洗澡水不要太烫,也能太温。”
  加佑作为一名被雇佣的厨师,并没有放洗澡水的责任,更没有给陌生男子放洗澡水的责任。所以,他选择站在原地等候下一步的指示。
  罗刚看着一脸淡然的加佑说道:“碗里的东西吃完。”
  男子也不过十八九岁,咬起嘴唇暗地里瞪加佑一眼,不甘不愿低头吃羹。
  凌晨一点。
  加佑叹口气,关上水龙头。唐管家再怎么精力充沛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经不起大半夜折腾的。要是今后天天都得放洗澡水,真该考虑给他加工资。这样他的债务也可以早一天还清啊……
  正在这时候玻璃砂门被缓缓移开,门口俨然一个修长身影。
  注意,是一个。
  “水温刚好,可以洗了。”加佑站直身子,也管他来了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闪身便想出浴室。
  “留下。”
  “什么?”怔怔看着罗刚,加佑以为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直到他看见罗刚脱去薄薄衬衣褪下长裤,肌理分明的身子在橙色灯光里呈现出蜜色。
  啊……
  加佑倒退一步,脑子为之一滞。
  罗刚脱去最后的障碍物跨进浴缸,扔一条毛巾给还在发愣的人,“给我擦背。”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在大灰狼背上刷毛。
  一根毛,两根毛……
  大灰狼在浴缸里泡澡。
  一只佑子,两只佑子……
  佑子,你要学会自卫。
  第四章 脱险
  水气氤氲,眼前是线条流畅,明显经过长期锻炼的身体。
  加佑叹口气,攥着毛巾的手灵活的开始打肥,虽然隔着毛巾,有弹性的肌肤触感也很好。相比之下,加佑的手臂更显得苍白而瘦弱。加佑叹口气,明明端盘子掌勺子那么久,怎么就不见肌肉长出来……
  “你分神了。”
  男人莫非背后也长了眼睛,不过是开个小差都能察觉的到!加佑心里暗暗叫苦,他这干的这是什么苦差事!
  毛巾沿着背脊、手臂……然后罗刚很配合的转个身,躺在浴缸里摆着造型让加佑继续往前擦。于是毛巾继续沿着锁骨、胸、腹部,然后徘徊于腿面和脚面,最后停在某个尴尬的地方……
  无助的望向罗刚,后者脸上毫无表情。加佑内心近乎绝望,罗刚微微阖上眼道:“出去。”
  扫视一圈,罗刚的房间整理的很干净,以前他就很少被允许到男人的房间,对于他来说,活动的空间仅仅局限于一楼和花园。
  原来从他的房间里可以看到穿越市中心的大江,加佑记得从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俯瞰横跨江面大桥的夜景照片,从这个角度看,实物比照片还要美上几十倍!
  浴室里的哗哗水流声骤然而至,加佑正看得忘乎所以疏忽了身后逼近的身影。
  “看什么?”
  呃……加佑身子贴在玻璃窗上,骤然出现的声音令他一颗心重重撞击在胸膛上。“很美的夜景。”加佑拼命让自己镇定,虽然他现在很用手捂住仍然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幸好男人这个时候转身走开,加佑这才想起来和罗刚一起回来的男人呢?
  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不希望在第二天看到没有清洗的碗。”罗刚解着浴衣,似乎是要睡了。
  加佑真是恨自己贪恋那夜景而不早开溜。这回他深更半夜还要去收拾那两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第二天早晨,一夜未合眼的加佑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他要去参加厨师比赛!只要赢得那一比丰厚的奖金,他就有办法还清欠下的钱,然后找到更
  好的厨师工作。
  像昨天晚上这样的情况,如果再出现第二次昨晚的擦背情况,他不是尴尬
  死的就是被吓死的。总之会死的很难看。
  罗刚似乎注意到了加佑等在眼下的两个大圈,吃了早餐扔了餐巾后留下一句注意形象后潇洒走人。
  也不看看这眼圈是谁造成的!
  他……他罗佑……一定要去参加比赛……
  比赛的途径有两种,网上报名和现场报名。由于加佑目前没有电脑,到网吧上网又费钱考虑到报名地点离屋子还算近,一折算最后决定步行去报名。嗯,他现在一分钱都不可以浪费!
  走过两个十字路口,通过昨晚俯视过的大桥,中午时分终于到达“还算近”的报名地点——颐高大厦。电梯按单双号停靠,同加佑同挤一部电梯的还有很多刚吃完中饭的大厦工作人员,一路上不少女同志不住的打量着加佑,更有甚者因为被挤到加佑身边而暗自偷笑的。
  受不了电梯里污浊的空气,14楼的灯一亮,加佑紧出电梯。
  走廊两边布满小小贸易公司,一直走到尽头才找到报名处。
  电子玻璃门开着,向前台接待小姐简单表明自己的来意后,加佑接到一份申请书,进而被引入室内,大厅中间放了几张玻璃圆桌,几乎被来登记参加比赛的人占满。
  加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专心填写手上的申请表。都是些基础资料,只有最后一项关于他为什么想做厨师的问题。笔尖轻滑,心里的答案早已流露在微微撅起的唇上。
  一份申请表也是填的异常仔细,最让加佑心疼的还是报名费。整整五百元,这还只是预赛的费用……
  “加佑!你是……加佑?”
  年轻而富有阳光的声音,加佑抬起头,背着光站立的男子朝他扬扬手中的申请表。
  很熟悉的脸……他……是……
  “跟你抢玩具钥匙扣的人!”
  玩具钥匙扣!记忆中一个蓝色海豚的小巧钥匙扣,某个企业来造访慰问时送的某罐盒装牙膏里的赠品。
  “童羽翔!”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终于记起这张熟悉的脸,不是小时候跟他抢钥匙扣的人还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没吃掉没吃掉没吃掉……
  第五章 旧友
  童羽翔坐在公园长凳上,摊开四肢享受午后阳光。
  “林坤儿子学人家吸毒,结果某次量太大成了个植物人,他迫于无奈只得再选个继承人,结果到了孤儿院里东挑西挑后最终选中了我。”童羽翔苦笑道:“我现在姓林。”
  “他们……对你还好吗?”加佑问道。
  “好!好得不得了!好到一心想把一身的本事传给我。你知道么,林坤儿子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才学去吸毒的。不过我嘛,乐得全数接受!”
  加佑大吃一惊,天底下哪有父亲逼亲身儿子去吸毒的呢!不过林坤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说过……
  “瞧你这傻样!林坤可是厨师界的第一把手!”
  “啊!”加佑从长椅上蹦起来,“全球美食金奖三连冠得主林坤!”
  那可是被美食界称为林大教主的男人!
  调理着呼吸,加佑开始重新打量跟前的阳光大男孩林羽翔同伴。
  “小子,你混得可以啊!”加佑一拳揍过去,尽得真传的林羽翔臭屁的够可以,拐弯抹角的告诉自己现在是大厨师的继承人。
  拳头在中途被迎面而来的大掌拦截,那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没有放。林羽翔喃喃道:“加佑,你呢……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他的双眼突然变的深邃,包裹着加佑的手掌也在渐渐施力。
  好还是不好呢?吃得饱穿得暖有厨师学校可以念,起码也达到了小康水平。正出神的想着,突然手一阵抽痛,加佑不禁大叫道:“喂!林羽翔!老朋友才重逢,你就送我粉碎性骨折!”
  林羽翔哈哈大笑着松手,剩下加佑在一边宝贝自己被握红的手。手是厨师的宝贝,别捏坏了怎么办!情不自禁瞪姓林的一眼,这人还和小时候一样没道理!
  “你这人真是,当年领你走的人是你哥吧!大帅哥加大名人外加大大的有钱人哪~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慕。”
  加佑也只是笑,罗刚有多少钱他不清楚,到现在甚至连他的企业大门都没进过。男人这几年频频出现在各大财经报道上,也算是个大名人了。
  两人又嘻哈一阵,毕竟那么多年没见,小时候那半星芝麻绿豆大小的事都被重新挖出来,变成了两人共同回味的记忆。历经的苦,有人默默同你一起担着,也就淡了,散了。
  一直聊到黄昏,加佑终于想起还要准备晚餐——
  市场里挤挤嚷嚷不是刚下班风风火火准备买菜回家做饭的工薪阶层,就是闲来无事下棋玩牌一整个下午此刻溜达到菜场的老年人。要说买新鲜的蔬菜,加佑显然是已经错过了清晨最好的购买时间,现在也就只能买别人挑剩下的了。谁让他早上直奔报名点呢!只挑了两种蔬菜,幸亏某个鱼摊子还留着几条肥鱼,虽然价格贵了些但也咬咬牙买了!七凑八凑买完所有的食材到家已经过了六点。
  很不幸,罗刚正坐在沙发上,看这样子应该是在等晚餐,而他却没办法上菜。
  完蛋了,会被扣钱么……
  “我去报名参加比赛,回来的途中遇到旧友,所以耽搁了。”
  也许说实话还有扭转的余地。
  “反正主人会饿着肚子乖乖等在家里,然后每个月朝他的厨师帐户上划钱,是么?”
  这个男人,嘴巴真不是一般的恶毒……
  “对不起。”
  “一共是80块,我会让会计从你月末账户上扣除。再给你半个小时,否则今天的钱全扣。”
  过了一会儿,从厨房传来剁鱼的声音,充分表达加佑此刻心情之抽搐之郁闷。他忘了这个男人是商界铁腕,真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啊!
  晚餐还是准时上来的,本来要炖的鱼现在也只能改成红烧。硕大的鲳鱼,背部有菱形切痕,先炸后以酱油为底料红烧,伴以茭白丝、葱、姜以及少量的糖和醋,不一会儿整间房子就被诱人香味填满。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饶是罗刚这等挑剔的人,见了上桌的菜也无话可说。花菜肉片起酱,红烧鲳鱼,清炒大白菜,外加一个蛋花蛤皮汤,家常小菜,异常开胃。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做到从清洗到上桌,对一个刚毕业的人来说确实是不容易。
  而更不容易的是,他竟然还记得自己最喜欢吃的菜,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啊……
  罗刚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未待他怎样亲近过,仅是以监督人的身份将他带离孤儿院,只等他年满十八周岁便再也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可是眼前的人已经十九了啊……
  男人皱眉。
  不过,这小子的手艺当真是不错,也不枉费特地托人把他从那家酒店里给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家常菜,我也爱吃啊,特别是红烧鲳鱼=v=
  罗刚,你这蠢蛋,你家佑子要爬墙了你知不知道哇知不知道……
  第六章 相片
  手中相册被一页页速翻过,相片很散,乱七八糟的夹在一起,根本没有人用心去整理。
  加佑为了充分履行代理管家职责,本着努力工作争取赚回被扣工资的精神,正弯腰整理书架,然后碰翻了一叠书,再然后被一张扫过鼻尖的相片引得一阵喷嚏,最后他看到了那本墨绿色的相册——
  呆呆望着散落在地的泛黄相片,加佑似乎是被缚在了原地,很长一段时间里脑子一片空白。
  他该拣起来,还是落荒而逃?
  他可以叫任何一个钟点工进来收拾,也可以任它们这样散落,然后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
  可是他忍不住……他终归是忍不住,人总有好奇心,有认祖归宗的冲动……
  颤巍巍拾起相片,翻遍了整本相册,也只在最后找到空白页面。
  原来是整本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
  全家福上的人们一个都不认识,只有站在当中的小男孩加佑一眼就认出是罗刚,他有着和同龄人一般的淘气,比着一个大大的“V”字,身侧是盛装打扮的父母。
  照片的背面写着:贺爱儿十二周岁生日快乐。
  落款是个女人的名字。
  时间就在那一刻定格,然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相片了。是因为他妈妈和他的出现,让这个家再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吗?
  谁的错?谁又有错呢?
  说不清了,当事人走的走散的散,要算帐也去阎罗殿里细算吧。就算罗刚恨着自己,他又能如何呢?把时间调回去?把罗刚的生母找回来?
  无论哪种方法都是过去式了,他又怎能挽回。叹气。只是这过往的种种,皆被尘封在相册中,今天却被他无意间开启,要是男人知道了一定会扣光他所有的工资。
  加佑将相册放回架子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要是自己工资少一分,就把罗刚那张冰柜脸从前确确实实是朵向日葵这件事公布给媒体大众……
  男人三天两头带男伴回家,却从不过夜,如果只想将人带回家后做花瓶秀上一次,那成本也未免太贵了点!加佑想,要是这些钱能留给自己做奖金,参赛前的练习食材费就可以解决了……
  他也不必和菜市场大叔大婶们讨价还价说破嘴皮只为存个私心省下那几元钱买些最差的蔬菜水果回来当作赛前练习。
  加佑第23次浮想翩翩,然后叹气。物价在涨,工资却不见涨,初赛比的是功和冷盘,他靠这些不是烂了就是压扁了的食材真的可以通过吗?
  车胎压过院门口的鹅软石路,缓缓驶入车库。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不习惯外面的饮食,去酒吧也只会令自己觉得烦躁不堪。他甚至……开始贪恋无论多晚都会等着他的小点心。
  罗刚站在桌前,审视一桌子的菜。
  凉拌五彩鸡丝、香脆冻豆腐、糖醋藕片、香拧笋条、大杏仁鳕鱼片。
  这就是捕获他回家之心的至关点。
  进餐有条不絮的进行,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加佑又上了一个甜点,用那些烂了一点点,压坏了一点点的苹果、犁以及香蕉做出来的水果拼盘。
  先去掉那些烂掉的部分,然后将果肉小心翼翼一块一块切成不同形状,最后拼出的一只立体凤凰。
  加佑发誓,那些水果真的只坏掉一点点!剩下的精华部分绝对利于人类食用!而且,参赛前的练习作品怎么也要好好利用起来,不可以浪费……所以就委屈男人帮自己先品尝一下好了……
  “手怎么回事?”
  罗刚并有没有碰果盘,一双眼睛注视到他缠了几个OK绷的手指。
  加佑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脸微微红了——在厨师专业练习三年居然还会受伤。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当时一心想着加薪水,心情澎湃之下实在是无意之举……
  “做冷菜的时候不小心伤的。”
  入口香甜,造型优雅,罗刚挑起一片香蕉,又捻起一片犁。
  “听说,你要参加今年的厨师大赛?”
  点头默认,为了报名参加比赛,男人还扣他工资。
  加佑恨的牙痒痒。
  一瞬间,男人眼底似乎泛起微微笑意。加佑浑身一哆嗦,这事好比是十二月里吹起的春风,不正常。
  简直是太不正常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原来你是朵向日葵。
  罗刚:那你就是炒熟的瓜子。
  俺:呕……
  第七章 预赛(上)
  加佑打一个喷嚏,身体微微有些发冷。需要开空调的日子,他居然觉得冷……
  随便挖来一颗感冒药随口吞下,今天是初赛的日子,也是他再一次被扣工钱的日子。这回扣的可要比上次还多……
  心疼啊……
  衣柜里有一件精致的白衬衫,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挂在商店打折橱窗里,饶是打折商品这件名牌衬衫也让加佑过了很长一段紧巴巴的日子。所以对于它的看护也是格外小心,虽然穿过好几次,却看不出任何旧迹。
  简单梳理过后,加佑带上参赛需要的所有证件,乘公交车出发。
  公交车绕着城市外围高速公路一大圈,到达大学城后再开到底,就是加佑曾经念了三年的专科学校。孤儿院里的教育远比不上城市里的一般学童,加佑念书很努力,从小学升到重点初中,却在中考时跌破所有老师眼镜拿着重点高中的分数毅然走上职高之路。
  他从不想争什么,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能做感到快乐的事才是人生最大宗旨。更何况,他的所有教育基金并不是免费……
  深深吸口气,加佑在学校门口公交车站下车,人靠在路灯边,头还是有点晕……
  迷迷糊糊看到男人的车驶进去,加佑揉揉眼睛,脑袋糊涂眼睛也花了……
  重新踏上母校的土地,心里自然别有一番滋味。由于熟悉场地,参赛地址很顺利的被找到。加佑看到形形色色等在体育馆外的人,不乏有些熟面孔。
  选一块草坪坐下来,静静等待预赛的开始。
  “刚来?”
  身边多出一大块阴影,加佑抬头,看到林羽翔笑眯眯的脸。
  “呵。”
  林羽翔瞧着加佑有点不太正常的泛着潮红的脸,然后看他回答自己问题的呆傻模样,当即探出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有点热,这傻瓜八成是发烧了!
  “请参加预赛的选手到指点地点准备。”
  该死!真叫的不是时候!
  林羽翔看加佑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回头冲自己笑了笑说:“你可不要被淘汰哦!”
  白痴!真的是白痴!这个时候有闲功夫还是管管自己被烧坏了的脑袋吧!
  一脸阴郁的跟随加佑进入比赛场地,两个人离的很远,加佑在第二排,而林羽被分在最后一排,所有人站定后,白花花一片都是厨师帽。
  主持预赛的人在发表一通长话并且提及一连串赞助本次大赛的企业名后,正式宣布本次比赛的考题——西瓜。
  又笨又大的西瓜,雕刻的时候除了需要一定的技巧还需要力量。得知考题后,以每排五个人为单位自由挑选喜爱的瓜形。
  加佑挑了一个中等个,上头稍窄下头略宽的瓜。
  等所有人挑选完毕,比赛正式开始,两个小时的比赛时间过后,在听见主持人喊停的一瞬,所有人必须停下手中的任何动作。如有违规者,则视为自动弃权。
  规则很简单,工具应有尽有,构思和技艺同等重要。
  大部分人都在沉思,也有几个平时接触这类瓜比较频繁的已经开始动刀。
  加佑迟迟没有动刀,微薄的汗水浮在额头。他用手指轻轻拨动着瓜身,仔细研究上面的每一条纹路和每一个凹凸。
  似乎有给大赛做赞助的企业领导来来回回不停走动,四周不断传出啧啧评论声。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对于加佑这个迟迟不肯动手的厨师没有产生任何兴趣而将更多的眼光投向前几届冠军,以及那些技艺精湛的老师傅身上。
  45分钟后,加佑开始动刀。
  从头到尾他没有抬起过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专心研究手中的西瓜,起刀,落刀快、狠、准。他不知道,主席台上有一双眼,从比赛一开始便盯着他不曾放开。那双眼注意到他脸上不寻常的晕红,也注意到了他额头上的虚汗。
  深绿色瓜皮被利落的刮去,层层粉色瓜瓤渐渐显露出来。加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要把自己的设想完美的呈现在世人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西瓜,好想吃……
  可是天气已经冷了,总觉得今年夏天没有吃够啊
  那个,罗刚你看就看吧,有本事走到佑子跟前看啊,撇嘴……
  第八章 预赛(下)
  时钟走向11点30分。
  头越来越晕,加佑手中的刻刀一晃,扎进左手食指上。
  来不及挪开手指,鲜红的血液顿时涌出,顺着指侧滴在瓜皮上,急急抓过一块干净的布擦拭血迹,总算没有影响到作品。加佑叹口气,把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吮吸。刚才那一刀有点刻歪,是行家的话定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种高手云集的比赛,绝不容许出现一点点的错误。
  大赛委员会的人频频看向秒表,所有嘉宾都已经归位,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多的时间。不知为什么,今年的罗氏集团突然对大赛产生兴趣,投资了一大笔钱不说,传说中的罗总也是大驾光临……虽然……呃……他一直坐在主席台上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比赛产生过任何兴趣……
  不过……为什么随着比赛的深入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表情越来越阴郁了?!莫不是有什么东西令他不满意?!
  委员会的人暗自擦一把汗。因为有罗氏集团的赞助,今年的比赛规模才盛况空前,所用的食材也将会是历届最好的,所以,这尊金佛他们是动不得啊!
  “时间到。”
  随着主持人一声叫唤,评委会的眼睛唰唰亮向所有参赛选手。
  每个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比赛场地突然安静到令人感到压抑。
  十二点,预赛结束。
  “我们组委会的评委将在大家离开后立刻对桌台上的作品进行评分。请所有参赛选手下午四点回到比赛场地,届时我们将公布初赛结果,并对作品进行点评。上午的参赛过程已录像,我们将保证公正、公准、公平。
  加佑一脚踏出作为参赛场地的大礼堂,太阳刺的晃眼,总算是在最后一分钟完成了作品,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比赛,难免紧张。刚才出来的时候粗略观察一下,大多数人的作品都很有特色。
  午餐时间,加佑却不想吃任何东西,身体很难受,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一躺。脚步虚浮,想起从前自习的阶梯教室,最靠边的位置上沐浴到温暖的午后阳光,他觉得好冷……
  学校餐厅——
  为了尽快欣赏到作品,在赞助商们的一致建议下,组委会预订在酒店的聚餐被改到学校餐厅贵宾房。其实,对于品尝惯了山珍海味的众人来说,在哪里吃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摆个热闹,表个心意。
  林羽翔坐在林坤旁边,对面英气逼人的男子就是报纸杂志上刊登过的罗氏总裁叱吒商界的风云人物——罗刚。
  依然清晰记得他将加佑从孤儿院带走的情形,这么多年过去,他,更加成熟了。
  感觉到对面直直射来的一道视线,罗刚抬起头,正好迎上林羽翔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罗刚那锐利的眼神令林羽翔心里一紧,稍后又毫不犹豫的迎面而上。
  “罗总,这是犬子羽翔。”林坤不失时机,将儿子介绍给大老板。
  “罗总,你好。”我们又见面了,林羽翔在心里冷哼一声,这样强势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欺侮加佑。
  罗总嗯一声,冷睿的眼扫过一桌等着巴结他的人。
  不知道他家厨师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吃过午饭,上午那浑浑噩噩的白痴样子真让他有打人的冲动,如果就凭这种技术也想进决赛的话,那简直是妄想。
  食堂厨子面也没什么准备,再去买菜显然不现实,最后只端上一些平时学生常吃的饭菜。有总比没有要好,幸亏众人此刻心思全不在饭菜上,只简单吃个七分饱后便回比赛场地。
  评委会的人十一点就已经吃过盒饭,此刻正在忙碌的评分。
  罗刚对这些毫无兴趣,很随意的在校园里逛一圈,引来众多女生的驻足偷看。这是他家厨子曾经念了三年的学校,绿化还可以,就是设施成旧了些。男人皱起眉,停在锈迹斑斑的宿舍楼外,各种内衣内裤乱七八糟一律挂在窗外随风招展。
  看来,风气也不怎么好。
  加佑是被冻醒的,投在身上的只剩即将褪去的余光。
  几点了……
  眼睛像被一层纱笼住,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加佑撑起身子,摸着墙壁慢慢走到讲台桌前抬头看上面的大钟。
  时针指向六。加佑揉揉眼睛,真的已经过了六点。
  他居然错过了公布比赛结果,更重要的是,错过了作品的点评。最佳学习机会,被他一觉睡了过去。
  送走多数参加比赛的人之后,组委会的人开始打扫场地,谁也没有理这个刚刚走进来的病怏怏的年轻男子。比赛结果并没有被张贴出来,加佑随便只好找人问,可是每个人都说记不清了。
  是啊,七十多个进入复赛的人,谁记得清?
  加佑没有手机也没有,想要知道比赛结果只能回家打固定电话。他靠着墙壁缓缓坐倒,身体一阵火热一阵冰凉,失望,几乎抽光了他所有的力量。
  罗刚从监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光盘。他家的白痴厨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下午都不见人影,连宣布比赛结果这样重大的事情都不参加,该不会是昏在哪个地方了吧?!
  眼睛扫过比赛场地,蓦然瞧见坐在门边的熟悉身影。罗刚心里压着火,三两步走到加佑跟前,踢踢他的腿:“死了没有?”
  加佑抬起头,呆滞的脸突然惊慌起来。
  “主……主人怎么在这……”
  “接你回家做晚饭。”罗刚抓起他的肩,触手一片火热,这个白痴真的发烧了。
  加佑一点力气也没有,乖乖被抓起来拎在罗刚怀里,硬挺的衬衫蹭在额头,意识一点一点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你被抓到了啊抓到了。。。
  真想将这章标题命名为:捕捉
  =v=+
  第九章 清粥
  人儿安静地躺在大沙发上,白皙右手露在毯子外,葡萄糖液不断输入淡青色的血管内。
  他的五指自然弯曲,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柔和灯光下泛着自然光泽。
  却是,些微的冰凉。
  罗刚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转换着电视频道,晚餐叫了外卖,却难吃到无法下咽。
  某台响起突兀的广告声,来不及调轻声音,沙发上的年轻男子已经睁开眼睛。只见他缓缓打量着四周,一副迷茫的样子,柔软的短发从额头滑下来,让人有一种握在手心的冲动。
  良久,他的眼终于有了焦距,也终于瞧到了不远处浑身散发着魄人气势的男子——
  蓦然想起在比赛场地突然遇到罗刚,他去做什么?
  呃……好像是说……要接他回家做晚饭……
  然后呢?
  他带着他回来的……吗?
  喉咙很痒,加佑忍不住咳了好几下,连着输液包的输液管一阵乱晃。
  希望男人不要找他要汽油费外加人工驾驶费。加佑自嘲的想着,他一个活奔乱跳在职高三年没生过什么病的人,偏生会挑这么个良辰美时感冒发烧。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知道年轻的厨子八成又在胡思乱想,罗刚最近发现他一旦开始沉思,薄薄嘴唇便会抿成一条线。
  真像个小孩子。
  小区医生真的是随叫随到。这种高档的小区所配的医生几乎可以被称为家庭医生,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闲的时候在自己家休息,只在负责的几户家庭需要他看病的时候才开始工作。闲管闲,给有钱人工作,工资还是很高的。
  拔掉吊针后又测了一次温度,烧似乎是退了。
  管家不在,钟点工不在,代理管家卧病在沙发,罗刚亲自将医生送出门。末了好心的医生还在一个劲提醒罗刚要给病人吃些清淡的食物,要注意这注意那……
  折回沙发的时候,人儿不见了。
  厨房里一阵锅碗碰触声,罗刚冲到厨房门口正看到加佑穿着已经皱巴巴的衬衣站在煤气灶前点火,男人眼里顿时冷下几分。
  “我看到外卖都放在桌子上,一定不好吃吧?”养尊处优的男人惯吃什么,他在这屋子里生活了这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
  “病人大概只能喝些清淡的粥,不介意的话我多煮一些。”
  “随便。”罗刚踱出厨房,加佑看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饿就饿了吧,什么叫随便。
  不吃我做的,今晚就请继续叫外卖吧。
  半个小时后,皮蛋瘦肉粥被端上客厅的茶几上。热腾腾的粥面上有鲜嫩的肉丝,切割精巧的皮蛋,还撒了少量葱花。一看就知道这粥又软又香甜。
  加佑的胃并没有恢复,实在是没吃下多少,相比之下罗刚大碗见了底。
  笑意在心底荡漾开,不管是多简单的料理,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称赞过一句半句,自己用心做出来的食物被人吃光的感觉真的很美好。
  罗刚竟记得他今天有比赛,居然还开着车亲自来接自己。那么是不是代表,眼前的男人在乎过自己一点?
  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可是把他从孤儿院里接回来后,却从来没有对自己尽过哥哥的责任。
  是怕他分了他的家产?还是怕他抢了他的股份?还是怕让商界知道他的父亲还有一个私生子,令他蒙羞?亦或是,他一直恨着他的妈妈,也同样,恨着自己。
  管家在他生病的第二天终于回来了。
  说真的,要是他在不会来,加佑这没有完全好的身子还真管不动家里繁繁琐琐的各种事情。
  他也在第二天致电大赛委员组询问了预赛的情况,256号——他的参赛号码,已经进入复赛。
  “256号的作品很精美,但美中不足的是一条被修改的非常隐蔽很难辨认出的刮痕,据说是256号当天身体不适引起的。他的作品已经被拍照摄影留念,欢迎在大赛结束后…………”
  电话里的人应该是亲历了现场,讲起来还挺生动。不知道是谁发现自己病着呢?也许是录像里显示出他病怏怏的样子,让某个评委发现了吧?
  终于进入了复赛,太好了。加佑吸起拖鞋,路漫漫其修远兮。
  作者有话要说:啊呜!佑子你敢扮猪吃老虎!你敢不给你加罗刚煮晚饭!你吃了猪胆了你!
  第十章 光碟
  一个星期后,罗刚家门口邮箱里出现一封神秘的信。
  “加佑”,管家握着信闪进厨房,一如既往看到正在专心研究手中食谱的加佑,“你的信,也不知道是谁寄的,连邮戳都没有。”
  加佑放下研究了半天的食谱,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纯白信壳。信壳质量上乘,里面装着一个圆盘形物体,轻轻的没什么份量。加佑垫了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么神秘。管家也一脸紧张的瞧着他,生怕里面装了什么最新式的武器。毕竟罗刚家产这么大,在外与他树敌的人很多。
  管家来不及讲出个等字,加佑已经本着一股探究到底的信快手快脚打开了信封。
  嘶的一声,信封里躺着一张光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管家忍不住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是一张电脑市场上花3块5毛钱就可以挖到的DVD碟片,银色碟片上的几个字吸引了加佑的注意。
  初赛录像。
  什么——
  谁送的?!
  将碟子推进DVD机,几下模糊的挣扎后,电视里响起初赛主持人的大嗓门。加佑低低笑了几下,随着摄像机的推移,几乎所有的厨师都被一一拍进片子里。不知道自己当时低着头在想什么,大概身体正有点难受着。等推到林羽翔跟前时,那小子竟然有意识的偏过脸朝着镜头做了个大大的笑脸。
  呵,有这个能力帮他搞到这录像的人……八成就是这臭小子了!还真够哥们儿!
  手工活精细的师傅以及上佳作品制作的过程占去了绝大多数的镜头,只在比赛临近结束的时候摄像头终于对准了他的作品,从那个角度看,作品并不差。
  再接下去片子直接跳到公布预赛结果,首先是公布所有的复赛名单,然后点评作品。不知道是不是按照预赛名次报的,总之第一个报的就是林羽翔的名字,又过去十数个人,方才听到自己的名字。
  按理说,加佑这个才刚刚从学校毕业的人,能够通过预赛已经很了不起,可是,第三轮比赛只取八个人。如果照这么算,那么他将会在下一轮比赛止步。
  在沙发做正身子,加佑取过笔和纸详细记录三件被点评作品的优点,此刻他早已经把光盘的来源问题抛到九霄云外。
  晚餐准备的有点心不在焉,幸好罗刚并没有挑刺。
  加佑静静等待罗刚用晚餐,眼前全是白天那三件被点评的作品。如果他是裁判,也会把林羽翔那极具创意、巧夺天工的作品放在第一位。
  “罗总,有一件事情想求您”,加佑眼里很平静,可是微微抖动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不再叫他主人,他现在不是以厨子的身份与罗刚对话,他需要一个对等的平台。
  “说吧。”罗刚简单回答道。
  “请借我一笔钱。”下一个决心需要很大的勇气。低声下气的求别人;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碰到一点困难就举手投降这种事,加佑做不出来。可是,如今的形势逼着他那样做,已经没有退路了。
  罗刚看着他,想来那个光碟并没有让这个蠢厨师开窍。他究竟还是没明白过来到底与别人相比之下差在哪里,心里冷笑一声道:“为了比赛?”
  “是。”加佑答的也坦然。
  “多少?”
  “两万。”
  罗刚停下手中的刀叉,牛排太熟,他家厨子今晚确实是反常了。
  “数目不小啊,打算去贿赂?”
  如果加佑手里有一卷胶带,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封了那男人的嘴。
  “我需要……名师的指点……”加佑眼里微微露出乞求的目光,“所以……”
  “真是天真,如果这种事情靠指点费就可以解决问题,那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坐上第一名的宝座。”罗刚拉开座位,令人感到压迫的身躯挡在加佑面前,“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擅长做什么。”
  加佑愣在那里,罗刚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放。
  他能够把师傅教授的菜色反复练习一直到做的丝毫不差,按理说,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擅长的。
  可是,这些擅长的东西,却从不是他独有。
  自己擅长做什么,自己究竟擅长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罗刚是在好心提醒佑子呀XD,你这只别扭的攻……
  发文匆匆,还么校对过T T
  第十一章 送饭
  罗刚开始对所有的菜色表示出挑剔,如果有不满意的菜色,他会要求加佑当即换掉重新煮,多晚他都等。
  加佑不得不在中午的时候先把晚上要烧的菜色煮出来,给管家先品尝过,不足的地方晚上再改进。饶是这样,罗刚还是不满意。
  “这盘,我吃过,重做。”
  “这盘,有几根切的不够整齐,重做。”
  “那盘,偏咸,重做。”
  他哪里知道男人长那么大吃过哪些东西啊!还有,明明他和管家都觉得好吃的菜为什么他不满意!味蕾有毛病的吗!
  加佑快要疯了。
  低头重新切土豆丝,今晚折腾这盘清炒土豆丝已经快有两个小时了。“噔噔噔”一阵切菜声过后,加佑趴在砧板上细细查看土豆丝兄弟们之间的高矮胖瘦,它们长成一样才好。
  在铁锅里煸炒一番,末了淋上几滴醋。加佑小心翼翼的装完盘,将菜端上桌——男人在看杂志,等的有些百无聊赖。
  罗刚用专业的眼光审视着盘子里的食物,他早已经吃饱,却还是用筷子挑了一些送进口中。
  “明天中午你将饭菜送到我公司了。”罗刚摆摆手,表示他已经吃饱。
  呃……?
  “地址可以问管家,如果实在不认识路,可以让管家陪着你过来。”说后半句话的时候,罗刚的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
  加佑默默白白眼,他又不是路痴!
  现在菜场的菜商看他就像一朵鲜花,反观他自己就是那一根苦瓜,他不介意今后他们把他当成财神爷……
  加佑临睡前摊开床头的小本子,分门别类的记载今天做的菜,做过多少次,罗刚的满意度是多少,然后再与前几天做比较,最后思考明天需要准备的菜色。
  明天去买菜的同时还需要去超市买个保温盒,然后立刻回家开始准备午饭,等到收回饭盒回到家后要立刻开始研究晚饭。
  空调吹的冷飕飕,加佑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暂时真的不想去思考他越来越像个家庭主男的问题。
  第二天,加佑顶着俩眼圈,蹬一辆小破自行车上路。兜里揣着管家给的地址,临走前在他的三叮咛四嘱咐下已经把需要经过几个岔口面对几盏路灯给记的一清二楚。
  临近中午的太阳毒辣辣,这档子酷暑的功夫很少有车子从马路上经过。加佑骑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到了市中心某商务楼前。
  抬头看,这楼少说有二十几层,据管家说,罗刚的公司占去最好的七个楼层。
  穿过旋转门,室内的冷气扑面袭来,加佑打个冷战,刚好看到一部电梯下来便自觉的好运一步跨进去。电梯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两三个人,大家各自按了需要达到的楼层,加佑傻眼了,这个电梯居然是……只在单层停靠……
  直升到13楼后,加佑迈出电梯,顺利找到安全出口,剩下的一楼靠人力爬。管家说过,到罗刚的公司一定要先去服务台登记,才能进总裁室。
  这年头真的很流行设服务台,而且,小姐都很漂亮。
  加佑微微红着一张脸,为什么服务台的小姐看他的时候双眼闪闪发光,他是来送饭的不是来约她去看电影的……
  “请问有预约吗?”女孩子声音温柔而清脆。
  “是罗总叫我来送中饭的。”
  话刚落,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似乎罗刚之前跟女孩子讲过这件事,所以自己只在登记表上签个名字就顺顺利利进去了。
  里面的结构错综复杂,到总裁办公室,似乎必须先经过员工的办公桌。
  每一个人都很忙碌的样子,整层楼到处是敲打电脑键盘声和电话声。加佑靠着最边上的小道尽量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走向总裁室。
  不是很起眼的一间特别隔离出来的房间,要不是门房上几个烫金大字,还真认不出这是罗刚办公的地方。印象中,总裁的办公室总是大到奢侈,至少霸占上半个楼层。
  还未敲门门自开,出来的正是罗刚有一次带回家的男子。
  男子敲他手上提的保温袋,轻蔑一笑闪身走人。
  罗刚坐在转椅上,早已经看到还兀自矗在办公室门口的送饭厨师。
  “进来,放桌子上。”
  罗刚挪去面前的一叠叠资料,空出一块地方。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情欲的味道,估计刚才的年轻男子就是罗刚的员工。
  “三菜一汤。”加佑帮罗刚打开饭盒,说真的,他现在很想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这股味道真让他受不了。
  似乎是饿坏了的样子,男人不像晚上那般品头论足,即使想让重做,加佑手头上也没有工具和食材。
  这是一个连布置也很简单的房间。靠墙边设了几个沙发,一个茶几,两个资料柜,除此之外就是罗刚面前的大办公桌,以及一台液晶电脑。
  这真的是名驰中外的罗大总裁办公室么?
  还是落地窗吸引了加佑的注意力。他踱步至窗前,向下望去——
  很高,很晕。
  靠墙扶正身体,一瞬间居然有腿软的感觉。
  不过,从这里可以远远看到他最喜欢的桥。不知道男人会不会在空闲的时候眺望自己的住宅呢?加佑正为心中的想法暗自偷笑着,忽然听见罗刚喊道:“以后每天中午都来送菜。”
  那……可不可以考虑加工资……
  “好的。”加佑边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边口是心非的答道。
  纤长的手指很灵活,三两下便清理干净办公桌,加佑又拿出自带的清洁布,细细将桌子擦一边。如果留下油渍弄脏了文件就不好了。
  罗刚看着那双晃动的手,突然伸手一把抓住。
  “啊!”男人力气大,加佑差点整个人被带倒在桌子上。
  男人他要干什么……他懂不懂这样很容易脱臼啊……
  罗刚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放开。加佑手背上只留一个红痕,很快,连红痕也褪去。
  加佑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莫不是他烧的菜里加了什么令男人神经错乱的东西?
  直到罗刚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很有气势的吐出“快回去”三个字,加佑这才大梦初醒般将东西往怀里一揣急匆匆离开办公室。
  脸红红,心也跳的很快。刚才罗刚拉住自己的手,到底在看什么东西?手指上贴了那几个廉价止血膏明明一点都不好看……
  吓!他要好看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苦瓜小佑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那柚子和苦瓜完美结合的后代了……
  第十二章 心魔
  罗刚坐在窗边,手握一杯晶体透亮的红酒,他浅尝一口望向窗外,由于施工原因,大桥禁止车辆运行。也算是二战时期留下的老桥了,再不修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罗刚嗤笑一声,不知道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座老桥。
  三点整的时候秘书告知罗刚预约的张先生到。
  张医生穿着米色polo衫推门进办公室,对罗刚微微一笑后眼睛迅速扫视一周,最后坐在沙发上与罗刚面对面。
  在有限时间内完成意味深长的问答对于两个时间就是金钱的人来说是王道。
  “您请先提问”不愧是混迹多年的优秀心理医生,声调和语速节奏便直接让人感到安全而安心。
  罗刚平静如水:“我是同性恋。是病?”
  张医生答:“根据弗洛依的心理学研究显示,社会上每一个人均有双性恋的倾向,所以拥有同性爱倾向的人所占的真正人口比例,可能会是社会人口的全部,即 100%。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同性恋倾向。”
  罗刚问:“由恨转爱,存在么?”
  张医生答道:“恨一个人到了极致,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了解他,更了解他。跟相爱一样,也是从一张白纸到画满爱情爱恨本就在一线之间。”
  罗刚闭上眼:“对那个人,我即想远离又想亲近,怎么办?”
  张医生一本正经道:“你可以试着先远离他,然后再读出自己的心情。”
  罗刚笑道:“我失败了。”
  张医生也是淡淡一笑:“这种远离持续了多久?”
  罗刚一愣仿佛陷入深深回忆中。记忆里有金黄色的飞舞枯叶,有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去的背影,有晨曦中微曲的高贵而优雅的后颈,还有那个人略显稚嫩的脸每日每夜想着怎样赚钱才能早日振翅高飞。
  男人摆头:“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天。”
  “您在乎旁人的看法?”
  罗刚冷笑道:“当然不。”
  “您试过告诉对方吗?”
  罗刚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没有。”
  “罗先生,现在的您根本不需要心理医生,您需要的,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两大篮子的食材,经过精心挑选洗刷,分门别类躺在各种容器中。煤气灶上炖着高汤,汤面上厚厚的油脂被一点点刮去,留下香鲜的纯汤。
  炖熟的鸡经过油炸,正立在大勺上,等不再滴油的时候放进大锅里与香、黄花菜、木耳一起共烧。加佑从管家那里要来了名贵的冬虫夏草,一并加入大锅里。
  晚餐极具古风。
  盛放菜肴的都是青花瓷。虽然是假的——中午送饭归来的途中路过一个卖古玩的大宅子,这些盆盆杯杯盏盏都是地摊上用粗麻绳绑成一叠叠的仿古新餐具,经过加佑的三道清洗后却呈现原本的白底青花,端的是古朴风雅别具一格。
  不大不小的鸡,由带着薄膜手套的加佑一点点撕开,将嫩肉盛到罗刚的餐盘里。餐盘上的双鱼戏珠,顿时鲜活起来。
  配菜是小木鱼仔炒芹菜,以及用高汤煲出来的豆腐汤。
  罗刚碗里的珍珠饭很快见了底,加佑眼明手快又为他盛上半碗。男人没搁下筷子,表明还需要添加米饭——这是加佑得出的经验,从前的老厨师也跟他提到过。
  今天的菜似乎很成功,至少进行到现在还没有被挑次。
  加佑心里正舒了一口气,忽然感到手指一阵火烧火燎般的疼,慌忙不着痕迹的往回猛的一缩,却是刚才边出神边将手指伸进了火热的汤头里……
  疼的眼泪都快流下来……
  手背在身后颤抖,被塑料膜包裹住的手指无法很好的散热,手指跳动着迅速肿起。
  “啪”的一声,男人手中的筷子被大力搁在桌子上,他站起身不由分说拉过加佑背在身后的手举到眼前。
  男人脸上似乎充满了怒气。加佑来不及思考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进入厨房——
  冰冷的水冲刷着红肿的手指,手腕被牢牢抓住,背抵在男人胸口,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
  “你是白痴么。”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终于把加佑拎回现实。
  罗刚的手指缠着他的,突然恶作剧的往伤口上一按。加佑整个人顿时缩成一团,被罗刚更多更多的裹在怀中。
  这个姿势……似乎不对劲……
  “我、我去上药。”加佑挣扎着要离开,下一瞬,耳垂被温热的东西包裹住……
  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罗刚用舌尖逗弄着加佑小巧精致的耳垂,渐渐的,吻上他曲起的后颈。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
  啊啊……
  呃呃……
  第十三章 梦魇
  加佑如遭雷击,身子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行动,狠狠推开了罗刚。
  加佑靠在水槽前大口大口的喘气,心里只觉得恐惧——这个男人要对他做什么?
  无论从主人与仆人的角度,债主对负债人的角度,还是更亲密的血缘之间的角度……刚才的动作……都不合理……
  “在想什么?”看到加佑眼里闪烁的恐惧,罗刚欺身上前,狠狠抬起他的下巴。
  周身满满都是罗刚霸道的气息,在加佑理清目前的复杂情况之前,一个蜻蜓点水式的触碰抢先落在唇间。男人强势的气息迎面扑来,他的舌霸道的开启着自己的唇,继而又轻轻扫过口腔,卷起他的舌,交缠。
  加佑被吻的无法呼吸,一颗心像是要蹦出胸膛。情急之下起脚,膝盖撞向罗刚的私处。这一下虽然软绵绵,脆弱的私处受到袭击还是闪电般疼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罗刚一用力咬破了加佑舌尖,两人口中顿时溢满铁锈的味道。
  罗刚松开加佑,看他嘴角蜿蜒着一丝鲜血,突然扬手一个巴掌挥过去。这一掌准确无误挥在加佑左脸颊上,竟带着他的整个身子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厨房柜上。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剧烈的钝痛迅速将加佑的知觉淹没。
  终于也有人来接自己离开了。
  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加佑偷偷躲在门边,孤儿院的阿姨从上了锁的柜子里翻出一个淡绿色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一根细细铅条。来接自己的男人似乎很高兴,他将铅条放到在阳光底下照了照,然后放在掌心轻轻的摩挲着。
  阳光是那样刺眼,铅条上面似乎还打了一个洞,穿着……一根褪了颜色的棉线……
  周身骤然被阳光淹没,白茫茫一片,就像是进入天堂时候前来迎接的神圣光芒。小小的加佑伸出两只手,朝前小心翼翼挪动步子,脚下一空,落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刚才还拿着铅条的男人突然纠住了自己的领子,挥动着手中的藤条,毫不吝惜的呼呼往他身上抽。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直接贯入脑海中,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一遍一遍听男人说着,我恨你。
  加佑只觉得心寒。
  从这样一个梦里醒来,加佑一时想不起今夕何夕。只有脑袋和脸颊上隐隐传来的钝痛告诉自己,前不久曾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加佑动动脖子,眼睛渐渐适应了房间里柔和的光线。
  几乎本能的闭上眼睛,他看到男人正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房间里空气有些闷涩,加佑的脸颊又开始抽痛,连带着脑神经一蹦一蹦将他整个身子往半空中扯。
  “渴吗?”
  头顶上方是男人的声音,从他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受伤的脸颊上,刺痛刺痛。
  加佑皱眉,纯当这是另外一个没有醒过来的梦。
  过了一会儿,他的上半身被一双大手轻轻抱起,靠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再躺回去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柔软的垫子。冰凉的杯沿靠在唇上,加佑吓得往后缩一缩,又莫名其妙想起那个吻。
  灼热的吻。
  “再不喝,我喂你,用嘴。”
  加佑惊的“唰”一下睁开眼——罗刚嘴边带笑,深深望着他,仿佛又变回了接自己回家时的温柔男子。渐渐张开嘴,任凭温热的开水慢慢流入干燥口腔,他的眼泪却也跟着流下来。
  “这是你恨我的另一种方式吗?这么多年来你终于玩腻了,想要尝试新的方式,侮辱我吗?”
  加佑乞求的看着他:“你是我哥,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罗刚,你怪我妈做了对不起罗家的事,怪我们拆散了你温馨的家庭。你要报复我……好……现在母债子尝了!”加佑揪着被子,背脊猛烈的耸动着:“你把我从孤儿院里领走,就是为了羞辱我!罗刚!现在你做到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罗刚静静听着他说完,然后静静的吐出几个字。
  “我怎么可能放手。”
  加佑抬起眼看他,脸上满是泪痕。
  “由恨转爱也好,我不会放手了,加佑。”罗刚探出一只手去触他微微肿起的脸,男人的手凉凉的,似乎有些颤抖。
  加佑嫌恶的撇开脑袋,“我不是小孩子了,再也不是打一顿再哄一哄就会听话的小孩子了!”
  罗刚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是了,加佑梦境里出现的都是从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大家不记得的话,可以翻翻第三章。管家曾在用餐时跟加佑提起过,当年加佑吵着要回孤儿院,罗刚造成了他身体和心灵上伤害的事情。其实就是梦境里出现的,把他揪进小屋子管教的事情=v=
  嗯哼,小佑子乖乖的,别扭攻罗刚同志都已经这样放下姿态跟你表达爱意了,你好歹也接受一下下嘛……
  第十四章 新家
  加佑的指尖触摸到缠在额头的纱布,又闪电般缩回来,抽掉身下的靠垫,
  将身子缓缓放倒在床上。
  也许这是一场噩梦中的噩梦,梦醒了就会好。
  可惜梦还在继续。
  加佑变得沉默,唯一发泄口就是连做几天川味麻辣大菜。罗刚变得更加拒
  人于千里之外,唯一改变的是这几天视线不曾离开过他家厨子。管家夹在两人之间,除了偶尔在无人之时唉声叹气外也别无他法。浮生若梦,该听的听,不该听得就当作不没听见。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当作是幻觉吧。
  复赛来临的前一天,加佑收拾好东西默默的搬了出去,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他与往常一样出门买菜,一样轻松的跨出大门,一样同管家说再见,却不像往常那般在中午之前回家。
  加佑顺路去银行取钱。童羽翔说找到一间房子支援给他,每个月租金只要两百块。加佑盘算着,这个月工资除去这两百块,剩下的一千百块钱需要支持他直到找到另一份工作为止。
  再怎么省总要买秋衣,眼见着天就要冷了。加佑叹口气,日子难过。
  单身小公寓看上去半成新,坐北朝南。虽然偏僻了些却是难得的安静。加佑走到三楼,看到童羽翔早就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几罐啤酒,正吹着口哨,听起来很耳熟。
  “星星索?”加佑静静听了一段,差点笑了出来,这不是从前小屁孩们一起听广播时的每日必修课么。
  童羽翔转过身,看到只随身携带一个小袋子的加佑惊奇的问道:“就这么点行李?”
  “嗯,就这些。”
  “你确定不是出来渡假的?!”
  加佑低低笑道:“我是穷人哪。”
  3018房间,挺吉利的号码。
  房间跟日本的小和式屋子有的一拼,从门口走到尽头脚步迈大了不超过五步。没有电视机没有空调更没有厨房,只有一间小浴室。所幸原来的屋主是个爱干净的人,房间倒也没有什么乱涂乱画的痕迹。
  “真抱歉,只找到这么一间。还是我一个认识的朋友,刚搬出去后通知我来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小。”
  “已经很好了!”能在城市里找到这么干净这么便宜的房子真的很不容易,也不知道童羽翔帮他想了多少办法。加佑心存感激,飞快的打扫完房子,腾出一块最好的地方请童羽翔盘膝而坐。
  屋子里真的没有桌椅。
  两个人盘腿而坐,拉开啤酒罐干杯。加佑放下罐头的时候看到童羽翔的手里都是伤痕,嬉笑道:“阿翔,你小子真拼!”
  童羽翔看到加佑直盯着自己的手掌,哈哈大笑道:“我不拼,老头子有绝招伺候我!我哪不拼啊!刚刚成他干儿子的时候脑子笨,经常被罚站在厨房里切一夜的菜。而且,是洋葱。”
  加佑听了浑身发抖。
  童羽翔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保管你第二天眼睛肿的像馒头,如果你要听还有更绝的……”
  加佑握紧手上的铝罐头,仰起头猛灌。
  真他妈不把他们当回事儿!一个个都是了心的乌龟王八蛋!
  一瓶啤酒很快见了底,加佑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
  “童羽翔……你他妈当年怎么想的跟那只老乌龟走了……”
  “加佑,你醉了。”童羽翔伸手去擦加佑眼角的泪花:“白痴,又不是虐待你,你哭什么。”
  “你他妈……真是有眼无珠……”
  “好好,我瞎了眼。”童羽翔没想到加佑酒量那么小,紧扶住他乱晃的身子。
  “我们都瞎了眼……哈哈……而且……我比你瞎的更早……”加佑突然抱住童羽翔的手臂,“你知道么!”童羽翔被吓得半死,连忙安抚道:“知道什么?”
  加佑白了他一眼,殷红的嘴唇在白炽灯下一张一合尽显娇媚,“呵呵……你不知道……你也不会知道的……”说完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解开加佑身上的扣子,把他抬到矮床上,又去卫生间搅来湿毛巾,覆在加佑额头上。童羽翔靠在床边,拾来散落在地的啤酒罐,用胳膊肘撞撞加佑的身子问道:“喂,死了没?”
  加佑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翻个身打起呼噜。
  童羽翔几乎笑出眼泪,将省下的啤酒喝完抓过加佑摆放在床头的闹钟,将时间定在早上七点。
  这个白痴,明天有复赛他一定是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只被虐的小孩,聚在一起互舔伤口……
  罗刚:(拉住加佑)佑子,不可以被怪青年掠拐了去!呆脑瓜子听进去了没有!
  第十五章 复赛(上)
  6点。床头闹钟很争气的开始叫唤。
  某人从床头坐起,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所处方位,脑袋有些胀痛,显然是醉酒后遗症。然后某人突然反射性的从床上挑起,想到了要为罗刚准备早餐,却在满床找不知团到哪里去的裤子时清醒的想起他已经开始独身生活。
  重重将身体放倒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耳边还是闹钟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的响声。
  5分钟后,某人再一次从床上弹起来,拿起闹钟看了一眼,即而飞一般冲去浴室。
  15分钟后,一位身穿白衬衫的青年飞奔出单身公寓楼。
  加佑路过早餐店,匆匆买了粢饭团和豆浆,一询问公交总站的员工才知道,头班车还停在边上没开。加佑在路边踢了一会儿小石子终于听见车子隆隆发动的声音。加佑投了一块钱,挑了最好的位置。大早上的就很闷热,一块钱的公交车里也没装空调,加佑满身是汗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上来似的。
  三三两两不停有家离学校很远的高年级学生上车,加佑打开所有的窗户大口嚼着手里的饭团喝着不知掺了多少水的豆浆心里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也不知在担心什么,不过是复赛而已。
  转了两辆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差不多是九点钟。复赛的场地还是他的母校,只不过这次候场的人要比上次少许多。有几个面熟的,碟子上都见过,加佑一拍脑门,忘了跟童羽翔道谢!
  九点半一到,几十号人亮着手里的复赛证经过严格检查后入场。加佑被安排在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不怎么起眼。主持人跟上次一样啰嗦一番后从天花板上徐徐放下一块大屏幕,在投影仪的照射下屏幕上显示出本次比赛内容。本次大赛使用主打材料为鱼。只可使用由大赛提供的食材,制作方法不限,时间三小时,参赛选手等个人评比结束后方能退场。
  真是什么鱼都有,厨师们被引导着走进食料间,一股鲜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站在各种长方形玻璃缸前沉思,对于他们来说,捞到最好的鱼只是赢得比赛的必备条件之一。
  每一排七个人,有四个评定人员专门为这一排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再将剩下的两人分数平均后就是最后的选手得分。七个人,吃到他这里,也该凉了。加佑蹲在大玻璃缸前,脑海里翻腾着各种各样学过的见过的关于鱼的菜肴。附近已经开始有人拿着网兜开始捞鱼,加佑也不急,先绕去原料区寻找灵感。
  真是应有尽有……
  一眼望过去,各种食材分门别类安置在不同方位,光是类就有十几种。加佑边看边挑,脚下被一样硬硬的东西绊了一下,心想是什么东西与他如此有缘,干脆拿去做食材。
  那东西被层层黄褐色的粗皮包裹着,原来是一堆冬笋!加佑暗自欣喜:立秋已过,正是冬笋长势最好的时候,它的味道必定极其鲜美。
  加佑蹲下来,细细挑了几支最嫩的冬笋,脑海里已经有一个菜肴依稀开始形成轮廓。等到挑香的时候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曾做过的一道冬笋木耳炒香。罗刚当时只吃了一筷就说,冬笋应该有更好吃的方法,并不一定要在一盘菜中唱主角。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联想到准备忘记的人,加佑捞起几根活蹦乱跳的小黄鱼,无论如何理论是实践的基础,实践才是验证理论的唯一途径。他今天就要用这冬笋来衬托黄鱼的美味!
  回参赛位的途中看到童羽翔,小子走在前面拎着一个巨大的色尼龙袋也不知道抓了什么鱼,只依稀辨别的出鱼身巨大。
  童羽翔一定会给人惊喜吧。加佑熟练的剖开鱼身,将内脏挖出,又将鱼肉割成块,只取背部最结实的那些放进干净的碗中。火上的水已经咕咚咕咚开始冒泡,加佑把切好的冬笋和香先下水煮熟,一边开始挖冬瓜。
  像初赛时一样,有摄像机在附近晃悠,有参观的投资商在附近晃悠。加佑挖空了冬瓜放下鱼肉粒、红椒粒同冬笋、香一起煮,算好了时间摆正冬瓜在皮上雕刻起细细的花纹。
  目前空中交杂着各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加佑能感觉到身后一阵加料酒及调味品,然后勾芡,放打好的蛋液和芹菜末。
  比赛接近到尾声,不时有裁判为提前完成的作品进行评分。加佑微笑着取出冬瓜,玲珑剔透,深约三十厘米,做鱼羹的容器再好不过。
  装盘,淋上猪油撒一小把香菜。
  加佑并不忙着举手,这个菜在冬瓜里焖一会儿,让冬瓜的清甜充分渗透到羹里才算是大功告成。
  裁判倒计时的时候,加佑举手,完成。
  全部选手停下手里的动作,整整齐齐站成一排排。四个评定人员品尝完这一排第二位选手的西湖醋鱼后齐齐漱口,往加佑这边走过来。
  四个人,四只手,四个碗……
  呃……怎么有五双筷子?
  加佑顺着筷子看上去,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了桌子揭开顶在羹上的冬瓜盖。众人但闻一股清香首先窜入双鼻,细细一看,精美冬瓜容器中鱼羹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大开。美美乘上一碗,入口鲜嫩幼滑,舌尖上的味蕾纷纷起舞。特别是新鲜的冬笋和精心切成小块的黄鱼肉,一为山宝香脆可口,一为海宝鲜甜宜人,两样宝贝结合在一起顿时产生一种坐拥自然的感觉。几个评定人员吃的啧啧有声,很快就打完了分数。
  第五双筷子的持有者带着璋显身份的外表和孤傲凛然的气质,陪在评定人员身边,像押解一般看他们打完分数。等到评分结束后更是赖在加佑跟前把鱼羹吃个精光。
  加佑脸色苍白,缓缓解下围在腰间的围裙,将它和帽子一同收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成绩照样是下午公布,他饿的胃疼。
  加佑走出学校很远,直接往学校附近最便宜的小食店而去,刻意不顾后头不紧不慢跟随的脚步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加佑停在学生时代最常光临的小食店门口,不,准确的说已经是个高档餐厅了。苦笑一声,再继续往前走,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坐下。
  “老板娘,来盘炒面。”
  青菜肉丝炒面,五元一盘。那家改成高级餐厅的店,以前只卖两元五,加佑心疼不已。
  那人跟着加佑走进店里,最后拉开椅子坐在加佑对面。
  “这里脏,炒面对身体不好。”
  老板娘在身后立刻一记眼刀。
  “我是贫民,只吃的起这个。”加佑拖个小碟子过来将酱油和米醋混在一起做调料,准备等一会拌面吃。
  “你跟我来。”
  加佑抬头看他一眼道:“陌生人,你别逼我打110。”
  罗刚眼里沉下几分,他迅速站起身,椅子发出很大的嗤啦声。
  “老板娘,结帐。”
  老板娘从厨房探出脑袋,奇奇怪怪的顾客面还没熟就结帐走人了?
  扔下一张钱,罗刚猛的伸出手不由分说拖起加佑往外走。加佑吼道:“老板娘!这儿有个疯子!你快喊警察!”
  罗刚刹在店门口,回头看加佑的眼里是满满受伤的表情。加佑被他看着,脸撇到一边。
  罗刚再一次捏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拖出快餐店。
  作者有话要说:小佑子,你的第六感还是很灵的。恭喜……
  第十六章 复赛(下)
  手腕被捏的生疼,隔壁服务员眼疾手快标准四十五度鞠躬拉开雕花大门,迎接加佑进入装饰精美的地狱。
  时钟走过一点,几乎见不到什么吃饭的人。几个服务员闲闲靠在墙角,看到有顾客先上了大麦茶。加佑被按到在座位上,抽疼的胃令他无力作出任何反抗动作。罗刚坐到他对面,铁青着一张脸。
  How many times must a man look up
  Before he can see the sky
  How many ears must one man have
  Before he can hear people cry
  How many deaths will it take
  Till he knows that too many people have di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blowing in the wind》在空气里盘旋着,柔和而温暖。犹如午后淡淡阳光,糖水里的小小梦想,跟着习习的风飞去遥远的海岸。斜斜靠在角落里的服务员不禁有些痴了。
  罗刚探手去触加佑贴在额前的发。
  加佑低头看菜单,看菜单上标出来的昂贵价格。
  那手滑到他的唇间,罗刚问道:“怎么嘴唇发白?”
  在这儿吃一顿,今后他得挨饿多少顿?学生时代烧的菜,厨房里能带走的都以低价卖给了同学,攒下那些个钱买参考书、教学费,结果熬出了胃病,脆弱的只要饿上那么一天半天的就被推上绞刑台。
  一个厨师有胃病,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加佑苦笑的像白痴。
  “罗加佑!”男人突然间的吼声掩去轻松的音乐,加佑答道:“啊?”
  嘴才张开一半,一股强烈的呕吐感顿时喷薄欲出。加佑慌忙拿菜单挡住脸,不住的干呕。
  除了上课老师点名,几乎就没有人叫过他的全名,这么自然而然的应了……也只能属于本能反应。
  罗刚一把扯下他挡脸的菜单,看到加佑双眼里全是血丝。
  罗刚气势汹汹把人拖到自己怀里,手掌覆在他胃上,轻轻按下去。加佑疼的几乎昏死,乌眸子瞪着罗刚,说不出的不甘。罗刚牢牢圈住他,吩咐服务员倒杯温开水。
  “胃疼就不要逞强。”罗刚继续轻揉的按着,魔幻般的声音在加佑耳边不断回荡,加佑喘着大气轻轻闭上眼,心想这不都是你害得。罗刚看他放松身子,突然俯身吻上去。
  再次感觉到温润的东西覆在唇沿,牙关被温柔的撬开,温润水流立刻奔腾而入。“嗯……”加佑胡乱推着,睁开眼看到罗刚放大的脸,继而唇又被咬了好几口,罗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加佑一张脸红的要滴血,不断提醒着自己这里有人,这样的关系……会被众人所不齿!!!
  “再挣,胃会更疼。”罗刚压住他乱踢的两条腿,又开始揉他的胃,“都喝下去。”加佑闭上眼,又睁开,猛吸口气用尽全力地推开男人。
  罗刚手里的水杯没抓稳,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服务员没有一个敢上前的,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人,只是没见过这样激烈的一对……过了一会儿,一个胆大的打工小女生默默扫走地上的碎渣,临走的时候罗刚说道:“来两碗皮蛋瘦弱粥。”
  皮蛋瘦肉粥。
  还没有加佑做的精致,味道也没有加佑做的好。罗刚只吃了几口,侧过头去看加佑的脸。他的唇被热粥烫的殷红,柔软的发在阳光下一根根可以细数清楚。
  突然就怕他像那只瓷杯一样,打破了,就碎了。罗刚不敢动,只静静看着他。
  加佑默默将整碗粥喝完,掏出可以吃5顿炒面的旧旧钞票放在红木桌上,直刺伤某人的眼。
  罗刚看他起身看他走向店门看他的身影闪烁在门缝中。
  “服务员,一杯红酒。”
  男人点燃一根烟,坐在加佑刚刚离去的地方。
  三点的时候,罗刚并没有出现在会场。加佑站在那里,听讲评。他显得有些烦躁,只有点到童羽翔的作品时才微微聚集起一点精神。童羽翔出人意料的做了一个冬瓜鱼丸汤。只听见评论的人一口一个好,好吃到无边无涯,好到目前为止童羽翔小天才的制作方法还是个未解之谜,据说这菜是他研究出来给老爸新开饭店的贺礼。
  夜晚单身小公寓里干杯声冲天。
  童羽翔干啤酒,加佑干果汁。
  童羽翔哈哈笑道:“看不出来你小子有两手。”
  加佑喝的腻了,挑起一块精瘦的牛肉。
  “不就是刚好上了末班车,挤进前十么。下次我被踢出来,兄弟你罩着点。”
  “还指不定谁呢!”童羽翔一个漂亮投射,空罐准确无误躺进垃圾桶。
  加佑哼笑一声,“你小子下次带些鱼肉丸子给我吃,说好了啊!”
  床边的电话猛然响了起来,童羽翔长臂一伸——
  “喂——”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找加佑。”
  “谁啊?”加佑匍匐两步,从童羽翔手里接过电话问道:“喂?”
  男人沉稳而又磁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胃还疼吗?”
  “不。”
  对方哦了一声。
  加佑直接了当挂机。童羽翔很三八的推推他问道:“谁啊谁啊!绑上金主啦?”
  “我哥。”加佑伸手去捞啤酒,被童羽翔挡下来。
  “大爷,您醉酒的样子可不好当值,请继续喝您的果汁。”童羽翔说完,双手奉上粒粒橙软包装一袋。
  “童羽翔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童羽翔哼一声问道:“跟大人闹别扭啦?”
  “童羽翔,回家晚了老头子会罚你切一个月的洋葱。”
  童羽翔听完嗷嗷从地上跳起来,关门的时候又探回半个脑袋严肃的叮嘱道:“什么事别放心窝里卡着。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听众。”
  加佑笑着扔过去一个枕头,正砸在童羽翔鼻尖上。
  作者有话要说:是这样,就是这样,那样这样。对的对的。
  被读者拍飞。
  以上正确解释是:加佑被吃了豆腐,然后扔下吃他豆腐的人,跟另外一个小子私混去了。
  第十七章 打工
  离半决赛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一段很长的准备时间。
  大半个月时间,足够加佑东奔西跑寻找打工场所。经济危机,波及所有行业。加佑跑的天旋地转,最终在市中心一家小快餐店的窗户上看到招聘两个大字。
  加佑买了一个面包在附近就地解决,观察一番小快餐店的消费群体,最后趁着下午快餐店人烟稀少,摸了进去。
  经理办公室很小,紧挨着厕所。瘦高的中年人,看了几眼加佑,又看他的简历。眼前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模样,不像厨师,倒像个办公室的白领。
  “怎么想到来快餐店工作的?”
  加佑总不能说其他地方都不要他吧,于是陪笑道:“我才刚毕业,没什么经验,这里能给我所需要的磨练!我不怕苦不怕累工资要求也不高!”加佑已经闭着眼都可以把这些背出来。
  呦!小家伙嘴还挺甜!经理偏偏吃这一套,看他觉得顺眼。
  “1200,包三餐,你怎么样?”
  加佑略一思考,欣然答应,快餐店每天做的都是定菜,根本不用为了符合
  某人的口味,天天变着模样去讨好。
  而且,做死做活一个月也才给2000块!
  新来的厨师人缘极佳,很快在小快餐店里掀起层层叠叠明明暗暗的波澜,多是暗送秋波的女同事。然而,不解风情的加佑对美丽的秋波一律报以千篇一律的淡淡微笑。
  大家纷纷猜测,加佑已经有了归属,而且是又美丽又解风情的港湾。否则不会连店里最美丽的赵小蕾同志主动找他聊天都会不管不顾继续研究酸菜鱼的配方……
  加佑同志与厨工同志们同进退共甘苦,三天以后荣升为正式掌勺厨工师傅。
  快餐店布置的很温馨,也很干净,亮闪闪的省十佳快餐店大铜牌挂在门口,每天擦得铮亮铮亮。附近大厦高楼一多,办公室人士也就跟着猛长。这些白领人士,特别是单身白领人士,别看一个个工资客观,为了省钱买房子,往往一天三餐都会在这样的便宜实惠味道又可口的快餐店里解决。生意一好,职工们就要跟着起早贪,加佑逢单跟另一个厨师共同负责准备店里的早餐,所以每个一三五早晨天不亮就要从公寓里往市中心。
  天不亮啊……
  加佑从矮床上挣起来,提起眼皮看一眼阳台,漆一片。
  这房间里没有空调,与躁热的空气做了一整夜的搏斗,好不容易才浅浅入睡,闹钟却响了。
  精进,忍耐。
  青年在心里默念着,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昨晚入睡不得,数羊不能,倒是研究出一道材料成本不变,口味不同的早餐。
  天蒙蒙发亮,离头班公交开车还有一小时,加佑蹬着辆二手自行车沿着主干街道骑往快餐店。这是一辆从旧货市场里淘来的价格低廉性能够格的自行车,橙黄色还是名牌的。这年头,开跑车、骑电动的人越来越多,自行车也就无人问津了。
  连偷的人都很少。加佑那两把附送的破锁一撬就开,这么多天贼事根手指一根都没去沾过一下。
  夜幕褪去,天空渐渐呈现出淡紫。快餐店里灯火通明,加佑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卖剩的笋干、从素大烤里挑出的香放在一个盆子里。又挖开一盒豆瓣酱加入瘦肉、豆腐干、花生仁等与各色调料一起先煸炒一番,先后加入盆子里的食料,加入高汤少许煮沸用生粉勾芡。
  那日小快餐店里异香阵阵,不少常驻食客争相买这一道八宝酱丁,店里的各种粥类和馒头类的供应也跟着呼呼往上窜,原因无二——八宝酱丁开胃,偏咸。
  一传十,十传百。
  远远近近办公室的男男女女开始隔三岔五光临小快餐店,经理很开心,大手一挥同意加佑在节约成本的情况下尝试新菜,并答应月底为他加奖金。
  加佑只是想变变小快餐店一成不变的菜色,本来还抱着被经理批评的一颗心,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不过,用剩菜做新菜的事情,他死活没有再做过。期间童羽翔从老头子手下偷偷溜出来过一次,在店里东张西望蹭去一碗牛肉炒河粉后笑眯眯朝加佑挥挥手走人。
  加佑愤愤从后口袋数了几张一元纸钞,替他“擦屁股”。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晃了过去。那日,又是一个星期的伊始。某商务楼十二层两女职工慌慌张张冲到办公室门口打卡,为了买八宝酱丁和皮蛋瘦肉粥,她们排了老长的队,上班几乎迟到。
  两女做在隔壁,想望一眼后会心一笑,开始低头喝粥。
  本来在办公室吃早餐这种事情是很寻常的,但是无奈两女吃的食物实在令人无法控制吃欲,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偷偷摸摸啃东西的人一片一片。
  罗刚从十三层下来,找十二层的生产管理科科长。
  谁也没料到老大会突然造访,零食随便一塞,键盘上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敲击声。两女来不及收拾,被罗刚一个凌厉的眼神瞥到。
  心爱的奖金,这个月恐怕要与你擦肩而过了……
  两女看着老大步步紧逼的身影,心里齐齐叫苦。
  罗刚凝视着眼前的粥,淡淡问了一句:“哪儿买的?”
  两女面面相觑,指外面说,十字路口向左拐,街对面的小快餐店。
  “嗯。”
  他们的老大若有所思,就这样走了。
  就这样走了……
  两女还在发呆,都说老大帅,真的帅的不靠谱。还有,似乎她们月底的奖金并没有展翅欲飞。
  作者有话要说:皮蛋瘦弱粥,始终是本文的导火索、过渡线、最引人注目的美食。
  22点12分,我想吃皮蛋瘦肉粥了……
  第十八章 大订单
  广鸿集团老总,名牌长袖衬衫扔在办公室转椅上,从冷气强劲的大厦里一脚迈出,只着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网眼T恤。
  这样的人踏进快餐店,还是引来众人频频回头——帅哥不看白不看,看了
  不要钱!罗刚也不管店里已经座无虚席,径自去端了一个橙黄色的塑料盘子,站在点菜窗前,几个负责端菜的女服务员见了立刻热心的围上来。
  刚出盘的菜肴热烘烘,有江南小炒也有川菜,更有北方的大炖菜装在脸盆大的瓷盆里,浓浓骨汤透着一个鲜字。
  罗刚扫视着各种菜色,嘴角微微上翘。
  只一眼,便认出,是他的厨艺。
  随意点了酸菜鱼、油豆腐烤肉和清炒西兰花,又要过一碗芋艿咸菜汤,罗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从那个角度可以看到厨房和用餐区之间的大窗户,
  不时有一双白净的手将新煮成的菜肴端至候菜口。
  那手腕似乎更细了。
  罗刚夹起一块西兰花,用力嚼。
  下午闲暇的时候,经理红光满面出现在大堂里,召集所有人召开紧急会议。
  厨师脱掉厨工帽,服务员解掉围裙一个个训练有素排成方队。经理嘴一咧说道:“大家听好了!今天中午,有个老板决定下个月职工中餐开始由我们快餐店提供!如果职工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将常年预订中餐!整整七十五个人哪!”
  底下一阵欢呼,连带着加佑也被其他人抱紧。快餐店的生意好,以为着工资、奖金、年终奖的上升啊!!!
  “不过——”经理话锋一转,“这七十五份中餐的配餐是个问题,对方要求两荤一素一汤,半个月内不得出现重复配菜。所以……我想专门成立一个配菜小组,有兴趣的同志可以报名,我会酌情考虑。”
  几乎人人积极响应报名,到口肥肉哪能飞啊!
  下班之际经理偷偷把加佑拉进办公室,诚恳的对他说道:“加佑,我希望这个配菜组组长由你来担任,其实,对据说对方是尝了今天中午的几个菜,觉得很不错才出此决定的……你看……今天中午主勺的是你……”
  加佑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刚才对群众明明讲的很好听,现下来给自己开小灶,放通行券。心里这样想,加佑口上答道:“经理,我还是个新来的,这样的重任……”
  “诶!年纪轻才有干劲!才能创新嘛!”经理笑眯眯地说:“加佑,我从不把你当外人!这个月工资”,经理伸出两根长手指,“上二千!”
  老狐狸!加佑心里白他一眼,但是两千元,却是一笔足够他做很多事情的大数目。
  广鸿集团本部员工第二天开始享受美味快餐,得知老总在和自己吃同一种中餐后忠心度更是提高十个百分点。
  平时送餐都由店里一个专门跑腿的外地小伙子担任,小伙子皮肤晒得也没怎么见过世面。第一天送快餐回来后大吹特吹公司里头的豪华舒爽,并放言将来有钱了也要开一个像那样的大公司。
  大伙儿下午闲着没事干,围成一圈听他扯蛋,最后纷纷趁着经理不在去大街上闲逛。
  加佑寻了个离空调比较远的座位趴下脑袋,短袖棉衫顿时紧紧贴在背上,露出一根根清晰的肋骨。白天夜的干,实在太累,再年轻的身子也经不起。
  年纪大的清洁工阿姨叹口气,边嘀咕着作孽边从工作间取来一件外罩给加佑批上。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每天起早贪的干活也没看他舍得用过几个子。分明又是个苦孩子。
  苦孩子约了另一个苦孩子,周末结伴去孤儿院。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来过的孤儿院,似乎还跟从前一个样子。另一个苦孩子在孤儿院里走了一圈说道:“加佑,我快记不清了。你帮我修修脑袋。”
  加佑一脚踹过去,说道:“这个长廊,咱第一次打架的地方。”
  “抢那个赠品?”童羽翔扭腰作势要躲,鼻子先撞在墙壁上,顿时疼地坐倒在地。
  “嗯,当年你被我踹倒在地。”加佑企图在某人疼痛万分的时候篡改历史。没想到童羽翔一个挺身,拍拍脑袋道:“经过刚才那猛烈一撞,我的记忆回来了。”童羽翔坐起来,往墙上随便一靠指着某个角落道:“喏喏!那柱子角落里八成还留着你的真迹。”
  加佑探身上前,一遍一遍抚摸着掉了漆的柱子底部刻着的一行小字:童羽翔是大白痴。我要离开这里。
  字迹歪歪扭扭十分可笑。
  加佑脸红了,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童羽翔笑道:“你离开后,我找不到打架对手,来这里忆苦思甜不经意间发现的。”其实是他亲眼看到那天小孩怨念的打输架后在这里偷偷摸摸赌气刻下的字。
  加佑一屁股坐倒在地,院里玩耍的几个孩子看到有陌生大哥哥来玩,于是纷纷围上来。童羽翔捏捏这个拉拉那个,十足一个孩子王。过了一会儿一干人等就混熟了,干脆在不大的院子里踢起皮球。
  热热闹闹一直疯玩到临近中午,加佑把童羽翔塞给孩子们继续玩,自己一头钻进孤儿院的厨房里。
  小时候似乎有来过厨房的印象,模模糊糊的记得用来烧菜的一口大锅,黝黝的。总是有一群人趴到连通厨房的窗口前垫起脚尖,用力闻从里面传出的饭菜香,盼望厨师叔叔快快烧出菜,小肚子好饿。
  加佑目测一番,厨房总共只有三个人,当年给自己烧饭的大叔估计已经辞职不干,顶替他的是个年纪更大的秃顶老头子。
  也是,这种吃力不讨好,工资又不高的事情,会有谁愿意干?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校对。眼皮往下掉。
  罗刚宝宝对佑子很好很好,真的……
  第十九章 初衷
  “请问,我可以帮忙打个下手吗?”加佑朝厨房间里探脑袋,里头的温度比外面足足要高上十度。
  厨房里正忙的不可开交,百来号人嗷嗷等着要喂。老厨师把锅往火上一架也顾不得来的是个生人,张口便喊:“小伙子你把门边那芹菜叶子给摘了!”
  加佑笑眯眯地拖过一把小矮凳子,躬着腰开始摘芹菜叶。那很快便油热了,只听“哗——”一声,打好的鸡蛋糊被倒进锅里,老厨师抄起铲子熟练的几下翻炒后,回头问道:“小伙子,你打哪儿来的啊?”
  加佑手中活儿不停,立刻回答道:“我就是这儿出去的孩子!今天是特地回来看看的!”
  “出去多少年啦?”
  “得有六年啦!”
  老厨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捧来葱花均撒在炒蛋上,唰唰几下起锅装大盘。身边做帮工的小厨师眼明手快立刻将大盘端到旁边的空桌子上,将菜平均分到各个小盆里。
  “老师傅!这么多年了,这儿还是一样啊!”
  “是!院长不知几次提过要整改,可没钱谁给你改啊!我这不也是退了休没了老伴闲在家也是闲着,到这里烧烧菜、逗逗孩子们,还觉得更美!”老师傅一开始说,这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加佑边仔细聆听边用最快的速度摘完芹菜叶,将它们放在水槽中清洗干净,问道:“芹菜炒什么?”
  老师傅被打断,一愣,说道:“香干。”
  随后芹菜捧被一双白皙的手捧到砧板上,眨眼间被切成寸段。拿着菜刀的加佑又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老厨师朝他招招手说道:“有有有。”
  加佑被推上灶台,老厨师划了根火柴笑道:“烟瘾犯了,你帮我把这菜也炒了吧。”加佑慌忙推辞道:“我……只是一个半吊子的厨子……”老头子望着堆在砧板上的芹菜段,悠闲地抽着劣质烟,笑道:“小伙子,我做的菜比你吃的盐还多,别欺侮老人家。”
  加佑笑着赔罪说道:“跟您比那我就是小巫见大巫,还请老前辈多多指教了。”老头子鼻子里轻轻哼了几声,站在一边看着。
  加佑动手之前望向窗外,果不其然看到几个压压的小脑袋,于是会心一笑,朝他们比了个口型——今天有肉。
  趴在窗口的小孩儿们欢笑着跑了。
  锅内的油开始翻腾,加佑撒入葱段、姜片入锅一炝,又下芹菜香干煸炒一番,最后加入料酒和盐。扫视一周找着一锅黄豆汤,加佑小勺一过,将鲜汤淋在菜上,迅速翻炒几下出锅装盘。
  “哪里是什么半吊子,明明是一个精装嘛!”老厨师吊着烟屁股,眯着眼睛像是欣赏一场赏心悦目的电影,“小伙子,前途无量。”
  中午时分加佑和童羽翔窝在一个屁股都坐不下的小凳子上吃炒鸡蛋、芹菜炒香干,喝小排炖黄豆汤。没分到排骨的同桌小孩委委屈屈喝着碗里的汤看着加佑的肉。
  加佑捏他的小脸,小孩儿使劲张嘴却愣没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是个小哑巴。
  加佑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吃,又宠溺地摸摸他的小脑袋。挺可爱的一个小男孩,因为不会说话而被丢弃。可悲的是,这样的孩子在这里比比皆是。
  才五、六岁的小男孩很懂礼貌,夹起一块蛋放在加佑的白米饭上,眼睛睁得圆溜溜,执拗的要加佑吃。加佑把蛋拔到嘴里,和着眼泪吞下肚。
  他做厨师的初衷,就是希望这些孤儿院的孩子们能够天天吃得开心。
  午饭后,加佑怂恿童羽翔一起去哄小孩子睡觉,顺便继续忆苦思甜,没想到孩子们却应为来了陌生的大哥哥激动不已一个个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任他两人怎么哄也哄不过去,最后两人灰溜溜被了出来。
  在走廊上,加佑碰到了从前照顾过他的阿姨。她人到中年微微发福,爬过几个楼梯正扶在墙壁上喘气休息,一眼便认出趴在阳台上的两个年轻人。
  “阿来!羽翔!”
  加佑猛的一阵,阿来这个名字就像个深深的烙印,搁在脑海深处却极容易地被轻轻开启。回头头,加佑苍白的嘴唇抖了抖,叫道:“薛阿姨。”
  童羽翔嗤笑道:“薛阿姨,人家现在是单身贵族公子哥,有好听的名字叫加佑。”
  阿姨脸一阵红一阵白,加佑慌忙解围说道:“都一样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童羽翔白他们两人一眼。
  加佑看那姓薛的阿姨两鬓已然添了几丝白发,记忆中她一直是个有点势力的女人,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她,也算是将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这所地处偏僻的孤儿院吧。
  “阿姨,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还算好,拉扯大了几个小子,去年还有一个考上大学的。”薛阿姨自豪地一笑,忽然一拍手掌说道:“当年接你出去的人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吧。那人找我要信物的时候我真觉得他是从电视上走下来的明星,特别俊!”
  童羽翔吹了声口哨。
  加佑脑袋过滤掉大部分信息,只留下两个字:信物。他一把抓住阿姨的手问道:“什么信物!”
  阿姨没料到加佑的反应那么激烈,结结巴巴地答道:“诶……你哥哥没跟你说过吗?是……是你襁褓里的一件信物……”
  加佑强迫自己沉住气,问道:“什么样的?”
  阿姨回想着,说道:“应该……是细细长长……”
  “细细长长的铅条对不对!”加佑打断他的话,脸色更加苍白,梦境里的东西,从来没有那么真实过。本以为只是虚幻的东西,一经过证实,带来的远没有震撼两个字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罗刚,你完蛋了。
  债主要上门了。
  第二十章 身世
  “你是说,你哥把你妈留给你的信物偷偷收走然后瞒着你一直到现在?”
  加佑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座上,面对童羽翔的问话选择默不作声。童羽翔打着方向盘,隔了很久又问他:“打算拿回来吗?”
  “阿翔,你有时候真唠叨的像个老婆子。”加佑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叮嘱道,“好好开车,别让交警给拍了去。”
  童羽翔捏紧方向盘,可怜他离考取到驾照刚满一个月,目前新手一只。
  小奇瑞QQ平稳地行驶在靠近高速公路的地段,车屁股后面贴了一张粘纸,上书:爱我请别吻我。
  加佑直接回到快餐店接回晚班的活儿,折腾到九点后平生第三次晃去网吧。前两次是也为了毕业论文的事情,总之都是正的不能再正的事情。网吧乌烟瘴气,座无虚席,到处是打游戏的声音。
  吧台的人告诉加佑包间里还有几个空位置。
  由于这附近实在再没什么其他网吧可去,加佑一狠心摸出张大团结,往一小时四块钱的包间走去。
  网络上什么都有,关于本次厨师大赛新闻,广鸿集团投资多少多少钱成了大赛最大赞助商;广鸿集团老总罗刚亲临赛场;广鸿集团罗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加佑看的头晕。
  “喂,抽烟么?”
  旁边一个小年轻递过手里的香烟看一眼颓废状的加佑说道:“刚点的,哥们儿抽一口精神精神。”加佑看着那明灭的烟头,神使鬼差就着那人的手抽一口,吸的太猛那烟顿时呛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直咳的眼泪都留出来。
  小年轻打量他像打量个火星人。这年头还有人不会抽烟的?
  “喂,你混哪儿的啊,别跟我说是什么无烟组织领导人。”
  加佑兀自咳着,嗓子疼的火烧火燎,压根答不出话。等了一会儿,那人大概也觉得无趣,抽着烟开始打游戏,边打边大叫大笑一派自由自在毫无忧虑。
  加佑擦干眼角的泪水,墙上的钟已经走过半个小时,慌忙做几个深呼吸继续搜从前的新闻。他能找到的内容不多,毕竟十几年前的时候网络还不像现在这样普及。不过还是有人把那段豪门花边放在了网上。加佑搜寻的很深,最后找到几条关于他妈妈和罗家的旧闻。
  加佑母亲姓赵名蕊,当年一举摘夺了城市新居民瑞丽大赛的亚军。城市新居民,其实是指那些户口是外地的的居民,所以当时有相当一部分参赛者是有几分姿色的城市打工妹。赵蕊本是外省一个舞蹈学院的老师,身体修长又长着一张秀气脸蛋。她志向远大,并不想一直拘泥于一块地方,于是独自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大城市并在一年内开启一家小小的舞蹈学校,渐渐也是小有名气。
  赵蕊不知怎样与罗刚父亲相识,有人猜测说是在瑞丽大赛后的宴会上,也有人说是罗刚父亲罗志桓对赵蕊爱慕已久,亲自登门造访舞蹈学校。总之,不知道谁是谁的冤家,最后赵蕊是怀上了罗志桓的孩子。
  当时罗志桓和罗刚母亲濮茗香的结合完全是商界两大家族联姻的结果,所以各界纷纷猜测罗志桓的出轨是情理之中。
  消息似乎被封锁的很死,报道最后是罗志桓夫妇离异,至于赵蕊和那孩子最后如何,竟成了悬念。
  也压根没有报道提到那根小铅条的事情。如果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信物,罗刚又为什么要神神秘秘的取走而不告诉自己。所以答案很可能是,那铅条本来就是罗家的。
  加佑又抬头看了一眼钟,离一个小时还差五分钟。为了保卫四块大洋,于是快快注销关机,又冲身边那关心过自个儿小哥们儿道了声谢。对方正打得火热,一看加佑真是来网吧一本正经上网查资料的主嗤笑一声,朝他挥挥手。
  一张大团结找回来六个钢蹦儿,藏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加佑索性再败一次,花了两个钢蹦儿在小便利店挑中一支雪糕。
  夏日的夜晚有雪糕作伴,丝丝甜进心里,似乎不再这么热这么闷这样鼓捣的连整颗心都找不到方向。
  十点半的大街,乘凉的人收起芭蕉扇和竹塌纷纷回家休息,加佑搭上末班车,一路哐当哐当回单身小公寓。
  加佑用的破电话根本没有来电提示功能,晚上洗完澡躺在凉席上刚开始和周公打交道,电话就不争气的响了起来。加佑刚想伸手去接,那电话才响了两下,挂断。
  丫的让不让人活了!
  两眼瞪着闪着模糊影子的天花板,天热的要命。在洗澡降低体温和不洗澡数绵羊间徘徊了很久,加佑摊平四肢,发出一声悲鸣。
  作者有话要说:小佑子,知道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是啥不?
  空调啊空调!
  第二十一章 半决赛(上)
  半决赛那天天气微凉,终于隐隐开始有了秋风飒爽的感觉。
  加佑穿一件长袖白衬衫,风一吹那后摆松垮垮的就被撩起。加佑拉正下摆,趁着大减价买的一打一模一样的白衬衫,水洗后不缩水反而大了。叹口气,半决赛的地点终于改到文化馆,一元的公交车就可以达到。
  他尽极力去想快餐店店员们昨晚为他打气的情景:所有剩余的菜被端到相拼长桌上,有人买了雪碧和可乐,开瓶叫道祝加佑顺利进入决赛!加佑你是我们的骄傲!
  到最后难得放肆的一群人吃到HIGH了抬进一箱啤酒,从此哥俩好啊二六九啊,觥筹交错叫喊声此起彼伏。加佑从喝醉的人群里偷偷溜出来,否则此刻八成还四仰八叉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加佑本来想从一大堆人里挤出来,没想到汽车刚到站,车厢里哗啦啦就下了一大片人。“加佑!”公交车站就设在文化馆门口,站牌下朝自己摆手的赫然就是童羽翔。“我刚停完车,看到远处一只沙丁鱼罐头蹦过来,隐约觉得你是罐头里的一员。”
  加佑为童羽翔可怕的第六感而一脸线,连忙转移话题问道:“怎么今天在这里下车的人那么多?”
  童羽翔一脸惊奇的看着他,“诶?你不知道吗?今天有很多群众可以当场试吃啊。”
  童羽翔的话一点都不错,半决赛盛况空前,是因为前几天的晚报和日报纷纷登出试吃申请表,大赛组委会将在众人提交的申请表格里抽取从事各种行业的人来观赏半决赛,无论开宝马的骑自行车的还是靠两条腿走路的均有机会为半决赛的选手打分,分值占总分的百分之二十。
  只是,现场秩序着实有点混乱。加佑建议如果下届还要搞这样的创新,比赛方应该专门设立一个群众通道。否则,光是朝着名厨要签名拍照片的人就足够把大门压瘫。
  加佑一颗小小的厨师新星自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童羽翔虽然身份比较显耀但此人善伪装,一路捂着嘴装咳嗽,众人纷纷避让不及。
  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加佑站在砧板前,不经意的去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直到一双眼将整个会场扫视一遍,确定那个人不在才重重呼出口气。是的,他完全可以不来参加半决赛,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如何都不能为了可以避让一个人而放弃这样好的锻炼机会。况且,如果罗刚真要把自己逮回去,凭他的消息网肯定早就查出自己的住址,趁着白天没人在房间里装了监视器,派手下在附近长期闲荡监视这种事情又不是做不出来。
  加佑摆正厨师帽,在一片掌声中,主持人开始在台上废话。参赛者一共有十位,加佑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满意了。所以今天他完全没有压力,能不能进决赛不要紧,重要的他是否能够在比赛当中用尽全力。
  “请本次大赛主要赞助商为大家打开包含比赛内容的信封。”
  有观众在下面噗哧偷笑,厨师大赛怎么搞的跟奥斯卡一样,也太恶俗了吧。
  只听某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本次大赛……”
  加佑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发白。
  某人高大英俊,在台上稳稳的一字一句的清晰表达着比赛项目。加佑脑子里轰轰作乱,一会儿是那人绵密的吻一会儿是他炙热的眼神,身处厨台隔前方舞台那么远,却仿佛能清晰看到他此刻眼里的专注。
  罗刚念完一半,将信纸递给站在身边的女士。女士声音清,干脆利落地
  说完:“本次比赛限时三小时,所有材料均由组委会提供,禁止使用个人携带的任何物品。比赛结束后,将立刻打出评分,并公布进入决赛名单。”
  主持人接过话筒宣布:“请各位选手开始选材。”
  加佑站在食料间看到一地的蔬菜,刚才讲了什么比赛内容他竟然一个字都记不清。幸亏这次只有十个人参加比赛,并不难找到童羽翔的身影。加佑学他样子蹲在胡萝卜前,低声问:“同学,请问这次比赛的内容是什么?”
  童羽翔被吓一跳,慌忙伸手去摸加佑的脑门问道:“你没发烧吧?”
  加佑不动声色拍开他的爪子,继续装做认真研究胡萝卜状解释道:“刚才神游天外,游回来的时候全讲完了。”
  童羽翔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说道:“收起你假惺惺的破解口!”他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我都等别把自己憋坏了就可以。”末了拍拍加佑的肩膀道:“兄弟,本次比赛内容是牛肉,那放了一排上好的,精贵得要死。”
  加佑冷笑一声,挑来一个洗好的萝卜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往死里咬,咬完了朝童羽翔摆摆手道:“谢谢。”
  童羽翔觉得,以后这个人千万不能惹。
  加佑角角落落走一遍,看到需要的食材便手脚麻利放进篮子,刚才咬胡萝卜那档口脑子里已经直接过滤出一道打算参赛的辣菜——灯影牛肉,此刻发现搁置在架子上的糯米酒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灯影牛肉取得是牛腿键肉、里脊肉,关于它的来历众说风云,加佑有一次攒钱去四川参加学校组织的厨艺夏令营活动,晚上在某条小街上溜达的时候淘到此宝。当时细细询问了制作过程,人家看加佑是个外地人也就把大概的制作过程告诉了他。加佑回来后查阅了大量资料,这道菜其实已经偷偷尝试着做过很多次了。
  十位厨师围成一个圆圈,所以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所做的菜肴以及比赛进度。五十名观众伸长了脖子,各个师傅的手艺直看得眼花缭乱。
  除了某个人的手艺,一开始真的很精细,到后来就闲得要死。
  加佑取来瘦牛肉后去掉它的筋膜,洗净血水。用精湛的刀技将肉切成薄薄的大肉片,然后洒上精盐,卷成筒状。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加佑一直盯着放阴凉通风处沥净水分的牛肉,也不去管场地内的其他赛事。
  可是主持人偏偏对加佑这样守在一边无所事事的选手很感兴趣,居然拿着话筒走到他身边。
  “请问罗师傅在做什么?”
  还从来没有人喊过他罗师傅,加佑嘴角抽搐一下回答道:“将牛肉沥净水分,顺便跑苍蝇蚊虫。”
  一句话说完,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主持人有点尴尬,又稍微和他聊了几句便跑去采访别人了。加佑也不恼,笑眯眯地朝中央看一眼,又转身去盯他的宝贝。
  今天风大,真是绝妙。半个小时后加佑开始烘烤牛肉,然后将它们放进蒸笼。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就在那里慢吞吞削苹果皮。
  主持人已经不敢再去问他任何问题了。
  时间还剩下一半。赛场里香得把人七魂六魄都榨干了,群众们纷纷觉得不枉此行跃跃欲试。
  加佑又开始晾牛肉,主持人已经放弃去考虑他的存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几个赞助商开始场内参观,加佑跟前出现一双皮鞋,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于是便懒得抬头。
  那人一直站在他跟前,姿态堪称帅气。
  加佑绝不会再犯和上次同样的错误,深知那是懦弱的表现。
  如果此刻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手动脚他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刚刚炸好姜片和花椒,涂到他的脸上。
  糯米酒的香味从瓶子里溢出来,加佑尝试了一口,觉得味道很纯正应该不是超市里随便糊弄消费者的罐装货于是物尽其用又品尝几口。
  油锅滋滋作响,加佑将小牛肉片裹均糯米酒,放入油锅炸透捞出。五香粉、花椒粉、辣椒面、白糖和少许糯米酒炒,撒入味精,淋上香油。
  罗刚在加佑举手示意比赛结束之前抢先用牙签挑起一个放入口中,默默点点头便走了。
  时间刚刚好,加佑装盘完毕主持人喊比赛结束。
  各种香味较杂的空气里含着一份若有若无的辣味,却辣的直想让人大快朵颐。因为有群众打分这一项,所以评分过程变得比较漫长。加佑偷偷跑去给自己倒杯水,并在狭窄的过道里顺利找到饮水机。他翻出个纸杯子蹲地上倒水,试了蓝色开关,没水,再试红的,还是没水。郁闷的抬头看,大筒里水源一滴不剩。
  心里正在骂文化馆一毛不拔脸蛋上却突然一片冰凉,不知道什么,身后居然多了一个人。
  加佑也不去抓贴在脸上的瓶装矿泉水,蹲在地上闷闷说道:“有话快说,我没有多余的钱买饮料。”
  罗刚淡淡笑道:“组委会送的。”
  加佑背对着他所以完全没有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估计如果看到了一条命也被吓死半条。
  顺手接过矿泉水,加佑站起身。
  背脊贴上一个火热的胸膛,双臂被紧紧箍住,在无人的过道里加佑冷冷地说道:“放手。”
  “如果我说不呢。”
  “我会喊。”
  “你喊吧。”
  无赖!混蛋!披着人皮的狼!
  加佑在心里将罗刚细细骂过一圈,却听见男人用低沉好听的嗓音说道:“你要我怎样才能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反击!嗷~
  BEC结束大放血,大赠送,本章直上3K啊!
  第二十二章 半决赛(下)
  加佑回到场上的时候双颊通红,呼吸不稳。罗刚若无其事坐回主席台,盯着台下评委的一双眼深不见底。
  组委会的人不是吃白饭的,几次比赛下来,多少也发现了罗刚特别偏爱加佑的手艺。评委也不是吃白饭的,察言观色的本领那是多年累积的基本为人处世之道,罗刚多次在加佑面前留恋分明是对他别有一番心意。
  几个评委在加佑面前立定,心里盘算着首先给这位小伙子一张决赛的票子。当然,在他们刚才比赛过程中一直很好奇这个小伙子在鼓捣的菜肴,此刻但闻一股子香辣味从那不怎么起眼的肉片中一丝丝直入心扉,便忍不住纷纷举筷一品美味。
  几位评委每吃下一块就拿白开水漱口,然后再夹一块,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竟好像着了魔般停不下口。接下来是群众评分,很戏剧化的打头是个曾经参过军的老头,精神奕奕,看到灯影牛肉的一瞬两眼放光,吃下第一口的时候直道不可思议,这不可能。碍于比赛规定群众评委并不能与参赛选手在评分过程中做任何交流,所以老头子虽然对那牛肉恋恋不舍,却没有权利吃第二块,更没有权利与加佑对话,勾着微微驼起的背离开时加佑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感激。
  “四号选手最终得分,八十九分。”
  全场哗然。目前为止加佑是前四位选手里得分最高的,而且这分数在历届比赛中属于高分类,所以加佑已经被大家默默划分为进入最后决赛的种子选手。
  罗刚听完加佑的打分便离席了,最后童羽翔、市国际大酒店的陈主厨连同加佑一起进入最后的决赛。
  迈出赛场,加佑在大门口碰上刚才第一个试吃的老头。
  “小伙子,我等你很久了。”老头乐呵呵的朝加佑打招呼,身边陪着两个年轻人,均是西装革履。
  加佑没有想到他会一直等着自己,略微一愣,继而很有礼貌的迎上去。
  “我还是个小娃子的时候就随军去过四川那一带,吃过你做的灯影牛肉……”老头子陷入无限遐想拉着加佑絮絮叨叨念着当年那灯影牛肉有多么多么好,他当时又饿又累,指导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几块很珍贵的干牛肉,趁着没人看到塞了一块给他。
  “那滋味,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啊。你做的灯影牛肉,似乎比我当年吃的更上一层,是加了什么另外的调料吧?”老头子笑的脸上都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小伙子,今天吃到的灯影牛肉如果是一模一样的味道,顶多也只让我感到怀念,而不是感动。你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做出了自己的特色。”
  加佑回味着他的话,隐隐想起曾经有人也这样明里暗里的提示过他,于是对着老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说道:“您喜欢吃,下次去xx快餐店!我给您做!”
  “你……在快餐店工作?”老头子很不可思议的打量加佑,“以你的手艺……”
  “快餐店挺锻炼人,没什么压力,从基层开始积累经验也没什么不好的。”加佑有些羞赧的回答。
  老子头叹口气:“难得。小伙子,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
  加佑搔搔脑袋,他一穷孩子,哪里来的名片。老头子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题有些尴尬,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加佑笑道:“我一定会光顾的。”
  加佑看着他在两位年轻人的护送下越走越远,手里一张薄薄名片被夕阳染成晕红。
  名片上几个大字:欣成快餐店,濮海新,董事长。
  快餐店龙头老大欣成,自己的顶头上司严董事。
  加佑仰天,闭眼傻兮兮笑了一声。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里赫然就是罗刚一张坚毅成熟的脸庞。男人开口就是:“下班高峰,公交车没那么好搭。”
  加佑扭头看到一大堆等候公交的人。
  “我送你回去。”
  一路无语,只有车内轻缓的班得瑞音乐不停流淌。虽然在下班车流中受到一点阻碍,罗刚的车技却如他的人一般,沉稳而又能在不知不觉中掌控所有,所以太阳落山前,车已经到达公寓楼底。
  加佑啪嗒解开保险带,伸手去开车门,惊觉的发现门被上了锁,于是惶恐地看向罗刚问道:“你干什么?
  罗刚双眼直视前方,问道:“不请我喝一杯?”
  喝一杯?喝什么?白开水?还是速溶咖啡?
  借口……
  加佑脑袋隐隐作痛,神不知鬼不觉地答应罗刚送自己回家,已经是大错,现在他又要进自己家门。加佑啊加佑,你莫不是脑子敲伤了才答应他的?
  半晌,我们的加佑同志吸了口气,反正在车里耗着也是耗着,罗刚要是有什么企图随便哪里都可以实施,也不用处心积虑去等待什么时机创造什么氛围。
  可是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心有余悸。
  加佑自欺欺人的低低应了一声,侧门顿时上传来开锁的声音。
  屋子里不怎么通风,闷热的可怕。刚刚从空调车里出来的两人因为爬楼梯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此刻走进屋子只感觉到两耳边轰隆隆的响。
  罗刚从进门开始就在打量加佑居住的狭小房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肤。他随你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接过加佑递过去的凉水。
  加佑把唯一的小电扇转向他那边,说道:“这里没有空调没有冰箱,没有磨咖啡豆的机器刚刚我发现连速溶咖啡也喝光了所以不好意思只能请你喝凉水。”
  罗刚也不在意,一口气喝完整杯水,说道:“没有厨房更没有新鲜的食物,有泡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客官,请用茶~
  罗刚:美人儿,跟爷房里用去~
  俺:罗刚,你做梦吧。
  第二十三章 方便粉丝
  加佑一天三餐目前基本都在快餐店解决,作为一个厨师,从营养学角度来讲当然深知油炸方便面
  对人体的危害性。所以泡面没有,从床下拉出来的方便粉丝倒有一堆。
  罗刚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方便粉丝袋子,最后指指暗红色的那一袋。
  十分钟后,水在两人的静默无语中“呜呜”烧开,加佑也拎出一袋同样的包装,转身从橱里端出
  两个碗。似乎又觉得不够,想了想后摸出两个咸鸭蛋,两根火腿肠。
  红烧牛肉粉丝的香味在狭窄的房间里迅速扩散,加佑动作熟练的拨开咸鸭蛋的真空包装,用小刀将火腿肠切成小段后搁到粉丝里。
  浓郁汤头配着色泽鲜艳的配料,纵使只是一碗超市里只卖两块多的方便粉丝也令人食指大动。加
  佑递给罗刚一碗,开始闷声不响埋头拔面条。
  罗刚迟迟未动筷,怔怔望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粉丝问道:“你平时都吃这个?”
  像罗刚这样对平时用上百分之百心的精致菜肴都挑三拣四的人,现在当然会对这方便粉丝不屑一
  顾。加佑这样想着,狠狠喝下一口汤。
  “一般都在快餐店里解决,除非遇上特殊情况。”加佑瞥一眼罗刚接着说:“才会逼不得已吃方
  便粉丝。”
  要不是男人送他回家,他现在估计能在开着冷气的餐厅里吃碗大排面。
  罗刚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不同于加佑稀里呼噜乱吃一气,他挑面的姿势优雅无比,就好像此刻
  他手中捧的不是一碗方便粉丝,而是一盘法国鹅肝酱。
  辛苦了一天肚子早就饿扁了,加佑仔仔细细将碗里的面捞干净,连带汤也喝掉一大半,直热的擦
  鼻尖上的汗珠。
  “你饱了?”罗刚吃的优雅速度却很快,此时搁下筷子,碗里的面也是所剩无几。
  加佑突然很想笑,如果有人拍到堂堂罗大总裁端着方便粉丝啃咸鸭蛋的情景,第二天准上报纸头
  版头条。想着想着,青年脸上果真浮现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罗刚抬头的时候看到加佑眼里含笑,两道细细的眉毛完全舒展,不太鲜亮的橘色光线勾勒出他那
  还残留着汤汁的唇。
  罗刚伸手,情不自禁的去抚。加佑避之不及,踢翻了还盛着残汤的碗。浓浓汤汁在地板上四溢,勾勒出一副诡异的图案。
  谁也没有说话,罗刚的手指只在加佑唇上轻轻一顿便离开了。
  “罗总,罗先生”,加佑冷笑一声,“说实话,能走到决赛,还要感谢你曾经的提点,我现在清楚,青出于蓝更要胜于蓝的道理。”加佑站起身,抓过擦地的抹布,“但是,请你不要乱施加任何感情,我受不起。”
  罗刚似乎对他的反击早有预料,坐在地板上倒显出几分轻松自在的模样。
  加佑没拿正眼瞧他,兀自收拾好地板,打开门。
  “欠您的钱我会尽快还。时间不早,您请。”
  罗刚没有走的意思,两条长腿在身前一交叉,灼灼目光盯着加佑还搭在门上的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加佑心想,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力气搬他这么大个人出去,更别提有胆子去触碰男人哪怕
  只是他衬衫的袖口。请不动更搬不动罗刚这尊菩萨,加佑无法洗澡无法睡觉一屁股坐在床沿拎起
  美食杂志有一段没一段的看,看了两个小时,心里也提防了两个小时。
  耗到十点半,加佑再也忍受不了依旧灼热的空气,冲进浴室。
  仔仔细细锁上小浴室的门,加佑迅速甩掉薄薄衣裤让冷水彻头彻脑浇下来。他努力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激流冲打在年轻躯体上,渐起朵朵水花。
  加佑洗啊洗啊,洗的手脚发白全身上下冷的要命后才哆哆嗦嗦把身体擦干,又用很长的时间洗那几件薄薄的衣服。平时冲澡只需要十分钟的加佑今天足足在小浴室里待了有两个小时。
  已经是半夜了。
  轻轻转动门锁,感觉到有徐徐清风从窗口飘来触碰脸庞,窗边一个庞然大物已经酣然入睡。加佑很无语,罗刚居然睡着了,于是他善良的内心开始将男人规划为无公害人群。如果现在能在他头上补一锤,那么他一定能立刻变成无公害物品。
  时钟走过十二点半,加佑睡着前迷迷糊糊的想到:虽然这是他的家,其实……刚才的刚才他就可
  以走掉的。走到什么地方都好,公园里的长凳也没有关系……只要男人找不到他……找不到……
  床上传来轻微鼾声,坐在地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然后睁开眼。他一直在假寐,一直在等加佑睡
  着。
  罗刚活动一下四肢,闻闻身上的味,也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从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罗刚将水流开到最小,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看一眼搁在盒子里的廉价肥和洗发露,很不在意的将两样东西往自己身上抹。
  男人很细心的不时关掉水流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动静,他很习惯在午夜睡觉,所以一两点钟的休息时间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由于白天奔波太过劳累,加佑睡的很死,罗刚爬上他的床后也只是稀里糊涂哼几下。许是感受到
  罗刚冲澡后冰凉体肤的舒爽,加佑很快便自动将身体贴了上去。
  加佑睡脸恬静,全身散发着年轻而干净的气息。罗刚的食指堪堪擦过加佑的眉骨、睫毛、鼻尖和
  唇沿,男人展颜一笑,在银白月光中突然散发出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有进展了ORZ
  第二十四章 鼻血
  两个大男人在夏日最后的夜晚紧贴身体躺在一张床上毕竟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凌晨三点半,加佑幽幽转醒。近距离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一只手臂更是好不收敛的搭在自己腰上,全身汗津津难受的要死。
  加佑脑子里第一感觉是热,膨胀的热。然后才觉悟到自己的身体正被另一个人搂在怀里,那张英俊的脸,那张被女性称为有成熟男人魅力的脸正贴着他的。
  像罗刚这样的企业家,一天到晚该会有多少道白道的人物白天夜的打他主意。可是此刻这张脸上尽褪平时的冷峻,平静的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孩。他睡觉的时候,不应该是全身戒备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好快。加佑轻轻挪动一下身子,企图挣脱男人的纠缠,没想到那手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更紧的将自己圈住。加佑再退那手再伸,退到无处可退忍到无法再忍,加佑突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床做什么他要在深更半夜谦让一个外人?!
  于是起脚,踢。
  那个身躯终于滚向床沿,应声落地。
  罗刚睡梦里正在上演乱七八糟的事情,忽然鼻子一阵刺痛睁眼便有热热的东西流下来。
  时间很难熬。一分一秒都很难熬。加佑在床上,默默地想,接下来男人一定会对他百般刁难。可是……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一刻钟后,远处有只大黄狗突然呜呜汪汪叫个不停,加佑心里一惊,终于去摸床头灯的开关。
  本来一片漆的单身公寓里,有个房间亮起一盏橘色小灯。那灯亮起几秒后,从房间传出一声叫喊。那声音竟好像被硬生生切断在空气中一般,转瞬即逝。单身汉们纷纷在床上懒懒翻个身子接着睡,谁也没有去注意更多。
  罗刚躺在地上,两眼望向天花板,鼻血流了一地。
  加佑把所有的声音蒙进薄薄毯子中,然后战战兢兢爬下床,拉开抽屉的手抖了好几次才抓到备用的棉球,胡乱捏了一把往罗刚鼻子上塞。
  男人捏住他的手腕说道:“我自己来。”
  “有没有关系……我……我不是故意的……”加佑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曾经也因罗刚而使额头受伤,此刻的加佑瑟瑟发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两眼一眨不眨看着罗刚那还在冒血的鼻子。
  过了一会儿加佑脑子终于清晰了些,想起从前同学留鼻血老师都会让他们举起一只手。于是小声叫道:“把手举起来。”
  罗刚缓缓举起右手。
  等到雪白棉球不再被新涌出的鲜血染红,加佑小心翼翼绕过男人的身子,打开橱门找出一包很宝贵的牛奶,乱没意识的递给罗刚。
  罗刚靠着床沿慢慢撑起身子,依然仰着头,却迫不及待的开始喝牛奶。加佑看他咕咚咕咚狂喝一气,喝完了突然把挂满血迹的脸朝向自己,心里又毛又寒慌忙跑去浴室:“这是最后一袋牛奶,没别的了。你别盯着我看,唉!呆着别动,我搅热毛巾过来!”
  罗刚没穿上衣,脖子上胸膛上都是一滴滴的血迹。过了一会儿加佑捧了盆热水过来,取过毛巾在里头飘几下搅干后递给罗刚。
  罗刚没去接,用眼神示意加佑帮他擦。
  加佑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嘟囔道:“你……别太过分……”
  “过分?”男人依旧是挂着血,眼里却隐约闪烁着胜利的光芒,危险的像一匹狼,“被踢下床的我过分?”
  加佑冷笑一声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已经恢复沉静,“如果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那么你又成功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无聊。”
  罗刚看他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穿戴整齐。
  加佑往门那里迈出一大一步,腰却被大力环住。
  罗刚说道:“天没亮。”
  加佑嗤笑一声:“罗大总裁,我要去打工,否则连方便粉丝和咸鸭蛋也供应不起。”
  圈在腰上的手松开了,加佑如释重负的打开门,“罗先生,对不起。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能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你都已经取走了。我不在乎你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那也是对别人,我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也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你学识渊博,总该懂得为人处世的原则吧。”
  罗刚听见门啪嗒一声关上,立刻躺倒在床。流了那么多血,说他现在不乏,那是骗人的。刚才在加佑面前撑那么久,罗刚苦笑一声,他还真是有毅力。
  露气打在身上,沉的心都好像要往下坠。加佑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发泄的使劲蹬几下,熟悉的咯噔咯噔声响彻安静的小路。
  骑到很远的时候他又回头,房间里的灯依然亮着。
  作者有话要说:鼻子着地。
  罗刚你以后鼻子扁了毁容了不要找我啊……
  第二十五章 再度光临
  窗外阳光正好,一直晒到加佑零乱的小床上。躺在床上的男人翻了个身,缓缓地坐起来。他的脸微微有些苍白,身上还留有没有擦净的斑驳血迹。他扶着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些。然后径自去了浴室。
  这么小的卧室,要收拾的东西实在不多,加佑摸上班之前早已经将床以外的空间收拾干净。罗刚从浴室出来后环顾一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扯下沾有血迹的床单。
  罗刚坐在唯一一台小电扇前,他剥落在地的短袖衬衫上都是血。如果就这样赤裸着上身走出去就是有碍风化,一旦穿上带血的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八成被人认为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男人拨通了号码,沉稳地吩咐着公司的文秘将办公室里预备的套装送到这个公寓。想着加佑得知床单被他弄脏后红了绿了的表情,罗刚心里暗笑一声。
  “上次搞活动还有剩余奖品吗?”为了促进员工之间的团队协作精神,罗刚手下的公司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搞活动,往往会剩下一些礼品进而累积到下一次活动。
  “罗总,礼品都由人事部主任保管着。”文秘听见电话筒那段轻咳一声:“问一下还有没有床上用品。”拿着电话筒的秘书听见罗总讲床上用品时带点别扭的腔调,一张脸顿时红了,于是也有些害羞的回答道:“我去向经理确认一下,罗总稍等。”秘书没有搁下电话,立刻用另一部电话的内线打通人事部电话后并很快得到确认。
  一个小时后,沉稳睿智的男子从狭小的单身公寓迈出来,穿着得体,与昨夜仿佛判若两人。
  本来一辆色跑车停在这个不算有钱人住的单身公寓楼下一整晚,就已经让这里的居民很好奇。方才一辆银色跑车一阵风似的来来去去,更是激起那些失业待家的、靠敲打键盘为生的、某些“特殊职业”的好奇,此刻大家的目光又落到从楼道里走出的冷峻男子男子身上,看他风度翩翩的打开门,纷纷在心里慕地骂了句:这是哪家的小白脸!八成又是在这里包了二奶了!看那车子绝尘而去,众人念叨完后又继续掉进那百无聊赖的生活中,渐渐也都把这事给忘了。
  一早上快餐店生意都很忙,加佑昨晚被罗刚那么一折腾连进决赛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忘了跟大家宣布。众人只当他没进,都不忍心和他提起这件事,直到早上活忙完后有人去取来当天的午报才得知,加佑进了决赛。
  这消息,就跟爆炸了一样。加佑当时正在水洗里洗拖把,被突然涌进来的同事们弄了一身的水。
  快餐店经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喜的是他手下员工终于出人头地,愁的是这样的人才终是留不住的。
  正中午,附近办公室的人下班后陆陆续续出现在快餐店。某个橱窗前围了几个人不断询问着一个新菜,服务员也不知道是什么,只当是厨师的新菜,又看这材料是牛肉做的,于是随便瞎忽悠了菜名。
  这个快餐店的新颖菜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一听是今天厨师烧出来的新菜,众人开始蠢蠢欲动。这点菜一点就点处了名堂。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先是店里不是冒出好吃好吃的赞叹声,然后又是此起彼伏的通话声、手机铃声,聊的竟然都是这道新菜。
  先不要说打包的人,远近在办公室里用餐的人竟也纷纷过来尝鲜,到最后小小一间快餐店拥挤不堪。
  灯影牛肉。
  加佑年轻的脸上闪着自信,虽然店里的生牛肉不是最好的,但是他有信心做出美味。他想趁在快餐店里工作的机会,试试昨天的这道菜是不是能得到大众的喜爱。
  “叮咚——”店里响起这样的广播:“本店灯影牛肉已售完,感谢大家明天再次光临。”
  一直以为还会烧出第二锅的众人终于死了心。
  加佑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他做到了。
  一点过后,餐厅里渐渐冷落,进出洗盘子的女员工突然开始窃窃私语,说是那个很帅的男人今天又来了。
  随着众人闪烁的目光看过去,加佑在稀稀拉拉的顾客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罗刚正独自坐在角落里,托盘上放着几碟中午卖剩的菜。他每盘菜都夹一点,却都是吃了几口后就搁下筷子。直到筷子移到最后一盘香青菜,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加佑往里避了避。他怎么会来……这种快餐店的东西……他会喜欢吃?可是按照大家口中传的,他应该不会是第一次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工作了?他刚才吃的菜里……只有那盘香青菜是自己炒的……
  五味陈杂,齐齐涌上加佑心头。
  他只吃了白米饭和青菜,不知道一上午还有没有吃别的东西……
  他的鼻血应该是止住了吧……
  在加佑无意识的关注着这些问题的时候,罗刚已经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加佑!来帮个忙!”旁边的厨师朝发呆的加佑笑嘻嘻地喊道:“看到帅哥发傻啦!你是大姑娘?”加佑匆匆将目光收回,半边脸通红,连忙搭手去帮忙抬大锅。
  然而,男人最后消失在门边的影子却成了加佑整个下午挥之不去的烦恼。总觉得平日里他是那样沉稳的一个人,可是刚才他的步伐却有些倦有些乱了。
  期间童羽翔给店里打了一通电话,大体也是和加佑互相勉励一番,然后向加佑诉苦说老爷子看他看得很紧,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说我跟你关系很好,情同手足。童羽翔在电话里低低笑了一声,又说老爷子怕怕那些狗仔队整天没事干将咱俩的关系越抹越,一声令下就把他给软禁了。
  童羽翔捏了个戏腔子喊道:“兄弟——小生想你想得紧——”
  加佑喊道:“滚!”
  怪不得这小子昨晚没有拿啤酒过来庆祝,加佑无声叹息一番。也好,要是撞见了他哥哥……
  加佑觉得浑身犹如针扎,如果童羽翔知道他的同父异母哥哥竟对自己怀抱着那种龌龊的想法,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宽敞的会议室内。
  罗刚面前坐了一个笑呵呵的老头子,老头子手里折扇一摇一摇开头便道:“外甥,咱们可有好多年没叙旧了。”
  “舅舅。”罗刚低低叫了一声,“有我母亲的消息么?
  老头子慢慢收起了手里的扇子,脸部表情却依然轻松。
  “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开吗?”
  “其实你也应该知道她的性子……断了便是断了……去国外后,她再也没联系过我。”
  罗刚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的时候俨然已经是一副商人的脸孔。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完毕。
  和谈话的老头子是谁呢?是罗刚的舅舅啊舅舅。(众人:废话!)
  于是,很快就要激情了啊。叹。
  第二十六章 狂庆
  罗刚扔出一份分析表,上面都是关于欣成快餐店的营业数据。他开口道:“快餐店如雨后春笋,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不知舅舅有没有想过在明年加大投资来保住龙头老大的地位。”
  老头子之前听说罗刚为这次厨师大赛花下血本,正纳闷这冷石头一样的人怎么突然会对厨艺报以如此大的热忱。偏巧这次找他来,竟然也是为了商榷餐饮店的事情。他正为膝下几个儿子明里暗里争夺快餐店的事情头大,此刻又冒出个罗刚……
  老头子眉头一挑说道:“你名下产业那么多,怎么突然想打我老头子手下快餐店的主意?”
  罗刚懒懒笑一声,却不回答,眼里闪的是势在必得的光辉。
  老头子长叹一声,跟罗刚斗没好处。况且他想要投资,无论是看上了这餐饮店的股权还是其他什么的,近期来说,还是好事。
  濮老头千思百转间点点头。
  “其实我对股权不敢兴趣,我要的是几个不大不小的职位。”罗刚当然知道他的想法,立刻给打了一枚定心针。
  老头一愣道:“职位?”
  罗刚点头,“本省所有快餐连锁店店长的职位,由我任意调度,我愿意加百分之三十的投资。”
  老头子蒙了,手里的扇子都忘记打开。百分之三十的投资,他知道百分之三十的投资有多少么!能把所有的店面装修一遍后顺便再开上几十家!有钱!真的是有钱!
  两人订了一份正式的协议,濮老头子从大厦里出来后老为今天白捡了个便宜而感到惴惴不安,心恐有诈。想起那个年轻人工作的地方就在不远处,于是绕开等着他的司机,半散心半想念灯影牛肉的步行去快餐店看看。
  夕阳将大楼影子拖的很长,快餐店一半隐在影子中,欣成快餐店字体所在的另一半却被染成了金色。濮海新站在街对面望着这间不大的分店,颇有感慨的想到:他辛辛苦苦创业了大半辈子才有的今天,将来万不能断送在两个败家子的手中。有罗刚的介入也好,老头子想的很明白,与其亲手将快餐店扔进火海里,还不如送给有能力将它维持下去的人。
  这样一想,心里倒也轻松不少。他从来都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在革命的战地死里逃生,早将很多东西都看破了。
  快餐店里员工正忙着准备晚上的菜肴,也没什么人有闲心去关注一直坐在靠近点菜处的干瘦老头子,只道他是等着吃饭的普通人。
  饭菜香味扑鼻而来,摆放长方形快餐盘子的空位陆陆续续被填满,热热的水蒸气源源不断从盘子下通过,为各色菜肴保温。餐厅里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加佑从厨房探出脑袋查看查看上菜的情况,没想到一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濮海新。
  “老爷子!”
  濮老头听见加佑的喊声,眼前一亮。他朝加佑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来这里的事还是不要太张扬,引来了经理就不好玩了。老头子像个小孩儿似的眼巴巴望着加佑脱掉厨师帽,一溜烟跑过来。
  “老爷子您还真的来了!可惜灯影牛肉中午就卖完了诶!”加佑当然知道他忌讳的是什么,于是挨着他坐下来轻轻说道。
  濮老头也不介意,笑眯眯地说:“那现在有什么好吃的?”
  加佑想了想,神神秘秘地说道:“今晚那最好吃的东西现在还没有哦!您老要等到八点半才有口福呢!”
  濮老头子点点头还真屁颠屁颠等到了八点半。
  大家迫不及待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时间拖桌子的声音,酒瓶相碰的声音,以及从厨房里隐约传出的锅碗瓢盆声,相继传来,预示着一场庆功宴会的开始。
  由于加佑一开始就客客气气把濮老头子安置在人群中,所以大家以为他是加佑的亲戚,干脆倒了杯酒敬老头子。桌上摆满了重新热过的剩菜,虽然没有刚出锅时那么好吃,可是这些食物都是干干净净大家拿汗水挣来的,吃到嘴里自然是格外美味。
  咱们的主角大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搬出个超大的脸盆状容器。
  加佑笑道:“大家尝尝,名叫乱炖!”
  大家站起身往那大盆子里一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爷子呵呵一笑展开手里的扇子摇了摇。
  怪不得叫乱炖,根本就是个大杂烩嘛!切成半截的玉米、小芋艿头、大白菜、胡萝卜、肥瘦相加的条肉、小排骨、火锅年糕、粉丝、蛋饺、面结……
  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众人嗷嗷大叫,以为加佑要煮什么精致小菜,结果端出个巨型大锅菜。
  姜到底是老的辣。濮老爷子此刻精明地收起扇子,兀自舀了一碗汤。汤刚到唇边就忍不住喊了一声:“鲜!醇厚!”
  某人立刻也眼明手快的弄了一碗,喝了以后仰天长啸,“加佑你他妈放了多少味精才弄出来的浓汤啊!”
  大家动筷动勺的纷纷朝那盆乱炖“动手”。吃过以后纷纷调笑道:“呦,小高同志!亏你还夸自己是黄金舌头!这汤是熬了巨久的骨头浓汤你懂不?”
  小高叫道:“加佑同志你下午蹲在那大锅旁偷偷摸摸原来整的就是这个东西!”
  老头子喝下一整碗,直觉的体内一阵热乎乎的,全身的毒素都随着毛孔排了出去,只余下回味无穷的鲜美还在味蕾上起舞。当即出口念道:“枸杞、桂圆、党参……”
  他念一个,加佑的脸便跟着红一红。老头子念到最后一味调料的时候偏脑袋想了想,悄悄问道:“你还放了冬虫夏草?”
  加佑不安的搓搓手,冬虫夏草是极其名贵的物品,店里一般都是放着专门为特殊宾客做备用的,他今天趁着经理不在只偷偷用了一点点,没想到老爷子本领高强把他用在汤里的调料给说了个遍。
  “老爷子指教了。”加佑低下头,脸红的要滴血。
  濮海新拍拍他的背,慈祥的跟加佑亲爷爷似的说道:“没事儿,今后还需要的话尽管跟我说,我家里那些个冬虫夏草搁在冰箱里都没人吃。”
  加佑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几乎被众人划拳的声音盖过,所以此刻并没有其他人对这浓汤里的名贵药材起疑心。
  “灌加佑!”
  不知道谁提议要把加佑灌醉,不醉不归。
  加佑一拍桌子,他一个大好青年,怎么经得起灌酒!
  大家不管,倒满酒杯后无比真诚的挨个站到加佑跟前跟个圆规似的端着酒道:“哥们儿!你给咱么几个长了脸,给这快餐店长了脸,今天咱哥几个就是要敬你!”
  加佑摇摇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给自己也满上半杯。杯子本来就不大,那半杯酒其实少得已经不能再少,随便弄个小少年来都能一口气喝下去后脸不红语不乱,可是加佑不行,他的外号一杯醉。
  两个小时后,加佑步履蹒跚的被老爷子扶出来。这酒一喝就对上了劲,众人刚才边用劝君更饮一杯酒,边用车轮战,直把加佑夸的天花乱坠天上仅有地上无双,两杯下肚的加佑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此刻听见恭维的话乐的脸上开了花,手里的酒杯找着长在脸上的嘴巴后就往那口子里送。
  谁还在乎那是白开水还是酒?
  都不知道这躯体里的灵魂是谁了!
  加佑扶在电线柱旁呕了几声,最终没有吐出来。
  老爷子先斩后奏,打电话叫来司机送加佑回家。上车后才打了个电话过去跟还在快餐店狂欢的人群摊牌。接电话的人估计也是醉了,朝着电话机唱会儿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老爷子气的胡子都瞪了起来,然后又笑得特开心,总觉得心情很久都不曾这样舒畅过。
  在加佑迷迷糊糊的指点下,轿车很快将他送到了偏离市区的单身公寓。老爷子生怕他身体难受吃不消,特地吩咐了车里的司机送他到家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你家有个巨型罗刚等着呢……
  幸好家里的浴室里没有浴缸,否则你一定成乱炖。。。
  啊,大家请期待下一章华丽丽的那啥吧~
  第二十七章 醉酒(H)
  “呵呵。”
  司机第N次听见身边走的七拐八歪的人傻笑,而且接下来那人一定会说……
  “你回去吧!我没醉!”
  看吧看吧,小伙子虽然长得白白净净而且又不知怎的得到老板赏识,喝醉酒后的样子却实在不怎么有风度。
  啧啧!
  加佑走一步晃两下,走到走廊尽头又折回来,站在一个小房间的门口看了又看看了再看。
  “这是你家?”司机问道。
  加佑眯眼看身边的中年大叔,嘿嘿一笑,伸手去摸钥匙。那钥匙不知道藏在哪里,加佑左摸摸右摸摸,抖抖根本没有衣袋的上衣。然后特认真地问司机:“你带钥匙了吗?”
  司机大叔巨郁闷。
  正在这时门“啪嗒”一声自己打开了,里头伸出来一只胳膊把加佑揽进去,那手冲着司机摇摆几:“谢谢你把他送回家。”
  一切动作都是流畅而自然的,司机大叔倒退两步:那道门就这么无声无息打开了啊打开了,那手就这样伸出来了啊伸出来了……
  “那那那……那个……加佑是住这儿的吗?”司机同志爱岗敬业,被吓破胆还不忘确认罗刚身份。
  站在门里的男人往外迈一步,英挺的面孔顿时暴露在走廊灯下,眉梢眼角处倒是有几分同加佑相似。
  “嗯,我和他同居。”
  同……同同同同居?!
  司机大叔嘴角抽搐,这个男人居然说和怀里的小青年同居?这词实在是用的……太……暧昧了吧!
  不不不,他们现在的动作已经暧昧的要死了!
  “那我先回去了,老总在下面等着。”
  罗刚有意无意瞟了他一眼,认出是老头子的司机后冲他挥挥手道:“谢谢。”
  男人目送司机匆匆离开,低头看怀里苍白了一张小脸的人,蓦地收拢了笑脸——加佑脸红的像只烂透了的外国进口蛇果,全身都是难闻的酒气。
  大野狼罗刚同志眉头紧皱搂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加佑小猫儿进屋子。刚经过厕所边,小佑子居然开始反胃。
  “靠!厕所喷过清新剂还吐!”
  罗刚骂归骂,当机立断揪起哇哇开始吐的加佑扔在坐便器前,加佑吐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溅在了罗刚的袜上。男人顺着他的背,伸出手背去探他的额头,又倒来一杯开水给仍旧迷迷糊糊的加佑漱口。
  加佑趴在坐便器边上,难受的流泪。
  罗刚叹口气,伸手一捞就把人儿抱在怀里。加佑从来没那么老实过,无力的脑袋靠在罗刚胸口,可怜兮兮,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狭小的屋子,没几步路就到床边,两个人一个站,一个靠,站的那个人忽然低头,吻住了怀里的人。
  加佑被扔在床上,大灰狼动作很迅速。
  “嗯……不许脱我裤子……”加佑突然疯狂挣扎起来,两条腿在床上刨来刨去,罗刚停止剥他的牛仔裤,取来一只拖鞋狠狠往他半边屁股上招呼上去。
  加佑像个年幼的孩子,咿咿呀呀哭开了。其实罗刚打的不重,完全是哥哥教训弟弟的那种,可是看到加佑的屁股迅速红成一片,心还是猛的纠了起来。
  男人想起有一次加佑想回孤儿院,被自己关在屋子里,狠狠鞭打。那时候完全是因为狠他和她的母亲夺走了他的母爱和童年。
  罗刚把裤子扔远,重重覆到加佑身上。
  加佑就像个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依旧哭的像个孩子。罗刚动作一滞,反手将加佑搂紧。
  “对不起……”罗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挨打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触手滑腻。
  加佑舒服的直哼哼,边哼还边说出气死人的话:“罗刚……这是我家……不许你进来……”
  罗刚低头,瞄准他带着些微酒气的唇重重咬一口问道:“我是谁?”
  加佑唇上吃痛,翻了罗刚一个白眼:“《我是谁》!电影嘛!你有没有常识……”
  罗刚轻笑一声:“其实……你醉酒也没什么不好的。罗刚恶作剧的突然含住他胸前一点,另一边也用手指有节奏的抚摸。
  “呜!”加佑身体猛的一缩。
  “还要么?”罗刚转而含住他的耳垂,大手覆上他下身的欲望,不紧不慢地搓揉,直到顶端不断冒出透明液体。
  加佑本能的想要所求更多,精致的脖颈后仰着,喉结暧昧的上下滚动。
  喷薄欲出的前一刻,罗刚突然停止指间的动作,望着加佑因为难耐而扭动着的身躯,低笑一声后将手指绕到后面,不规矩的滑入那秘密境地。
  “嗯……”加佑的脑袋仰的不能再仰,尖削的下巴在空中滑过一个完美的弧度。
  “舒服吗?”
  “唔……”加佑觉得好热,嘴边情不自禁溢出听起来暧昧无比的声音,“不……嗯……”
  罗刚低低笑着:“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加佑只不断地扭动身子,想要摆脱身上人的纠缠。
  罗刚往他身下加了个垫子,重重分开加佑本能并拢的双腿,一边用低沉诱惑的声音说着话,一边将他的双腿对折到胸前。他伸出食指,往加佑的密穴里探去。
  “疼……”加佑拼命排挤着异物,可是那东西却好像越来越多,进进出出不断不断想要吞噬他的身体……
  “放开……”
  罗刚情急之下将自己的手指探入加佑快要咬出血的嘴唇。
  十指连心,疼得撕心裂肺。
  罗刚轻轻笑了笑,疼惜地吻着加佑的鼻尖,小心翼翼扩张着。
  “啊!!!!”
  加佑张开嘴,唇上沾满了从罗刚指尖流出的鲜血。
  罗刚吻住他,一只手在加佑欲望上疯狂套弄着。
  载沉载浮,火热和冰冷。身体比坐凌霄飞车飘的更高,连心都一起被甩到了半空。加佑好像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可是身体并不反对接受那种……那种……奇怪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H了。擦汗。
  2008年的最后一个晚上……
  加佑被大灰狼吃到。
  第二十八章 弟弟
  毫无预兆的,酒醉中沉浸在欲望之海的加佑脸上突然滑下两行眼泪。
  罗刚停下来,细细凝视他的脸,然后将手指抽离他的身体。抽离的那一刻,加佑的眼泪落得更凶。
  “疼吗?”
  明明知道不会得到一个清醒的答案,男人还是怜惜的将他抱起来,开始缓解他一直不得疏解的欲望,然后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灼热上。
  “对不起。”
  酒醉后的清晨,生物钟偏离轨道的日子,没有设闹钟的床头小钟滴滴答答转了一圈又一圈,直转到八点半的时候一只小鸟飞来停在窗台,那溜溜圆乎乎的小眼睛镶在不断转动的脑袋上,从嘴里发出“咕咕”声。
  半躺在床上的人立刻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鸟像是通了灵性,扑棱两下翅膀后安安静静地休憩在了窗台上。
  怀里的人低低叫唤了一声,直觉的头痛欲裂,睁不开眼。
  “再睡会儿。”罗刚稍稍调整了一个姿势。
  “唔……”怀里的人胡乱应了一声,不动了。
  加佑闭着眼,脑袋虽然糊涂总也隐约觉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头底下似乎枕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有点硬但不失弹性。加佑用脸感受了一下,是温热的。
  罗刚看着怀里的人眼皮剧烈抖动着,一张脸在自己胳膊上蹭了蹭,猛然睁开眼。
  罗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准备随时面临突发情况。
  加佑安安静静枕着他的手臂,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脸上血色尽褪。人儿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钟,看到两人脱得只差坦诚相见脸突然又涨的通红。
  罗刚看着他那张开了染坊的脸,大手一捞:“还早。”
  撇开他的手,加佑很平淡地打电话去快餐店请假,然后走去浴室冲澡,完全将罗刚当作空气。
  罗刚真没想到他会出这一招,大总裁从没享受过完全被晾在一边的待遇。
  十五分钟后加佑从浴室出来,看到桌上搁着两份热烘烘的豆浆两份裹了油条的饭团,以及一个鸡蛋饼。
  加佑看了一眼罗刚,男人的发型有些乱。
  “楼下买的。”他到楼下去买点心的时候顺便把垃圾箱里可疑的纸团倒掉了。
  加佑也不答,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吃。昨晚吃得最多的就是啤酒,肚子饿得正慌。
  罗刚也吃,不时抬头注视加佑手里的早餐,等他快吃完的时候,把鸡蛋饼也推到他面前。
  加佑抽出一次性筷子将长长的鸡蛋饼夹成两半,另一半显然是为罗刚留下的。
  罗刚看着躺在尼龙袋里的另外半个鸡蛋饼,心里竟产生了按捺不住的开心感。
  加佑在电话里推掉今天的工作他早上睁眼就发现身边的男人,害他在心里尖叫了好几声后觉得这完全是个梦幻于是又闭眼睡觉,结果再度睁开眼后不得不正式面对他正和男人同枕而眠的事实。更要命的是,他居然就这样睡在他的胳膊上!
  “想去什么地方?我有车。”
  收拾掉早餐,擦干净桌子,加佑倒了一杯水,一仰而尽。新建的市第二图书馆离公寓和快餐店都很远,他一直都很想去,听说,那里有很多关于厨艺的书籍,可惜挤不出时间。
  罗刚根本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看到加佑眼里升腾后又降下来的渴望当即就问:“书店还是图书馆?”
  加佑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真是个小傻瓜!罗刚心里暗笑道:他平时有哪些嗜好自
  己怎么会不知道!况且就要决赛了,小傻瓜一定会去这个地方找这方面的资料。
  男人开口道:“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中午可以顺路趟碧春阁,餐厅附近有个小书市,今天是周六,打七折。”
  加佑呆了一呆,眼里泛起一丝丝受诱惑的挣扎之意,白皙脖颈上喉结异常性感的不断上下滑动着,要多诱惑就有多诱惑。
  罗刚别过头,去看窗台上早已经去无影踪的小鸟。
  隔了很久,背后一个别别扭扭的声音问道:“你昨天没走?”
  介乎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脸庞,总觉得还过于稚嫩。加佑服帖的发丝垂在额头,眼睑向下垂着,很温顺的样子。
  罗刚强忍住去触摸他的念头,嗯了一声。
  加佑叹口气:“我换个锁。”
  罗刚脸顿时青了。
  空气变得沉闷,犹如一根拉紧的弦一崩就断。隔了蛮久竟然还是加佑打破了僵局,真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罗刚,我是个直的,我不喜欢男人,更没有乱伦的嗜好。这些天很感谢你的帮助,可是,就算你真的喜欢我,可我对你的感情,也只能恢复到亲兄弟的阶段。”说完,加佑很释然地放松全身,这么多年过去后第一次朝罗刚递去一个微笑。
  显然加佑一直被蒙在鼓里,如果他知道罗刚昨晚对他做的事,以及差点对他做出的更加过分的事,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刚才的话。
  戏谑的嘴角翘起,嘲笑的恰恰是自己。罗大总裁掏出车钥匙邀请道:“那么弟弟,走吧。”
  加佑愣了一愣,他听见罗刚叫他什么?弟弟……?他那
  样平静地叫自己弟弟?他这样一个弯的肯那么快就变成直的……么……
  罗刚像牵小朋友一样牵住脑子处于卡住状态的加佑的手,引导他走出大门,动作潇洒的用脚一勾,那门应声关闭。
  加佑站在自家门口恍然回神道:“钥匙!”
  “我带着。”罗刚俨然一副家长模样,“都快中午了,
  直接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前一章的内容,我是多么爱怜小佑子啊!
  所以罗刚同志不但没有吃干净,而且他还被评为年度最正直的同志。
  同志,你听见加佑怎么说了么?他说他是个直的!!!!
  感谢绘夜的补分!
  第二十九章 午餐
  碧春阁,算是本地最昂贵的消费场所之一,来此地吃饭的不是名流就是暴发户。但是,碧春阁的名气和人气还是旺得一塌糊涂,原因不外于阁里的精致菜肴在一般地方是吃不到的。据说,掌勺的是老板花重金请来的清末御厨后人。
  这么一个地方,不知让贫困的加佑魂牵梦绕了多久。
  修竹、砂石路、水潭沉静。鲤鱼、小竹桥、庭院古朴。
  从透明落地窗向外望去,就是这样一幅静止的浓绿。加佑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于是,自己怎么就是受不了诱惑呢?虽然曾经年幼的自己是多么渴望过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哥哥会在今后的岁月里好好疼爱自己。可是,他是这样冷淡无情,亲手撕碎了自己年幼的梦幻。
  不过是为了那根和自己生事有关的细细铅条,才将自己带回冰冷的大豪宅。
  罗刚打个响指,穿着古典的旗袍的小姐彬彬有礼上前恭候在一旁,看到两个帅气的男生坐在一起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小姐是很漂亮的,而且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所以说餐厅消费高也不是没有道理,光是人工费就贵得吓人。
  “特色菜,外一壶竹叶青。”
  服务员面带职业微笑,声音清脆可人:“先生,请问是所有的特色菜吗?”
  问题终于将我们加佑的视线成功转移到餐桌上。
  “哥哥,不必了。”特地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罗刚面不改色道:“那你来。”
  加佑突然有一种投入圈套的感觉,这男人总是有办法引起自己的注意,然后成功的让自己往陷阱里钻,顺便使自己发飙。
  心里毛估算了一下,罗刚那句轻轻的所有特色菜,在这碧春阁是要上万的。上万……加佑抬头看了一眼罗刚,发现男人正用很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
  有钱人么。
  加佑愤愤翻着菜单目录,罗刚!你逼我的!看我今天吃不死你!
  “乌龙吐珠!”
  “火烧蛤蜊!”
  “梅花白玉!”
  “芙蓉蟹斗!”
  “核桃鸭方!”
  “御扇豆黄!”
  ……
  ……
  小服务员笔下生风记得眉开眼笑啊,眼前这位年轻人白白净净眉清目秀,没想到点菜的时候却是狮子大开口级别,又狠又准简直是毫无顾忌,专挑贵的好的点哪!提成在眼前飞啊,国庆节假期江山一片大好哇!
  加佑当然不知道身边的服务员狗腿到不行,他上下前后再扫视一遍菜单等到觉得满意后,终于 “啪”一声的合上菜单,拿起刚满上的杯子喝水润嗓。
  罗刚也捧着一本菜单,优雅地点着一张图片说:“鸳鸯鱼枣。”
  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刻意避开的暧昧菜名,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
  服务员看两人的眼光似乎有了些暧昧。
  罗刚却不以为然,眼角余光飘到加佑正在发苦的一张脸说道:“没点鱼,我加一个。”
  服务员的眼光彻底暧昧了。
  加佑心里在呐喊,你也可以点清蒸鲈鱼的啊啊啊啊…………
  也许是两人确实太引人瞩目,也许是两人桌子上的菜太引人注目,总之,在用餐期间,不断有带着某种成份的眼神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当然,这些很快就在罗刚凌厉的眼神回击下乖乖退散了。
  男人将视线收回,注视着眼前这个一有了美食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大孩子。
  加佑先舀一勺梅花白玉,这道菜由白玉豆腐、青椒和红椒组成,入口清淡,爽口,做开胃菜极其舒适。吃完了豆腐他又小心翼翼去夹乌龙吐珠里的刺参和鸳鸯蛋,边咀嚼眼里边闪耀出兴奋的光芒。
  罗刚什么也不吃,提着筷子看到他吃核桃鸭时露出的幸福表情时,终于忍不住轻笑出来。
  加佑听见轻笑声,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雅的动作,于是突然停下手上的活,脸渐渐红了。
  大闸蟹里盛满了刚炒好的蟹粉,用蛋泡糊着,散发出诱人香气。罗刚夹起一个油光发亮的蟹壳递到加佑小碟子里。自顾自地说道:“首先品尝一道菜里的每一样原料,然后再品尝这道菜的整体感觉。大厨师,我说得对吗?”
  啊?
  罗刚看到抬头的加佑终于笑出了声,挪开几盘碍手的菜,捻了纸巾替他擦去嘴角边的汤汁。
  蟹很红,某人脸直接和蟹有得一比。加佑狠狠瞪罗刚一眼,然后俯视躺在跟前的大闸蟹。挑开蛋泡糊,鲜美的蟹粉无声邀请着。筷子轻转,蟹粉已经送入口中。
  咀嚼,纯当成罗刚在自己嘴里被咬碎。
  但是……这个蟹粉是真的很好吃,那种从胸口喷薄欲出的冲动……是真的……按捺不住……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半小时还是余下了一桌子的剩菜,对于加佑这样会过日子的人来说,这些菜晚上带回家在电磁锅上热一热接着吃,也许能再吃个两餐也说不定。本来以为这样的行动会招来有钱人的鄙视,没想到在这一点上,罗刚的想法竟然和自己出奇的一致,居然还帮着自己挑菜,打包动作烂熟得要命。
  “和客户吃饭,经常干这个。”
  加佑哦了一声,肚子撑得差点走不动。
  接近下午两点,罗刚开车驶入书市外面的停车场。这个时间段书市里人挺多,几家卖仿造古籍的书摊前特别热闹。
  加佑走进书市大门东看西看很快就蹲到其中一家书摊前开始翻找书籍。罗刚掏出手机,刚开机,预料之中的一连串叮叮咚咚短信提示声和未接电话声就疯狂地涌入双耳。男人一边一一回复电话,一边搜寻着前方不断移动的身影。罗刚处理完所有电话的时候发现他刚挑完一本书,笑成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挑到什么了?”不经意的问着,眼角余光却早已经扫到了书名。
  加佑抬抬手道:“《满汉全席珍藏本》,D版。”
  罗刚抽过去翻了几页,书的纸张并不是特别好,还有股味道,只怕是甲醛超标。
  “这书的质量……”再抬头的时候加佑早已经跑远了,似乎又被什么新鲜东西吸引住,小孩子一样拼命往人堆里挤,留着圆润的臀部露在人群外,扭来扭去……
  身子突然热了起来,又想起昨天晚上,他在自己身下辗转,空气热得简直要将人融掉。罗刚目光灼灼,朝人群走去。模模糊糊听见几个报价的声音,然后看到挤在人群里的加佑晃了晃,退到人群最外层,蹲在地上的身影显得有些懊恼。
  罗刚人长得高大,往那摊子前一站,半垫起脚尖就看清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被人群围起来的是一套看起来年代已久的书籍,应该是套食谱,还是从宫廷里流出来的珍品。主人的摊布上什么都没摆,只摆了那么一套书,听他讲述的大概意思是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急需用钱,想来想去只有把这书卖了做贴补。这会儿价钱已经飙到一万多块。罗刚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加佑又瞄了一眼书,绕回他背后把他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那书是假的。”
  加佑估计是被震住了,忘记自己的小细胳膊还挽在大灰狼的胳膊上。
  “假……的?”不可置信的回头,人群里几个看起来很专业的老者似乎还在品头论足。
  “那是托儿,都是自己人。”
  “真品传下来不超过五套,都已经有了收藏归宿,一套在首都博物馆里。”另一套在自己手上,上周花重金刚从国外买回来的,当然是为了身边这个笨蛋。罗刚看了一眼加佑,这小子心眼直,刚刚对自己的话瞬间产生的崇拜感毫无保留的露在脸上。
  有种想捏捏的冲动啊。
  “哥,你知道的很多啊。”加佑看到罗刚嘴角勾起的笑容,警觉地收回胳膊,顺便用哥这个名词刺激强调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罗刚!你逼我的!看我今天吃不死你!”
  罗刚:(躺倒)你试试
  第三十章 夜宿
  罗刚不以为然:“我家就有一套,你喜欢我给你带过来。”
  加佑当时就蒙啦。决赛时自己想要做的菜……八成就在那真品里乖乖呆着呢……
  然后身边的男人居然说,自己收藏了一套?
  这是馅饼还是陷阱。
  加佑欲哭无泪,不怕死的在人家图书馆闭馆之前翻遍了所有的菜肴书籍,甚至连全省图书馆联机系统都查遍了,都没有找到罗刚那所谓的真品。
  崩溃。
  不过事实证明,人被逼到了绝境是会发挥出潜能的。像加佑这样走投无路,最终还是答应了罗刚提出的建议:因此书宝贵,决定每晚分批运送。
  最所谓的每晚就是罗刚下班后把书册送到加佑小公寓,顺便掏出钥匙像自家一样大大咧咧往里面一坐,一直等到午夜加佑骑着小破车吱嘎吱嘎回来,顺便晚上在此地过夜。
  一杯温温的麦片搁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几本薄薄古籍,静静等候着房间主人的到来。
  罗刚安静地倚在墙上,开门声也没有将他吵醒。公司的事情繁琐复杂,白天明里暗里商界的争锋相对,一到夜里就化作无限疲惫。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可是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基业,总是难以割舍。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加佑看到累极睡着的罗刚,顿时停在狭小过道里,心里溢满的是说不清感觉。等了那么久,那个曾经闯进自己世界,又破坏了他世界的人,如今又重新走了进来,带着他不再奢求的爱。
  甚至不再是亲情,而是爱情。
  男人睡着的时候不再是酷酷的,气质非凡的感觉。很可爱,很恬静。
  加佑蹲在罗刚面前,神使鬼差地摸摸他的脑袋。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哥哥。不得不承认,在商界里,他是这样一个优秀的人。
  摇摇头,加佑端坐在桌子前盘起腿,他甚至开始习惯半夜里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总有一杯温热的麦片来抚平不怎么听话的胃。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加佑漂亮的指尖划过册子封面,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开车去接过自己,他没有为这个家加或减少过任何东西,他似乎一直都懂得捧住自己所看重的尊严,小心翼翼呵护着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他的信任。
  罗刚动动麻木的双腿,浴室里的水声令他从浅眠中惊醒。杯子里的麦片已经空了,册子旁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几个关键词,还有一个打了问号的问题。
  字体很端正,透着一股属于男孩子那种特有的隽逸。
  从浴室里出来的加佑只穿了一件老旧短袖睡衣,脑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累得往床上一横。
  房间里又响起唏唏嗦嗦的声音,很轻很缓。罗刚从床底下拖出被子和枕头铺在地上,已经做了快一个星期的活儿,干得无比熟练。
  万籁俱静,这幢公寓楼最后一盏亮着的灯也暗了。
  从一开始的百般不愿意,到现在任凭这男人躺在他家地板上睡觉,加佑翻个身,总会在睡前想一点东西,这几天,想的居然都是罗刚。
  每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也会起来,说是趁清晨去锻炼身体,实际上只为了目送他离开。
  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拉起被子,加佑全身都开始绷紧。
  又来了……
  他每晚都这样给自己盖好被子,没睡着的时候,或许还有睡着的时候……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一股不断注视着自己的目光,感觉到那只为他盖好被子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开。
  加佑放松身子,正在这时,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自己的耳垂。
  身体仿佛有一股电流窜过,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罗刚似乎也被吓到,那个软软的东西闪电般飞速离开。
  隔了很久,一句若有若无的晚安融在沉睡前的空气里,加佑用手抓抓鼻子,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新年第一更哪~
  第三十一章 担心
  全省有名的私立医院,来看病的基本都是有钱人。
  罗刚独自去了趟骨科,挂的是专家门诊,没想到骨科人满为患,在走廊排队的时候居然碰上了之前给自己诊治过的私人医生。
  张医生似乎很吃惊会在这里碰见罗刚。
  “罗先生,幸会。”两个人握了握手,张医生问道:“问题迎刃而解了?”
  问题当然指的是罗刚的同性倾向。
  “我给了彼此空间,但他目前还不接受我。”
  张医生答道:“感情往往不能强加于人,但可以感化。”
  罗刚点头表示赞同,“这就是目前我所采取的方式。”
  张医生叹口气:“也许你觉得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心理医生,因为很多人认为心理医生应该把人从歪道上领回来,而不是让对方顺着那条路走。”
  罗刚轻笑道:“而你一直都鼓励我顺着这条道路走下去。”
  “有人说,你的爱是一种对主的亵渎方式。”张医生说道。
  罗刚无所谓道:“我毫无信仰。”
  张医生笑道:“也许你可以试着去相信一样东西,它会在必要的时候为你带来勇气和信心。”
  诊疗室里报出一个序号,轮到罗刚了。
  张医生朝他比了个好运的手势,“罗先生,希望你在商界的辉煌同样能带到爱情上。”
  晚上加佑破天荒的带回一盒粥,打开门进屋的时候房间里漆漆的,并没有想象中的温和灯光和香甜麦片等着。
  其实骑自行车进楼的时候就已经抬头张望过自己的窗台,当时就没有看到房间里有光亮。
  可是心里总还存着一丝希望。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每天来去神秘,可是少了就是少了,心里空荡荡的,并且有什么东西正在争先恐后的从胸口涌出来。
  加佑坐到桌前,看着躺在木头箱子里的那几本古籍。罗刚似乎从不把他们当一会事,还是自己心细的为所有古书包上了防水防潮书皮,然后小心翼翼堆在一起放进木头箱子里。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个像口香糖一样耍不掉的男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那古籍册子还剩下最后一本,他没理由不送来的。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
  加佑突然明白胸口那难以抑制的感觉是什么——
  担心。
  是担心。
  他居然开始为那个男人感到担心。
  加佑去抽屉里掏电话本,电话本里只有几个好朋友的号码,稀稀拉拉的写了两三页,可是他从没有留心过罗刚的号码。
  林羽翔半夜里听见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正窝在电脑前看鬼片,差点被吓的从椅子上滚下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居然发现是加佑打来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大半夜了聊着彼此最近做的事情,到最后加佑居然拐弯抹角的问道了某次见面时罗刚给过自己的一张名片。
  名片?弟弟问别人索要自己哥哥的名片?
  呃……
  怪里怪气的小子,吃错药了么。不过他今晚似乎是有些心急,语气里透出的一丝丝焦急之意隔着电话还是传了过来。
  幸亏林羽翔养成良好习惯,收来的名片很规矩的放在名片盒子里,由于最近被家里的老头子拘禁在卧室和厨房两点一线,所以很少接触陌生人,罗刚的名片一下子就找到了。
  加佑那头还没有挂,磨磨蹭蹭绕来绕去的问他这张名片设计的怎么样。
  林羽翔同志快吐血了,有人大半夜打电话来问自己哥哥的名片设计是不是新潮的么!
  “加佑,是不是碰上什么困难的事儿了?你直说吧。”
  电话那段静默了一会儿,加佑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我忘了我哥的号码。”
  林羽翔同志颓然坐倒在床上,认认真真报了两遍号码,认认真真讲电话搁好,两手交叉于胸,觉得今晚该好好休息休息,也许刚刚自己做了一个梦中梦。
  要不怎么那么不详实?弟弟打电话问别人哥哥的号码。不详实啊……
  加佑手心里攥了那张纸,几乎把它揉破。上面记录的是罗刚的手机号码和宅电,不就是一晚上没见他怎么就那么犯贱的牵肠挂肚!
  颤抖地去拨打那个心里默念了不知几百遍的号码,拼命告诉自己是为了最后一本书才尝试着去找罗刚。电话那头响起一段彩铃,响了很久,加佑就要挂掉的时候咔嚓一声突然有人接了起来。
  “是加佑吗?”
  罗刚的声音,听起来没事的样子。
  加佑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问道:“你没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加佑把电话筒拿远了一点,那种笑声引得他寒毛根根竖起。
  “你担心我?”
  “我担心书。”
  “加佑,我在医院。”
  加佑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今天我来看骨科,医生让我住院。”
  罗刚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他住的是一人一间的特级病房,配备有电视机空调,布置得很温馨。男人正在无聊的调换频道,想着家里的小佑子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忙得团团转,亦或是对他的消失无动于衷。正在猜测中,他就打电话过来了。
  罗刚诧异于加佑的速度。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到对着手机笑得一脸温柔的罗刚,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催罗刚睡觉的话全给憋回了肚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小佑子动心了。。。
  拿着小旗给罗刚加油!!!
  第三十二章 探望
  加佑在快餐店的整体表现是心不在焉,和人调换了晚班后就急匆匆拦了辆出租车一溜烟跑了。店里的人还第一次看见他花钱坐出租,都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出租车司机在医院旁边一家花店门口停下来,临走看见加佑从小皮夹里掏出张十元付给他,很关爱的对他说,小兄弟你要是去看病人的就买束花儿吧,我看你也不像个拮据的人。
  “诶!谢谢您提醒!”加佑脸都红了,今天上午刚发了工资,来不及把钱放进银行,经理人厚道,此刻皮夹正是鼓鼓囊囊的时候,出租车司机眼尖,这就瞥见了。
  医院旁边有好些花店,加佑也不一一去看,就近的挑了一家,那家花店装修得很温馨,透明屋子里满捧满捧大簇大簇的鲜花格外引人注目。
  花店老板是个温柔的女人。
  加佑很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看着老板为自己选花,灵巧纤细的十指飞快地修剪花枝,将一层层紫色透明塑料纸包裹住缀着满天星的淡粉色康乃馨,再将长长的彩带剪成漂亮的蝴蝶结,绑在排序有秩的花束外。一大捧价钱公道的花捧在手心里的时候,加佑忍不住发出轻轻的赞扬声。
  老板看着跟前清秀白净的男孩子,也笑得很开心,似乎是在庆幸她的心血没有白费。
  加佑捏捏钱包,虽然说是价钱公道,那也是花掉他五十块钱啊!正向着呢,背后喇叭声就起来了,有人骂道:“别挡着!”
  加佑从来都没到过这么高级的医院看病,进出的那些轿车看起来都很高档的样子,像他这样两条腿走路进去的实在没几个。一听后头有人骂紧闪开,然后狠狠白了那辆车一眼——有车了不起啊!
  镇定一下面带微笑地迈进医院——
  “你好,请问罗刚先生住在哪个病房?”所幸住院部就那么几层楼,随便到哪一层一问,人家护士小姐就可以通过电脑查出病人具体在几楼的几号病房里。
  “你好,罗刚先生住在三楼的316房间,请问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私人高级医院就是不一样啊,连服务都是这么到位。
  “不,谢谢。”加佑冲着小护士笑笑,乘电梯去了三楼。
  每一层都是一样的布置,淡绿色的磨砂地板,病房的门是浅蓝的,看过去还满温馨的。加佑走到316门口,转了不知道几个圈儿,还是没敢伸手去敲门。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护士看不过去了,走过来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热心过头了啊,护士小姐。
  加佑面带微笑的说着不需要,心里却在滴血。而且他最郁闷的事情紧接着就发生了——房间里的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主动把门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个护士,似乎刚量完体温的样子,看见加佑就对里面的人说,罗先生,有人来看你了啊。
  罗刚躺在床上,看到捧着花的加佑扯开一个笑容。
  “谢谢”,他说着,挣扎着要起来。
  加佑看着罗刚有些苍白的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眼明手快将他按倒在病床上,然后迅速离开他身边,警地看他一眼,确定男人确实无害后在床头柜上随便拿了个苹果拿着小刀开始削皮。
  这是一个独立的病房,空间很大,挂壁电视似乎正在放一部探险片。加佑努力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削皮动作上,耳边充斥的是探险队员从金字塔里传出的尖叫声。
  一整个苹果,又被切片,放进干净的小碗里。
  罗刚一直注视着加佑的每一个动作,很认真的看,似乎要把之前短暂的离别都给补回来。
  加佑给他盯的全身发毛,最后小碗一推,“吃吧。”
  罗刚似乎很高兴他终于同自己说话,将藏在被窝里的手伸出来,一块一块就跟吃珍馐似乎的。
  他手背上好几个针洞,明明挺粗的血管,还被打出了乌青。
  估计是小护士看到大帅哥太激动,手抖个不停造成的。
  加佑想着想着,不禁轻笑一声。
  “加佑……”罗刚低低唤了一声,“能坐过来么?”
  加佑警地望着他,心想一个病人也不能做什么,坐过去就坐过去了。
  病床一处塌下去,加佑坐在洁白的病床一侧,两条腿晃啊晃。
  罗刚看着他笑,问道:“想我吗?”
  这个是什么问题,这个问题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加佑竖起眉头道:“以为你半身不遂,特地来看看,结果生龙活虎的能自己吃苹果。”
  罗刚侧过脸蒙进被子里笑,他现在什么都能,但在加佑面前就得装什么都不能,这人吃软不吃硬,和他碰了几次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加佑百无聊赖坐了会儿,小护士推着推车进来送晚饭,加佑瞟了一眼,白饭加肉末蒸蛋,外加一碟青菜和一小碗丝瓜汤,看来有钱人住的医院伙食还不错。
  他心里刚夸完呢,就听罗刚皱眉道:“饭太硬,肉太咸,青菜过熟,丝瓜……”男人突然看见加佑的眼神后突然住口,讨好地说道:“你自己看嘛,是事实啊……”
  加佑看了一眼那碗丝瓜汤,漂浮在汤面上的丝瓜看起来是不够新鲜的样子……
  罗刚饭碗一推,“饱了。”
  加佑理了不理,“那你就饿死好了。”
  罗刚望着加佑的背低低说道:“我想吃你煮的皮蛋瘦肉粥……”
  加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啊!我一不再是你家厨师二不再受你监管我是自由人我爱怎样就怎样!
  凭什么你说要吃皮蛋瘦肉粥我就非得记心上!
  结果……
  加佑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回家的时候脑海里飘荡的都是罗刚那句话,简直是阴魂不散。晚上路过超市的时候晃悠,神使鬼差的挑了几个上好的皮蛋,外加一条瘦肉。
  想起从前生病的时候,他煮过一锅皮蛋瘦肉粥,罗刚那时候吃了一大碗,见了底。
  加佑看着噗噗突出白沫的锅子,慌忙关小火。他借了快餐店的炉子煮私人物品,经理和同事们得知他家里有人住了院,也就对他这种行为睁一直眼闭一只眼了,何况人家食材还是自己带的,在店里空闲的时候开个小灶也浪费不了多少煤气。
  “唉……”加佑探口气,终究是把他要吃的东西从理想转变成了现实。
  无论他究竟想对自己怎样,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加佑不是冷血动物,这些道理还是懂的。而罗刚最近也确实变现的又殷勤又老实,看上去就是只无公害的家养狼。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想吃……皮蛋瘦肉粥……
  大家踊跃的回复是我更新的动力,抹一把眼泪。由于要更两篇文,就看哪篇回复比较多催得比较急了……
  所以大家请自由的……
  第三十三章 所谓煎熬
  家养狼卧倒在医院的病榻上,一副弱弱的样子,却是一眨不眨盯着加佑手里的保温瓶,双眼似乎隐隐泛着绿光。
  加佑把那画有牡丹花的保温瓶往桌子上一搁,吸吸鼻子道:“喏——”
  罗刚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只戳满了针洞的手背,一边表现为难地看向加佑。
  后者嘴角抽搐一下。
  他一天这是要吊多少瓶盐水哪,会戳成这个样子?跟个蜂窝一样?
  加佑心里骂归骂,手上动作却没停,挖开保温瓶的盖子,一阵皮蛋瘦肉粥的香味立刻飘散出来。
  罗刚用力嗅着迷漫开来的香味,然后看见加佑持着勺子的手移到自己鼻子底下,当即嗷一下张开嘴巴毫无客气的——
  就在吃进去的那一刻,加佑明显感觉到罗刚全身突然紧绷,捏着被单的手指颤抖着,嘴巴不停蠕动着眼角还很夸张的挤出几滴眼泪。
  加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慌忙放下调羹,左右看了看那粥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啊。难道是自己把盐放成了糖?那也不见得会难吃到……呃……这副就好似抽筋的样子吧。
  罗刚很痛苦,非常的痛苦,他正在经受着煎熬,直接的滚烫的毫不留情的全方位照顾的煎熬,整个人艰难到甚至连个简单的音也发不出来。
  直到加佑取来另一个调羹,自己尝试了一口后,才终于明白罗刚嘴里那口吞不下吐不出的东西到底是多么的祸害味蕾了。
  “喂——”加佑有点小紧张,到底是自己考虑不够缜密,一个一向
  都朴实的孩子此刻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你还好吧——”罗刚终于把那两滴眼泪挤兑下来,吭哧了一声,“我还没吃饱……”
  其实后来罗刚完全没有吃出来那粥到底是什么味道,除了凉开水,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都是火辣辣地疼。加佑走了以后他才拉灯叫医生,张开嘴巴让人家检查惨状。
  医生本来就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帅气的病人一天到晚都把插得好好的葡萄糖针管给动掉,害她又要再插上几次,这会看到他口腔里密密麻麻的泡,顿时给下了个结论——这个病人八成爱好自残。
  照这伤口来看,那食物他是给硬生生含在嘴里冷却了才咽到肚子里去的,不是自残是啥?干嘛不吐出来!!!
  人家罗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不怎么骗着小佑子每天心存愧疚地跑来一次又一次给他送容易下咽容易消化的各种食物呢?
  绿豆粥、芝麻桃仁粥、菜心豆腐丸、香蕉蛋羹……
  医院的日子就好比是天堂。
  就这样过了三天,快餐店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加佑啊,你这天天开小灶是给谁吃呢?”
  加佑私用店里煤气和煮菜工具的事情在罗刚烫到嘴巴的第二天就告诉了经理,结果人家店里的经理立马答应,连加佑提出来的交使用费的打算都给拒绝了,不过他有个条件,就是加佑每天打算要做的菜色都得报个他听,他一核算成本觉得价廉物美就推荐为每天的特色菜。
  所以这几天,快餐店里的消费群体么共同享用着罗刚的美食待遇,
  生意当然是源源不断的了。
  加佑被人家小姑娘问得莫名其妙的脸一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像是照顾老婆,困窘的同时随便回了一句:“我哥住院了,腰肌劳损。”
  小姑娘“啊?”了一声,“你哥多大年纪啊就得这个?”
  加佑也没多关心过这什么毛病,只某天偷偷去主治医生那里小小询问了一下,听说是个不大不小的病也没放在心上。
  “我哥大概……他不到三十……”
  “那是老人才得的病,你哥是成天坐着?还是缺钙了?”
  加佑想了一下,好像从前送饭去的时候他确实都坐着,至于缺钙么……
  “他的饮食蛮好,应该不会缺钙吧。”
  “那铁定是长期一个姿势!我姥爷也得这毛病,这会儿天天做康复治疗呢,而且这病啊,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保持脊柱弯曲。”
  加佑想起之前的每个晚上,罗刚一个人躺在冰冷生硬的地板上,不禁搓搓鼻子道:“睡地板一定不行吧?”
  小姑娘噗哧笑了,“你说行不行啊!那么硬的地板,没毛病的人都睡出毛病来了!”
  加佑哦了一声,小姑娘还在不依不饶地套近乎,“你哥是不是白天干活特累晚上又不好好睡的啊?是不是经济比较紧缺了老睡在地板上?你和他合租?加佑你睡地板么?”
  加佑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冲人家说到点了我去送饭就一阵风的出去,一路上心里都乱糟糟的,明明是秋意正浓浑身却毛毛刺刺的难受。
  他是被罗刚给毛刺到了。
  今天加佑进去的时候,罗刚正在医生的指导下做仰卧起坐,活活看呆了一个加佑。医生让他不要完全坐起来,只做到一半就可以了,十五个一组做三组,然后将厚厚的毯子围在他的腰间。
  加佑把莲藕排骨汤放一边,听医生嘱咐道:“小兄弟,你大哥出院后你要多看着他,别让他老是忙着做生意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护着腰!不然年纪轻轻的将来的路可不好走了!”
  加佑茫然地点脑袋。
  那医生又说,“你明天早点来,他可以出院了。”
  加佑看看医生又看看满头是汗的罗刚,“他……我哥他康复了?”
  医生笑道:“这是慢性病,哪里住几天院就可以解决的?你哥还没媳妇儿吧?你回去可得好好照顾他!没媳妇儿的男人就是这样……工作起来没完没了的……”
  估计这医生也是老了,说话真的罗哩罗嗦,在旁边絮叨了很久,回头的时候加佑正在喂罗刚喝那排骨汤,眼里竟是从不流露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哈哈……罗刚你也有今天啊!
  第三十四章 小三轮
  第二天很有喜感,罗刚的车子放下地下室积灰,几天没开居然发动不起来。男人也不着急,悠哉悠哉拨通了加佑快餐店的号码。
  加佑去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忙进忙出,手都没洗干净,用两根手指捏着听筒,听见那边罗刚说已经出院的时候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昨天听医生说过,让他今天早点来接罗刚出院,可是今天快餐店里特别忙,他确实是分身无术!
  这医院也太金贵了吧,说人就人?
  加佑看看四周无人遮遮掩掩地讲道:“你公司有车吧?”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他哥哥是大老板,估计得生出很多事情来。
  罗刚站在地下室,回音特别大:“没,公司的车今天都派出去了。”
  “那打的?”
  “现在是交接班,没人载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电话两头一阵沉默,隔了一会儿加佑说道:“我也没辙,要不你就原地等着,要不就想办法自个儿回去。”
  加佑指的回去是回他自己家,罗刚指的那么远的地方当然是加佑的小公寓。
  这个时段是出租车的交接班没错,但是,如果你要玩命的打的,也并不是打不到的,最关键的是——罗刚压根没去街上拦过车。
  一个小时后的下班时间,电话铃很准时的响了,同事喊道:“加佑——又是那个好听的男中音!”
  罗刚的声音很成熟,店里有人接过他的电话后就迷上了。
  加佑脸都红了,慌忙跑过去接。
  罗刚那里声音很嘈杂,大概是正在大街边给他打电话,说自己还是没有打到车。
  加佑朝天翻了个白眼,最后好说歹说借到了快餐店进货的小三轮
  吭哧吭哧骑去医院。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浑身是汗的加佑在自己买花的那家店门口看到了罗刚的身影,他似乎正在和花店老板套近乎,对着一束花指指点点的。加佑仔细一看,不就是自己送他的那一束?看起来一模一样啊……
  敢情他还要问价钱,嫌自个儿送他的花不值钱么?
  加佑脚下用力一踩,三轮车冲上步行道,“吱嘎”一声刹车拉得老长。
  罗刚很识相的回过头,一眼看见骑飞车骑到满脸通红的加佑,拖了行李文质彬彬的同花店老板娘再见,颇有风度的将行李放到三轮车后头,接着自己也坐了上来。
  三轮车上有条小板凳,平时经常看到有上小学的孩子这么坐着由爷爷奶奶带去学校,此刻罗刚这么大个人坐在上面,很快就成为了人们的焦点。
  加佑不管,两脚死命的蹬,后面加了那么大两坨重量,累得要命。要是能把那坨行李扔掉改多好?他住个院带那么多东西来做什么?连热水瓶和棉被都是自家带来的,这头有洁癖的狼!
  加佑在心里将罗刚自定义为狼,而且是不怀好意,经常两眼发黄的黄狼!
  罗刚很不要脸的坐在后面,看加佑的腰,脊椎透过棉质面料突出来,弯弯一条弧度很完美。
  通过红绿灯拐向公交车站的时候,罗刚从后面抱住了他。
  加佑双脚停下来,右手用力一拉刹车——
  “吱嘎——”
  罗刚环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汗味,他的双手紧张地扯着加佑的外套,微微颤抖着。
  “你等那么久,找那么多借口,就为了想折磨我?”
  罗刚不语,松开双手从车上下来。
  “你坐上去。”
  加佑白他一眼,“你觉得,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的话是讲给三岁小孩子听的?”
  罗刚笑了笑,很成熟很有魅力。
  加佑避开他的锋芒,按按橡皮喇叭道:“要做就坐,不坐拉倒,我回家了。”
  “坐!坐!”家养狼轻快地跳上小三轮,端端正正在四角板凳上坐好。
  结果最后小三轮给系在放自行车的格子里,两个人顺理成章似的乘公交回加佑的小公寓。这个时段加佑的脑子里只有公交车,似乎已经忘了的士这样东西的存在。不过此刻他就算看到了空的士,第一反应估计也会是:反正已经到了车站,打的回家那得花十倍的钱!干嘛不坐公交?
  重新到家的感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罗刚踏入这不足几坪米的小房间,觉得比那空荡荡的别墅要温馨得多,比那颇有压力感的病房要暖和得多。
  罗刚舒舒服服洗完澡回来的时候看到加佑已经躺在地板上睡熟了,空着一张床,想来是给自己睡的。男人蹲下身子,望着加佑翘挺的鼻子一翕一翕扇动的样子,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
  吻。
  “这几天,辛苦你了。”
  加佑被小心翼翼地抱上床,罗刚紧挨着他的身子,只占个床边。想起夏天的那次相拥而眠,燥热无比,现在已经到了秋凉的季节,加佑觉得身边有个热烘烘的东西很舒适,就转了个身,粘到罗
  刚的怀里去了。
  梦境里的他还在孤儿院里,有一天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来接他,给了他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加佑。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会很乖……
  别离开我……
  加佑在梦里哭出了声,模模糊糊叫着哥哥。
  梦境和现实里,都有一个怀抱拥着他,带着最最深的后悔。
  早上加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为自己正蜷缩在罗刚怀里而感到大惊小怪,他先观察了一下罗刚的睡姿,发现他是按照医生嘱咐的方法睡的,于是重重吁了口气。
  刷牙洗脸穿鞋子拿钥匙,一切一切却在最后关门的时候让加佑停在门口。他有点儿郁闷,今天早上醒来后自己关心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罗刚的睡姿???
  他昨晚明明睡在地上的啊……怎么就跑到他怀里去了?
  加佑扶额,这个人真是屡教不改,量他现在刚出院做不出什么危险动作,可不代表他今后都做不出来啊?
  加佑摸摸脸,烫烫的。
  白痴啊!为什么会烫!不过是男人和男人一起睡了一晚,又没掉皮掉肉,连根汗毛都没掉!他究竟是哪根经搭错!!!
  为了宣泄心中的愤怒,加佑随手甩了门。很大的关门声,反到把自己吓了一跳,加佑转念一想,门后头的人一定也被吓醒了吧?
  于是他朝着门左个鬼脸,很小孩子气地哼着小曲儿走人。
  罗刚早在加佑睁开眼的时就醒了,他现在养成了比加佑更早醒的好习惯,在医院里也这样,生物钟几乎维持的加佑同步。
  早上五点三十分……
  罗刚翻身从床上起来。
  从前刚接受罗氏集团开始打拼天下时连日连夜的奋斗,即便是铁打的身子,都要熬坏了,更何况是这具凡人的身体。
  亏得还年轻……现在注意锻炼,应该有扳回的机会……
  白纸字,列表上密密麻麻的早就有专家为罗刚制定了一套在自己家里也可以做的恢复运动,他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将身体养好,最近碰上金融危机,生意不是很忙,公司有几个得力的属下接
  手,他可以放心些。
  想到金融危机,罗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很多大生意都跟欧美国家有关,而金融危机最严重的就是那些地方,照这样下去,今年应该还撑得下去,如果明年持续是这样的情况,恐怕公司就会缩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满脑子也是经济危机……
  第三十五章 总决赛(上)
  罗加佑得知赞助厨师大赛是件极费钱的事情那是在某个下午。那天外面天气不怎么样,隐隐有下雨的趋势,他们餐厅的经理手捧着一本簿子特别八卦的往某张餐桌上一座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说老大这次也是奇了!花了这么大的价钱最后居然这赞助商的名头还是让罗氏集团给抢去了!”
  众人反正没事情做,纷纷围到他们经理身边,只有加佑心里猛的一颤,主动退后三步。
  人家经理偏偏朝他招招手说道:“加佑啊!你快过来看看!这个叫罗刚的男人可是你的大债主!这次他压倒了咱们集团的老爷子,花了大价钱赞助厨师大赛,你可要好好研究研究人家的心理,决赛的时候他是评委之一诶!”
  加佑咧开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个叫罗刚的大债主,不就是他哥哥么……说出来,估计这些人直接不相信吧……
  经理拍拍加佑同志的肩膀问道:“怎么样,三天后的决赛,准备好了没有?”
  加佑又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经理啊,虽然我把握不大,但是众在参与嘛!”
  “你能混到决赛,那实力肯定不止众在参与那么简单!就贫嘴吧你!”
  众人又开始起哄,表示如果加佑这次能够从决赛中获得奖章就要请他们去本市最豪华的酒店K一顿。
  大债主罗刚这几天晚上都是半夜爬床,某人为了他的背部着想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想无用,纯当那男人是缺少家庭关爱。
  三天之后,称不上轰轰烈烈但绝对火爆的决赛在罗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大酒店举行,也是本市最豪华的大酒店之一。
  加佑上午拒绝了罗刚载他去会场的邀请,因为这种行为一旦发生就标榜着加佑这一路能够赢得比赛很可能是靠着赞助商赢过来的,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加佑从公交车上下来,站在五星级酒店门口,还是呆了一呆。
  本市最豪华的大酒店门口挂了大大的厨师大赛横幅,虽然土,但是……这横幅的背后是多么巨大的广告效应!他们的经理也不看看人家通过这次赞助能收回多少钱!一个心疼人家投资多!
  商人头脑!这才叫商人头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投资哪儿来的回报!
  加佑如此安慰着自己,大踏步地走上长长红地毯,由于来的时间偏早,门口只站了几个稀稀拉拉的记者,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加佑低下脑袋一溜烟走进旋转门中。
  豪华的大酒店,金光闪闪,正中是超宽型楼梯,右边是点菜区,左边是成片用来给客人休息的桌子,每张桌子都摆放了精致的小碟子,其中盛满了各色糖果。几个小孩子拿了糖嬉笑着从那桌子底下钻过,大厅里回旋着优美的钢琴声,空气中隐隐用着一股香甜。
  奢侈!高消费!
  走过拐角才发现,电梯旁设了一架全自动钢琴,加佑靠上去琢磨了一下,要是在某个漆巴乌的地方见了这东西,还以为是啥魂显啥灵了。
  罗刚着了一身正装,走过之处无不是惹人频频回头,他一律报以微笑,出电梯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兀自对着钢琴发呆的加佑。男人走上前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加佑的腰。
  加佑猛的一颤,还真以为啥魂显灵了抬手往后就是一挥!
  “啪——”
  罗刚堪堪避过,那一拳突变为掌,化解在他的肩膀上。
  几个负责点菜的小姐只认识这家酒店的总经理,并不知道眼前这名挨打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幕后终极老板,看见事情经过的发生都站在边上偷偷看戏,加佑脸轰一下就红了,人被罗刚连拉带扯的弄进了电梯,男人按下7楼的按钮那电梯就呼啦啦上去了。
  这是一架观光电梯,加佑冲进电梯双眼一看迅速退后的地面就犯晕,身体晃了晃,一双大手及时将他收拢到怀里。
  加佑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恐高!特别是在这种观光电梯里,异常没有安全感!
  罗刚嘴角上扬,到了7楼再把腿软的加佑拖出来,按倒在办公室皮椅上,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
  喝白开水最好,不影响味觉,为了两个小时后的决赛着想,办公室小冰箱里的各种饮料暂无用武之地了。
  加佑脑袋靠在椅子上,人似乎还在随着电梯晃动,难受得不得了。罗刚拿了一件大外套将他裹住了,一边催眠似的在他耳边说着:“睡一会儿吧,还有两个小时,到点了我叫你。”
  加佑胡乱嗯了两声,就着罗刚手里的杯子喝下几口茶水,死闭着眼睛又倒在沙发上。
  罗刚无声地笑了,俯下脑袋轻啄他的额头。
  一个小时后,外面是风起云涌,最后进入决赛的童羽翔以及陈主厨先后到来,两个人被媒体围了个水泄不通,然而让大家感到疑惑的是,加佑似乎还没有到场?至今为止没有人看到他的到来,难道他弃权了?
  被众人猜着的加佑正安安稳稳睡在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呼吸安静而绵长,宛如忠犬身价过几十亿的大老板坐在他身边,那手没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他的背。
  一个半小时后,有人打电话上来催罗刚下去发表讲说,男人这才依依不舍将好不容易乖巧下来的加佑给摇醒了。
  “几点了……?”
  “三点半!”
  “哦……”加佑猛地睁开眼,“还有半小时?!”
  罗刚笑着点点头,又给他到来一杯温水。
  加佑一口气喝下去,急道:“在哪儿比?”
  “三楼凤凰厅。”
  加佑没命似地跑了。
  众记者大跌眼镜,在门口守候许久,居然发现他们的“马”同志从楼梯上蹬蹬蹬蹬一路跑下来,然后……径直跑去了厕所……
  面面相觑,不愧是马,做出来的事情也是不一样的。
  众八卦记者兴奋了,觉得这次的报道必定会别开生机。
  “加佑!加佑!”童羽翔看到加佑的身影兴奋的朝他挥手,“我就说你一定会来!”那小子很开心地比划着,“你看这些厨具!都是业界里最好的!”
  加佑和童羽翔拥抱了一下,又很有礼貌的同张主厨握过手。比赛采取的是先到先抽桌的规定,童羽翔抽到1号桌,张主厨是2号桌,剩下加佑在3号桌。这也意味着,他的成绩将成为最后最后的悬念,决定了本场比赛的最终排名。
  灯光暗下来,四周充满了“喀嚓”、“喀嚓”的拍照声,罗刚踏着轻缓的音乐上台,这个厅本来是结婚用的,所以那个台特别宽大,罗刚往那里一站,灯光立刻打在他身上,无比夺目耀眼。
  这个风流的人,到了哪里都是风流的。
  罗刚有意无意朝他那里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开始说那一段不可避免的又臭又长的“前言”。
  “很荣幸,本次厨师大赛能够在罗氏旗下的锦汉大酒店举行……”
  加佑暗地里使个白眼,他听见身后的几个女士在听见罗刚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之后大大的抽气声。
  “……希望进入决赛的三位选手能够再创新高!”
  噼里啪啦一阵掌声,不得不说,罗刚在公共场合是个极其能说会道的男人,加佑拍着手,他那一套套忽悠人的话着实厉害。
  主持人还是上次那一个,这人似乎比上次更加自信了,一出场就是ladies and gentalment,大手一挥摊出个大红色烫金的大卡片,开始念比赛规则。
  “本次大赛主题——平凡之中见真情。”主持人拿着那张大卡片,脸色变了几变,突然杵在那里连带手都开始微微颤抖,“所以,本次比赛所采用的素材是……”
  主持人斜眼看向主办方,主办方也是一头雾水,题目是赞助商也就是罗刚出的,大家都在等待主持人的揭晓,他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刻愣住了呢!
  镜头纷纷对准主持人。
  主持人,擦擦额头上的汗,他主持了那么多届美食大赛不带这届这样的!总决赛居然要用这么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素材来决一胜负……
  “嗯……本次!比赛所要用到的素材为——蛋!”
  台下立刻传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声。
  加佑一眼撇向罗刚,男人正朝他痞痞笑着。
  如果现在手上有铲子,加佑一定朝他飞过去!
  “无论是什么蛋,鸡蛋、鸭蛋、皮蛋……”,主持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幽默,“当然,不包括手榴弹!”
  底下的人都笑了。
  “要求一菜一汤,都需用到蛋。至于怎么用,就看各位厨师了!”
  童羽翔扭过头来朝加佑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参赛时间为两小时,现在是四点二十分差十四秒,大家请跟着我倒计时……”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到总决赛了!
  本文也朝着终点迈进了!
  第三十六章 决赛(中)
  两个小时来做有关蛋的料理,对于这些光芒四射的厨师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三个人挑选完材料后张主厨甚至坐下来喝了一小杯水,并不忙于立刻操刀下手。
  童羽翔取来的素材里有一样水果——黄澄澄又酸又甜的芒果。普通人真的无法想象这芒果怎么能和蛋放在一块儿,所以绝大部分人一开始就将注意力放在童羽翔身上。
  除了——罗刚。男人始终盯着加佑手上的那几个番茄,嘴边扯开一个笑容——他不会是想炒番茄鸡蛋吧?
  加佑当然没准备烧这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菜,不过离普通其实……也不远了。这位年轻人在摸完西红柿以后又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拿出一些毛豆,不紧不慢地开始拨……
  众人完全对他失去了兴趣,于是接着看童羽翔开始将芒果切成条,将瘦猪肉切成片,打散了鸡蛋将它们一起放进砂锅里添上水等待煮沸的过程。
  其实有的时候,像蛋这样普通家庭隔三岔五在吃的东西要作出独特口味靠的还是那个配料,就比如张主厨他构思完两道菜之后开始莫名其妙的炖鸡,鲜美的鸡汤口感甚佳,他这估计是要在鸡汤上下手了。
  一个小时过去后,加佑终于从优雅的剥豆剥菜剥西红柿等一系列带剥的动作中抬起头来,他看了看时间,脸上溢出微微的笑意。他这一笑倒是引来不少人的注目。那是当然的,加佑本来就生的干干净净,比赛之前又让罗刚硬逼着去剪了个头发,貌似还弄了些小造型出来,此刻厨台上方灯光一打正好照在他脸上,俊得逼人。
  加佑在用笑容杀伤女性后自顾自的将海米用热水浸泡至软透,再把紫菜撕碎放入空碗中,接着在锅中倒入最好的橄榄油,烧热后下葱花炝锅,加适量清水,下入海米,用小火煮片刻,再将盐、青菜叶放入锅中,淋入打好的鸡蛋液。动作干净利落,非常的“养眼”。
  这时候其他两个人的汤也已经差不多烧开了,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张主厨在挖蛋的芯子,童羽翔在摆弄蟹肉,加佑在给萝卜和木耳切丝。
  主持人捧着麦克风走到比赛场地中央,开始报告最后三人比赛的进度。
  热菜,顾名思义就是要趁热吃,三个人选择的烧法都不难,所以烧菜的过程根本不会费去很多时间,因此他们之间比的就是那最后的二十分钟。
  最后的二十分钟那叫一个风起云涌,煤气灶上大火呼啦啦的窜起来,油锅被恰到好处的腕力一送,油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翻舞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后又落回锅里。
  绝大多数的观众好这口,场内响起阵阵掌声。
  加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在做最后一道菜之前有意无意的去寻找罗刚的身影,看见男人正微笑地望着自己,突然心里便不再有任何紧张的感觉了。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原因,加佑深深吸了口气,开始给蛋翻面。这翻面的功夫大了去了,要保证每一部分都煎的一样熟,必须做到对火候掌握得异常通透。
  最后的哨子声还是主持人吹响的,三个人几乎同时装盘完毕,松手站在一旁。
  场内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鼓励三位厨师。
  五个评委挨个开始品尝,其中也包括罗刚。他们会在最后分别给三位厨师亮分。
  快餐店的经理晚上生意都不做了,聚集了全体员工大家做在饭厅里抬头巴巴看着电视。
  电视机里在直播加佑他们的赛事,从扩音喇叭里传来主持人特有的声音。
  “一号张勇平厨师所做的神仙蛋以及海米紫菜蛋汤。大家请看神仙蛋,外面酥脆,用筷子轻轻夹开后能发现原来它的蛋黄是鲜嫩的已经蒸熟了的猪肉。配着海米紫菜汤吃即用了山珍又有了海味。”
  其中一个裁判忍不住说道:“这汤鲜!是加了鸡汤的吧?”
  张主厨点头,他刚才熬了一个多小时的鸡就是为了取那一点精华融入汤中。
  确实是鲜!
  快餐店里的人“嘘——”了一声,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看加佑最后的成果,前面的两个人一律无视!
  镜头切换到了童羽翔,电视台还故意拍到了他的养父,老头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红光满面。
  “二号童羽翔师父所作的是芙蓉蛋和香芒蛋花汤。评委们似乎从刚才就很好奇他的汤,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童师父的菜应该是相当不错!这道芙蓉蛋还有轻身减肥,稳定血糖的作用,看来童师父下的功夫不小!”
  快餐店的众人有些小紧张了,貌似前头两个人都很优秀啊!他们的加佑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胜算?
  “下面是三号罗加佑师父的两道菜,分别是——”主持人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看花眼,于是接着说道:“是番茄蛋花汤和毛豆蛋饼。番茄蛋花汤……这是大家一道耳熟能详的菜,另一道是毛豆蛋饼!不知味道如何?待比赛结束后,主持人我一定也要尝尝鲜!”
  主持人示意镜头切换到各位评委,自己却暗自将手心的汗蹭到裤缝上,刚才看到加佑的番茄蛋花汤,他差点词穷了……
  罗刚左手筷子掐起一片毛豆蛋饼,右手捧起一碗番茄蛋花汤,几乎是一次就将整片蛋饼给塞到了嘴里。
  人说细嚼慢咽,可是在另外三个裁判闭眼细细品尝的时候,他却像是胃口大开似的一口气喝完了那小碗汤,接着又去夹另一块蛋饼。
  加佑纯当他厚脸皮,站在那里解答其他几个裁判提出来的问题。
  半小时以后,三位厨师各就各位,裁判开始亮分。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COME ON BABY!!!
  故事即将进入尾声了,我会开始对前面几章进行修改。
  请为勤劳的我留言TAT
  第三十七章 决赛(下)
  加佑骑小破自行车的时候经常会想,他误打误闯的进了决赛,如果在决赛里发挥出色,那么接下去他的路该怎么走。
  他会得到一大笔奖金,得到荣誉的光环,得到一切名人该受到的待遇。
  他再不用为生计而奔波,高级到饭店的人自然而然会在他那间小小的公寓门口排长队。
  他将会积累一大笔钱,那笔钱足够以偿还罗刚这些年为他投入的教育和生活基金。
  也许他该谈个女朋友,该成个家,和老婆生下一两个孩子,然后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加佑在大酒店里躲了很久,躲到外面的记者统统走光,躲到天空变成一片漆,这才从男厕所拐出来——他坐在厕所盖上那么久,裤兜里的报纸内容都快能背下来了。
  夜风很凉,加佑深深吸了口气,肚子已经饿扁了,他急迫地想找一家大排档吃一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可这大步还没迈出大酒店华丽丽的大理石门,身后就传来了不知什么听起来就特别熟悉特别入耳的脚步声。
  踏踏踏——不急不慢,从容不迫。
  加佑索性停下来,果然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平凡之中见真情,我布置的题目,只有你做出了家的感觉。”
  “你的菜简单,却富有普通家庭的生活气息,他们的菜都太娇贵,风风火火下班的老百姓不会花心思去研究那些。”
  加佑听着听着,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
  刚刚结束的比赛中,童羽翔得了第一,张勇平其次,而他作为闯入决赛的马,得了本次大赛的铜奖——决赛中的最后一名。
  他本来想得很明白的,能进决赛都不错了,甚至于之前报名来参加这次比赛都是出于偶然。可是他努力到这个地步,到最后……到最后……
  “加佑,你是不是恨我这个作为评委的人最后没有帮你?”
  加佑身子晃了晃,到比赛的最后时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其实就只是为了证明给罗刚看,他有他的成就,他也是罗家的人,他不是不配站在他的身边。可罗刚作为评委,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很小孩子气,可加佑确确实实是这样想了。
  “虽然我是最大的赞助商,可有些事情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这个比赛其实早就内定了人选,加佑这样刚从技校毕业的学生夺冠,叫业界里的人如何能放得下脸来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黄毛小子。特别是童羽翔的父亲。
  更何况,罗刚打算把加佑是自己弟弟的事情公布于众,他不打算让任何人说加佑的闲话。所以这次比赛,他很聪明的在最后选择了沉默。
  可那是比赛的时候,私下里他还是想表达清楚自己真实的感觉。
  “加佑,我觉得,这个大奖本应该颁发给你。”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在这凌晨时刻,划拳的划拳甩牌的甩牌,个个吼得脖子粗脸通红。角落里的一个白净男人正独自喝着闷酒,有人来邀请他参加酒局,都被他摆摆手推掉了。
  加佑自嘲地笑笑,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在别扭什么劲,耳边充斥着刚才罗刚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要来了好几瓶啤酒,菜也不吃,空着肚子一瓶接一瓶往下灌。
  这种地方,很少有名贵的汽车开进来,罗刚一把车停在小摊附近,酒席上的人就个个伸长了脖子看他。
  罗刚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扫了桌子上的东西一眼后对上笑得傻傻的加佑。
  他扔了一张百元大钞在桌子上,干净利落的把人抱起来大步走向轿车。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半醉半醒的酒汉们还没有真正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车就绝尘而去了。
  加佑醉醺醺地眯着眼睛看驾驶座上的男人,被酒精晕的大脑反应相当的迟钝,他甚至大着胆子朝着罗刚嗤笑出声。
  “今晚跟我回家?”罗刚也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可爱的加佑。
  “回家……?”加佑翻个身子,“我……我没家……”
  罗刚在一盏红灯前停下车,手伸过去扶正加佑的身子。加佑软趴趴的随便他摆弄,乖巧得不得了。
  离绿灯还有十秒,罗刚飞速地亲吻他一下,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外折射进来,隐隐可以听见玻璃窗外的鸟叫声。
  加佑呻吟一声,头痛欲裂。可他还是慢慢睁开了双眼,因为身体又酸疼,似乎在很狭窄的地方睡了一晚……
  加佑用手撑起上半身,惊讶地感觉到皮质的触感。
  这个地方……是哪里……
  很少有人有过在小轿车里过夜的经历,可于是当加佑真正清醒地发现在自己睡在车厢里以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我被绑架了?!
  他确实是被绑架了,不过绑架他的不是歹徒,而是罗刚。
  罗刚从驾驶座上探出脑袋,和他道了句早安。
  加佑看了他三秒钟,恍然记起在大排档独自郁卒的事情,脸一红,伸手打开车门。
  他从来都不想在那个男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罗刚在计划内听见加佑开门后倒抽气的声音,他也推开车门脚下一用力整个人都坐在了车厢盖上。
  眼前是一树已经由青转黄的秋叶,已经有很多耐不住性子的枯叶飘然于地。
  就好像是许多年前,罗刚第一次把加佑接回家的情景。
  “喜欢吗?”
  加佑痴痴看着新造起来的小乐园,就造在孤儿院原本的空地上。还有破破的厨房,幡然一新。
  “加佑,喜欢吗?”
  加佑朝着小乐园走过去,坐上秋千,一荡一荡。
  他小时候就想要这样一架秋千,能让心并驾天空一样,时高,时低,一直荡到月亮上去。
  罗刚也坐上另一部秋千,伸直了双腿玩小孩子们的游戏。
  两个人频率一致的时候,罗刚扭头,看见加佑闭着眼笑了出来。
  孤儿院院长大清早听见刚建好的小乐园里发出吱嘎吱嘎的秋千摇晃声,以为是有贼。脸都没洗急急忙忙跑出来却看见一个月前来投资的罗先生,顿时受宠若惊。
  两个人显然也看见了院长,不再使力推动秋千,等它们停下来后稳稳站在沙坑里。
  “罗先生,你好你好。”院长朝着罗刚伸出手,他是新调里的,显然不认识罗刚身边的加佑。
  罗刚礼貌性的和他握手,然后询问了一些关于孩子们喜不喜欢这些设备的事,以及是否还需要其他设备器材的事情。
  加佑独自去了新的厨房。
  上次和他搭话的师傅正在煮粥,很香的小米粥,配着刚出笼的小包子,等到小朋友们洗刷完毕就端去长桌上。
  新厨房很漂亮,地板和天花板都装饰一新,用木头烧的大锅被电器化的设备代替,煮东西的人再也不用忍受烟熏的痛苦。
  总之,好得不能再好了。
  加佑坐到大树下,听着哗啦啦的风声,看见罗刚朝他走过来,脱口而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知道什么?”罗刚装傻。
  “这里,你所作的一切。”加佑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你看了我的大赛申请表!”
  见再也瞒不住什么,罗刚点头道:“从山一样的申请表里把你的那份找出来,真的是非常不容易。我觉得,今后这些申请表应该一律采用网上报名的方式。”
  加佑将脑袋侧向一边。
  “那……初赛的录像也是你寄的喽?”
  罗刚嗯了一声。
  那一刻,加佑心里有种被什么东西塞满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
  将要完结了,小佑子虽然拿了第三名,可是……大家要给掌声啊!
  感谢凌雪霏的补分=3=
  第三十八章 孤单
  从孤儿院里出来后两个人随意找了一家路边摊吃早餐。加佑惊奇于像罗刚这样身份显贵的人居然也会愿意蹲在马路边上的小摊里呼噜呼噜地吃馄饨和大饼油条。
  罗刚昨晚压根没有睡好,车子开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不说,坐在车座上睡觉的滋味更让他觉得腰酸背痛。消耗了这么多体力,此刻不大吃特吃一顿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身体。
  加佑吃的是豆腐脑和糍饭团,昨晚的酒精似乎还留下了一些在胃里晃荡,所以压根吃不下多少东西。罗刚见了就把他吃剩下的糍饭团丢进豆腐脑里,搅拌了用调羹大勺大勺送进嘴里。
  加佑看呆掉了……
  两个人吃完饭,继续路。说是路,其实加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到什么地方,他现在就只是坐在罗刚的车子上面,整个人似乎都被早上睁开眼睛后发生的事情给弄呆了。
  罗刚揉揉他短而柔软的头发,“早上吃那么少,中午想吃什么?”
  加佑回过神来反问道:“你这么喜欢吃馄饨?”
  “你以为我一直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罗刚见他答非所问,也不恼,换了个档位继续开车,“我不挑食,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我从小就懂。”
  加佑哦了一声,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中午我想吃饺子。”饺子,一般都是过年团聚时候吃的东西,罗刚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眼里满是宠溺。他说道:“好。”
  从高架桥上绕下来,车子开向一家外国驻本市的银行。罗刚将车停在颇为豪华的停车场内,毫无预兆的开始解上衣的扣子。加佑猛的往后一缩,身体紧紧贴在车窗上,从前那些不好的记忆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不是没有看见加佑剧烈的反应,可是罗刚并不着急,优雅地解开三粒扣子,露出脖子上的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连着一根细细短短的小铅条,加佑一眼便认了出来。
  罗刚把东西从脖子上拿下来,拉起加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上。
  “从现在开始,是你的了。”
  加佑突然想起自己还保持着那样怪异可笑的姿势,于是很窘迫的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复原。等他身体僵硬地去推开车门的时候,罗刚已经站在外面等了。
  似乎加佑做什么罗刚都不会生气,男人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室内开了暖气,在大厦里的工作人员全部都穿着严谨的制服,简洁而干练。罗刚似乎是这里的大客户,早有经理候在一边将他们引入贵宾室。
  加佑显得有点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刚才罗刚将那样东西送还给他是什么意思,更加不知道他们现在来银行是为了什么目的。
  难道是为了让他偿还教育基金?
  天煞的他从前那叫未成年,罗刚付钱供他生活上学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偿还他这些年教育基金的事情那完全是想证明他已经独立了,不必再靠罗刚过活。
  这个男人不能阻止他干什么,也不再有资格指挥他向东向西。
  加佑这样想着,坐在一边默不作声,以至于完全漏掉了罗刚和银行经理之间比较隐晦的谈话。
  “加佑,我们一起去看看。”说话的是罗刚,加佑听见有人叫自己,于是迷茫地抬头说道:“哦,好。”
  这一看就看到了三楼银行保险柜那边。
  三个人进了一间看起来相当保密而且牢靠的小房间,开门的时候经理飞快输了几个号码,还按了自己的指纹。
  加佑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房间里的摆设怎么看怎么好莱坞。
  那什么什么片子开保险柜不都这样?
  罗刚似乎来过这里,走进房间后径直就来到第五排,看着与他眉眼齐高的一个小抽屉。
  “加佑!”他招招手,“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垫起脚尖才能用中指勾搭这个盒子。”
  加佑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盒子。
  “小条子呢?”罗刚问道。
  条子?小条子?什么小条子?
  经理在旁边提醒道:“罗小少爷,就是您手上的小铅条。”
  加佑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根东西,直攥出了汗水。
  罗刚握起他的手,加佑稍稍往后缩了缩,罗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握着他的手,将那根细细的铅条插入铁盒子一侧的一个小洞中。
  铅条末端和两侧有极细小的刻纹,与洞内的刻纹相符合。抽屉里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那个小抽屉缓缓的自动退了出来。
  加佑只长到罗刚的肩头,垫起脚尖才能看到抽屉里的东西。
  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盒子。
  “加佑,取出来。”
  加佑抬头,罗刚一张一合的唇近在咫尺。
  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盒子里的东西,是属于你的,取出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加佑跟催了眠似的将盒子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捧了下来。
  有点儿……民国时候的味道……盒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经理在这银行里任职二十年,人们在保险柜里放什么东西的都有,金银财宝、古董古玩、银行债券、房屋抵押……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肯在这里花大价钱,仅仅只为保存一张泛黄的相片。
  加佑拿着那张照片,翻过面看到后面的一排钢笔字。
  加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问道:“为什么?”
  罗刚也在看那张照片,缓缓说道:“老头子对你们母子一直都愧疚,这些东西,他本想当作记忆在这里锁上一辈子。可是你母亲带着你从这个家走出去前,把这根东西也偷了出去,因为老头子对他说过,这根东西可以开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加佑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子弥留之际吩咐我要找到你,还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加佑,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么的愤怒。”
  加佑低着脑袋不作声。
  “老头子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有妻子有孩子,却还要在外面寻花问柳,我母亲从前那么爱他,他的心里装的却是其他人。他死前……叫的甚至是你的名字……”
  “加佑,我那时候嫉妒,嫉妒的快要发疯!”
  罗刚紧紧抱住加佑,“可是……可是和你相处久了,我发现自己打错特错。我母亲和老头子离婚去了国外,老头子死后也再没有出现,仿佛我这个儿子和他从来都是毫无干系。而我那些所谓的亲戚都只是虎视眈眈盯着庞大的财产,再没有半分亲情。”
  “你知道吗?那种蚀骨的孤单。”
  加佑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
  罗刚替他盒上盖子,说道:“加佑,别哭。”
  作者有话要说:佑子TAT。。。你就这样被刚子撩倒了。。。
  第三十九章 倒闭
  一个人整理思绪可以很简单,也可以乱如麻。
  这两天加佑活得不安生,一天到晚耳边电话铃声那是好不间断。不是某某大酒店请他去做高级厨师,就是某某厨师培训学校请他去做讲师,更有甚者,曾经把他当没什么价值丢掉的母校也放低了姿态来请他去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做演讲。
  加佑算是看透了世态炎凉,他请快餐店的人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干脆请了三天假,窝在家里发霉。
  电话线也干脆地拔掉了。
  下午一点,懒懒散散躺在床上的年轻人终于被饿醒,桌上放着牛奶和蜂蜜蛋糕,一看牌子就知道是产自本市最贵的那家面包店加佑当然不会买这种奢侈品,所以剩下的答案就是有钱人罗刚买的了。
  厨师比赛之后这个男人似乎格外的忙,经常三四点钟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看一眼加佑以后大清早又出去了。加佑名曰请假休息三天,实际上前两天除了受到电话骚扰外,晚上罗刚不回来,他居然就无法入睡!等到罗刚回来却又是快早晨的时候,接下去他睡也不是醒也不是总是拖到过了十二点才起床。
  加佑隐隐觉得事情有一丝不对劲,很想问问罗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男人一回到家,他就下意识的就开始装睡,他知道罗刚就坐在床头默默看他一两个小时,偶尔会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和脸颊,然后走掉,他只敢在他转身的时候偷偷睁开一丝眼缝……
  加佑揉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手脚并用游下来,在地上匍匐了几下捏了面包就往嘴里送。
  嗯……很香甜很柔软的面包……应该是用了上好的面粉……
  厨子就是厨子,加佑还没评价完面包,突然凭空出来的音乐声,吓的差点将他拿在手里的牛奶盒扔掉。
  加佑拍拍胸口,终于瞄到这音乐是从椅子上一个发光体上传出来的,他走近一看居然是个手机。加佑捏着这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机,开始怀疑是不是罗刚落下的,可仔细一想,罗刚的手机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手机还在没完没了唱着歌,声音开得很响,外加震动。加佑手掌都快被震麻了。他这才不紧不慢看了一眼号码,发现是罗刚的。
  加佑盯着那个号码好一阵子,终于忍耐不住接起来。
  “我说……”
  话还没说完,那端就传来另他震惊的消息。
  “加佑,罗氏集团……怕是撑不下去了。”
  啊?
  加佑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加佑,以后我就和你一样,只住得起单身小公寓了。”
  ……
  ……
  加佑听着罗刚低沉的讲话声,脑袋嗡嗡嗡开始哄乱。
  罗氏集团要倒了,干自己屁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搁的电话,加佑把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见床头柜上摊着一张白纸。白纸上写着:这个手机是厨师大赛的奖品,收下吧。
  加佑把那纸随便那么一折,捏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罗氏集团要倒,那罗刚会不会很难过。
  刚才电话里,似乎听不出他难过的样子。
  可是……他是这样骄傲而倔强的一个人。
  加佑玩弄着掌上的手机,红色,应该是一款音乐手机,功能还挺多的,他设了时间和铃声,想起来自己应该给童羽翔道声贺的,于是翻出他的名片给他发短信。
  短信一毛钱,打电话太贵。
  加佑笨拙的用拇指按着按钮,他以前借了同学的手机发过几条短信,怎么个操作方法还是记得的。
  短信发过去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加佑想了想,再回复过去。
  来得快,去得慢,这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十几条短信足足发了有大半个小时。最后加佑把手机扔到床上,脑袋埋进被子里。
  加佑纹丝不动把脑袋闷在那里,直到快要将自己憋死的时候终于长手一捞又将手机拿了回来。他熟练的拨下一串号码,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加佑靠在床边问道:“你在哪儿?”
  疯了,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空空的电梯里,这个想法一直围绕在正眉头紧锁的年轻人脑海中,他努力去看不停跳动的楼层想让自己镇定一些,可是精神却始终无法集中,电梯很快便到达了一开始按下的楼层。
  加佑深深吸口气,这个地方他来过,准确的说是从前的他来送过中午的外卖。出人意料的,总台那里连一个人也没有,公司里静悄悄的。
  整个办公室,就好像被飓风扫过一样的狼狈不堪。
  加佑小心翼翼绕过散落满地的文件,他很清楚的记得总裁的办公室。
  加佑站在那道门前面,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里面的那个人。他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在门上磕了磕。没有人回应,加佑心里隐约有些着急,于是又重重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回应。
  心越跳越快,眼前掠过某某老板因破产割腕,某某股东因金融危机跳楼,还有因为还不起高利贷被社会绑架的……
  加佑颤抖的手试着去转动门把手,没想到那门没上锁,轻易而举的开了。
  加佑紧闭着眼睛,在看门的那一刻大声叫道:“罗刚!”
  声音撞击在墙壁上,空空荡荡的屋子里那一声罗刚回响着,震的人耳朵痛。加佑一点点睁开眼睛,发现罗刚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心重重的落下来,加佑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断弦了。正在此刻,背脊上突然一凉,某个冰冻的物体贴在他的脊椎上,冷得浑身开始打哆嗦。
  “谁!”加佑回头,看到来人咆哮道:“你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
  罗刚握着两罐冰啤酒,笑得很温柔:“加佑,你是在为我担心吗?”
  加佑白了他一眼,接过那啤酒罐扣开来就是一口猛灌。
  没有想到啤酒会冷得那么刺骨,加佑感到自己的口腔瞬间被冻住了,那啤酒不受控制的倒灌进气管里。
  又疼又辣又酸,加佑拼命吞了下去,然后猛烈的开始咳嗽。
  罗刚坐到他身边,抚着他的背,也不说话。
  加佑觉得很难受,一双眼睛咳得通红,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那个害人的啤酒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撞翻了,从茶几上不断滴落下还冒着泡的液体。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被罗刚给抱住了。
  他是这样熟悉罗刚身上的气息,明明罗刚才是要安慰的人,为什么他会感觉到这么痛苦这么累呢。
  加佑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难过?”
  “难过。”
  加佑笑了一声。
  罗刚说道:“哭是这个结局,笑也是这个结局,为什么我不选择笑呢。”
  加佑还真觉得有道理,于是点了一下头,“我以为,我终于可以看见你被打败的样子,没想到还是错了。”
  罗刚低沉地笑了,加佑想想觉得自己是真的可笑,于是也跟着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为金融危机抱头。
  罗刚啊罗刚……你这只狐狸
  第四十章 新邻居
  大赛很快就将奖金汇到加佑的账户上,加佑一想到这些钱是来自公司即将倒闭的罗刚口袋中就有些坐立不安。在加佑想好接下去做什么之前,短暂的假期就悄悄溜走了。当所有人都以为加佑会一走了之的时候,假期结束的第二天加佑大清早就准时出现在快餐店里。
  等待他的有一群同事,有分店经理,还有濮海新。濮老头子看到他笑呵呵地说:“小伙子,我打定了主意,今天要是你还回这家快餐店上班,本省所有快餐连锁店的生意就交给你打点。”
  分店经理捅捅他的胳膊,加佑这才明白过来,眼睛一瞬间睁得大大的,然后又变得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濮海新知道加佑确实是个朴实的好孩子,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它们是我毕生心血。”
  这么直白这么简洁的将快餐店拱手让给非亲非故的人,这世界上恐怕除了濮海新也数不出几个人来了。濮老头子乐呵呵看着加佑,仿佛知道跟前的年轻人肯定会答应他似的。
  “濮老爷子……这个太突然……”纵然他知道濮老爷子是个大人物,可是从没奢望过他会给予自己什么,他们的结交似乎也只是个偶然。
  “罗加佑,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以说,从第一场预赛我就开始关注你。只是后来才知道你是罗刚那臭小子的弟弟!说起来,我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位子也算是给了自己人,你不用推辞。”罗刚愿意为他加百分之三十的投资来扩建快餐店,作为交换要求的是一个快餐连锁店店长的位置,当时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不过现在么……
  想到罗刚来找自己,要求将之前答应他的条件加到加佑身上时的神情就觉得好笑。罗刚你终究输我一着,罗加佑是他一心有意传位的人,又怎么会只将他拘谨在仅仅一个省的负责人位置上呢。
  所以这是稳赚的生意啊,得了投资还弄到人才,至于罗刚那集团到不倒闭与他无关。
  这事情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厨房里依旧是很忙,剁菜声、洗菜声、炒菜声,以及锅铲翻动时发出的声音,偶尔有跑菜的小哥一路小跑进来,脸也来不及擦一把,提上新出来的外卖就往外冲。
  加佑闭上眼睛,听着厨房看似杂乱的声音,在他耳里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坐到那个位子,该会很有钱吧,也许到时候就可以雇佣穷困潦倒的罗刚来做跑菜员,不至于他每个月饿晕。
  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对面小公寓门口堆了一些零碎的垃圾,貌似是刚刚从房间里整理出来的样子。在这公寓房里住久了加佑马上就知道,准是对面有什么人刚搬进来了。
  这半夜三更的,那房间里的灯居然还亮着,估计又是个夜猫子。
  加佑去摸家里的钥匙,刚一转身对面的门就开了。
  “嗨!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新邻居了。”
  加佑后背一阵发凉。
  罗刚跟个无赖似的倚在门边,笑的一脸轻松自在。“做普通老百姓的感觉真好,至少我不用再担心股票的升降了,加佑。”
  加佑嘴角抽搐,手中钥匙一转就要进屋。
  走廊很狭窄,罗刚一个箭步走上来就将加佑堵在了他自家的门口。
  加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撇过脑袋。
  “不要跟我说,濮老爷子的事情也是你……”
  罗刚突然吻上去,堵住了加佑的嘴。
  加佑拼命推开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叫道:“哥!”
  “如果我不是你哥呢?”罗刚被推开后丝毫没有放弃地问。
  “如果我不是你哥哥,你会不会喜欢我一点?”
  加佑背过身子。
  “加佑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个普通人,没有多余的钱,只住得起小小的房间,甚至连台电视机也没有。你惧怕从前的我,可是你看,现在我们都一样了……”
  罗刚掰过他的身子,将他拥在怀里。
  “加佑,这些都不够吗?你在害怕什么?”
  加佑怔了一下,眼泪就要流出来。
  罗刚用下巴磨蹭着加佑的发旋问道:“在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罗刚就这样拥着他,楼里的灯光都陆续熄灭了,只剩下这个过道的廊灯还亮着,那灯很久没有清理四周都是残破的蛛网和灰尘,在清清冷冷的夜里散发着弱弱的光芒。
  之后各自回家睡觉,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犹自在睡梦中的加佑被手机铃声惊醒,本来约的是九点去濮老爷子那里报道,加佑迷迷糊糊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
  是谁那么早?
  加佑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
  十五分钟后,加佑打开门,对门站着罗刚,他看起来不太好,很疲倦的样子,似乎昨晚都没有睡觉。罗刚轻轻地笑了,只说了句谢谢。默默下了楼,加佑环视一周,发现并没有罗刚的车子。两人在清晨安静的马路上走了十分钟,直到坐上公交车,
  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司机发动汽车的时候罗刚靠在位子上说:“每天早上就是这样去快餐店的么?”
  加佑一直在看窗外,没有意识罗刚方才对自己说的话,后来罗刚的手捏紧了自己的,这才回过神来。
  “我说,你每天早上就是这样去快餐店的么?”
  加佑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胡乱嗯啊了两声,前后做了不少中学生,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上。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被掰弯了……
  就要……HE了……
  第四十一章 只是相见
  靠近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一位打扮入流的女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咖啡店里布置温馨,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她似乎很是享受这首曲子,一直都微微侧着耳朵倾听着。
  由于还是早上,咖啡店里基本能用人影稀少来形容,罗刚走过街口的时候看到那个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推门进去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
  加佑看见罗刚的脸上露出鲜少有的紧张表情,于是想起早上他打电话给自己时沉重的语气,他本来想拒绝男人陪他一起去见一位故人的请求,可是听见他多少有些难过的声音,还是不忍心了。
  两个人走近那个女人的时候,罗刚突然搂住加佑的肩,然后坐到她的对面。
  大概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吧,画着妆,但是多少还是能看见她那有些病态的脸色。加佑打量了他几眼,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厉害,让罗刚沉重成那个样子。
  女人带着墨色眼镜,镜片下望着罗刚的双眼带着几点痴迷。她不露声色的扶正镜框,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了其中一根点燃。
  罗刚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香烟,随手翻着服务员送过来的菜单。
  “吃早饭了没有?”
  加佑早上和罗刚一起来的,两个人都没有吃早饭,所以这句话,应该是问对面那位女士的。女子瞬间有点激动的样子,她狠命地吸了两口香烟,眼睛微微眯起。
  罗刚当作没有看见,点了三份扬州炒饭,自顾自地说:“那么进入正题吧,今天找我什么事?”
  女子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
  罗刚冷笑一声。
  女子说:“我知道你恨我。”
  “不,我不恨。”罗刚倚在皮椅上喝着杯子里的柠檬水,“濮铭香,我是不在乎。”
  女子也冷笑,跟罗刚如出一辙。
  “不在乎的话,能跟你拜托个事情么”,濮铭香把烟熄灭,“我得了肺癌,没几天好活了,跟美国的丈夫离了,死前托个孤。”
  加佑不可思议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明明是很沉重的事情,却被他们弄得轻描淡写,就好像今晚要早点睡,明天要早点起床一样。特别是当他听见罗刚喊她濮铭香的时候,脑子嗡一下就炸开了
  。
  濮铭香,就是罗刚的亲生母亲。
  扬州炒饭端上来的时候,濮铭香把医院证明书、银行存折卡大咧
  咧摆在桌子上,然后叫来了一直在经理办公室看热带金鱼的儿子。
  三样东西,跟三座大山似的,压的加佑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那个七、八岁,一看就是被宠坏的男孩子。
  罗刚当着那孩子的面就笑了出来,“拖孤?现在你要死了,就一心想保住儿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被你嫉妒的那个女人要是也死了,该把亲生骨肉托付给谁呢?”
  加佑觉得自己的胃狂乱地抽动着,他从来没有渴望过再见到母亲,可是现在从罗刚嘴里提到了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让他觉得很难过。很明显,罗刚讨厌抛弃她的母亲,可那个女人毕竟是她
  的最亲的人,罗刚心里还是渴望见到他的。
  加佑甚至觉得有一点点嫉妒,他去看濮铭香的时候,正对上女人的视线。加佑知道,自己肯定是长得比较像母亲,因为曾经在罗刚书房里看到过他们的全家福,他和罗刚的父亲长的并不是很相
  似。
  加佑很勇敢的迎上女人的目光。
  罗刚一手伸过来把加佑搂到自己身上,摸摸他脑袋上柔软的头发,笑道:“对面那个是生我的人,但是仅限于生了我而已。”
  濮铭香抓住小儿子那只正准备去捞胡椒粉的手,把他抱到自己怀里。小男孩大概是由于挑食的关系,偏瘦,可纵使是这样,濮铭香还是抱不动他,努力了好几次,双手除了夹烟,已经使不出更多的力气。她微微有点紧张,右手又往衣兜里伸过去,这回连打火机都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罗刚又说道:“你看出来了吧,我旁边的人是谁。是你走的,那个可怜女人的儿子。”
  濮铭香大笑三声,“看你这神情,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罗刚说:“是。”
  加佑本想一肘子拐向罗刚手臂,可是看到男人眼中的悲哀和恳求,于是努力忍住了冲动,嘴里轻轻哼一声,将脑袋转向窗外。罗刚只当他是答应了,于是干脆一只手搭人腰上。
  濮铭香知道自己快死了,她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死前本想再见见大儿子一面,顺便试试将小儿子托付给他照顾,没想到脾气上来了,跟罗刚执拗着,就成了现在这样。
  “哦。”换作平时,濮铭香肯定会讽刺过去,可是她现在很想在抽根烟,肺很难受,她现在只想再抽根烟。
  罗刚抢在濮铭香之前弯下腰去捡之前掉在地上的打火机,然后把那个小巧的玩意儿放进自己衣兜里。
  濮铭香没有烟抽,空着的两只手都在发抖。
  “别抽了。就算横竖都是死,也别再抽了。”罗刚看着他,淡淡地说着。
  一个星期后医院打电话来,说是住院部的一个女士吩咐医院在她死后打这个电话号码,让他大儿子来收尸。
  果然是濮铭香做出来的事情。
  加佑看得出来,罗刚还是难过的。至少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那天从兜里掏出了濮铭香掉落在地的打火机,一连抽了半包烟,才下了决心开车去医院。
  医生说,濮铭香是个不要命只要烟,明知得了肺癌还要千方百计出去找烟抽的人。前几天从外面回来后突然开始乖乖配合治疗,再没碰过烟,只是她那个病,为时已晚。
  此时,曾经躺过人的病床,已经空了。床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几天没见,小身子更加消瘦了下去,他顶着一张和罗刚有几分相似的脸,眨巴眨巴眼睛看跟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人。
  这些人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在国内的亲人。
  加佑走上去问,小弟弟,饿不饿。
  男孩子说:“我不叫小弟弟,我叫齐桓,我饿。”
  加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湿润,他摸摸男孩子的脑袋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轻柔,“哥哥带你去外面吃东西好不好?”
  齐恒看了空床位一眼,不愿意了,“我妈妈回来了看到我不在,会不开心的。这两天,她都不让我离开她身边一步的。”
  齐恒显然是还不知道妈妈已经离开人世的事情,加佑觉得很心痛,眼前这个男孩子也和自己一样,不再有妈妈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好久了才更啊。看来多了个小捣蛋,一时间这文还完结不了。。。
  第四十二章 养孩子(上)
  濮铭香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骨灰也是撒在了大海里。那骨灰是罗刚亲自去撒的。
  自从齐桓小朋友被加佑领着去吃快餐吃得狼吞虎咽之后,加佑就彻底变成了护崽的母鸡,晚上濮老头子让司机送罗刚和加佑回家的时候,两人后头多了条小尾巴。
  罗刚上下打量了齐桓一番隐隐露出不悦。
  濮老头子略带鄙视地看了一眼罗刚。
  齐桓小朋友藏到加佑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罗刚一记眼刀刮过,加佑将孩子拉到自己跟前白了罗刚一眼:“你不养活我养活。”
  齐桓小朋友乘机把脑袋埋到加佑的腰上,在罗刚面前吃尽了加佑的豆腐。
  罗刚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已经破产的小难民一个,虽然有学历但工作待定,小钱没几个大钱更少得可怜。相比之下,正在接受相当管理培训,暂时在某家连锁快餐店经理职位上历练,并且前途不可限量的加佑所说的话,是很有份量的。
  有人说,小孩子既是天使,又是恶魔。罗刚深深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定理。记忆中,加佑小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唯一吵闹要回孤儿院的那一次,也是因为自己对他怀恨在心,使得幼小的他接受不了被接回家后更加加倍冷。
  可是齐桓——
  罗刚撇过脑袋看那个在他身边折腾了半天后终于在下午沉沉睡过去的小孩子,深深叹了口气。罗刚努力把齐桓从地上拖起来,那孩子居然开始扯着他的领子糊里糊涂开始喊妈妈。罗刚在商家长大,暗地里那些腥风血雨的经历早已经麻木了,此刻怀里抱着个香香软软的孩子,要多不适应就有多不适应。他没照顾过小孩子,抱孩子的姿势显得很滑稽,把齐桓放到床上后就自顾自地去摆弄电脑。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地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房间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这公寓里没多少个家里是养孩子的,一来这么小的空间根本没法养,二来居民多是些刚开始工作的小年轻,压根没成家。于是突如其来的哭声让好些宅男宅女们纷纷打开房间仔细辨认哭声传出的方向。
  齐桓在地上疼的缩成小小的一团,他睡相不好,刚才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
  罗刚不像加佑那样宠他,看见齐桓哭声渐渐低下去用平淡无奇的声音说道:“自己站起来。”
  齐桓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依旧躺在地上低低哭泣。他的小胳膊被撞得生疼,由于维持一个姿势时间过长,半个身子都麻痹了。
  两人僵持了很久。
  罗刚觉得有点心烦,敲打键盘的手不时停下来,最终还是按下保存键,站起来去抽屉里摸出伤药,挪到齐桓身边给他的胳膊擦药。
  齐桓赌气不让他碰,罗刚终于有点火了:“是男子汉就忍着点!你妈妈怎么教育你的,一天到晚不是皮疯了就是哭哭啼啼!”罗刚刚说完就后悔了,齐桓听了他的话果然接道:“我要妈妈——”
  罗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你妈妈已经去逝了。”
  “哥哥说,妈妈回国了。”齐桓不信。
  “他骗你的,你妈妈已经去逝了,去逝就是死了,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罗刚觉得加佑的解释很无聊,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不如让他早点接受这个事实比较好。
  齐桓呼一下站起来,却因为扯动已经麻了的身子疼得嘶嘶直叫:“你才骗人!那天妈妈明明跟我说好的,叫我去买盒饭吃,买回来两个人一起吃的。是你们把妈妈带走的,还不许我见她!”
  罗刚看着他,突然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你看,不是自己站起来了么。”
  齐桓一愣,看到自己是真的已经站起来了,觉得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于是又重新躺到地上去赖着。
  罗刚觉得好笑,从床上抱来被子给他盖上。
  其实齐桓是有点怕罗刚的,他不像加佑那么柔和,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严厉的人。如果让齐桓看到在商场上叱差风云的罗刚,想必他刚才掉到地上都不会敢哭出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跟罗刚唱反调。
  罗刚继续敲打键盘,时不时的看齐桓一眼,然后很快被屏幕上一条上升的线给吸引过去。
  罗刚点下确定键,鼠标喀嚓喀嚓的声音一过,就听见从被子里传来的低低呜咽声。
  罗刚叹口气,小祖宗真是会折磨人。
  “又怎么啦?”
  齐桓裹在被子里,就像个蚕宝宝。
  罗刚把他半个身子扯出来,“会闷死的。”
  齐桓眼泪流下来,“闷死是不是就能和妈妈在一起了。”
  罗刚拿来餐巾纸给他擦眼泪:“你妈妈死之前,把你托付给我照顾,如果你希望妈妈能开开心心的走,就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喷。于是伪男男生子了么……
  第四十三章 养孩子(中)
  加佑坐在教室的靠窗位置,今天晚上老师有些精神不济,连带一教室的学生也跟着颓废。加佑停下笔竿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这种烦躁感是从罗刚母亲去世后开始存在的,加佑用笔尖戳教科书上的“刚”字,用力戳,使劲戳。
  其实加佑会有这种感觉也不足为奇,自从他和罗刚一起会见濮铭香后,总觉得这个男人做法太偏激,生前没有再去看她一眼不说,居然连葬礼也办得这么简单。再不济那女人也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唉……”加佑低低叹口气,对待亲生母亲如此,对待亲弟弟更不用说了。也不知道齐桓每天有没有被照顾好,自己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小孩儿都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那个绝情绝义的罗刚是怎么带他的。
  从齐桓第一次到他家开始就没有完完整整陪过他一天,明明当初想要留下他的人是自己。想到这里,加佑有点坐不住了。
  这种课本来就是学生拿出钱自愿来念的夜校,从后门偷偷溜走之类事情对于成年人来说,实在是小儿科。可是,加佑这样的好学生,从来就没做过偷偷从后门溜走的事,所以这个时候——
  七点十九分,加佑迅速看了一眼手表,又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先在他只要从中间的空缝绕出去,只要那么一闭眼往后门冲,就可以了。加佑又斜了眼站在讲台上背对同学的老师,先将左脚朝外跨出去,再将屁股朝外扭过去,探低身子,十成十做贼的模样。
  身边的同学发呆的继续发呆,努力摘笔记的继续舞动笔杆,个别几个爱管闲事的看着加佑的动作枕自己手臂上吭哧吭哧地笑。
  老师咳嗽一声,回过身。
  加佑右脚跟刚好迈出教室大门,哧溜一声留下个乎乎的背影,跑了。
  老师摘下镜框擦了擦,觉得自己不但近视,最近似乎又开始老花。
  加佑跑啊跑啊,没头没脑地冲下楼,教学楼前花坛不知种着什么散发幽香的花朵,沁人心脾。加佑深深吸一口气,忽然大笑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的是太舒服了。
  小餐桌上的泡面没人收拾,一屋子的方便面味道窜来窜去,不过屋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了。齐桓手里捧着软包装的牛奶盒子,一个劲埋怨难喝。罗刚还在盯着屏幕看,把那小鬼半中文半英
  文的聒噪抱怨声关在耳外,当然,也忽略了敲门声。
  齐桓扔掉空牛奶盒子跑去开门,过了一会儿罗刚猛然觉得房间里安静下来,抬头居然看到加佑皱着眉头站在自己跟前。
  扫了一眼搁在桌上的方便面,再扫一眼齐桓露在外面的一段青了的胳膊,加佑隐隐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然,太阳穴直跳的不止他一个。
  罗刚大步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方便面是垃圾食品。”加佑说得淡定,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吃晚饭了没有?方面便不够饱,一起出去吃吧。”罗刚心想你之前自己不也老是吃这个东西么,怎么多了个小鬼就转性了?男人点下关机键,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鸡毛兑糖。
  齐桓小朋友仰着脑袋半天,总算看懂个毛字。
  “从前的小孩子拿攒起来的鸡毛去街上找那些专门收鸡毛的人兑糖吃,于是鸡毛兑糖这个名字就这么演变出来了。”
  说实话,齐桓小朋友从小生活在国外,对罗刚的话还真是一知半解,不就是拿鸡毛换糖果么,用得着这么深奥?小屁孩儿隔着玻璃看见餐厅里的八仙桌就立刻乐了。“加佑哥哥!我们也去换sweet!”
  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儿八点多了才来吃晚饭着实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坐在靠窗左边的男子成熟有魅力声线特别有磁性,时不时把碗里的排骨夹到对面男子的碗里,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可谓是带着某种讨好的成份。不过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似乎不太领情,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吃面条。
  这时候坐两人中间的小男孩撅着嘴站起来,似乎是坐腻了,开始端着个碗在餐厅里到处乱窜。
  很可爱的男孩子,就是顽皮得够可以,水池里的鲤鱼快给他弄死了。
  外国回来的小孩子就是放得开啊,罗刚撇加佑一眼,再加上有个人纵容着那更加是无法无天了。
  加佑迅速吃完碗里的面条,从家里出发到现在,只听他说过一句话:牛肉面,谢谢。
  罗刚知道他是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真是个别扭的人。
  “真好吃!”齐桓跑回来把碗搁在桌上,他才不管两个人之间的到底有什么矛盾,自己吃了好几天方便面,这顿饺子真是好吃得不得了。小孩儿眼睛滴溜溜一转,瞧见加佑碗里罗刚给的排骨,口水都快滴下来。
  罗刚拿筷子拍他手背上:“看什么!吃自己碗里的!”
  加佑低头把排骨一块块夹进齐桓碗里。
  齐桓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朝着罗刚耀。
  罗刚眼角抽动一下,憋下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让罗刚和加佑两人抗战在同一线的。
  齐桓小朋友,你就等着华丽丽地牺牲吧TAT
  第四十四章
  结果这顿饭还是加佑请的,这家实惠的餐厅他算是深深记在了脑海里,将从小培养的勤俭节约良好品发挥到淋漓尽致。
  累了一天,回到家头粘着枕头就不肯起来。齐桓下午补过一觉,并不困,一个人皮了一会儿觉得没劲了就拿了本图画书爬去小床躺着看。那小床是加佑新给他买来的儿童床,本来就不大的房间被塞的再没剩下多少空间。
  好歹齐桓是自己的亲戚,早几天濮老头子说要将名下一处房产赠送给又当爹又当妈的加佑,却被拒绝了。一来加佑觉得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二来他这么一住就跟古代人的母凭子贵似的,太丢人了……
  结果就继续窝在这小破公寓里,天天对着个罗刚。
  加佑做梦的时候嘟囔了几声,翻过身子抱紧被子的样子让齐桓偷偷乐了。看了一会儿小孩儿又把视线转到漫画书上,悠哉悠哉晃着腿。渐渐的,小孩儿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肚子隐隐难受着,并且这种难受的感觉在一点点扩大。
  从前有病痛的时候,都有妈妈在,可是罗刚说妈妈死了,死了就是不在了。那他现在肚子痛,该怎么办?一瞬间,齐桓像是掉进了冰窖里,透体通凉,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尽量蜷缩起来,再缩得小一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睡得特别不踏实。加佑迷迷糊糊地想着,大概是自己没有脱掉衣服就睡觉的原因,可是意识一直浮浮沉沉的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是有一种微弱的呻吟声环绕在四周。
  加佑在睡眠里挣扎一番,终于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挨着自己的小床上,齐桓脸色惨白,浑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呻吟声就是从他嘴里溢出来的。
  加佑从小到大没生过过什么大病,发烧的时候也不会出现这么痛苦的表情,这时候看齐桓的表情就好像身上有把刀磨来磨去似的,顿时吓得差点滚下床铺。
  “小桓!怎么了!哪里难受!”
  齐桓抽着气,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只能用弱弱地声音回答道:“疼……疼……”
  加佑吓坏了,用被子裹起齐桓就想往外冲,出门的时候突然最近的诊所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这半夜三更的路上也找不到什么车,顿时僵在了原地。
  齐桓半睁着眼,还在不住的喊疼。加佑哄了他两句,一抬头看见对面罗刚的门一脚就踹了上去。
  换做是平时,等加佑念完夜校回来的时候,齐桓一般都在罗刚那里昏昏欲睡,见到加佑来接他,就会把小身子挂到他身上,揉着惺忪的眼睛喊困。
  罗刚2分钟前关电脑还特地看了一下时间,将近十二点了,心想今天加佑回来的早,齐桓也跟着他去睡觉了,晚上想必是不会来串门的,正打算去给大门上锁就听见好大一个踹门声。
  罗刚没来得及皱眉就听见门外有人大喊:“哥!救命!”
  夜很深,郊区的天空点缀着些许星星,在前方一闪一闪上下耸动。安静的路上,沉重的喘气声和脚步声吓跑了蹲在路边的野猫,罗刚的衬衫已经湿了。
  加佑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来,刚才罗刚打开门,只诧异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怀里的齐桓,就二话不说抱着那孩子往外跑。比自己还要鲁莽比自己更加冲动,甚至来不及好好想想该怎样最快最稳妥的把孩子送去医生那里,就拔腿跑了。
  加佑拨动车铃叫道:“你来骑,我抱着齐桓!”
  罗刚开了那么多年的车,几乎已经做到了已车代步的地步,幸亏认识一个合作伙伴喜欢骑车,陪他踏过几次山地车,所以现在踏自行车不算生疏。
  风声呼呼地过,加佑看着罗刚的背脊渐渐被汗水浸湿,抱紧了怀里的齐桓。
  一定不能有事。
  小诊所的门被拍得震天响,有个披着白大褂的老头急急忙忙来开门,齐桓被带进小诊室后加佑就呆呆坐在休息椅子上,他的刘海长时间没有打理,一低头就盖住了双眼。
  “小屁孩这么顽皮,得的是盲肠炎,医生正在给他手术,不碍事的。”罗刚挨着他坐下来,感觉加佑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便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轻轻安慰。这么近的距离,平时的加佑一定会有所抗拒,可是此刻他依旧搭拉着脑袋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平日里连多碰一下都会竖起爪子的小猫咪,没道理被搂着还会乖乖听话。
  罗刚拨着他额头的发语气温柔:“不怕。就是肚子里的一小段不听话的小肠子,轻轻一刀就过去了。”
  加佑在罗刚肩头靠了一会儿轻轻说道:“你不懂。”
  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在他还是那个不肯与人亲近的阿来的阶段,有个同室的孩子也是半夜肚子疼,所有的小孩子都睡着了,只有他醒着,那天晚上巡夜的老师没有来,于是那个孩子疼了一整夜。
  一整夜的细微呻吟声,加佑努力把脑袋埋在被窝里,可是那声音却像超声波一样不停不停地钻入他的耳朵。然后,当早晨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那个孩子被老师抱走的时候,加佑看到一只小小软软的手无力的垂在老师的身侧,一晃一晃的刺眼。
  罗刚环着他,听他静静陈述,细细的吻落在他的发旋,“加佑,你没有害怕,你很勇敢,你抱着加佑差点踹开哥哥家的门呢。”
  加佑低低笑了一声,“罗刚,你变了。”
  “哦?变好了还是变坏了?”罗刚笑得奸诈。
  “变白痴了,果然是下岗的关系么。”
  作者有话要说:= =。。。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得过这种东西,我得的貌似是慢性的,少年的时候有时候会难受
  第四十五章 养孩子(中三)
  被骂白痴的罗刚面孔上一副镇定自诺的样子心里却为刚才两人之间的对话暗自高兴着,看得出加佑并不像刚开始那样厌恶他,刚才的对话,甚至可以看出加佑那点随意的小俏皮。手术没什么风险,齐桓也很快清醒过来,躺在病床上的他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最后停在加佑身上。很懂得撒娇的小鬼,立刻逼出几滴眼泪并且在第一时刻让陪伴在身边的加佑感觉得揪心。
  “齐桓乖,还疼不疼。”加佑托起他的小手,轻轻抚摸被插了葡萄糖针的淡青色血管。
  齐桓噘嘴:“疼——我口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脑袋扭向另一个方向,看到明显开始脸色下沉的罗刚。
  “小桓,现在不能吃任何东西,除非……呃……”加佑欲言又止。罗刚脸上挂着堪称邪恶的笑容,接着加佑的话说道:“除非,你的肚子通气,也就是放出屁来。”
  称得上是闹闹哄哄的一整夜,天终于开始微微发亮,三个人都是疲惫不堪,齐桓边喊着口渴,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加佑仍旧坐在椅子上,太阳穴上突突的狂跳终于平息下去,现在,他看着身边两个都陷入睡眠的人。
  而罗刚的身体由于找不到支力点,正朝着他的肩膀倒过来。加佑没有避让,肩膀上的沉重依旧使他支撑在那里。然后他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细细去看他的眉目。
  罗刚睡得很不安稳,一点点无意识地滑过加佑的肩膀向前方倾斜,眼看着朝地上冲过去。加佑矮下肩,及时挡住了他下滑的趋势,让男人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点点坐正。
  为了嘉奖他昨晚的努力。加佑这么想着,感觉到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一颗心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那是一种莫而陌生的悸动,加佑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等着心慢慢平静下来后,将罗刚挪到病床边上。
  齐桓醒来后没找到加佑,看见放在床头的茶杯不顾伤口就想要伸手去取。
  “你这辈子还想吃冰淇淋吗?”趴在床上的罗刚甚至连头顶哦没有抬起啦。
  齐桓碰到杯子的手指缩了回来,狠狠舔了一下嘴唇,并且狠狠剜了罗刚一眼。他的嗓子在冒烟,嘴唇在开裂,脑子里每一个关于渴的信号都被放大了几百倍,可是罗刚那个大坏蛋,就是不许他喝水。
  加佑坐在总经理办公室,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关于店面整顿的会议要开,他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报告纸上,可是显然那很难办到。加佑扔了手上的报告,站在大楼俯瞰底下的风景。
  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外,蚂蚁般爬动着的小轿车在带子般的街道上川流不息,似曾相识的情景。
  从前,他一直觉得罗刚冷酷无情,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把他从孤儿院里接出来开始,就从来没有给他属于哥哥的关爱。
  加佑拉上窗帘,他现在还没有达到那种高度,可是,他已经充分感受到公司里人事关系的微妙。尽管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地区的实习经理,可是将来……如果将来……
  重重叹了口气,所谓时势造英雄,加佑甚至开始觉得罗刚曾经变成那种天人共愤的样子,是理所当然的。
  而曾经令人有天人共愤之感的罗刚同志因为睡姿极其糟糕运动过于剧烈,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腰被根竹竿一捅到底疼得脑袋上的神经都在跳动。男人皱皱眉,扶着腰坐起来的时候发现齐桓还保持着探手去触摸杯子的动作。
  “我要喝水。”
  “必须先通气。”
  “谁说的!你睡着了!我已经通气了!”
  罗刚冷笑道:“反正我没听到,不算。”
  齐桓深深吸了口气,憋在肚腔里。可是该死的脸都憋红了却还是没有出现哪怕是微弱的……一个屁……
  这家诊所的生意不错,麻雀虽小却是五脏齐全,昨晚给齐桓看病的老头子在打瞌睡,接替他的儿子看到罗刚从病房走出来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回病房的时候罗刚取到经过处理的纱布,沾了水后涂到齐桓的嘴唇上。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生怕那薄薄的纱布会弄破孩子嘴唇似的,齐桓感觉到嘴唇一阵清凉,抬起头想要更多的水。罗刚移开纱布,把他按倒在床上,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多少有些残忍。
  齐桓想,我一定会渴死,或者是被气死。
  小孩子的肠胃功能虽然娇弱,但是运动的速度极快。眼看着就要错过中饭的时间,齐桓在罗刚又一个鬼故事的刺激下,终于通气了。
  那个鬼故事真是让人怕得要死,特别是讲到从门锁里看到的红眼睛的一瞬,齐桓大声尖叫出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终于从不能喝水和不能吃东西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罗刚看他一脸吓坏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来,揉乱他脑门上的头发。床上这个小捣蛋鬼也是自己的弟弟,他不会再犯当年在加佑身上犯的错误,但这并不意味罗刚会溺爱齐桓,所以中午小孩儿提出要吃饺子的时候,被罗刚端出的一碗白粥给否决了。
  齐桓在感激罗刚将他吓出个屁来的同时,内心还是对着铁面无私的罗刚翻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个要放P才可以吃东西,是从前我一个亲戚得盲肠炎的时候得知的。
  小桓桓,可怜的娃。为了加佑对罗刚的好感,请你继续牺牲。。。。
  养孩子(中四)
  跷课和跷班,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加佑使劲揉着太阳穴,最终决定继续无视下午的工作。家人和工作,如果真的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果冻,饼干,糖果。
  漫画书,小汽车,彩色蜡笔。
  躺在罗刚房间的齐桓小朋友眼睛发亮,一头扎进跷班回家的加佑怀里,使劲用脑袋拱他。
  “无聊了吧?”加佑看一眼正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罗刚,“这两天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伤口会好得很快。”
  齐桓拨开一个果冻壳,吸溜一口,笑得眉眼弯弯。话说齐桓小朋友长得真的有几分小童星的味道,加佑忍不住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罗刚听见亲吻声猛然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伸手把加佑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说:“看。”
  “看什么?”
  “嗯,古镇。”
  “不过是张屏保。”
  “嗯,古镇的屏保。”罗刚表情严肃:“齐桓马上就要上小学,可是一点都不了解本国古老文化会让他跟不上进度”他指着电脑屏幕,“我看这个地方做文化教育很合适。”
  加佑又盯着屏幕看了十五秒,然后他转身回去拉过齐桓涂满饼干屑的脸又重重亲了一口。
  一个好的老板,要懂得管理,也要懂得享受,尽管快餐店的经营节假日稀少,高层领导并不乏假期。
  非旅游旺季的江南古镇,隔着清晨的烟雨蒙蒙透出一股神秘色彩。似乎还有人家延续着用柴火烧饭的习惯,隔着一条蜿蜒于镇内的河流可以看见袅袅炊烟。
  齐桓卷着被子不愿意离开被窝,大煞风景。
  罗刚把他光溜溜的身子拖起来,扔到外面。
  以上是大清早在加佑莫名失踪情况下上演的一幕。回想昨天傍晚乘大巴来到这个古镇的时候天已经漆漆一片,三个人找了间古镇边上的小旅馆也不嫌挤的凑合着一间就住了下来,齐桓皮到大半夜也不肯老实睡觉,在加佑边上翻来覆去,一会儿要听故事,一会儿要听歌,简直把个加佑当成收音机使唤。
  “愿意裸奔就甭穿衣服,想在镇里拍照就快滚进来做好准备!”罗刚边说边把床上的毯子扔在齐桓身上,孩子要冻出毛病来指不定自己还要心疼他。
  齐小同学乖乖刷牙洗脸跟在罗老狼身后翘首盼望他的守护神。十五分钟后,守护神带着光圈和结清房间住宿费的人民币出现在两个人的视野中。
  “哥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齐桓小朋友一哭二喊三撒娇,扑到加佑身上使劲抱他的腰。
  “路找到了?”罗刚很轻巧的把齐桓拎开,凑过去看加佑捏在手上的旅游地图。
  从来古镇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特别是一个需要收费的入口,那是摆明了赚钱用的。镇里人不算少,平时要真是都只能朝着那一个入口进出,那得绕多少远路耗费多少精力?
  所以说,旁门偏道才是真正的王道。
  “从这家小旅馆出发,绕过前面的饭店一直往里走有片小桔林,跟镇子是通的。”加佑晃了晃手里的图纸把齐桓拉回身边问道:“饿不饿?”
  齐桓点头如捣蒜。
  加佑瞟一眼只穿了件薄薄衬衫的罗刚,蹲下身紧了紧齐桓身上的外套:“这里的早上冷,等热了再脱。”那一整句话,虽然是对着齐桓说的,可是话外之意是再清楚不过了。
  算是对自己的关心么?
  心里一暖,罗刚轻轻笑了。
  这里的清晨温度确实比城市里低上很多,微微带着点白糖甜味的水磨的豆浆,却用它浓郁醇厚的味道驱散了深秋古镇的寒冷。生长在国外的孩子,还是第一次吃到正宗手磨豆浆,幸福的把橘林里的叶子踩得咔吧咔吧直响。
  橘林旁的确有好几条小路直通古镇,这为三个人足足省下两百多块钱,而两百多块钱已经可以满足所有齐桓在镇里的愿望,小老虎鞋啦,木刻小刀啦,双鱼戏珠手链啦,在古镇中心的小集市里用很便宜的价格就可以买到。
  中午时分游人渐渐的多了,餐馆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靠窗的一张八仙桌上,一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子不住把头探向窗子外面,从窗口可以看见碧绿的河水,以及这家餐馆养在栅栏里的鸭子。
  加佑翻着菜单皱起眉头。
  “在小镇里,到哪家餐馆都是这个价钱。”罗刚托着脑袋翻看另外一本菜单,早将加佑的表情看在眼里:“除非是很有特色的餐馆,否则过高或者过低的价格都会在竞争中处于不利的地位,而‘特色’这两个字在这么个小规模的镇子里,大概也早就变成了家喻户晓的东西。所以,基本上每家餐馆的价钱都是相似的。”
  不愧是商界的老狐狸,不,老狼。加佑继续翻菜单,没理罗刚的话。
  齐桓半点没听懂罗刚的话,只知道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于是将视线迅速拉回叫道:“哥哥我要吃chiken!”
  加佑迅速扫了一眼三黄鸡,价格是快餐店里的三倍,心痛。
  罗刚但笑不语,农家的三黄鸡啊,味道应该很鲜美才对。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面前各放了一个大碗,碗里有嫩嫩的鸡肉,有青菜香豆芽。
  加佑挑起一根面条吸进嘴里:“还是农家鸡肉面实惠,面量也足,要是不乐意吃就自己花钱对面餐馆里点甲鱼吃去。”
  。
  齐桓笨拙的用筷子夹鸡肉吃,“这里的chiken好吃!”
  罗刚低头看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脸上多少有点无奈,不过面,还是很香的。
  作者有话要说:古镇还是很美好的,因为本来就身在江南,所以有很多的机会接触到这些地方。去年还特地跑去湖南凤凰古城一睹风采,只可惜虽然不是旅游旺季还是撞上了很多人。
  加佑啊,你尊是抠门的娃=W=
  第四十七章 白色圣诞
  “今天是大哥哥来接你,还是小哥哥来接你?”
  齐桓支着脑袋把作业塞进书包里:“不知道,两个哥哥最近都好忙。”
  同桌吸吸流出来的鼻水,“我爸妈总为了作业的事情唠唠叨叨还喜欢用鸡毛掸子,你和两个哥哥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齐桓笑了笑,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光看同桌那个班里淘气出了名的男孩子,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虐待儿童是犯法的。”
  同桌不懂什么叫虐待儿童,但瞬间被齐桓的微笑折服。
  天气真的很冷,窗户上呵口白气后可以在那平滑的玻璃上作画。齐桓画了一个机器人,接着用带着手套的手掌抹掉,透过变干净的玻璃窗看见远处站在校门口的人影。
  错过新生登记报道入学,等齐桓的一切领养手续办领完毕后已经是十一月了。
  “作业都带出来了没有?”
  “嗯。”罗刚的问题是机械的,他的现在的精力完全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齐桓斜了他一眼,只选择简单回答。
  “冷不冷?饿不饿?”
  这回是加佑问的。
  齐桓看看左手边皱着眉头想帮加佑系围巾的罗刚,再看看右边手拿大衣想给自己加衣服的加佑。
  到底是谁说哥哥们不会唠叨的啊?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天空中零星飘着小雨加雪,简直冷到骨髓里。明明不是中国的节日,却也是很热闹的,上了晚灯的大街上甚至站着一个正在做某种洗发水广告的圣诞老人。
  没错,今天是圣诞节。已经开始成功经营快餐店的加佑经理想到齐桓小朋友过了7个年头的圣诞节一定对圣诞节有特别的情愫于是百忙之中抽空约了罗刚一起出来庆祝圣诞节。
  这是加佑第一次邀请罗刚,因为罗刚接触很多外国客户,有事没事开个派对什么的,对这些方面多少更加懂得一些。
  可惜仍旧是无业游民的罗刚辜负了他的期望。
  圣诞节,那是个什么日子?遍地都是情侣和有钱人,那些稍微上点档次的餐馆保管你进去以后销魂地等到地老天荒也没半个位置。
  “哥哥,这次我真的饿了,而且很冷。”
  罗刚缩回正想搭到加佑肩膀上的狼爪,面无表情的把小屁孩一把扔到自己背上抓好了继续往前走。
  “小桓……你看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回家吃好吗?”加佑觉得再走下去也不是会事,总不能拉这孩子去自己经营的快餐店里吃酸菜鱼吧?“火锅怎么样?多加些牛肉!”
  齐桓脑袋搁在罗刚肩膀上,小腿在半空中前后晃悠着。
  罗刚的背很宽,很暖。
  爸爸从前也背过自己,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爸爸身边总是有很多女人,他是那么的忙,连见上一面都难呢。
  其实,圣诞节去哪里吃都好,主要是一家人能够在一起,不是么?
  “dad……”
  齐桓迷迷糊糊地叫道,罗刚停下脚步,两秒钟板着脸说道:“我有那么老吗。”
  加佑噗哧一声笑了,揉揉齐桓的脑袋,然后对罗刚露出一个缓释的笑容,罗刚低头趁机在他额头上偷到一个吻。
  “你!”加佑慌忙看向四周,发现经过的行人并没有朝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这才愤愤往前大步迈去。
  真是可爱啊。罗刚紧紧背后的齐桓,终于笑了出来。
  齐桓小朋友一进超市就什么都醒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奔腾跳跃,他人跟小猴子一样在货架之间窜了窜去,不断地拿垃圾食品然后这些垃圾食品不断的被罗刚放回原处。
  尽管这样这孩子还是乐此不疲,因为到最后总会有一两样对牙齿有害的东西在加佑的许可下通过售货员手中的条码探测器,更何况,今天是圣诞节。
  “比平时贵,但是食材还算新鲜的。”回到小公寓后,加佑是这样公正的评价着购物所得。然后大厨师开始准备火锅锅底,虽然没有经过长期烹煮,只在清汤里加了几种不同的调味料,但是咕嘟咕嘟不断上冒的热气已经让一大一小两只馋猫变得眼睛都绿了。
  接下去受到过大厨师夸奖的金针、牛肉片、猪肉丸、豆腐、大白菜、香、油豆腐等等,在最快的时间内被准备好,齐桓欢呼一声,脱掉厚厚的大衣,撩起袖子把一堆牛肉推下去。
  新鲜的牛肉在滚烫的水里翻腾着,不一会儿就褪去了鲜红的颜色,又熟又嫩的可人。
  咕嘟咕嘟咕嘟的声音充满了小小的公寓,谁都没跟谁客气,一场抢夺战过后,桌子大小盘子里连个渣都没留下,直把齐桓小朋友撑死在矮桌边。小朋友满足地叹着气,突然问道:“你们说,圣诞节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加佑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放松在房间的温暖中,于是随口答了一句。
  “我觉得是彩色的。”罗刚挪到加佑身边想把他的身子拢到自己怀里,被加佑一掌打飞。
  雨渐渐的止了,夹在雨中的细雪却是越来越大,明天,大概就可以堆雪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牛肉~~~嗷嗷~~~~火锅牛肉~~~~~
  这两天身心疲惫,好累T_T
  这章写到最后的时候我差点就打上-完-的标记ORZ
  感谢谁知魂的补分=3=
  第四十八章 情敌出现
  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个晚上,过了两天都舍不得化掉。
  这年头,经济危机工作更加不好找,公寓里的宅男宅女数量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些人白天闲来无事在小公寓楼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雪人。齐桓小朋友也堆了一个四不像,弄湿了衣服结果感冒咳嗽流鼻涕,还传染了同桌。
  语文老师打电话诉苦,说齐桓一个从外国回来的孩子,语文基础差没有关系,可他对待语文的态度差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你说好好的拼音考试给全体同学复习了近一个星期,就他给全班平均分拖后腿。你们家比较特殊我知道,可也不能不管孩子哪……
  加佑喀嚓一声搁下电话,一眼斜过去,罗刚和齐桓都往后面缩了一下。
  “齐桓你过来。”
  齐桓小步挪到罗刚背后,楚楚可怜地叫道:“哥哥——”
  这时候,门铃也配合着响了起来。等加佑在门□谈完毕回来的时候,罗刚正拿着从文具盒里取来的尺子,煞有其事地抽着齐桓露在外面白嫩嫩的小屁股。
  所谓雷声大雨点小。齐桓撕心裂肺的叫声远远盖过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击打声。
  加佑着脸从大门走回来,手里多了一张传销单,看到一大一小这个样子,干脆杵在那里看好戏。
  罗刚这会儿绝对没有再含糊,每一下都用了八成的力气。
  齐桓似乎愣了一下,继而真的大哭起来。
  加佑懒懒挥挥手道:“行了行了,过来过来。”
  齐桓立刻搭拉着裤子从罗刚身上滚下来跟个小狗似的站加佑面前,眼睛水汪汪的,屁股红彤彤。
  小孩子杀伤力是很大的,特别是装纯洁装可怜的小孩子。
  “疼了?”加佑把齐桓搂在怀里给他揉火热的屁股。
  齐桓在他怀里小动物一样呜咽着。
  “知道下次要努力了?”
  齐桓不作声。
  加佑在他屁股上补一掌,齐桓立刻大叫:“知道了知道了!”
  门铃又配合着响起来,不同于刚才短促的门铃声,这次站在外面的人似乎偏爱悠长的按铃声。大部分人都讨厌突然想起的门铃声,跟要掏干心肺似的吓人。加佑恨恨咬牙道:“推销的,家里没人!”
  罗刚噗一下笑了。
  加佑白他一眼,然后听见外面有个男人叫道:“是我——”
  “看见没?那是阶级敌人。”
  “什么是阶级敌人?”
  齐桓小朋友刚刚被罗刚教育过,但是此刻陌生的来访者显然让他忘记了屁股上的疼痛。
  罗刚微微一笑,把齐桓抱在怀里,伏他耳边轻轻说道:“就是骗子。”
  齐桓接着跟他咬耳朵:“骗谁——”
  “你后妈——”
  加佑一个枕头扔过去,安静了。
  林羽翔走进来,头发刚刚修剪过,显得青春而帅气,阳光得不得了。他得了那厨师大奖没几天就被家里的老头子送去国外修行,好不容易苦行结束就巴巴的回来见加佑。
  齐桓用“阶级敌人”的眼光盯着童羽翔,童羽翔从提来的大塑料袋里拿出条外国坚果葡萄巧克力就把齐桓搞定了。
  罗刚很鄙视此刻在他怀里拆包装的小屁孩。
  一屋子三个男人外加一个小男孩,除了男人味还是男人味,气氛微微有点怪。加佑找了个空地给林羽翔坐,拿出瓶椰子汁递给他,“来一趟还这么客气。”
  “被老头子打发去法国这么久,快把我憋死了”,林羽翔捂着肚子,“每天每天练习的都是法国大菜,练完不说还要吃下去,害我现在想起法国就想吐!”
  如果每天翻来覆去的吃一样东西肯定会吐吧?
  “所以呢,这次回来我特地想尝尝你的手艺啊,加佑。”
  作者有话要说:=v=越来越喜感了。。。
  最近一直在化清风,所以残色滞慢了TVT
  各位恩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第四十九章 下厨
  礼拜天,雪终于化尽了,天气微微转暖。
  加佑打开自家大门,一步跨出去。
  后面多了两个脚步声。
  加佑再跨后面再跟,加佑走下楼梯后面也跟着跑下来。
  追了十七八里路,加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站在公交车牌下面叫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罗刚和齐桓两人躲在公交车牌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吃饭。”
  老头子名曰旅游实为去南边某海滩花心去了,家里就剩下林羽翔大少爷说了算。所以林家今天上下都很忙碌,家里的管家保姆如临大敌前一天就开始大清扫活动,今天更是摸起床去市场里采购了最最新鲜的食材。
  为的就是等少爷嘴里说的一个人。
  十点左右,林羽翔听见自家门铃响了,亲自跑去按开门的开关。
  林家很气派,但是加佑在罗刚家里住了那么多年,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他从门口探头,跟林羽翔打招呼:“嗨~”
  林羽翔刚想伸手拉他进来,加佑身后身下又冒出两个脑袋:“你好,打扰了。”
  厨房里菜刀咄咄作响,客厅里的气氛一再有些尴尬,不过那也是针对两名坐在沙发上的成年男子,齐桓小朋友还是很放得开的。林家到底是有钱有势的人家,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得自然不在话下。
  屋子里的空调开得很温暖,林羽翔喝完装在青花瓷杯里的上好西湖龙井,顺手脱掉毛线背心,对罗刚笑道:“罗先生,你和小桓先休息着,我给加佑帮忙去。”
  罗刚皮笑肉不笑:“这么客气!正好我最近也在跟加佑学烧菜,今天两位名师都在场,我更应该请教请教。”
  林家的厨房很华丽,三个双开门冰箱,两个冰柜,中间是巨大的长条桌,堆满新鲜瓜果蔬菜,墙角一个巨大分层水箱,里面游动着各种鱼类。
  跟个五星级酒店差不多。
  十来块切菜的砧板上面,放着形状各异功能各样的名贵菜刀,加佑拿拿这把,弄弄那把,虽说是爱不释手,可是这些刀都不适合他。最后翻箱倒柜的找到把老百姓用的最最普通的菜刀,握在手里掂量几下觉得特别更舒坦一些。
  说实话,那天晚上答应林羽翔也是有点冲动的,毕竟林羽翔的这个要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加佑是没有想到家里另外两口人也会跟着来,不过他们的到来多少也让自己安心许多。
  “啊!好香好香!”林羽翔边叫边踏进厨房大门。
  加佑指指正在烧开水的锅:“我连盐都没往下放……”
  林羽翔摸摸鼻子看灯泡:“我幻闻……”
  加佑看到跟进来的罗刚说:“喂……”
  罗刚说:“我是来拜师的。”
  齐桓小朋友被一个人丢在客厅了万分可怜,最后也摸进厨房来:“我要帮忙我要帮忙!”
  于是帮忙三人组正式开始上工。
  林羽翔负责挑加佑指定的蔬菜,罗刚负责洗刷餐具,齐桓打蛋,加佑负责操刀。
  厨房里闹得天翻地覆,林宅里的人纷纷避让不及。
  十二点钟声响过,加佑擦擦额头的汗,望一眼终于重归安静的厨房,将最后一道菜搬去餐厅。
  “翠玉鸡丝汤——”
  加佑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刚报完菜名就有两双手不一而同的去接他手里的大碗。
  罗刚和林羽翔对视一眼,三人六只手将大碗稳稳安置在桌子正中央。
  翠玉鸡丝汤、咸蛋蒸肉饼、麻婆豆腐、醋溜白菜、麻酱拌茄子、香葱牛柳、雪菜黄花鱼,外加一个甜点糯米芝麻球,无不令人食指大动。
  有句俗话说,吃饭皇帝大。四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此刻是个方便面都吃得无比香甜,何况是一桌香气四溢的美食?
  三个大人正在互相敬酒,啤酒是大杯大杯的干,特别是罗刚,今天异常豪迈,一个劲地劝林羽翔和加佑多喝,他是商场老手,对付对付两个黄毛小子是绰绰有余的。
  林羽翔和加佑心思单纯,只知道今天是很高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大胆的喝,倒把喝果汁的齐桓冷落在一边。
  齐桓小朋友哪里会这么安分?于是他立刻凑热闹抓筷子当棒子用,边敲饭碗边叫:“炒饭——炒饭——”
  加佑捏他脖子,把吃得圆鼓鼓的一只揪下去厨房帮忙。
  什锦炒饭,四个人一直吃到下午两点,期间啤酒干掉大半箱,加佑觉得自己视线开始有些不清晰了。
  林羽翔倒在沙发上呢喃:“吃了晚饭再走吧……”
  罗刚抱着加佑拖着齐桓,优雅地微笑,优雅地摆手,优雅地出门,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罗刚这样优雅是因为下一章他要“吃”加佑了
  灌醉了好办事啊,泪奔
  第五十章 吃干
  所以罗刚这种人呢,最好还是不要惹。他就像头慵懒的豹子,什么时候出手,你是永远预料不到的。
  林羽翔被灌的不省人事,齐桓抱着一本小学生语文精编,委委屈屈被关进了罗刚自家的门。
  “第三十页到第六十页六点前补不上,这个月的零花钱取消。”
  齐桓在里面挠门,挠了一会儿哭丧着做语文去了。
  罗刚打开加佑家的大门,加佑还维持着刚才自己扶他上床的姿势,他的脸因为醉酒的关系微微潮红,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
  罗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了他很久,然后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暗下几分。
  “你是这样一个……让我万劫不复的存在……”
  罗刚欺身向前拥住了眼前的身子,用手指细细描绘着加佑美好的唇形。
  加佑不耐的在罗刚身下扭转身子,身体太热,只想一个劲把覆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推走。
  罗刚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加佑得逞,他五指一动,就轻轻巧巧解开了加佑的皮带。加佑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冷的瑟缩了一下。罗刚低低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了加佑身下温顺的器官。
  “嗯……”
  手中的东西似乎跳跃了一下,顿时胀大不少。
  “别……”
  罗刚咬住加佑的唇问道:“别什么?”
  “嗯……难受……”
  罗刚加快了手上套弄的速度,加佑的眼睛倏的睁开了,带着半点迷茫,半点清醒。                                                “做什么……”
  “做……”罗刚忽然松开手,即将宣泄的器官就无助地直立在空中。他坏心眼的笑笑,将加佑的双腿推至胸前,然后将已经濡湿的食指探入加佑的私密处。
  加佑浑身一震,顿时完全清醒过来,奈何他身子很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用雾气腾腾的双眼狠狠瞪着罗刚。
  罗刚被他一瞪,单手撩开加佑的上衣,张口含住了他胸前殷红的一点。那个地方也和加佑身下一般稚嫩,罗刚小心的舔,舔完了一边,再去舔另一边。手指也从一根加到两根,耐心地扩张着即将进入的地方,
  加佑抬头用最后一丝力气张口咬住了罗刚的胳膊,狠狠地咬。
  罗刚也不恼,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加佑,嘴边噙着一缕笑。
  加佑的嘴中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一怔,急忙松开口。
  罗刚胳膊上一圈牙引,鲜血淋漓。
  “加佑,我喜欢你。”
  罗刚把脑袋抵在加佑的肩膀上,将坚硬缓慢而坚定地送入他的体内。
  加佑缓缓闭上眼睛。
  六点钟的时候,罗刚衣衫不整地去开自家的门,迎面扑来一个人忍受寂寞已久的齐桓。罗刚望一眼搁在窗台的可乐瓶,笑道:“撑死了还喝!精编写完没!”
  齐桓眼尖,使一出声东击西:“哥你脸怎么花了!”
  罗刚嘴角抽动一下,温柔地说:“好弟弟,好奇心是会杀死猫的。”
  齐桓立刻返身扑回去抓住语文精编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罗刚点点头:“加佑哥哥喝得太醉,晚上我陪着他睡。你饿不饿?”
  齐桓摇摇头。
  “如果饿了床底下饼干罐子里还有些存货。”罗刚说完啪嗒关上门。
  齐桓被忽悠了,突然间觉得罗刚哥哥其实满体贴人的。
  这时候门又开了,罗刚探进脑袋眉目间尽是关心之情:“晚上记得把剩下的几页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捶地,H,你就是一个不公平,不厚道的存在……
  第四十六章 醒
  罗刚叫了外卖,齐桓小朋友那时候正因为半夜饿醒了爬底下找饼干吃。
  一份皮蛋瘦弱粥,一杯热腾腾的甜豆浆。
  大概是因为送外卖的关门声吵醒了加佑,罗刚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罗刚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加佑的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好像是在回想什么事情,更好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白皙的,易碎的,没有生命的陶瓷娃娃。
  “不怕,不怕。”罗刚把他抱起来,让他倚在自己怀里,“有什么五雷轰顶的事情,都由我来担。”
  加佑突然猛烈颤抖起来。
  罗刚一遍一遍的说:“加佑……我是混蛋……我不是人……加佑……加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罗刚,你该放手,你该放手!
  “不!不!”罗刚发了疯的喊叫,他紧紧抱住加佑,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胸口里。
  从头到尾加佑再没有挣扎过,此刻他就像是失去了父母呵护的稚嫩小孩,他从前试图将自己伪装起来的面具终于破了,罗刚在他体内的中途就清醒了,他的身体和心一开始是这样抗拒着这种违反道的事情,可是后来他就陷进去了。
  什么时候陷进去的呢?
  是第一次到孤儿院里来看他,那明晃晃的针头扎进血管里,他用
  温柔的声音鼓励自己的时候吗?
  那时候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再没有人能给他了。
  加佑哭累了,就静静靠在罗刚的怀里,回想着一桩桩的往事。
  “渴不渴?饿不饿?”罗刚看在自己怀里温顺的像小绵羊一般的弟弟,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脆弱的加佑。罗刚就这么抱着加佑,伸手去拿搁在床柜上的杯子,他不敢放手,他怕一放手,加佑就
  碎了。
  加佑确实渴了,醉酒后嗓子很痛,大哭后嗓子更像冒火一般疼。扑面而来的浓浓豆浆味,让他迫不及待的探出头去,就着罗刚的手大口大口喝起来。
  喝了豆浆,加佑又把半碗粥吃下去,身体终于渐渐回暖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加佑挣扎着要起来。
  “做什么?”
  加佑看罗刚一眼,轻轻说:“洗澡。”
  他两脚虚浮,走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海绵上一般,没走进步就软倒在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难受感。他拒绝罗刚的帮助,坚持要自己扶着家具一步一步进浴室,然后将浴室的门反锁了。
  齐桓手里还握着半块饼干,正趴在小圆桌上睡觉,铅笔橡皮乱丢一气,练习本都擦破了。他没有听见开门声,在桌上睡的像只小猪一样。
  罗刚将自己的羽绒服罩在他身上,轻轻卷走了自家的被子。
  所以齐桓小朋友,你今天晚上没有晚饭吃没有床睡,真的会很可怜。
  大半夜,整幢公寓里几乎没什么人用水,蓬头里的水打在背上有一丝的疼痛。
  镜子渐渐被水雾模糊,加佑看着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终于迷朦不见,自嘲地笑笑。
  小小的浴室连浴缸都没有,加佑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清洗自己,从内到外。
  出来的时候凌乱的房间已经整理过了,加佑想也不想,把自己丢在床上,闭上眼。
  “我睡地上吧。”
  加佑也不搭话,卷了被子睡觉。
  夜晚是这样的沉寂,罗刚躺在地上,感受到从窗缝里吹进来的冷空气。
  哭声,一种轻轻的啜泣,若有若无的传进耳朵中。
  罗刚翻了个身,从地上坐起来。
  月光下,加佑将自己团成一团,耸起的被窝微微抖动着。罗刚弯下腰,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圈住。
  哭声渐渐大起来,像小孩子那样的肆无忌惮,罗刚怕把加佑闷坏了,使劲扯下没过头顶的被子。
  不能开灯,加佑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罗刚探手去摸,摸到一串串眼泪正顺着脸颊不断不断地流下来。
  加佑在暗中说:“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喜欢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可以……掀桌么……
  第五十二章 新世纪三会
  为什么不早点喜欢他呢?
  可是时光终究不能倒流,加佑没有能够得到同龄人所拥有的东西,他甚至放弃了上重点大学的机会,因为贫穷。
  一只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磕磕巴巴独自长大的小兽,要多大的勇气多少的艰辛才能好好学会保护自己。而那层后天形成的保护膜太强了,以至于加佑差点就忘记了怎样微笑。
  加佑听见身侧传来了一声抽泣声,很急促,像是隐忍了很大的痛苦。他从来没有见过罗刚哭,可是罗刚却因为刚才自己的一句话……
  后脖颈上传来一阵湿意,更加肯定了加佑的想法,他听见男人闷闷地说:“我从前不懂珍惜,孩童时代就立下仇恨的誓言,恨自己的父亲,恨你和你的母亲,夺走我原本应该拥有的家庭。这么多年来,从外表看我是有钱有势的少爷,可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具叫罗刚的空躯壳罢了。”
  加佑躬起背脊,想起从前唐管家说过,罗刚他其实是个孤单的人。他也想起当时自己对唐管家说过已经对往事不在乎的话。
  可是从罗刚对他示好开始,他就一直一直抵抗着,所谓的“放下”,充其量也就是一句自己骗自己的话。
  罗刚能感觉的到加佑的动摇,他乘胜追击,将加佑的身子掰过来。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加佑,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的整个晚上,两个人都失眠了。
  早上抬起发昏的头,两条腿都在打颤,可笑自己已经开始贪图安乐的身体,加佑看了一眼罗刚闭着的有淡青色眼影的眼睛。
  他知道罗刚直到现在也没有睡着,很尴尬的时刻,加佑看着他装睡,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把捧着饼干睡觉的齐桓叫醒,那孩子揉揉眼睛问:“加佑哥哥,你昨晚还好吗?”
  其实齐桓问的是醉酒的事,可加佑想起的却是脸红心跳的事情,顿时连耳朵尖都红了。一边催促着赖被窝的齐桓起床,一边手机响了。加佑一看,是个短信,发信人是老头子。
  老头子大清早发了一个短信说是在某某地方已经给他报了名学汽车,学成有奖。
  齐桓看加佑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想起某晚挨揍的情景,于是很乖巧的从热烘烘的被窝里爬出来,任命的穿衣服。
  加佑长这么大,真的连方向盘都没握过。
  下午到学车的地方,教练二话不说就让加佑去压白线,跟填塞鸭子似的,把车上各个部件介绍一通就让加佑发动。
  加佑刚刚坐进去,就觉得下身一阵不适,结果车还没动就熄火了。
  教练比较鄙视地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小年轻,“年轻人没摸过车?”
  加佑点点头,脸微微的红了,正在挂倒档的手更加慌乱,结果车子是启动了,档位没挂对又被教练骂了一顿。加佑不可避免的想起罗刚来,那人就很会开车,车总是稳稳的跑在路上,他那一双握方向盘的手总是显得异常沉着而且反映灵敏。
  如果让那个人来教的话……
  加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正在倒退的车又险险压在白线上。
  有的人一上车就有手感,有的人天生就不是驾驶好手。
  灰头土脸的回家,哪知道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早被齐桓听见了,于是加佑手里的钥匙才刚插进锁孔,门就自动开了。
  房间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耶!吃火锅!”
  加佑多少有些诧异,因为罗刚不会厨艺,连最简单的火锅也不会,过了这么久的单身公寓生活,从没见过罗刚开过伙。
  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桌子上不但摆了好几种调料,火锅里还翻腾着大白菜和炖熟的大块肉,汤头看上去并不坏,偶然有几只虾被沸腾的水泡顶上来,在大白菜叶上一滑,又沉下去了。
  “饿了吧?”
  加佑回过神,罗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上来,帮自己解掉围巾,眼里满是温柔。
  加佑的心软了下来。
  围着火锅坐下来,加佑只管一味的吃,添加食物和夹菜完全由罗刚一手包办,一旦调料沾光了罗刚就会在第一时间帮自己添上。
  这样小心翼翼“服侍”自己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只是加佑觉得今天特别让他拉不下冷脸来。
  过了一会儿吃了七分饱,身子也热了,罗刚又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雪梨银耳汤,要加佑喝下去。
  杜言趴过来叫:“是什么是什么?”
  罗刚把他拎回自己的位置上:“大人吃的东西,小孩子吃了要长不高的!”开玩笑!他辛辛苦苦大老远从市区顶级甜品店里买来的东西怎么可以给这个贪吃的小鬼给吃掉了!
  加佑捧着碗,不说也猜到这个东西来之不易。心思转了转,最终还是问道:“你很会开车哦。”
  罗刚见他愿意主动同自己说话,慌忙点头道:“我的驾龄快有十年了。”
  加佑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说:“老爷子给我报了班,我今天也去学车了。”
  “你去学车了?!”罗刚似乎对这个信息很惊奇,然后嘴角逐渐上扬,一些主意又开始在大脑内疯狂的拔长起来……
  “我从没……开过,所以今天很笨。”
  “教练骂你了?”
  加佑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神,嘴里却说道:“没有没有,是我笨。”
  作者有话要说:罗刚你这只狐狸啊TAT
  PS,学车,口吐白沫,从五月二日报名,经历了漫长而炎热的夏天,科目二终于一次性通过了,泪流满面
  第五十三章 陪练
  吃火锅是会上火的,更不用说经历过某些“激烈事情”的加佑。所以当他第三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脸都已经青了。
  公司司机看他们的新上司脸色不好,特地关怀了几句。加佑坐在带有软垫的车椅子上,尽量把带着忍痛表情的脸转向外面。趁着最近没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会议要开,身体再难受也就只能强忍着。执照……还是早点考出来吧。
  倒桩移库那边已经很热闹了,等着练习的人坐在塑料板凳上,冷风一吹大家就齐刷刷打个冷颤。加佑也打了个冷颤,因为他看见坐在板凳上的某人。
  教练似乎对加佑的印象很深刻,看见那小伙子走过来就指指停在一边的车子:“压白线!”
  这一叫,让所有的人都回头了。
  加佑低头迅速走进车子里,调了一下座位后对面座位边上的门也打开了。罗刚坐进来,从怀里取出个电热水袋塞到加佑手上,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教练探进头来:“这位先生你是这里的学员吗?”
  罗刚很正直的回答:“不是。”
  “有意向学车吗?”
  “没有。”
  “那你是来……”
  罗刚笑眯眯的回答:“陪练。”
  有陪练人员教练乐得清闲,又教了一遍动作后就走回倒桩场地去了,剩下加佑探着又酸又痛的脖子不断往后张望。
  “向左压一点。”
  “离合器不要松。”
  “停!小心过线!”
  罗刚时不时来握握方向盘,有的时候温暖的手会碰到加佑冰凉的手背。
  似乎不太那么紧张了,有罗刚在身边居然觉得很安心。
  加佑的心也从刚刚开始反抗罗刚坐进车子,而到现在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几乎一直都跟着罗刚的口令在走,练了半个小时,已经熟练很多了。
  可是屁股越来越坐不住,开始像是有小火在焚,到后来是刀割般的疼。
  脑袋上有冷汗流下来。
  “怎么了?”罗刚发现加佑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替他踩下刹车。(教练车里驾驶座旁边的座位上也有刹车)
  加佑总不能说,是那里难受吧,于是只执拗地说:“一点累而已。”
  压白线的人少,那辆车就给加佑包去了,休息了十分钟,又开上一个小时,直到在没有罗刚的指导下才压出完
  美白线的时候加佑才肯下车回家。
  可是下车是很不容易的。他打开车门后发现身体每朝外移动一分就会牵动那里的伤口,只好不管不顾一鼓作气的往外冲。
  罗刚快他一步,把他扶到自己身上靠着,否则加佑一定已经跌到了。
  “这是怎么了?”教练在对面叫道。
  “没事!就是脚麻!”罗刚慌忙替加佑编了个谎话。
  “哦!罗加佑明天可以来学倒桩了!”
  加佑此刻恨不得一口咬在罗刚的颈动脉上,无奈身后疼,被大灰狼半扶半扛着拐出门去。
  罗刚叫来出租车,也不管司机怪异的眼神,一脸严肃的把加佑按在自己身上,屁股朝上趴好了。
  “医院。”
  加佑在他身上挣扎起来:“不去!我不去!”
  司机看他俩那样子为难了:“你们到底去哪里啊?”
  加佑抬起头,狠狠看罗刚一眼,然后迅速把羞得通红的脸埋到他的外套上。
  罗刚把人抱着,无奈道:“去xx公寓。”
  是他疏忽了。只当是那时候没有弄伤加佑,就没有太在意,第二天晚上居然还让准备了火锅。罗刚叹口气,轻轻抚摸加佑柔柔的头发,手探下去解他的裤子。
  “你干什么!”加佑几乎要跳起来,却因为身下的疼痛又趴回床上。
  “我只是想帮你……”
  “不用你帮!我自己能弄好!”说到弄字的时候,加佑的脸又红了。
  “不肯去医院也就算了,现在你这个样子还要逞强!”
  加佑把脸撇过来,一眼的受伤感,他一字一句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干的!”
  罗刚手一顿,然后更加坚定不移的去脱他的裤子。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加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罗刚整个人都覆在他的上空,眼角只能看见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大片阴影。
  是红肿了,大概是由于上厕所的关系,隐隐还有一些血丝。罗刚心里一痛,一只手轻轻分开加佑的双腿。冰冰凉凉的东西被送了进来,因为痛和耻辱,加佑胡乱的挣扎起来。罗刚立刻用空出的一只手把他禁锢在怀中,加佑每挣扎一下,进入后边的那截东西就越深,甚至碰到了某个凸起上,任凭要紧牙关,轻轻的呻吟声还是从齿间溢出。
  罗刚似乎察觉到加佑的异样,他也不说破,将手指轻轻的缓慢的拔出来,沾了药膏后,又缓缓送进去。
  加佑已经不敢再动了,□里清凉又酥麻的感觉挠的他心口发痒,几乎不受控制的缩紧肌肉将罗刚的手指紧紧含住。
  罗刚微笑着,将一串吻落在加佑雪白的脖子上,将手指拔出来,覆在加佑前面那已经微微抬头的欲望上。加佑被刺激的浑身一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争先恐后的冲向被握住的那个部位,大脑里瞬间没有了氧气,只能张大嘴重重的呼吸。
  被子覆了上来,盖住了下身。
  不知道姿势是什么时候换过来的,那略显粗糙的持续抚摸却突然离开了下身昂扬的东西,加佑喉咙里发出一声鸣叫,下一瞬,笔直竖立起来的东西又被温润的东西含住了。
  是口腔。
  “不要——不要这样!”加佑像是突然醒过来,意识到刚刚自己已经沉迷进去,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罗刚听见他的喊叫,钻在被子里的他,更加卖力的吞吐起来,没多久加佑的身子猛的一绷紧,就彻底软了下去。
  加佑摊在床上想,他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快吐出来。”
  过了很久以后加佑轻轻的说了一句。
  罗刚立刻手脚并用的把他缠住了,像是迫切想要得到的验证的去吻他的唇角:“我已经……全部都咽下去了。”
  你?!加佑睁大了眼睛。
  “这种事情,不恶心。”罗刚轻笑道,大手抚过加佑额前汗湿的发丝,“因为我爱你啊,加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
  桌子掀完了谁陪我掀自己的脑子吧TVT我居然……又H了……
  话外音:我勤奋吧,我勤奋所以我要回复!打滚!
  第五十四章 动摇
  因为我爱你啊,加佑。
  短短几个字,疼得加佑喘不上气来。
  晚上齐桓放学回家,看见已经趴在床上的二哥惊得说不出话来,立马掏出语文作品手握铅笔做出一副认真状。
  加佑看他那样子,不禁莞尔,招手喊:“小桓你过来。”
  齐桓扑过去:“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让只破狗给咬了一口。”
  坐在地上看报纸的破狗两只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啊!要打针的!有没有流血!”
  加佑摸摸齐桓的脑袋:“不碍事,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你今后一定要小心,被咬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
  齐桓郑重其事地点头道:“哥你放心,如果破狗要咬我,我先咬死他!”
  罗刚手里捏的报纸差点撕成两半。
  再不敢有任何怠慢,在连接三个晚上吃稀的喝淡的以后,齐桓小朋友终于闹别扭不吃粥不喝豆浆了。
  期间加佑每天都努力去学车,罗刚也动过再给他检查一次伤口的意思,结果被加佑用扫帚打到厕所里反锁起来。罗刚坐在马桶上,不怒反笑,加佑愿意理他,就是还有希望,其实他最怕的,还是加佑对他不理不睬,把他当透明的日子。
  罗加佑整理好资料,上个月业绩不错,在金融风暴影响下还可以让利润加的快餐店,大概也就只有他手下这几家了。月初的时候他曾对旗下分店的菜色和店面装潢都进行了一定改进,看来有必要加需要改进的分店数量。
  但是考虑到各省的风土人情不同……
  加佑点开网页,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家乡,各个省的情况也只有在从前的地理和社会课上学过,估计跟实际情况还是有点距离,什么时候亲自去调查一下才好。
  可能是某个网页带病毒,点进去以后,突然就出现了几个浮动的小广告,都是帅哥美女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神使鬼差的,加佑把鼠标放在上面,轻轻一点。立刻有两具身子纠缠在一起,一一白,很有视觉冲击,虽然没有戴耳机,耳边却仿佛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
  读书的时候,除了他,寝室里的另外三个男生都有电脑,片子是光明正大的看,他们甚至拉加佑一起加入。加佑也不是没看过,只是他看见屏幕上男女纠缠的画面,当身边同学一个个借口离开去厕所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些场景很恶心,最后也找借口离开了。
  可是现在看着电脑屏幕里闪过的一个个画面,他的眼前竟又浮现起罗刚的身影,他们在床上,那张床摇晃的时候,会发出吱吱吱的响声。
  “经理你的会议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加佑做贼一样手忙脚乱的把窗口给关掉,看见刚刚大学毕业的小文员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小文员还算有点眼色,一看经理有点错愕的脸就慌忙解释道:“刚才这门掩着,我敲了好几下见没反应就擅自进来了,打扰到您真是对不起。”
  “哦,没事!我马上就去会议室。”
  加佑倒在皮椅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在离开办公桌之前,将网页里的历史记录全部清除干净。
  一个月零八天后,在罗刚孜孜不倦的教导下,加佑用最快的速度考出了驾照。
  快临近新年了。
  罗刚敲下键盘,关掉电脑对齐桓说:“去银行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大冷天的放寒假齐桓真的很不想出门,可是碍于成绩报告单语文栏上的冷分数,他决定短时期内还是听话比较好。
  罗刚红光满面的去银行办了张卡,转存入一笔钱后教育齐桓:“股市有风险,操作需谨慎。银行也有风险,取钱存钱一定要看仔细了。”
  哥俩接着去逛商场,买过年穿的新衣服,齐桓挑选,罗刚刷卡。因为只要是小桓挑的衣服裤子,加佑是没有理由不穿的,不管最终付钱的人是谁。
  年尾忙到焦头烂额的加佑,几乎是一回家倒头就睡,之前老爷子要送他车,也被他拒绝了,说一定要攒钱自己买。罗刚从前也经历过年底公司结算年终奖发放未来市场预测等等等等的磨人过程,知道加佑的辛苦,也不去吵他,买来的东西都藏在床底下,每晚都用自己的身体暖好被子等着加佑躺进去,然后才抱着齐桓回自己房间挤一张床睡觉。
  如是又过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最后的年三十。
  公司里有很多省外的打工者,差不多二八二九就已经回家了,真正留守到大年三十才离开的也就几个家在本地的高级领导。
  加佑在整理办公桌的时候突然想到,新年新气象,新年要穿的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子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买!而现在是下午四点,很多商场都已经关门了。
  他没有关系,关键是齐桓,就算大年初一他们没有什么亲戚要拜见,齐桓也不可以穿旧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勤劳的小蜜蜂
  预告一下,等残色完结有有个新文要推出,大家也要多多支持哦=3=
  第五十五章 温暖
  齐桓蹲在大楼下边的花坛里,第五十一次问罗刚:“二哥什么时候下班啊?”
  罗刚掐断手里的香烟递给齐桓:“好孩子记住烟屁股一定要扔进垃圾桶。”
  “那为什么你不去!”齐桓捂着耳朵冻得瑟瑟发抖。
  “因为你闲啊……”
  小闲人齐桓丢害虫一样把烟头丢进不可回收垃圾箱里,暗暗决定他这辈子都不抽烟。为什么大人要抽烟呢?那种呛呛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肯定也不好吸!
  加佑从大堂里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去,等真看清了蹲在花坛边的两人他恨不得一拳揍到罗刚脸上去。于是公司大楼前的小广场上就回响起新年前的最后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齐桓苦了一张小脸,腻到加佑身边用软软的童音说道:
  “等哥哥下班。”
  “那你呢!”
  罗刚指指远处:“买了辆新车,带齐桓来兜风。”
  新车,新的自行车,虽然样子非常老式,牌子倒是蛮好的,初步估计价格在四百五十元左右。
  罗刚把自行车推过来,齐桓很认命的坐到前面的横档上去,两腿打颤。罗刚拍拍后面说:“走吧,给过年买点吃的东西去。”
  如果公司里的人看到他们的经理坐在一部自行车后面扬长而去,肯定会吐血身亡的。
  加佑觉得,自己最近是太顺着罗刚的意思了。晚上给他热被窝他不反对,晚上给他留宵夜他不反对,白天给他整理房间他不反对,给他洗衣服不反对,就连内衣内裤也给洗掉了……
  可是跟前这个温暖的怀抱,他不舍得放掉。每一年都是孤独的,看着别人团聚,他只能找一个需要寒假临时工的地方,用忙碌来掩盖自己没有地方去的事实。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的一些温暖,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罗刚从前就展示过超强的骑自行车技术,这回不但前后载人,还腾出一只手来拍拍加佑的腰问:“是不是累了。”
  隔了一会儿加佑攥着罗刚棉衣的手松开来,转而用双臂紧紧环住罗刚的腰,脸埋到他的背上去。
  罗刚忍住回头抱住他的冲动,故作轻松的说:“新年头一天我们是吃汤圆还是吃年糕?加佑,你会不会煮糖年糕,不会煮的话就煮汤圆吧。家里的电磁锅够不够用,不用够我们再买一个。新衣服什么的都不用操心了,都买了,藏在床底下……”
  人一高兴,是会昏头的。
  加佑猛的抬起头:“买好了?!”
  齐桓终于从罗刚絮絮叨叨的话里边转悠出来,“嗯嗯,买好了,我给哥哥挑的哦。”
  罗刚觉得背后有两团火在烧,他的棉衣快要被烧出窟窿来了。
  加佑咬牙恨恨说:“去xxx超市,齐桓跟我。你买日用品,我买熟食,明白?”
  xxx超市里人头涌动,跟不要钱似的,饮料一箱箱往外抱,油一桶桶往外拎,最醒目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类瓜子,铺天盖地的红色灯笼将喜庆的气氛承托得更加漫无边际。
  这样的状况下,三个人还是决定集体行动,加佑怕齐桓走丢了,把这么大个人放进推车里,小孩在车中挣扎:
  “我不要这么幼稚!我不要!”但很快他就被甜食和酸奶征服了,因为坐在车上可以享受到怀抱美食的待遇,他看准了就抓,一抓就不放手。汤团、年糕和电磁锅都买了,还买了不少调味料,两个男人带着个小孩在超市里逛的情景还是引来不少人的侧目,等到最后结帐付款抽奖的时候,这三个人就彻底成了名人。
  经过是这样的,他们买了超过两百元的东西,有一次抽奖的机会,罗刚让加佑抽,加佑让齐桓抽,齐桓在罗刚的杀人眼神之下弱弱投降,最后加佑伸手摸了个乒乓球出来,还无比纯洁地问服务员,老虎代表什么呀?
  小服务员尖叫了一声。
  罗刚去捏加佑的脸,左右捏开来让他看前面竖的一块大牌子:“小老虎啊。”
  老虎,一等奖,一名,奖品,29寸液晶电视机一台。
  发达了……
  作者有话要说:勤劳的我,勤劳的我啊!
  第五十六章 新年
  加佑摸了摸电视机壳子,轻念道:“卖了吧?”
  齐桓和罗刚立刻将电视机护在身后,这是他们过年时的幸福,怎么可以卖了!
  “家里已经有电视机了。”
  “可是哥哥……家里的电视机好小,这个电视挂在墙壁上还不占空间,腾出来的地方还可以堆东西。”齐桓小朋友语文不好,但是分析事情的思维很清晰,所以将来语文一定不会差。他知道加佑吃软不吃硬,于是又蹭上去抱其大腿,被罗刚两根手指头拎开。
  “咱家电视机是该换了,咱也不缺这些钱啊……”
  注意,罗刚用的是咱,他们俨然已经是一家子了。
  加佑确实存了将电视机卖掉的心思,这些钱,足够他们三人在年间去周边地区旅游的。可是心里小算盘才刚打起来,就给身边一大一小两男人给浇灭了。
  最终加佑觉得当场卖掉是挺丢面子,嘴里又不肯饶人,只说是暂时先扛回家放两天再做打算。亏得这家新开的超市离小公寓不远,把电视机放自行车后座上运回去也没花多大力气。
  加佑忙着烧年夜饭,罗刚打下手,齐桓把所有藏在床底下的东西都抖出来一样样放好。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前,一家三口围坐在矮桌子前,面前是热腾腾的饭菜,耳边是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屋子里暖烘烘的,让人幸福的想打滚。
  于是吃完晚饭后齐桓真打了个滚,滚到床边打开一个大盒子取出一套衣服硬要加佑换上。
  罗刚嘴里塞了饺子,电视里正在演小品,他就捏了嗓子学小品演员的样子说:“换上——换上——”
  加佑果真去换上了。他将手反反复复清洗过,才小心的把衣服捧在怀里,连跟着十指都在微微颤抖着。从前过年的时候,他都不舍得买新衣服穿,存了钱去买参考书,去充饭卡。
  罗刚一边笑骂他,一边帮他扣上扣子。
  藏青色的毛衣加白色棉外套,帽子上毛绒绒的兔毛盖住了下巴,米色灯芯绒裤子,配上一双麂皮绒绑带鞋,可爱的真想叫人咬他一口。
  加佑穿好衣服借口去房间里唯一有镜子的厕所洗手,出来的时候嘴里一边念叨着新衣服要初一的时候穿,一边脸却微微的红了。
  窗外的烟花一刻不停,也不知道是谁下定决心要数新年倒计时,真到了数数的时候睡得更小猪似的怎么都叫不醒。罗刚也懒得去叫他,如此硕大一只电灯泡睡过去,是好事啊!
  29寸的液晶电视正在发挥其最大的功效,屏幕上的画面异常清晰,春节联欢晚会达到□。
  还剩下十秒,这时候,窗外的鞭炮声纷纷停下来。
  罗刚扭头去凝望加佑的侧脸。
  电视里响起主持人的倒计时声:“十,九,八,七……”
  加佑兴奋的扭过头来,唇就被堵住了。
  六,五,四,三,二,一。
  鞭炮声震耳欲聋,又是新的一年。
  只看见车窗外一片灰色的阿来早已经不见,加佑却清晰的记起,当年离开孤儿院的时候,金黄的枯叶和五颜六色的纸鹤才是真实残留的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残色的正文完结了,接下来会在修文的同时,推出几篇番外。很多东西,我觉得正文里不好说,反而在番外里比较好解释,贼笑。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今天是七夕,明天是我的生日,所以今晚放上最终章,应该是合理的时间吧XD
  再次感谢大家了
  番外一 买车
  股票开始景气了。
  齐桓挣扎着要脱掉毛衣,因为他的同桌已经开始穿棉毛长袖。
  春天啊,多么令人遐想,它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
  新车啊,多么令人向往,它是这样一个昂贵的存在。
  某个礼拜天下午,一家三口去了车展参观,回来的时候加佑脸都青了。
  齐桓觉得加佑的脸色再这样青下去今晚估计就得吃快餐,于是故意讨好的说:二哥,大哥股票赚了好多钱,你让他给你买吧。”
  齐桓同学,能说出这句话……你死定了。
  晚上小公寓里的菜刀和菜板就没一刻消停过,肉末被剁了又剁剁了又剁差点就剁成了泥巴。
  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人抱着腿坐地上看电视,罗刚暗自懊悔偷偷告诉齐桓股票的事情,以及他准备用股票钱给加佑买车的事情。齐桓心惊胆颤盯着电视机,自觉得屁股即将开花。
  过了一会儿,剁肉声终于没了。
  做菜的地方就在连接厕所的细长走廊上,从罗刚的角度看过去,加佑的身影刚好被墙壁挡住。
  那个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显得更加恐怖。
  齐桓决定爬到床底下去,罗刚朝里面扔进条被子示意他晚上可以睡那下面。
  加佑正在刻花。
  罗刚倚在墙边看了一会儿,从身后拥住了他。
  “刚刚开始学习雕刻的时候满手都是伤”加佑边说边给萝卜削皮,“我们寝室里几个人凑钱买了好几包防水创可贴,最后只差带上金属手套了!”加佑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萝卜在他手中飞快的转动着,不一会儿就变成一朵精巧的花,片片花瓣薄如蝉翼。
  “罗刚,你看,我曾经很自豪拥有这样一双手,可是我最近很害怕,因为一心管理公司,不用整日整夜的拿着刀去尝试新菜,手上磨出的茧子都快消失了。”
  罗刚翻着他的手,触摸到几个薄薄的茧子,他轻轻的俯身去吻,恍若珍宝。
  男人温热的脖子就缠在自己颈边,他耳边的头发慢慢摩擦着自己的脸颊,加佑来不及细想,唇就被用力吻了一下。
  “为什么不让我分担一点呢?”
  “我试着,想超越你啊。”加佑耳尖都红了,“我想试着自己赚钱买车,买房子,给齐桓最好的教育,帮你……”
  “帮我什么?”
  加佑差点脱口而出,帮你重新创立公司,他喉咙尖声音一转:“帮你找个好人家,做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很有冲动,无奈床底下藏着齐桓,春天里的又一次萌动生生扼杀在摇篮之中。
  车和大房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呢?齐桓趴在床底下想,哎呀,这些东西都是浮云啦,关键是晚饭什么时候才能有呢……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一献上,大家周末快乐!
  番外二 杂志
  齐桓好歹也是一介海归,英语对他来说其实就是母语。最近选班干部,由于他形象好,最近语文又是成绩节节攀升,当仁不让地当起了中队委员,还是相当于团支书的学习委员。每个星期学校英语角都由他带队读英语,可以说是小学里的一大风云人物了。
  风云人物当然不能空有架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桓有了买英语报纸的习惯,这小家伙还订阅了外国的经济杂志,每天在学校里扮酷。
  齐桓说,我的两个哥哥都是生意精,我要是现在不好好培养自己,将来指不定被他们欺侮死。
  于是,事情也是由于某期经济杂志引起的。那本杂志是直接寄到齐桓学校的,齐桓忙着期末考就没有去翻阅,考完最后一门整理抽屉的时候才想起来,于是顺手带回了家,准备暑假慢慢看,小孩子嘛,总是丢三落四的,齐桓看完了杂志就丢在地上爬去开电脑玩连连看,玩得是昏天地一直到加佑回家才意识已经晚上了。
  罗刚这几天去了外面,说是有朋友找他帮个忙,所以小祖宗没人照看着基本是爱干什么干什么。
  两人草草吃了点晚饭,加佑看屋子里摊得乱七八糟的就顺手开始整理,等到捡到那本杂志的时候他也是好奇去翻翻,结果翻着翻着脸就了下来,的跟锅底一样。
  “小桓,这是你订阅的杂志吧?”
  齐桓正在装模作样写暑假作业,看了一眼加佑正在翻的书于是答道:“是啊!正宗原装进口绝非盗版!大哥赞助的钱!”
  哼,又是股票赚来的钱?
  罗刚……你还能装到何时。
  罗刚深更半夜接到一个电话,捧在手里跟宝贝似的,按下接听键用无比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喂——”
  加佑坐在厕所马桶盖上,冷笑一声:“照片都上杂志了啊,罗大总裁。”
  “什么照片?什么杂志?”罗刚觉得背脊上冷汗一层又一层。
  “国际有名的xxxxxxx杂志,你当我英语水平低下啊?认出你的照片不说整篇文章我全看懂了!”
  罗刚差点从床上掉下来,那xxxxxxx杂志!改天让它灰飞烟灭!”既然形迹败露,也只能招供了,于是罗刚继续用很有磁性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加佑是吃软不吃硬的,他本来揣在心口里一大堆的话竟然就被一句话给堵住了,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电话里只有沙沙的声音,两个人都沉默着。
  隔了一会儿加佑低低地说:“那我挂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哭腔,罗刚听到电话啪一声搁断短促的忙音像针般一根根往他心里插。
  加佑又在马桶盖上坐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总之就这么呆呆坐着,腿都麻了。然后觉得空调有些冷,爬去床上跟已经熟睡的齐桓挤一张床。
  小孩儿的身体软软香香的,可是加佑还是睡不着,罗刚究竟隐瞒自己多少事情?不会现在就在外面抱情人吧——加佑很想刮自己耳光,刚才的想法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怨妇,太狗血了!他可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顶天立地的男人突然听见静谧的空气中传来钥匙孔轻轻转动的声音,于是悄悄下床,手里攥起扫帚一把。
  门打开,扫帚没头没脑打下去,来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灯啪的一声亮了,来者罗刚,刚刚打的从临市一路风风火火回来,此刻两个鼻孔流血不止,偏偏还一脸抱歉的看着加佑说道:“对不起。”
  加佑的心就算是铁做的,遇到罗刚这样的大灰狼也被炉子给炼融化了。他一边给他止血,一边听罗刚絮絮叨叨的讲,他把国内的企业转手了,但是在海外的企业依旧在经营,但是公司不大,海外的经理很能干,基本只要靠他在网络上的指挥整个公司就能够正常运营。因为,他想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加佑,陪齐桓。
  齐桓醒来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又躺下去睡觉。
  “这家杂志社最近一直都在采访那些营运成功,在金融风暴中挺立的小公司好唤起那些下岗人士重新找到工作的激情,于是……我就答应了。”
  “那这两天你究竟去做什么了?”听够了解释,加佑突然冒出一句。
  “其实是经理过来考察国内几个小公司,我陪他去参观。”罗刚两眼都在闪光,他家的加佑其实是很关心他的。
  “哦”加佑应了一声,躺下睡觉,这一会入睡特别特别快,一分钟后就听见他轻轻的鼾声。
  罗刚被晾在一边。
  他今晚又要睡地板了。
  哦不,距离今晚结束还有五十六分钟,然后新的太阳就要升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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