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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春风 by 雨轻尘

  文案:
  从小就被主子指名为贴身侍卫,
  他就认定自己只有一个主人,
  主人说生就生,说死就得死,绝对没有第二句话。
  眼见主人备受春药所苦,
  既然是贴身侍卫,当然救人要紧,献身也无所谓了!
  没想到自己尽心尽力、流血流汗的下场,
  竟然是被主子打死不认账,好歹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期待的,也不过是亲亲主子该给的员工福利啊!
  
  要先声明,他绝对不是「公器私用」的人,
  身为七皇子的楚容,因为一张天妒容颜,
  被下毒谋害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个侍卫有点怪,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身家安全」是这样保护的!
  不小心吃了春药,不辞劳苦「努力」当解药;
  受了风寒,卧病在床,还可以来个口对口人工喂药。
  莫不是被这贴身又贴心的呵护迷住,
  楚容竟然产生想留他一生一世的念头……
  
  
序文──雨轻尘
  感谢拿起这本书的你,无论只是偶然翻阅,或是被美丽封面诱拐进来(笑)。
  一直觉得序是一种必需存在,却又让人十分困扰的东西。因为拿起本书的你,第一个动作应该是翻开序文吧!我也是过来人呐,这种一拿到书就直接往这儿看的心情我能够了解的,一样的心有戚戚焉。
  对我来说,当下写完书的心情,就已经在当下完结,过了几个月之后再来动笔写序,这种绞尽脑汁的工作,简直和写文时的困难度不相上下。如果今天将序改成「我的养狗日志」、「哈士奇与我」、「我和小哈生活的流水记事」……这种标题的话,要写个十万字应该是没有问题。天下的狗妈妈都一样,一提到自家的狗宝贝,养狗经不是三天三夜说的完啊!更何况我家还养了两只力大无穷的哈士奇。所以,要在序里面看见和内文相关的话题,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看到这一行的读者应该会想打人吧!)下一本会努力挤出和主角有关的话题,敬请期待!
  回到正题,写一篇文需要的因素有很多很多,但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冲动二字。因为有了冲动,所以动笔,只要一动了笔,所有故事人物就像是背后灵一般,整天在背后念着:快写完、快写完、快写完……自己只能咬着牙,拖着乱七八糟的身体,一边碎碎念一边爬着文,总是在快完结的时候,又莫名奇妙的挖了一个坑,然后又不得不继续填完,快填完时,又很不怕死的钻了洞,结果又得补下去,这样子不停的反复着一样的过程,有时候,真有种无止尽循环下去的感觉啊!(古代人退散,我想回到现代文啊……)
  起了一个头,不写很痛苦;挖了一个坑,不填很痛苦;为了文字的修饰而烦恼也很苦,但是最难过的是莫过于想写,却因为时间、身体……方面因素而无法动笔时,那种煎熬是最难受的。书中的主角,整天在脑子里头绕啊绕,止不住的思绪就像忍不住的喷嚏一样,不打不快!(有这种形容词吗?)只是身体的疲劳远超过负荷,只能先将书中的人物暂且搁置一旁。所以亲爱的各位,保重身体、顾好自己很重要,要记得爱护自己喔!(似乎离题太远了)
  最后,不免俗的还是要说一声,因为有爱,所以有了这本书;因为有你,所以才有雨轻尘,谢谢大家!^^
  
  

楔 子
  腊月时分,城里家家户户无不弥漫着年节将近的气息。丰盛的大鱼大肉,新制的新衣新帽,笔墨未干的红色对联,在在都点缀着年节的热闹气氛。
  位于皇城二十里之外的一座宅院,宛若与外界彻底隔绝似的,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喜乐氛围。
  斑驳的墙面,退色的屋瓦,偌大的宅子里头,却只种了两三棵梧桐。
  时值严冬,梧桐树上只余几片叶子零零落落的挂在枝头,萧瑟的冬风一吹,又随之飘落了数片枯叶。
  一只布满了粗茧的小手,朝上张开了手心,接住其中一片枯叶。
  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楞楞地看着掌心中的叶子,交错繁复的叶脉,就好像他前二天在梁柱上看过的蛛网一般。差别就在于,蛛网是蜘蛛用来捕食小昆虫的工具,手中的这片枯叶,却是从树上离弃的东西。
  如此相像的东西,怎么一个是有用的,一个是被丢弃的呢?
  小男孩不解的皱皱眉。
  此时,从枯叶底下,爬出了一只小小的寒蝉。寒蝉顺着叶脉爬呀爬,一路爬上了小男孩的指缝间。
  小男孩张大了眼睛,用力盯着这个小生命,在他的指掌间钻来钻去。
  这时,一个年近五十的老头从廊内走出,看着在树下发呆的小男孩,便出声问道:「在看什么?」
  小男孩也不回答,神色略有不安地的将双手藏至背后。
  老头冷然一笑,右手轻轻一挥,从衣袖间射出的弹丸,毫不留情的击中了小男孩的右肩。小男孩闷哼一声,手掌一松,枯叶便掉了出来。
  「只是一片叶子,有什么好藏的?」
  小男孩依旧不做声,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心中的不开心。
  向前走了几步,老头停在小男孩的面前。
  「怎么,半个月前的鞭伤已经好了,背不疼了……」老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可以再添上新伤了吗?」
  小男孩看着老头脸上因为笑容而皱在一起的脸皮,心中升起一股恶心感。
  「啧啧,我最喜欢硬骨子的人,调教起来特别的有劲!」
  老头从衣袖中抽出一截短鞭,举高手正要挥下去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待会儿再来教训你。」老头不甘愿的用眼神示意小男孩闪至一旁,用着与年纪不符的俐落脚步走到大门前问道:「是谁?」
  门外之人也不作答,回应老头的只有七下轻轻的敲门声。
  老头听完敲门声后脸色立变,迅速拉开了大门,又是弯腰又是作揖,极尽谦卑的说道:「原来是管公公来访,怎么不通知小的去迎接您呢?」
  被称作管公公的人并未穿着朝服,而是简便的一身青衣,一头见证岁月的白发不苟的束在后头。
  此时老头注意到,管公公后头跟着一个小小人儿,披着一件华丽的厚毛皮衣。
  小小人儿抬头看看眼前的陌生人,也不打招呼,就这么穿过管公公和老头中间,往前方大步走去。
  哎呀,这小孩长得可真好,活灵的双眼,粉雕玉琢般的精致脸庞,可真惹人疼爱。老头在心中暗暗地赞叹着。
  这时,管公公精明的细长双眼瞄了瞄,老头便立即会意过来,急忙的将人迎进屋内。
  小人儿在快走到院内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小主子,怎么了?」管公公问道。
  「那个人为什么站在那儿?他的头上好多雪。」小人儿细细的手往侧边指去。
  「严老头,小主子在问你话呢?」
  「回小主子,他犯了错,所以站在那儿受罚。」老头必恭必敬的回答。
  「他犯了什么错?」小人儿不解的稚声问道。
  「回小主子,因为他不听管教,所以受罚。」老头答道。
  「唔……」小人儿快步的跑向前,看了看不苟言笑的小男孩说道:「可是他都冻到鼻子变红了呀,这样身子会受寒的。」
  小人儿垫高了脚尖,想伸手拂去小男孩头上的雪花,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异,使得他再怎么伸长手也摸不到小男孩的头顶。
  「你低头!」小人儿嘟嘴说道。
  小男孩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儿,娇嫩的脸庞已被冻得通红,伸长手却摸不着的不甘表情,打从心底让人觉得好可爱。
  不自觉的依照指示低下头,从头上掉落的雪花,有几片落在小人儿的脸上,小男孩见状,伸手想拂去雪花,但是伸出时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拳头。
  「你手里有什么?」小人儿一把捉住小男孩的右手,想用力扳开,看看里头藏着什么好玩的。
  小男孩被软软的双手一碰,丝绸般的触感让他忘了反抗,右手被掰开的同时,手中躲着的寒蝉也顺势展翅飞离。
  「它飞走了。」小人儿惊叫。
  不假思考的跨出两步,小男孩准确且轻柔的将寒蝉又捉回手中。
  「给你。」
  「哇,你好厉害喔。」小人儿开心的接下寒蝉说道:「你和我回宫中,帮我捉虫子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在一旁的管公公走向前躬身说道:「小主子,要不要多看几个人再决定呢?」
  「不要,我要他陪我回去捉昆虫。」小人儿坚决说道。
  「严老头,这个孩子的资质如何?」管公公询问道。
  「回公公,这孩子资质是不错,但……还在管教中,只怕进了宫,不懂事的个性会惹来麻烦。」严老头恭敬回答。
  「不管,我就是要他。」小人儿大喊,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严老头的内心暗暗一惊。
  管公公开口说道:「严老头,既然小主子都开口了,调教的事就交给宫内的那几位吧!」
  小男孩默默听着三人间的对话,清楚知道自己的未来就由这短短的几句话给决定了。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命贱,但真的听到自己就这样被卖掉时,忿忿不平的情绪在心中翻搅。
  小人儿注意到了小男孩的表情,不解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是不想和我回宫吗?可是宫里很好呀!」
  是啊,再怎么样也比待在这儿强!小男孩苦涩的想着。
  「小主子,没那回事。能被小主子点中,庆幸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不开心呢?」管公公出声说道。
  「可是开心不是应该笑吗?」
  「他只是不知如何反应而已。」管公公慈爱的看向小男孩,「你说对不对?」
  「对……」小男孩点头回应。
  「真的吗?那你要和我回宫罗?」小人儿拉着小男孩的手问道。
  「是……」看着小人儿开心的表情,小男孩突然觉得,跟在这个主子身旁,也是不错的……吧!
  感受到从手上传来的温度,即使在这种天气只着一件薄衣,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第一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正月初一,朝廷之上,百官众臣恭谨的列于两旁。位于最前头的几位皇子,双目微敛,双手背于后,皆等待着龙座上之人到来。
  「皇上驾到!」守门的大公公拉着嗓子大喊着。
  九五之尊身着九爪金龙蟒袍,意气风发的昂步向前,当他走到龙座坐下时,随即听到下头传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皇子、众卿免礼。」皇帝年约四十,两眼炯炯有神,双鬓全白,却有着一头墨青丝,举手投足之间,自然的散发出一股威严而尊贵的气息。
  皇帝看了看下方,不解的问道说:「怎么二皇子未回呢?」
  「回父皇,二弟因边关战事走不开,但有修书一封,特遣杨副将策马回,以谢圣恩。」四皇子宣和恭敬答道。
  「呈上来。」
  皇帝身旁的公公立即走下台,接过四皇子手中的信件后,便转呈至皇帝手中。
  只见皇帝接过信函后,也不急着打开翻阅,只是不悦的说道:「这孩子也真是的,边关战事已缓,看守之类的工作应当交给副将即可,怎么还这么固执的守着!也不想想都去了三、四年的时间了,怎么不肯在年节时分回来一家团聚呢?」
  「回皇上,边关战事虽缓,但蛮子仍不死心的蠢蠢欲动,所以尚需二哥坐镇军营,指挥调度兵马,以护我朝。」四皇子宣和解释说道,温和的语气略略抚平了皇帝的不悦之情。
  「也罢,众卿有事上奏吗?」
  底下的朝臣皆是默默无语,约莫过了半刻,确定无事上奏之后,皇帝便招来一旁传话的顺公公,在耳边说了几句后便宣布退朝。
  「恭送皇上。」
  皇帝走后,站立于龙座一旁的顺公公立即说道:「请各位大人留步。皇上有旨,今日适逢佳节良日,申时在舞扬宫宴请各位大人,请各位大人务必拨冗前来。」
  一头白发的顺公公,双手作揖,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
  「是,谢皇上恩典,吾等定会准时前去,也辛苦顺公公了。」洪尚书带头恭恭敬敬的答道。
  「大人哪里的话。」
  顺公公走下阶梯后,特地在众皇子面前停下说道:「皇上特别交待了,也请皇子们定要前来欢庆佳节。」说完话后,眼神还特意在七皇子楚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楚容见状,扬起了讽刺的微笑说道:「父皇都开口了,我们岂敢不从?你说不是啊,五哥。」
  「那又如何?」五皇子扬歌轻挑眉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顺公公看着五皇子未达笑意的眼神,背后寒毛一立,额上也冒了些冷汗。但他毕竟是长年服侍在皇帝身边的人,敛了精神后随即谄媚的笑道:「几位皇子平日难得聚在一起用膳,趁这个过年佳节的好机会,总是要团团圆圆的吃个饭,讨个好兆头。这……皇上也是一片好意啊。」
  「皇兄,走嘛!」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子万里,娇嫩嫩的声音配上圆滚滚讨人喜爱的脸蛋,迅速让周围的气氛缓和了些。
  「可爱的小万里都开了金口,怎么好不给这个面子呢?」宠溺的揉揉万里的头,大皇子笑笑的说道。
  「就劳烦公公转告父皇,我们会到的。」
  五皇子不可置否的冷冷睨了一眼,头一转便走出了大殿。
  「五皇子他……」顺公公不安的道。
  「放心,我会拉他过去。」四皇子宣和浅笑道。
  「那就劳烦四皇子了,咱家告退。」顺公公弯身说道。
  想想这全皇城里头,五皇子的脾气是最让人不敢领教的,倒也说不上是暴躁或是粗鲁蛮横,毕竟是个皇子,总是受过礼教,习过孔孟的。
  但是五皇子的性子就是这样,阴阴冷冷的,平常也不太和其他人打交道,对这整个皇城内的人,似有不屑一顾的睥睨。
  即使是皇上的命令,对他而言,也只是耳边风,听不听得进去,全凭他当天的心情好坏而定。虽说五皇子的眉眼长得极好,雍容尊贵,但冷淡性子,即使是皇上也无可奈何,更不要说得罪五皇子的人了,那个下场可是凄惨的让人恨不得没来过这个世界。
  顺公公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殿前所栽种的牡丹花圃前。
  「顺公公留步。」大皇子湛卢开口将顺公公拦了下来。
  「大皇子有什么事吗?」顺公公立刻回头问道。
  「晚上的夜宴宣布得匆促,本皇子还来不及准备些什么来送给父皇,不知顺公公是否能给些意见?」
  「这……大皇子客气了,皇上的心思岂是我一个小小的公公能揣测的呢?」
  「顺公公别那么说,你服侍父皇那么多年,父皇对你甚为看重,想要什么东西的这点小心思,即使父皇不说,顺公公应该也能略推一二。」
  「这……」顺公公有些迟疑,心想,大皇子毕竟是储君、未来的皇帝,得罪了他总是不好,但是皇上想要的东西,却是说不得呀!
  心念一转,顺公公恭敬说道:「皇上最近为了国事操劳,在身子方面总是多负担了些,虽有御医调气养息,但皇上对于这方面总是特别要求,所以大皇子不如针对这方面下手吧!」
  「我懂了。」湛卢点点头,「那还有其他的吗?」
  「应当是没有了。再有的话,也是祈求风调雨顺,社稷平安。」顺公公说道。
  湛卢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父皇的身子可要劳烦顺公公多加留心了。」
  「这是小的本分。」顺公公答道:「大皇子还有事吗?」
  「没事,顺公公慢走。」
  「咱家告退。」
  湛卢看着走远的顺公公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立于原地不动。
  一旁的牡丹花圃里,冒出了几枝新芽,上头居然有一只向往早春的蝴蝶飞舞在上,白白的薄翅不畏寒冷的快速振动着,在一丛又一丛的牡丹枯枝间寻找着花蜜。
  湛卢看着轻舞的小白蝶,已飞到了牡丹花圃的尽头处,却还是找不到半朵可以停留下来的花。
  小白蝶不死心的在枝桠间来回寻觅,却仍是徒劳无功。
  「小蝶儿,就算你再怎么飞,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小白蝶就在剎那间,身体一分为二,连控诉的机会都没有,两片薄薄的翅膀,就这么无力的飘了下来,仿若凋零的花瓣落在青色枝桠间。
  
  王府内,七皇子楚容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毫无表情的脸,宛若一只完美精致的白玉娃娃,美的丝毫不带人气。
  「爷,什么事烦心呢?」女子怯怯的开口问道。
  被搂在怀中的女子发如瀑,双眸含媚,细腰柔弱的不堪一握,我见犹怜的姿态让见到她的男子都为之心猿意马,难以把持。
  「美人在抱,还有什么事值得烦心呢?」楚容轻佻的笑了笑。
  绯姬看到楚容的笑,不禁脸红了起来。
  见过楚容的人都知道,七皇子的眉目和皇上大相径庭。
  七皇子的母妃──宸妃,是世间少有的绝色,沉鱼落雁也不足以形容她十分之一的美。当初一进宫,立即掳获了当今皇上的心,几乎夜夜独占龙床,受宠的程度,即使是皇太后说的命令,也抵不过宸妃的一个眼神。
  可惜,人美遭妒,在一次意外中,宸妃烧伤了脸。皇帝虽大为震怒,严惩后宫,但人心总是见异思迁,尤其是多变的龙心,就这样渐渐的遗忘了宸妃。
  宸妃生有二子,分别是二皇子飞卿及七皇子楚容。
  二皇子飞卿,人如其名,俊俏飞扬,其脸孔七分像母亲、三分像父亲,人虽美,但仍带有男子挺拔英气,在当时迷倒了不少官家仕女。
  而七皇子楚容就不一样了,他完完全全遗传到了宸妃的美,整张脸像是宸妃的翻版似的,那种只应天上有的容貌,让许多女子慕不已。
  曾有人开玩笑的说,如果七皇子是位公主的话,求婚的王公贵族早排到了皇城外头,只可惜,楚容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子,而且是个个性谈不上好的皇子。
  楚容与其他朝臣之间,总是刻意的隔出距离,即使有朝官想示好的巴结这个七皇子,得到的下场通常是热脸贴冷屁股,或者是毫不留情的一阵奚落。
  即使如此,想与楚容结交的,却仍是大有人在,其原因之一,应是皇帝对这个七皇子的疼爱。
  当年宸妃失势后,也无其他可依靠的势力,而当时两个皇子年纪又小,又被强制带离身旁。就这样,宸妃孤伶伶的一个人和两个宫女守在深宫中,好不凄凉。
  过了数年,楚容七岁时,在一次意外的机会中,看到了母妃的模样及处境,心中顿时难过不已,隔天上朝时,立刻上禀皇帝,希望将母妃接回同住。
  皇帝当时碍于朝例,虽无应允,但当着殿上赐予宸妃绫罗锦缎千匹,宫女数十人侍候,并迁至新建之后宫庭房。此话一出,底下朝臣惊讶不已,这等赏赐,这等阵仗,几乎只低于皇后娘娘一人之下了。
  朝官众人虽有异议,但碍于皇帝强势的态度,倒也没人敢说半句话。
  下朝之后,此一消息传至皇太后及皇后耳里,当然也是惊讶万分。两人虽极力想以不符前例为理由,让皇帝收回成令,但皇帝却反倒以「皇令既出,岂容朝令夕改」之辞,拒绝了两人的请求。
  宸妃就这样,又风风光光的重回了令人慕的地位,但不为外人所道的是,皇帝只有偶尔抽空至宸妃宫内坐坐,却再也没有招来宸妃侍寝。
  但皇帝对飞卿及楚容两兄弟仍是疼爱有加。数年前,皇城内甚至传过这么种流言:皇帝欲将帝位传任给飞卿,而不是传给大皇子湛卢。
  此一流言一出,朝庭百官表面虽装的平静无波,但私底下却是异论纷纷,讨论的沸沸扬扬,在当时也形成了两派各拥其主的人马。
  可人算不如天算,飞卿在传言甚嚣时,居然在上朝时,当着皇帝及百官面前,主动请调驻守边关,这让许多朝臣纷纷吓得连折子掉在地上都不知。
  皇帝虽极力挽留,无奈飞卿意志坚决,皇帝不舍之下仍得同意。在一个月后,飞卿便出发至边关。
  如此一来,储君的位置自然而然就落在大皇子手中,皇城也获得短暂的安宁。
  而当时十五岁的楚容,眉目如黛,面容如玉,已出落得和宸妃如出一辙,想当然尔,皇帝的宠爱全落在了楚容的身上。
  而七皇子楚容,全身上下却带着冷然的气息,绝美的脸上,鲜少看得到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更是楚容一贯的行事风格。
  绯姬将身子更往楚容靠了靠,似乎这么做,便能多贴近楚容的心思一些。
  她从来都不懂这个七皇子,虽然买下了她,倍受宠爱、夜夜侍寢,但她真觉得自己没有一次真正碰触到这个男人。
  「爷……」绯姬软声唤道。
  「乖,今晚没办法陪你了。」楚容推开绯姬起身,「今晚得去赴个夜宴啊!」
  绯姬眷恋的看着楚容走出门外,心中虽有不解之处,但她明白,这不是她能够开口过问的事,唯有守好宠妾的本分,才能待在楚容身旁。
  绯姬的柔荑轻抚尚有余温的椅子,神色黯然的表情,令人为之心碎。
  楚容沿着蜿蜒的廊下,一路步行至池塘边,最后挑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下来。
  回想起前两天,顺公公来找他时的情况,楚容原本清冷无波的脸庞,便添了一丝厌恶。
  记得那日,午时刚过不久,府内的总管便通报顺公公来访。
  白发苍茫的顺公公,直挺着背,在总管的带领下走进了议堂内。总管一方面招呼顺公公,一方面命小厮送上了茶水。
  过了约莫三刻后,楚容才慢条斯理的走进了议堂内。
  楚容坐上主位,拿起了茶,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
  「七皇子,咱家今天过来是……」
  「等等。」楚容抬起手,打断了顺公公。「先让我将这杯茶品完。」
  顺公公脸色了,但这儿毕竟是七皇子的地盘,怎么也不好意思抢话,只得乖乖答允。
  楚容这一喝,又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在放下茶杯的那刻,顺公公便急着开口道:「七皇子,咱家……」
  「等等,」楚容出声说:「夏总管,你们先出去吧!」
  「是。」总管立即和小厮两人走出去,并顺便带上了门。
  「说吧。」
  「七皇子,皇上有意在正月初一时举办宴席,以犒赏朝廷百官这一年来的辛劳,还望七皇子能一同出席参与。」
  「关我什么事?」
  「皇上也想藉这个机会,让各皇子们聚在一块,一同吃个饭。」
  「那种场合,大哥他们去就够了。」
  「皇上的意思是,每位皇子都要出席。」顺公公谄媚的笑了笑。
  「每位皇子……那五哥呢?」楚容反问道。
  「五皇子那边已有奴才去通知了。」这个五皇子可比其他皇子难以招架呀!
  「喔,那很好,五哥如果愿意出马,就已经给足父皇面子,不差我一个。再说,我没有参加的必要。」楚容冷冷的回答。
  「这……七皇子,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怎样,都不关我的事!」楚容森然的睨了顺公公一眼。
  「七皇子,」顺公公笑眯双眼说道:「皇上说如果皇子愿意出席夜宴的话,那么,宸妃娘娘或许可以一同前往庆贺佳节。七皇子,皇上可是诚意十足的希望你能来,这点,我相信皇子应该能够明白皇上的心意。」
  这个宸妃,一向是七皇子的软肋啊!
  楚容双眸微敛,也不答话,议堂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七皇子的意思是?」这个七皇子,长得这张令人意乱神迷的脸,只消多看几眼,连他这个久经风霜的老头,都觉得心里头骚动了起来。
  不过,也是因为这张脸,才让七皇子倍受皇上青睐,这不晓得算不算是好事一件。
  在皇上的身边伺候久了,多少对于皇上的喜好有个了解,不管是见不见得人或是说不说得出口的,只要主子开心,他这个当奴才的有好处拿,就算拼破了头,也得做到让主子顺心如意。
  就算是不可告人的事,那又怎么样呢!这儿可是皇宫,而他可是人人看到了都得尊称一声「顺公公」,凭他长年的资历、手腕、圆滑,谁敢不让他三分?更何况,他的主子可是当今的圣上呢!
  顺公公姿态低下,躬身的询问着,但精明干练的一双眼,早已不知将楚容的表情打量了几回。
  他知道七皇子会答应的──为了宸妃!
  「这算是利诱吗?顺公公。」楚容说道。
  「这可是皇上的一番心意,皇上如此看重七皇子,想必七皇子也能以相同的心情回报圣恩啊!」
  「回去告诉父皇,我会去。」
  「是。那就请七皇子准时出席,咱家先告退。」
  顺公公作揖后,便退出门外。那带着得意的表情,令楚容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微微作呕。
  要不是为了母妃,他怎么肯踏入宴席一步呢?
  他知道母妃因自己的缘故,重回娘娘的地位,也知道父皇而后再也未临幸过母妃,母妃也因自己的脸已非当年的美貌而耿耿于怀。
  但是他已不想再做些什么了!自从他知道父皇喂他吃那种药之后……
  「主子,天寒风凉,请添衣物。」
  从楚容走出门后就一直紧跟在旁的影卫,将手中的兔毛外氅谨慎的递给楚容。
  楚容也不接过衣物,只是转个方向,背对着影卫。
  凭风长年跟在楚容的身边,自然是知道楚容的意思。抖开外氅,轻柔的从背后披上,接着人再绕到前头,将带子系上。
  「凭风,你说我该去吗?」都已经答应了要去,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询问。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专注的系着带子。
  「我容许你有意见。」
  「主子既已允诺了顺公公,就无须多想。」
  「如果我突然反悔不想去呢?」
  虽然说已经答应了要去赴宴,但不开心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真烦!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退至一旁。
  「我容许你有竟见!」楚容不死心的回头走过去追问。
  「主子去也好,反悔也好,属下的本分是保护主子,不是替主子出意见。」凭风中规中矩的回答着。
  「咳……说的也是。」小气!不过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而已,这样也不行吗?楚容有点赌气的看着眼前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的人,表情与平时的冷淡大不相同,多了点俏皮,多了点人气。
  与平时的冷漠不同,楚容在自己的王府里头,有着难得的轻松。
  凭风看着自家主子不吭声的又回石头上走着,清丽的背影,带着些微的孤寂。
  在萧瑟的寒风中,单薄的身躯,楚楚动人的纤弱,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需要有人保护,或者将他搂在怀中好好呵护着。
  他无法想象,这么瘦小的肩膀,怎么有办法扛起外头的风雨、人心的险恶。
  「哈啾!」楚容揉揉鼻子,继续待着不动。
  「主子,外头寒冷,是否进屋内休息?」凭风出声提醒。
  「多嘴。」楚容闷闷的说着。
  凭风不再多言,默默的走到上风处,用身体挡住冬日寒风。
  楚容自小身子骨就比其他皇子来的弱,加上小时候遭人下毒,虽捡回一命,但从此肩不能提、手不能挑,连最基础的防身招数都练不得。明明都已经十八岁了,但骨骼经络却一直停留在十五岁左右的状态,夏天热不得,冬天冷不得,娇生生的体质,几乎和个姑娘家没两样。
  凭风了解自家主子的身体,也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气,此时说些什么,他定是听不进去的。
  寒风呼啸,钻入骨内的寒冷,令楚容打了个喷嚏。
  「我的好主子,你怎么在这儿吹风啊?」
  洪亮的声音传来,楚容闻声后,会心一笑,唤道:「乳娘。」
  「你这孩子,也不瞧瞧这什么天气,居然在外头吹冷风,是存心受风寒,让乳娘心疼的吗?你看看你,脸都冻得又冰又红。快快快,快进来屋内取暖,顺便喝碗姜汤祛祛寒。」
  被唤作乳娘的阿好,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楚容拉起,富态的身躯轻轻松松就拉起人来。
  「还有你。」乳娘不满的指了指一旁的凭风,「怎么不劝主子进去,还让他在这儿吹风呢?」
  凭风任由乳娘在胸膛上戳啊戳,丝毫不作反抗。
  「你这个死脑筋!」
  她当然知道,一定是小主子在耍脾气不进去,故意在这儿受寒。凭风这个木头,武功高虽高,口才却是差得可以,不会说一两句好话来哄哄小主子,就这样两个人在天寒地冻的湖边,你看我、我看你,不冻出病来才怪!
  凭风有练过武的身子她倒还不担心,可这主子的身子,哎哟,不快处理处理,可得病上个三四天。
  「快快快,快点进屋啊!」
  「没事的。」
  「还说没事,乳娘远远的就听到你在打喷嚏了,要真病了,晚上该怎么去赴宴?」乳娘嘀嘀咕咕的说道。
  又是夜宴的事!楚容抿嘴不发一语。
  乳娘看着楚容的反应,安慰的说道:「既然说了要去,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忍个一晚上就过去了,摆臭脸给乳娘看,乳娘可是会难过的。」
  皇宫内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知道了又能如何?这么一个玲珑心的孩子,要在皇城内生活,与那些人事周旋,也真是难为他了。
  楚容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除了脸蛋可爱以外,小时候那爱撒娇的性子也十分得人疼爱,只可惜,生在皇家,光有天真是活不下去的。
  这孩子吃过的苦,她一点一滴的看在眼里,只希望神明能保佑这孩子未来的人生,走得一帆风顺。
  不过这宫廷里头的人心啊……她光想就觉得背脊发冷,更何况这孩子要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打开房门,与外头截然不同的温度,楚容一下子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接过乳娘递来的姜汤,浅啜了一口,微辣的口感在嘴里扩散开来,四肢也随之温热起来。
  「很好喝。」辣而不呛,入喉之后甜甜的余味在舌尖流转。
  「当然,这可是乳娘熬了数个时辰的。来,多喝点。」乳娘再盛了一碗递给楚容。
  楚容接过之后,水灵的双眼,看着浮在上头的姜渣,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能够让自己安心喝着汤的地方,也许只剩这里吧!
  「怎么了,太烫了吗?」
  「没有。」楚容端起碗来,一口喝干。
  「夏总管,准备入宫朝服;凭风,佩剑随我入席。」
  「是。」夏总管恭敬答道,一旁的凭风也微微颔首。
  不过是场夜宴,能让母妃开心,就好了……
  
  
第二章
  书房内香烟缭绕,偌大的空间,除了陈设数本古籍之外,最醒目的,还是中间那张配上数张纯白狐狸毛皮、以红檀木制成的大卧床了。
  宣和不疾不徐的走进来,不禁笑了笑,自己到底是来到书房,还是来到小憩的侧房啊!
  看到卧床上正在假寐的人,他就知道没找错地方了。
  「谁让你进来的,四哥。」扬歌头也不抬的说道。
  「是我自个儿不请自来的。」宣和笑着说道。
  「四哥的意思是我府上的守备不够森严罗!看来回头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别,都说了是不请自来的,别怪他们了。」
  「就是这样才更要整治一番。偌大的府里,竟然没一个人通报我说伟大的四皇子前来探访……」扬歌睁开眼,懒懒的笑了笑,「啧啧,这样我连要躲起来的时间也没有。」
  「五弟啊,你也不想想,你在这儿的时候,底下的人有哪个敢进来打扰你的。」宣和笑着说道。
  「下次我会记得吩咐他们,举凡众皇子等闲杂人一律隔绝在外;如有擅闯者,一律可不经通报,直接就地处置!」
  「五弟……」宣和苦笑着。
  宣和看着眼前的扬歌,此时正躺在自家的软卧上,佣懒的语调配上带着邪气的表情,本就十分俊俏的脸庞,此时更添令人难以克制的魅力。
  唉,明明小时候是这么可爱的,怎么长大了之后,一个比一个还难缠,他的这些皇弟们啊……
  收了收心神,宣和温温的开口说道:「五弟,晚上还是过去看看吧,露个脸也好。」
  「我都不晓得,一个人情会这么好用啊……四哥!」
  「五弟……」宣和拉长了音调,正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之时,扬歌即刻出声打断。
  「够了,别开始你那套兄友弟恭论,真要说的话,回你的府内说给你养的狗听吧!」扬歌瞇了瞇眼,警告的说道。
  「可是你又不肯……」宣和烦恼的说道。
  「去那场夜宴有什么意义吗?不过是吃吃喝喝罢了!来我府上,我办一桌更好的给你,而且还保证没人敢打扰。」扬歌自负的说着:「更何况,你要知道,见到那班人的嘴脸后,再好的琼浆玉液,也令人无法下咽。」
  「五弟,有时候在适当的时机露个面,行事时是会方便许多的。」宣和说道。
  「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别扯到我这儿来。」扬歌不以为然的说道。
  「五弟,兄弟之间,总是要互相帮忙的,你们这几个都是四哥从小看到大的,还记得小时候是那么的天真可爱,跟在我和二哥的身旁绕啊绕的,成天嚷着要四哥抱抱的,而且还……」
  「闭嘴!」扬歌冷冷的说道:「第一,我们之间之差只了一岁;第二,成天在你身旁当跟屁虫的是十一妹和十二弟那两个没断奶的娃儿。」
  「五弟……」宣和乞求的目光投向了一旁不屑一顾的扬歌,似乎想再继续提些其它事来争取同意。
  扬歌将散落的发丝拨至耳后,静默着。两人之间就维持这样你看我,我不理你的状态,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这是最后一次,」扬歌出声说道:「之后除了老头驾崩以外,其它狗屁倒灶的鸟事,都别想用这份人情来威胁我出门。」
  「所以你是答应了。」宣和开心的说道:「那晚上见。」
  「等等。」扬歌看向眉开眼笑的宣和,冷冷的说道:「怎么,你的耳朵是面糊作的,会选择性的听人说话吗?宣和。」
  「什……么?」宣和不解的问道。
  看着眼前的宣和,书卷气息浓厚,行为温文儒雅,称得上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标准好人脸。整张脸说得上和老头相像的地方,就只有那个高挺的鼻子而己,其它地方可是无处相同。
  这几个皇子间,除了老二、小七长得像娘之外,其它的几个兄弟,或多或少都与老头长的七八分像,怎么偏偏蹦出了这个长得不像的四皇子。
  不过,想当初,自己也是被这张脸给骗过,吃了个闷亏。
  这就是所谓俗话说的表里不一吗?
  「别装傻,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扬歌铁定的说道。
  「五弟……」
  「就算你搬出孔孟儒墨来都一样,没得商量!」扬歌拿起桌上的玉杯一饮而尽,接着说道:「倒是小七那边,真要让他过去吗?」
  「七弟已经答应了顺公公……没事的,我们都会在场,不是吗?」宣和敛眉说道。
  扬歌也不做声,拿起了酒壶替自己再倒了一杯酒。
  宣和盯着酒杯,想起了二哥离开皇城之前,可是语重心长的将人托付给他照顾,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他真不晓得该如何向二哥交代。
  「不过宣和……」扬歌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带温度的说道:「『没事』这两个字我记得好久好久之前,也听老二这样说过……」
  「五弟,别说了。」宣和黯然的说道。
  他知道扬歌的意思,那年有些事,他们的年纪都太小,势单力薄,改变不了什么。
  「明明说了没事的,结果却是到关外一去不回……也罢也罢!去了关外,也比在这乌烟瘴气的皇宫内来的好。和皇城内一堆衣冠禽兽生活,下场不是被吞了,就是也成了衣冠禽兽。」扬歌看着手中的玉杯,近乎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旁的宣和听到了,苦涩的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尽量不成为你口中的衣冠禽兽。」
  「不是尽量啊,宣和!」扬歌对着宣和,高举了手中的玉杯,接着手一捏,手中玉杯应声而碎。「别忘了你当初对我的承诺!」
  「我知道。」宣和的目光望向前方,淡淡的不作任何表情的脸庞,时而露出的飘渺神情,内心的思绪仿佛被层层缠绕般,令人摸不清也碰不着。
  是什么原因让他走上今天这条路的呢?说实话,他也不太记得了,抑或是自己不愿记得呢?选择性的遗忘,永远比牢记在心中还要来的幸福。
  扬歌静静地看着伫立无语的宣和。
  有些事,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不过这种事,就交给四皇兄去烦恼吧!
  扬歌躺回了玉枕上,闭上双眼休息。
  宣和看看眼前躺得舒舒服服的皇弟,浅笑说道:「不打扰你休息了。」
  听着宣和走远的足音,扬歌张开了眼,注视着外头的老树。
  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环抱的老树,孤伶伶的立于园子外头,此时,天上突然落了几片雪花下来。
  「真难得啊,都快接近早春了,居然还有雪?」
  这年头,连时序都乱了调吗?还是连掌管气候的神祇也因看多了人世间的荒唐,也受影响了?
  「呵……」扬歌低声笑了笑。
  毕竟,这皇宫内有太多太多的疯子了,他,也是其中的一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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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扬宫内,丝竹之声,庆贺之语,不绝于耳。朝臣百官之间,互相拜年,互道寒暄,将整个宴席点缀的热闹万分。
  大皇子及四皇子十分自得的周旋在众官之间,其余皇子则三三两两的举杯互敬,聊着近来又搜集到了哪些奇珍异宝,改天可以一起分享分享。
  「啊,五哥来了。」其中一位皇子说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皇子扬歌从容的走进宴席,玉冠束发,一身潇洒,但眉间隐隐透露出的睥睨气息,却让在场朝臣往后退了数步。
  「五哥的妖气更重了……」八皇子清名感慨的说道。
  「八弟!」宣和温和的制止道。
  清名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本来就是啊,长得一副好皮相,却偏偏搭上那种表情、那种气质,再加上五哥的行事手段,啧啧啧,说妖气重可能还低估五哥了。
  唉,有时候他真怀疑,他们真的是兄弟吗?不过是母妃不同,怎么就差了这么多。再回头看看十姐,清新婉约,笑容可人,活生生的美人胚一个。这两个同一娘胎出生的兄妹,怎么看怎么不像!
  难不成当初是抱错了吗……
  「八弟,你很闲吗?」扬歌淡淡的问道。
  「没、没有啊!我过去和尚书问候问候。」清名笑着打哈哈,立即逃离现场。
  开玩笑,外头的天气虽冷,但是五哥的表情更冷,更何况,五哥现在的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做人还是识相点,闪远些比较安全。
  清名好似脚底抹油般,一下子就溜得不见人影。
  「你吓到八弟了。」宣和无奈的摇摇头。
  「有吗?」扬歌剑眉斜挑。「不过,比起来,我比较想看到湛卢变脸啊!」扬歌挑衅的朝湛卢望去。
  在对向的湛卢却似毫无察觉背后的目光,依旧与王公贵族间把酒言欢。
  「五弟。」宣和不同意的打断灼人的目光。
  「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扬歌穿过宣和,走到自己在席间的位子坐下。
  与湛卢较亲近的皇子,在瞧见了扬歌挑衅的目光后,正想冲过去理论,却被湛卢一把拦住。
  「别冲动。」湛卢笑笑的将人带至暗处。
  「可是他刚才……」
  「忍着点,这里不是能闹事的地方。」更何况,若真打起来,不只场面难看,凭他的身手,一定占不了上风。
  放眼皇城,身手赢得过扬歌的人寥寥可数,目前只能以静制动,等时机一到,他第一个要除的人便是扬歌。
  在门口处突然传来有些吵杂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吵起来了,不过这里可是舞扬宫,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在这儿滋事,在宴中的众人不禁好奇的伸头张望。
  喧闹的门口,楚容不悦的表情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皱起的双眉,更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让开!」楚容森然说道。
  「请七皇子见谅,皇朝律法明文规定,宴中不得佩剑。」禁卫军统领恭敬说道。
  「让开!」烦人。
  「请七皇子的影卫卸下佩剑,或是在外头等候吧!」较靠近门口的一位老臣开口打圆场。
  「办不到。」清丽的脸,傲然的冷冷回视。怎么!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来管。
  这事没得商量,不是佩剑进去,就是回头走人,没有转寰余地。
  楚容披着毛皮外氅,面白如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灿若夜星,美得令人不敢直视。他下了最后通碟,「我只说最后一次,让开!」
  「容儿,怎么了?」
  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打破了对峙的场面。
  「儿臣参见母妃。」
  宸妃一身宫装,面覆色薄纱,身材婀娜有致,举手投足间皆带妩媚风情,不难得知年轻时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容儿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呢?」
  「哼!」狗仗人势,正挡住路狂吠呢!
  一旁的禁卫军统领上前禀明,宸妃听完后捂嘴轻笑。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任性。这是夜宴呢,外头的禁卫军多得跟什么似,将这里看守得滴水不漏了,哪还需要一个影卫佩剑进去保护呢?」
  楚容看向母妃,从她的盛装打扮及喜悦的语气,楚容知道,母妃能够出席这场夜宴,是多么的开心,但只有这件事情,他不想退让。
  「母妃,剑是武者生命,让凭风放下剑岂不是太为难他。」
  「可是……」宸妃还想再劝劝楚容时,皇帝偕着皇后,自御花园那方缓缓向前走来,并抬手制止了众人。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在门外的朝臣见到皆立即行礼。
  「免礼,皇后你先进去吧!」
  「臣妾遵旨。」皇后娘娘端庄从容的走进了宴席内,湛卢见状,随即一同过来寒暄。
  「宸妃,」皇帝慈祥的说道:「就顺着楚容的意吧!只不过是一把剑,更何况他说的有理,一个不带剑的影卫,怎么能称作影卫呢!」
  宸妃福身后,软语说道:「皇上说的是。容儿,还不快谢谢父皇。」
  「不用了,快些进去吧!外头风寒,楚容的身子受不住的。」皇帝厚实的手拍拍楚容的肩,就这样顺着势,揽上了楚容的肩膀,轻声说道:「容儿,担心别着凉了。」
  楚容瞳孔骤缩,身子微微僵硬,冰雕似的脸更寒上数分。
  「父皇,朝臣正等着您主宴。」
  宣和和煦的声音响起,皇帝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移开手,刻意转头牵住宸妃的纤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宴席。
  「没事吧?」宣和关心问道。
  「没事。」楚容下意识的拍拍肩,似是要将刚才不快的感觉拍掉。
  「我将你的位子安排在五弟旁边。」宣和温谦说道。
  「五哥旁边啊……」这是生人勿近的意思吗?
  楚容淡到几不可见的笑,让宣和的心稍微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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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帝及众皇子入座之后,朝官也陆陆续续走回位子上,一时之间,舞扬宫内外热闹非凡,桌上盛宴佳肴罗列,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忙得不可开交。
  「朕敬大家一杯!」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举起玉杯,将美酒一干而尽。底下的朝官见状,纷纷将手中的美酒饮尽。
  「为了慰劳众卿一年来的辛苦,朕今日特别准备了百道珍馐佳肴,美酒数斗,今晚不用客气、忘了君臣之分,尽量的吃,尽量的喝,不醉不归。」
  「谢皇上圣恩。」众臣们恭谨的道谢。
  坐在皇帝右手旁的湛卢站了起来,向皇帝作揖说道:
  「父皇,儿臣今日特别准备了些节目,请父皇和母后欣赏,聊表儿臣的一番心意。」
  「哦?是什么呢?」皇后优雅的开口问道。
  「父皇、母后请看。」
  湛卢击掌两下,立刻走进来七位女子。
  七位女子分别身着七彩薄纱,赤裸双足,手腕及脚踝处系上了一串铃铛。舞姿时而婀娜、时而诱人,再搭配阵阵响起的铃声,勾人心魂,令人神智仿若被带进了幻梦世界。
  乐师弹到了曲子的末音时,带头的红衣女子舞带飞扬,宛若落英缤纷,舞完一曲时,含羞带怯的向皇帝嗔了一眼。
  那一双水眸可不知含了多少的万种风情啊!
  「好,舞得好!朕重重有赏。来人啊!赐黄金百两。」皇帝开心的合不拢嘴,不停的拍手叫好。
  「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七名女子跪地叩恩。
  顺公公得到命令后,走至红衣女子前方说道:「请随咱家过来领赏。」
  「是,劳烦公公了。」红衣女子酥声说道。
  皇后及宸妃看着皇上盯着红衣女子的眼神,心里暗暗不是滋味。
  「皇儿去哪儿找来这么美的女子……」皇帝喃喃说道。
  「皇上要是中意的话,臣妾待会儿请皇儿留下那女子可好?」皇后轻柔说道。
  她当然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与其让皇上自己动手,不如她来做个顺水人情,也好稳固自己的地位。
  前几天湛卢来找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初时心里虽有不满,但听完湛卢的话后,也只得那么做。
  「母后,你甘心让其它嫔妃或是王公贵族安排的仕女,占了父皇心中的地位吗?父皇的性子母后清楚,不可一日无欢、一日不近女色,所以宁可是自己人睡在父皇身旁,也别让其它人有机可乘。这些女子是孩儿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听话、娇媚,有了这些个棋子,还怕父皇不对母后言听计从吗?」
  是啊,皇上喜好渔色的性子,她这个皇后怎么会不懂呢?数十年来,在后宫来来去去的女子不计其数,一个比一个妩媚,一个比一个勾人,哪一次她不是用尽心机,费尽心血,才能整垮那些女子,坐稳这皇后的位子。
  表面上要宽宏大方,接纳这些个女子,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与自己的丈夫欢好;私底下却得耗费心思,不着痕迹的将人一个个铲除,一个个自后宫消失。
  母仪天下的背后,她付出了多少的血汗,踏遍了多少的尸骨啊!
  「皇后这话……」皇帝也不急着答允,慢慢的思索着皇后话中有几分真实。
  「皇上,替君分忧解劳本来就是臣妾的份内之事,皇上大可不必顾虑些什么,只要是皇上喜欢的,臣妾就喜欢;皇上想要的东西,臣妾自当替皇上想法子。」
  皇帝看着皇后温顺婉约的表情,再回想刚刚红衣女子的巧笑倩兮,下半身整个骚动了起来。
  「哈哈哈!皇后这般善解人意,真不愧是朕结发多年的妻子。那就麻烦皇后向湛卢开口,事情成了,朕定会大大的槁赏皇后一番。」
  「皇上哪儿的话呢,这是臣妾该作的。」
  「来,朕敬你一杯。」
  「谢皇上。」
  皇帝拿起酒杯,想到今晚有美人相伴,是件多么快活的事,一整个人开心的乐不可支,连连干了数杯。
  坐在旁侧的宸妃虽不知皇帝与皇后之间谈了些什么,但看着皇上乐开怀的表情,绝对与刚才那个恬不知耻的红衣女子有关。
  要不是她的脸……宸妃想到自己薄纱下的脸,满心的忿忿不平,一股怨气在心里消散不去。
  「宸妃,本宫敬你一杯。」皇后举杯向宸妃说道。
  这个宸妃啊,脸都已经毁成这样了,怎么还会有脸出现在宴席上呢?要不是有楚容在背后让她靠,这个女人早八百年前就该是黄土一坏。
  「谢皇后娘娘。」宸妃温顺的小啜了一口。
  要不是这个女人,她今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她好恨!
  楚容坐在席间,冷冷的看着眼前两人虚情假意的敬酒,虚伪的掩嘴而笑,明明互相憎恨着对方,巴不得对方立刻横死面前,却还是能够假惺惺的聊上数句,这种戏码熟悉到令他觉得烦心。
  「不想看就别看。不想听就别听。」扬歌珠玉般的声音,在楚容耳边响起。「看多了伤眼,听多了伤耳,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就是这样想不开,才会让自己愈陷愈深,最后也一起陪葬,这几个兄弟的性子都太像了!
  「我没有。」他从来没有为难自己,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有些事,他多说无益,要这个七弟自己想开才行,千万别像当初的飞卿,断翼了才知道要飞,懂得飞翔而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我……」楚容欲言又止,张开了口,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对了,我一直对你的影卫很有兴趣,什么时候借我切磋切磋?」扬歌望向立于楚容身后的人,颇有意思的上下打量着。
  「凭风,五哥跟我开口要人了,你说呢?」楚容将问题丢向凭风。
  「属下没有意见。」凭风仍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你这个当主人的没说好,你的下属敢有意见吗?」扬歌轻笑说道。
  「如果……我说好呢?」楚容反问道。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
  「那我刚刚问你,你又说没有意见。」这人怎么反反复复的。
  「七弟,哪天你让我捅一刀,你的影卫自然会主动来找我切磋切磋。」不过,到时候恐怕不是切磋那么简单,而是以命相搏了。
  「这种损已利人的事,让给五哥就好。」开玩笑,扯到他身上干嘛?看着五哥的表情,他真的怀疑五哥会为了要和凭风切磋,而暗中算计他。
  「你的剑,是把好剑。」扬歌起身走向凭风。
  皇城里头,高手暗藏,看来眼前的影卫也不弱。
  楚容连忙跟着起身,两个皇子就这样一左一右的站在凭风面前。
  湛卢不动声色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脸盘算的表情,令坐在右侧的宣和心中微微一动。
  「一个影卫当然要挑一把好剑,不然怎么保护我?」
  「这道理我自然知道,不过这把剑,眼熟的很。」扬歌邪气的轻挑眉。
  「这是……」扬歌直直的看着凭风说道:「飞卿的剑吗?」
  「什么?」楚容闻言吃了一惊。
  「凭风,五哥说的是真的吗?」二哥什么时候将他的剑……可是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
  「是。」这的确是二皇子的佩剑。
  飞卿的剑如主人一般,清丽优雅,剑出时清风飞扬,利落如电。剑锋犀利,剑柄及剑鞘上各盘着一尾栩栩如生的青龙。
  可是凭风的剑从外表看来,乌漆抹的,没有张牙舞爪的青龙,没有多余的流苏坠饰,剑鞘就只有朴实的菱形雕痕,而剑柄嵌着一块绿色翠玉。
  那翠玉很眼熟啊,一时之间记不起来在哪边看过……
  「可是剑身不同。」楚容追问着。
  「二皇子交给属下时,剑柄已重新再铸,剑鞘也已换过。」他不得不佩服五皇子的好眼力,不愧是练武用剑之人,竟可从丝毫之处察觉端倪。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主子没问。」况且二皇子有交代,如果主子没主动问起,这件事可以不提。
  「所以你就不说?」
  「是。」
  「你……」楚容瞪大了眼,显然气得不轻。
  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的,凭风没说就算了,二哥怎么可以不跟他说!
  「七弟,自己眼拙,就认了吧!」扬歌不理会楚容,转向凭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凭风。」
  「凭风啊,你真是挑起我的兴趣。」扬歌低语着,「七弟,凭风借我一天如何?」
  「问他啊!」楚容不可置否的将问题丢出。
  「五皇子,属下的职责是保护主子。」凭风不厌其烦的再次重申。
  一旁的楚容听到了,不禁孩子气的想着:哼!这时候就不会说:属下没有意见。扬歌闻言双目微敛,墨如夜的眸子流露出异样的妖氛。
  你该懂飞卿的意思!
  凭风心神一凛,微微颔首。能够以内力传音,五皇子的内功不容小觑。
  手指轻抚剑身,凭风思及那晚的二皇子,清丽脸庞略带倦色,低哑的音调缓缓说道:「七弟交给你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和一把剑,却代表了全然的信任,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感激,和一颗誓死守护的心。
  「五哥,你们说了什么?」楚容在旁看着两人的互动,一头雾水。
  「没什么。」扬歌拍拍楚容的头说道。
  有些事多知道多难过,不知道才是一种幸福。
  他以为,飞卿总有一天会回来皇城,会回来面对一切,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事情也该有个结束。虽然这三年多来飞卿一直守在边关,只靠书信和他们之间连系,传达彼此消息,但是他一直认为,时候到了,飞卿该是会回到这里来。
  直至今日,看到飞卿的佩剑,他知道飞卿肯回京的机会变得渺茫了。
  这把佩剑是当初飞卿的师父送给他的,轻薄如羽,削铁如泥,除了十年难得一见之外,对飞卿而言更是意义非凡。
  飞卿一直很看重这把佩剑,连当初他开玩笑想拿剑过来把玩把玩,飞卿都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现在居然在这个影卫身上看到这把剑,飞卿居然愿意将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剑,送给眼前的影卫,其中的意义值得深思呀!
  扬歌颇感趣味的注视着眼前的凭风,精眸底蕴含的思绪让人摸不透也猜不着。
  「五哥……」楚容不死心的想再追问。
  扬歌将注意力放回楚容身上,云淡风轻的说道:「对了,七弟,奉劝你一句,与其被动的等待敌人,不如主动砍断他的头颅。」
  扬歌嗜血的表情,残忍的令人发毛。
  「如果你嫌一刀断首太过无趣的话,慢慢的切断敌人的四肢,看着敌人痛不欲生,哀嚎遍野,也是种不错的享受!」
  
  
第三章
  夜宴隔天,楚容就因受了风寒病了。
  一大早,太医诊断过后,留了数帖祛寒解热的方子劳烦夏总管处理,而皇上那儿也送了不少名贵药材过来府上让七皇子进补。
  方过午时,楚容卧房内,乳娘担忧的忙上忙下,而凭风在内房之外的角落处熬着药。
  「哎呀,你这孩子,就跟你说了别在外头吹风,你看看,现在果然受寒了吧!瞧你这脸都没了血色,还有这手,冰得和什么似的。」乳娘一边拧干毛巾,趁热放在额头,一边担心的不停埋怨着。
  「是是。」楚容有力无气的回应着。
  「算了算了,你这孩子还是别开口说话,多多休息。来,被子多盖些,等会儿闷出汗来,热退了,就会舒服许多了。」
  「已经盖很多件了。」楚容嗫嚅着。
  「唉,还有力气回嘴。我的小主子,你这是存心要让乳娘心疼,还是要让乳娘这几天都因为担心你的病情,没办法好好休息?乳娘老了,身子受不住的,你就行行好,快点休息.」话一说完,乳娘又从柜子内抽出了一床被子,盖在楚容身上。
  会热出病来的……楚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乳娘的动作。
  凭风小心翼翼的熬着药,一时之间,药香弥漫了整间内房。
  楚容闭着眼,闻着空气中飘来的药香,安心的气息,让他的意识渐渐沉入睡梦中。
  约莫过了半刻,乳娘看楚容睡得熟了,便让凭风过来顾着楚容,自己先过去厨房熬些药膳粥,等楚容醒来时,刚好可以食用。
  午后的太阳带着一丝丝温暖,照在窗棂上,房内几盆炉火温温的燃着,暖和了整个室内。
  凭风看着楚容的额角渗出了几滴细汗,肤色赛雪的脸颊,也因热气而微微发红着,他转身拧干巾子,专注又轻柔的擦拭着,仿佛稍稍一用力,沉睡的人儿便会突然惊醒。
  擦拭完毕后,凭风将巾子先搁在桌上,正想起身将炉火拿远点时,床上的人儿传来嘤咛一声。
  是在做梦吗?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是做了不开心的梦吗?身子不适已经够糟了,连做梦也不善待自己啊。
  凭风伸手抚着楚容秀丽有致的双眉,又柔又浅的力道,来回不停的想要抚平眉间的皱褶。
  不知这份想要替人分担的心可有传达到伊人梦里?凭风轻叹一声,不舍的凝视着精雕细琢的脸蛋。这张脸,是上天给予的礼物,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最美的人。
  初见面时,只觉得这孩子很可爱,就好像他在市集中看过的陶瓷娃娃一般,白白的脸,红红的双颊,活灵活现的双眼,天真活泼的表情,带着不懂世事的单纯。
  他在宅院里头,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令人疼爱的小孩。他的笑,是他见过最灿烂、最诚挚的笑容。
  没有半点心机、没有笑里藏刀、没有带着目的的纯真笑容,至今,他闭上眼回想起来,还是一如初遇般,那样令人怦然心动。
  打从自己有记忆以来,他连自己从哪里来,父母是谁,都没有印象,只记得有一个老头从人口贩子手中挑中了他,将他带回了宅院。
  老头说过,他筋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材料,好好的训练,有朝一日必能替他赚进大把大把银子。
  他那时不懂老头的意思,只能认命的服从老头,整日就是扎马步、练内功、练剑法,只要有一次没达到老头的要求,不是一顿毒打,就是饿好几餐。
  他曾想过逃离那个宅院,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但是看着年纪比他长几岁的孩子,因为逃不成被捉了回来,而后被当成无名尸丢弃在荒野后,他怕!
  怕自己的武功还不成气候,打不过老头,逃不出宅子,落得曝尸野外,野犬啃食的下场。
  他想打倒老头,想将所有在里头的小孩救走,想一把火烧掉那栋宅子……为了他的目标,他得忍,忍过那些非人的训练,捱过那一次次毒打。
  那年的寒冬,风很大、雪也很大,对他而言,没有过年,只有练功。
  也许因那个时候还是个孩童,保有一点天真,他怀抱着一点点希望,冀望老天爷能派一个贵人,将他从这儿带走,就算要他付出多大代价,他也愿意。
  那时,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现在的主子。
  当时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似的,随着他的希望而成真,他从来没这么感谢有老天爷的存在。
  跟着楚容回宫后,自己依然继续接受武师的训练,虽然严格,虽然累人,但是这一切他甘之如饴。
  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将为这个主子而生。
  随着岁月流逝,楚容也益发长得艳丽动人,就像他的母妃宸妃一般。
  他曾经看过宸妃数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女人,娇柔动人,风情万种,一笑而倾城。宸妃很美,美得让人心乱,但,他不喜欢宸妃的眼神。
  宸妃的眼神令他想起了宅院的老头,时时算计着、时时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像蛇一般,盯住猎物不放,毒辣的让他打从心底发寒。
  但是楚容不同,楚容美得无瑕,美得让人想搂进怀中疼惜。那种无邪的美,在这个皇城内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可是,不懂得勾心斗角,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斗垮他人,那么,在这个诡谲的皇宫内,注定是个输家。
  楚容自从见到毁容的宸妃后,过没多久,性子就变了,常见的笑容也少了,再加上三年多前,二皇子远走边关后,楚容经常就是冷着一张脸对待外人,把自己层层包裹,重重防御。
  这样的楚容,这样的转变,他看了心疼、觉得不舍,但是不置可否,这对楚容而言,也许是最好的保护。
  幸好,在这里,楚容还能敞开心房,他还能看见带着怒气的楚容,幸好还有这儿……
  突来一阵强风,将原本合上的门扇吹开,炉火因风摇曳,残影在地上微微摆动着。
  凭风食指轻轻一画,化成剑气将门扇带上,阻绝了外头的冷风。回头看看床上的楚容,丝毫不受打扰,依然睡的香甜,凭风浅浅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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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在摸他的头?是只很大、很舒服、很温暖的手呢……
  他记得好久好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像春风般和煦、像冬阳般暖和,那个人,是谁呢?
  为什么他记不太得了,他的头很痛,记忆好模糊,是因为染了风寒的缘故,所以脑子也变呆了吗?
  可是,好多讨厌的、喜欢的事,他都还记得很清楚啊!
  像是他刚满九岁那年中毒的事,到现在也还记得一清二楚。
  那年,那个宫女姐姐,对他很好很好。会陪他玩、陪他说话、陪他捉小鸟,还会送他好漂亮好漂亮的花花草草,所以他好喜欢那个宫女姐姐。
  宫女姐姐有一次送他饼吃,那个饼好香好酥,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虽然二哥及四哥常常对他说,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五哥还威胁他,乱吃东西会烂肚子,可是宫女姐姐对他那么好,应该不会怎么样吧!更何况,他只吃一小口就好了。
  啊……宫女姐姐笑得好开心好开心,母妃都不会这样对他笑,母妃只会躲在面纱后面低声的哭泣,或是冷冷的唤他容儿。有时候他觉得母妃好可怕,有一次只是好奇的掀开母妃的面纱,却被母妃赏了一巴掌,那晚他的脸肿得好痛好痛,痛到他睡不着,只能抱着乳娘哭了一整晚。
  宫女姐姐就不一样了,会对他笑笑的,所以宫女姐姐开心,他也会开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开心的缘故,他觉得身子好像有些怪怪的,回到府内,看到乳娘就觉得好累,好想睡……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为什么二哥、四哥、五哥都在他的房内,大家的表情都好难看,该不会这么神通广大,连他偷吃饼的事都知道吧!
  啊!凭风和乳娘也在,可是乳娘怎么在哭呢?一看到他醒来,眼泪怎么掉得更凶了,他又做了什么让乳娘伤心的事吗?
  想开口告诉乳娘不要哭了,一出声喉咙像刀割般的疼,腥红的血不停从口中吐出,为什么会这样?
  「该死!」他从来没看过二哥那么生气,还骂粗口呢!
  为什么?不过是一口饼而已……是因为他手太脏,没洗手直接吃,所以闹肚子了吗?可闹肚子为什么会吐血?
  不要再想了,头好痛,身体好痛!
  飞卿哥哥不晓得换了多少条巾子,染红的白布堆成了一迭小山,好吓人!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蹲在角落熬药的凭风,衣袍上也全都是血。
  好不容易血止住了,不吐了,被强灌了一碗很苦的药之后,他就昏昏的睡去,隐隐约约中,听到了皇兄们的对话。
  「小主子他……」乳娘哭哭啼啼的问道。
  「只要能熬过今晚,就没事。」扬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先将这些巾子拿出去吧!」
  熬过今晚……五哥为什么那么说?他只是肚子疼而已……
  「飞卿,不要太自责。」宣和拍拍飞卿的肩膀。
  自责……他做错事了吗?他好想告诉飞卿哥哥不要难过,不要为了他自责,他以后会乖乖听话。
  「我不该这么大意。」飞卿沙哑的声音,透露了太多的沉痛。
  大意……是什么意思,飞卿哥哥为什么那么说,他不过是吃了一口饼,和大意扯得上关系吗?
  「你该感谢楚容的影卫,要不是他,楚容这条小命早没了。」
  是凭风救了他……他好像有点印象,凭风朝他冲过来,把他捉起来狠狠的拍了背后好几下,后来、后来他就记不得了。
  「这毒……用得太狠。」宣和蹙眉说道。
  见血封喉之毒,极为霸道,虽然只是微末之量,却几乎致人于死,楚容幼小的身子碰上这毒,不死也残。
  凭风自武场练武回来之后,看见倒在乳娘怀里的楚容,惊觉状况不对,立即以内力帮楚容催吐。虽然饼是吐出来了,但封喉之毒却已溶了大半在楚容的肚里。
  急忙请来太医诊断,得到的却是令人心寒的答案。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才有办法对这个孩子下手。
  「下手的人呢?」飞卿问道.
  「服毒自尽。」宣和敛目,低沉的说道。
  「这死法很熟悉啊!」扬歌冷笑。
  很常见的手法,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不管是不是自己愿意,都得去死。毒害皇子,是何等的滔天大罪,背后靠山够硬,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手吧!
  那个老女人,同样的手法用了那么多次,不烦吗?
  「也只有这个呆子,把我们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不是呆子……五哥嘴巴好坏。可是他刚刚好像听到谁自尽了,是宫女姐姐吗?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
  他好想继续听下去,可是他好想睡,他听到二哥好像说了什么很重要的话,可是,他听不太清楚,睡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扬歌……」宣和出声制止。
  「扬歌没有说错,有些事,我不想太早让楚容知道,有些话,我不愿太早让楚容听见,可是有些人,却偏偏不肯放过他!」飞卿双眸微瞇,杀气骤升。
  「这孩子,太善良。」宣和闭上眼,沉重的说道。
  楚容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心。已经九岁的他,被飞卿保护得太好,不懂得什么人心险恶,不懂得虚伪作假。
  太过周全的羽翼之下,没有去接触丑恶的一面,没有看过人心的贪婪,有时候,反而是害了他。
  「凭风,以后除了练武的时间之外,紧紧跟在主子旁边。他吃什么、喝什么,你全部都先用银针试过。另外,他接近了哪些人,一个也不漏的记下。」
  「是。」凭风单膝跪地,十二岁的少年,已然知道自己被托付多么重大的使命。
  「宣和,那个宫女的尸体呢?」
  「还在殓尸处。」
  「将她的尸体留着,楚容该是成长的时候。」虽然不忍,但他这个哥哥能保护弟弟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没把握。
  血淋淋的挑开人心的险恶,是一种最直接却也最痛的成长方法。对方摆明了要他们的命,他和楚容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学习。
  「下定决心了吗?」扬歌邪气的挑眉说道。
  这个过分溺爱弟弟的飞卿,终于想开了吗?一直纳在羽翼下,谁也不能确保滴水不露,只有让雏鸟摔了、飞了,懂得照顾自己,才是活命的不二法门。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即有人说道:「二哥,是我清名。」
  「进来吧!」
  八皇子清名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的一路冲进来,接着从怀中拿出了一罐瓷瓶。
  「这是从神医那边要来的,快给七哥吃吧!」清名气喘嘘嘘的说道。
  宣和一听,立刻接过清名手中瓷瓶,利落的将药倒出,塞入楚容嘴内。
  飞卿随即运气加速药效行走,不一会儿,楚容苍白的脸上缓缓恢复正常血色。
  「里面有三颗,每日服一颗,加以内力催化,七哥就会没事的。」清名顺着气努力说道。
  清名小了楚容一岁,却足足高出楚容半颗头,圆滚滚的双眼里有着早熟的睿智。此时他的衣裳凌乱不堪,发髻也因一路奔跑的缘故,散得零零落落,好不狼狈。
  「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傻七弟,一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五哥,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才拿到的药,当然有效啦!」开什么玩笑,为了这药,他可是大费周章!看着大伙儿如释重负的表情,嘿嘿,这一趟累得很值得。
  「清名,谢谢你。」飞卿诚挚的说道。
  「辛苦你了。」宣和奖励的拍拍清名的头。
  「嘿嘿嘿,也没什么啦……」清名害羞的搔搔脸颊。
  「四弟、五弟、八弟,你们今晚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和凭风看着就好了。」看着楚容好转的脸色,整夜吊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好,你自己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们。」宣和温和有力的说道,接着三人便分别回府休息。
  飞卿坐在床沿,心疼万分的看着自己嫡亲的弟弟,这么的娇嫩,这么的弱不禁风,这么的需要人疼,如果可以,多想一辈子就这么护着他。
  「凭风,七皇子就麻烦你了。」或许该有个人替代他,守护在楚容身边,他还有太多事该去做!
  「这是属下该做的。」
  飞卿万分怜惜的抚着楚容的发,眸底的温柔令人沉醉。
  过了半刻,飞卿起身向前数步,蓦然闭上双眼,等再睁开眼后,春风般的暖和气息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名剑龙泉般锐利而扎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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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他的记忆就停在五哥说他是呆子那儿,接下来的话,他好像有听到,又好像睡着了,脑子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是,他记得有一个人,整晚都在他身旁;有一双手,温柔的安抚着他。怕他疼、怕他不舒服,一直一直的在他头上来回抚摸着,那只手厚厚的、粗粗的,让他觉得好安心好安心。
  可是……是谁呢?为什么他记不得了……
  感觉到大手的主人离开他了,楚容慌乱的伸手胡乱捉一通,却什么都捉不到,手中空空的,头上也空空的,连心里都是空空的。
  母妃不喜欢他,二哥也丢下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为什么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面对那些讨人厌的事,为什么……
  他不想要留在宫中,不想看到另有所图的父皇,不愿见到勾心斗角的母妃,他觉得朝廷的百官都好虚伪,为何他要出生在皇家……
  凭风端着汤药过来时,只见到楚容低低的梦呓,不断挥舞的手,蹙起的眉间,更是带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别走……」楚容如怨如泣的低声说道。
  凭风放下汤碗,急忙走到床沿,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楚容那只宛若求救的手,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在这里。」
  楚容将手往脸颊一带,轻轻的摩娑着,彷佛自己手中握着的是奇珍异宝,那样的珍惜,那样的满足。
  凭风看着楚容,墨如夜的眸子,带着满满的温柔,只愿能将眼前之人的容颜仔仔细细的记在心上。
  这个人全身上下,是如此的浑然天成,巧夺天工。他很美,一个男子有着如牡丹艳丽的脸庞,却搭配着百合般清新的气质,不难想象两、三年后会是如何独领风骚,迷倒京城众家千金。
  生在皇家,如果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会是无往不利;但如果心思单纯,这张脸却是一种怀璧之罪。
  如果可以,他多想将这个人儿藏在自己的怀中,不被人发现,不被人看见,好好的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害,让他远离这世上所有丑恶的一切。
  但是他不能,因为这个人,是皇朝七皇子,是他的主子!
  主子与影卫之间是不可能的!即使他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那是条无法穿越的鸿沟,有时候却还是傻傻的独自品尝这一点点小小的幸福。
  就像现在,楚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手上传来的温热,让他莫名的心跳加快,几乎不受控制。
  习武之人,首重专一,他现在却傻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只想与之亲近,却又怕惊醒了睡梦中人。
  伸出手,凭风仔细的画着楚容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只能不停的反复告诫自己,跨越了这条线,所得到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他知道楚容十分厌恶当今皇上,他隐约知道原因,但却是不可置信。
  皇朝虽好男风,但人说虎毒不食子,如果二皇子和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皇上只怕比畜牲还不如了。
  为此,楚容对男子之间的情爱,态度可说是十分讨厌的。
  楚容今年十八岁,仍无娶妻的打算,府上仅有一妾:绯姬。由于出生在皇家之故,楚容对于娶妻一事,似是毫无兴趣,成家立业对他而言,更是可有可无。
  楚容能信任的人不多,他不想破坏目前的现况。
  他长年跟在楚容身旁,楚容对他的这份信任感,是无可取代的。他是该满足于现状的,一个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主子,一个誓死效忠主子的影卫。
  这就是他与楚容的关系,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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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我可以去看望主子吗?」绯姬在廊上拦住了乳娘,轻声的开口问道。
  「这……主子还在病着,不舒服呢,改明儿个再来吧!」乳娘端着热腾腾的药粥,正要送去给楚容。
  「乳娘,主子病了,绯姬感同身受,难过万分。绯姬也想去看望主子,顺便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伺候的地方。乳娘就行行好,成全绯姬吧!」绯姬双眸带泪,低声的央求道。
  「可是你知道,没有主子的命令,是不得进入房内的。」乳娘为难的说道。
  主子的命令,可没人敢违抗,尤其是生病中的主子!
  「乳娘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与众不同,乳娘带绯姬进去的话,主子应该不会生气的。」更何况她只是想关心主子。
  早上得知主子受了风寒后,她几乎是想立刻前去关心,但却被夏总管给拦在外头,不得其门而入,现在看到乳娘出现了,怎么能不把握这个机会呢?
  「绯姬太看得起我了,这事,我可不敢作主。」开玩笑,以为给她扣了顶帽子,她就会晕晕然的上当吗?
  「不然……」绯姬轻咬下唇,含幽带怨的说:「绯姬只在外头瞧一眼就好。」
  「这……」看着绯姬哀怨的表情,再拒绝好像有点不近人情。「那好吧!就只能在门外。」
  「谢谢乳娘。」绯姬轻绽笑容,低头向乳娘致谢。就这样,绯姬莲步轻移,跟在乳娘的后头,一路走到了楚容房前。
  乳娘正要抬手敲门,却又怕楚容还睡着,把他从梦中吵醒就不好了,一只手就这么搁在半空中,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先出声问问看好了。
  「凭风,主子还睡着吗?」乳娘的声音几不可闻,跟在后头的绯姬虽有疑惑,却也乖乖的待着,不敢贸然出声询问。
  忽然,房门轻轻开启,绯姬好奇的伸头一望,却不见有人站在后头开门,那这门是怎么开的呢?绯姬又惊又惧的注视着眼前。
  倒是乳娘习以为常的端着粥,放轻脚步走进房内。
  凭风这小子的耳力就是好,这可省了许多麻烦,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怕不小心将主子吵醒了。
  乳娘将粥先放在桌上,看着有些昏暗的房内,顺手点燃蜡烛。
  「乳娘……」绯姬站在门边轻唤着,眼波流转,婉转请求的口吻听得人心生不忍。「绯姬可以待在外房边吗?」
  「这……刚刚不是说好了只在外头瞧上一眼吗?现下怎么又说要进来外房边呢?这事乳娘可不能答应你啊。」乳娘摇头推拒。
  「绯姬求您了。」都来到这儿了,不进去看看主子,她实在是不甘心。她也很担心主子啊,主子病了,她多么想在主子身旁服侍。
  「这……」乳娘看着绯姬螓首低垂,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绯姬怎么说,也是主子的枕边人,不进去内房的话,只是待在外房边,应该也没关系的吧?可是主子的性子又说不一定……
  看着绯姬哀求,乳娘心软说道:「仅此一次,就待在外房,可不准出声呀!主子如果怪罪下来,我也帮不了忙。」
  「谢谢乳娘。」绯姬立即贴心的合上房门。
  能够进到外房,还怕没机会进内房里头看望主子吗?绯姬内心暗喜的想着。
  乳娘走进内房,将粥放在桌上后,便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小声的问道:「主子还好吧!」
  「还好,睡的很熟。」
  「那就好,方才还怕吵醒了他可怎么办才好。」人都已经不舒服了,如果再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话,楚容这孩子怕是要跳起来骂人了。
  她知道楚容在外头是冷漠待人,但回到府中,对待她这个乳娘可就不一样了,会同她笑、同她闹、同她撒娇。她这一生没嫁人,也没生过一男半女,楚容这孩子是她把屎把尿拉拔大的,说真格的,楚容在她心目中和亲生儿没有两样。
  当年接到圣旨后,她就接下了照顾这个奶娃儿的重责大任。后宫嘛,皇子公主们不在亲生娘亲的身边成长,也是常见之事。
  她也算是进宫数年的宫女了,对这种事早就习已为常,当时也没多大讶异,就这么调到七皇子的府里,照顾这个算是已经失恃的七皇子。
  这么一晃眼,十八个年头也过去了,她的青春算是全耗在这个府里。还好,楚容这孩子还挺窝心,也不枉费多年来她这么用心的照顾。
  「唉,这孩子真是的,又拉着你的手睡,这个习惯,我看是改不了了。」乳娘笑笑的说道:「楚容这孩子,每次生病就不准人靠近,谁要敢靠近他就罚谁。府里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他信的过去,每次受了寒、染了病,你我两个人就得守在他身旁轮流顾着,偏偏他又不懂得好好的照顾自己,每次到了这个季节,三天两头就犯病,可真折煞人!好险有你这孩子帮忙,不然乳娘一个人,不早就忙到头昏眼花,累到不省人事了。」
  凭风闻言,内心不由得莞尔。
  「这孩子,都已经十八了,还不打算娶妻,是想一个人孤单到老吗?」乳娘感慨的说道。
  「但人呀,总是得替自己找个伴的。」乳娘找了张凳子坐下,继续说道:「人的一生这么长,长命点的说不定活到七老八十,在往后的光阴里,没有心意相通的伴侣互相陪伴,互相扶持,这人生可怎么走得下去。」
  凭风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他知道乳娘说的对,也知道楚容是该成亲,但亲耳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那么的……心如刀割。
  这些事不是早该懂的吗?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这般的难以接受,他的人生全部交给了楚容,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插手楚容的人生。
  「像我,年纪轻轻就被点进宫当宫女,所以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是这孩子不同,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路要走,可千万别因为生在皇家,就对人性失望。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事物值得他去珍惜的。」她多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看楚容生的小娃儿啊!
  「这事得交由主子自己决定。」凭风生硬的说道。
  「你说得没错,楚容不想做的事,逼他也没有用。」乳娘轻轻点头说道。
  自己说好听点是乳娘,说难听点是下人,不过楚容这孩子却从来没用对待下人的态度去对待她,这点倒是让人欣慰不已。
  凭风顿了一下,接着说:「有尊严的活着最重要。」
  乳娘听到时,愣了一下,接着伸手拍了凭风的臂膀。「怎么突然那么认真说这句话。」乳娘微笑的打趣道:「愈来愈有大哥哥的架式罗!」
  凭风面容一赧,安静了下来。
  「害羞什么呢?你大了楚容三岁,当人家大哥也是应该的。」
  「凭风不敢逾矩。」
  「哎呀,楚容睡着了,听不见的。」乳娘慈爱的看了看楚容,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孩子虽然外表冷冰冰的,还常和你闹脾气,但实际上,他还是很依赖你的。比起主仆来,楚容和你之间的感情,更像是兄弟,是种对兄长般的孺慕之情。凭风,你懂乳娘的意思吗?」
  凭风内心狠狠一震,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这孩子从小就没娘在身旁,二皇子又无法陪伴着他,皇上那边又是……」唉!算了,不提了,愈提愈伤心。
  凭风一言不发,默默的听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到握着楚容的那只手,手心已微微的冒了冷汗。
  「这孩子难得遇到能够全心全意、不求回报替他付出、替他着想的人,一但遇着了,就会死心眼的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乳娘知道你对楚容的忠心,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乳娘很感动啊!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内,要得到人心很难,要得到一个死心塌地追随的人更难,所以有你,楚容算是福气了。」
  「别这么说……」对他而言,能遇上楚容,才是他三世修来的福报。
  「但是凭风啊,楚容对你的好,对你的信任、对你的依赖,就好像弟弟对待兄长般撒娇,你懂吗?」
  凭风细细听着乳娘的一字一句,似是模糊不清,却又好像懂了些什么。
  「你和我对这孩子总是有点私心,但是有归有,我们只能把它藏在心底,作人奴才的,就是要守本分,一旦逾矩了,也许连这府里都待不下去。」乳娘望着凭风,希望他能了解自己的意思。
  乳娘知道了吗?知道他对楚容的心意……
  凭风的脑袋无法思考,平常练剑的专注,对待敌人时的果决,在此时完全都派不上用场。
  乳娘的话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一再提醒着他,一旦逾矩了,也许连这府里都待不下去……
  他只求能在楚容的身旁守护他,陪他度过风风雨雨,即使一辈子将自己的情意深埋在心底,即使楚容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也愿意。
  看着楚容娶妻生子,与其他的女人白头偕老,自己不会心碎吗?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反问道。
  不、不会!凭风笃定的答道。
  在楚容带着绯姬回府时,在楚容夜宿绯姬房内时,在楚容抱着绯姬卿卿我我时,他就已经认清,自己的情感永远不会有实现的一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卑微的冀望,放在心底最深、最隐密的角落,不让人发现,好好的藏着。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成功,没想到竟然被乳娘看穿了,那楚容呢?楚容知道吗?
  他不敢想象楚容知道后,会用何种表情对待他,是厌恶、不屑,还是干脆将他出府?
  凭风重重的闭上眼,不愿再去思考。
  「你这傻孩子,别这样为难自己,乳娘看了很舍不得。」看着凭风平时十分自制,却被自己的几句话给逼得崩溃,她看了心也疼啊!
  「我……」凭风的声音有些不稳。
  「有些事,看开了、认清了、想通了,也就不奢求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懂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未来的路还很长,在这注定坎坷不平的人生中,她只愿他们能走得平安顺逐。
  
  
第四章
  绯姬站在外房,看着桌上的烛火无声燃烧着。
  她隐约有听到乳娘在说话,但距离太远,也听不太真切,想走近一些,却又怕被出来。
  不过看样子,主子还没有醒过来,她好想进去看看主子的情况呀!绯姬恼怒的搅弄衣袖,似乎这么做便能发泄一点焦虑的心情。
  烛火将近燃完之时,乳娘才从内房走了出来。
  临走之前乳娘回头交代凭风说道:「主子可能要睡到明天了,药膳我就先放在这儿,等主子醒了,先吃完药再吃粥吧。」
  绯姬听到这话,顾不得规矩,急忙冲上前说道:「我可以留下来帮忙啊!」
  乳娘被绯姬不合宜的行为吓了一跳,正要开口斥责时,却听见些微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
  「出去。」
  「爷……」绯姬见到楚容醒来,心花怒放的想走上前去,却在听到出去二字时,整个人僵在当场。
  「出去。」楚容声调更冷数分。
  「爷,我只是……啊……」绯姬试着想再替自己争取,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内发不出来。
  「我马上将她带走。」乳娘又惊又惧,连忙将人连拉带扯的拖出了门外。
  绯姬霎时梨花含泪,欲语的双眸幽幽的望着楚容,希望能听到他的开口挽留,但是绯姬望进内房,却发现楚容与他的影卫手握着手,好不亲密的样子。大受打击的绯姬,只能任由乳娘将她带走。
  为什么只有她不能进去,为什么这个奴才可以照顾主子,甚至双手交缠!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两人走出房外后,楚容淡淡开口问道:「你点了她的哑穴。」
  「是。」
  楚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是绯姬进来内房的时候,还是乳娘要出去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那么他有听到乳娘说的话吗?
  「为什么点了她的哑穴?」
  「属下失责。」看楚容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听到吧,凭风安心又莫名失落的在心底轻叹口气。
  「我没有说你失责,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点她的哑穴?」楚容几乎是哑着声音问道。
  「属下逾矩。」凭风双眸微敛。
  「我也没有说你逾矩,我只是问你……咳咳!」该死,自己的声音怎么像乌鸦一般,这么难听。
  凭风见状,伸手轻抚楚容的后背,替他顺顺气。正想用右手倒茶时,却发现还握在楚容的手里。
  有些尴尬的想抽回右手,楚容却故意更紧握不放。
  喘口气,楚容慢慢的说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绯姬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进来房内,论罪本该重罚。刚才那种情况下,要不是乳娘在旁边,你又先一步点了她哑穴,我一定直接把她扔出七王府。」呼!好累,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想一想,当初还真是拿石头砸脚,自找麻烦,怎么会带绯姬进府呢?是看上她哪一点啊……对了,是眼睛!她的眼睛有那么一点像母妃,总是秋波剪剪,柔情万种,神色流转之间,眸子眨呀眨的,好似会说话般那么的灵活生动。
  母妃的脸他只见过一、两次,却对那双眼留下极深的印象。人人总说他和母妃长得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可他对着铜镜,怎么瞧也瞧不出哪儿像啊。
  有一次他曾问过乳娘,倒底哪里长得像了?
  乳娘笑着指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还轻轻捏了脸颊,说道:整张脸都像,两个人都是活生生的美人胚子。
  自己是个男子,怎么能用美人胚子来形容!还记得当时气呼呼的反驳乳娘,乳娘一听更是哈哈的笑个不停。
  虽然乳娘这么说,但是心里面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毕竟他对母妃的容颜,唯一的记忆只有因烧伤而毁容的脸。世人皆说母妃美如天仙下凡,但他打从出生后就没见过母妃,也只能透过飞卿哥哥的描述来想象母妃长得是什么样子。
  既然大家都说他和母妃长得像,那他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多少可以揣摩母妃的脸。看到绯姬的第一眼,也许……就是被那双眸子给迷上的吧!
  可是府内该守的规矩,不会因那双眸子而有例外,他对绯姬不可能有真感情。说穿了,自己只是在她身上追寻遥不可及的一点点母爱,但绯姬今日的行为,已彻底让他断了念头。
  不过是个汲汲营营的女人罢了,自己真是蠢!
  「这样,你懂了吗?」
  「属下明白。」
  「还有,在我睡着之前,不准把手抽走,听到了没!」
  「什么……」他有听错吗?
  楚容看着凭风因讶异而呆愣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在我睡着之前,不准把手抽走,听到了没!」语罢,还故意将手用力一握。
  「是……」凭风还在震撼中,傻傻的无法回神。
  主子的笑容,很美很美,美的灿烂,美的夺人心魂。
  看着楚容躺回床上,看着两人交缠的双手,他,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的奢望,一点点遥不可及的幻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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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一到,冬雪融尽,万物复苏,处处可见嫩芽萌生,将大地点缀的青翠鲜绿,显露出一番新的气象。
  四王府里,一只探得早春的鸟,正在枝头婉啭啼叫,仿佛要呼唤伙伴快快出巢,及时行乐。
  「还是四哥府里的点心好吃。」八皇子清名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
  「喜欢的话多吃点,来,这里还有。」宣和将自己的点心推到了清名面前。
  「还是四哥对我最好了。」清名眉开眼笑的端起整个碟子,不顾形象的将点心住嘴里塞,末了,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跟四哥这里的东西比起来,我府里的就……啧啧啧,我家的厨子真该惭愧的投河自尽。是说,四哥啊,你这里风水好,地灵人杰,连个厨子都这么能干,我看不如我搬来这儿和你一起住吧!」
  「八弟……」他还不想被吃垮呀!
  「四哥,二哥最近还有托人拿书信回来吗?」
  「除了之前上呈给父皇那封以外,没了。」
  「可是都已过两个月,总该有点什么事要讲的吧!像是生活上、边关战事啦、还是杂七杂八的琐事都好,捎个书信回来让我们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啊。」
  「没事就是好事,不是吗?」宣和优闲的说道。
  「那不一样呀!我指的是家书,家书你懂吗?就是什么琐事都可以说,例如副将拉肚子、士兵患了思乡病,还是隔壁的母狗生小狗,只要是家书,写什么都好。要不然,至少报声平安,写个『一切安好,勿念』,看了也安心嘛!」
  宣和笑着说道:「你知道你二哥的性子。」
  「说的也是。那……七哥那边,二哥没有特别交代什么吗?」
  「就如同往常一般。」劳烦他们这些兄弟多多照顾楚容。
  「这件事,不用二哥交代,我也会做。俗话说的好,照顾七哥,人人有责!」清名摇头摆脑的说道。
  哪来的俗话说呀……宣和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清名的动作,有股无能为力的挫折感。
  清名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父皇最近过得可快活极了,上次夜宴时大哥安排献身……不,是献舞的舞姬,迷得他团团转,完全沉溺在温柔乡里,抽不开身。」
  大哥安排的人呀……宣和沉吟不语。
  「换个方向想,父皇沉溺女色,日夜操劳,看看会不会早些仙逝,皇帝这位置也好早点换人坐嘛!」
  「八弟,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去了外头别乱说。」
  「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清名捧着双颊,眼睛眨巴眨巴说道。
  「你呀……」
  「我知道,子曰非礼勿言。」清名摇头晃脑的说着,「所以四哥也一样,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宣和无力的笑了笑,这句话,是这样解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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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内院,宸妃居住的宫房内,摆着刚摘下的牡丹,艳丽的含苞怒放,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似要将人引进无边春海一同享欢。
  「酒菜都准备好了吗?」宸妃问道。
  「回娘娘,都准备好了。」宫女恭谨的回答道。
  「很好,先在一旁伺候着吧!」
  「是。」数位宫女立刻退至房边。
  过了约一刻钟后,外头一位宫女走进来说道:「娘娘,七皇子来了。」
  「快,快请七皇子进来。」
  「是。」
  「奴婢叩见七皇子,七皇子这边请。」
  楚容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到了宫房内,宸妃见到了之后,欢欣的迎了上去。
  「容儿,来,晚膳还没用过吧!母妃特别准备了些你爱吃的菜。」
  楚容任由宸妃牵着手走进了内室,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心里却毫无一丝开心的感觉。
  「这儿我来就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
  宫女们全数退出门外,房内只余宸妃与楚容两人。而在外头留守的凭风,一见到陆续走出的宫女,不由心生警,暗暗凝神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内房里燃着香烛,袅袅轻烟,诗情画意。
  宸妃起身为楚容倒了一杯酒,轻柔的放在楚容的面前,接着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后说道:「容儿,母妃敬你。」
  楚容只是拿起酒杯,但始终未沾一口。
  「容儿怎么不喝呢?是怕……呵……来,母妃先干为敬。」没说出口的话,彼此心知肚明。
  宸妃将酒一饮而尽,脸上的面纱随着仰起的角度飘起,微微露出了宸妃的诱人朱唇。
  看着楚容依然未有喝酒的打算,宸妃也不生气,只是轻笑说:「没关系,不想喝酒的话,先来吃菜吧!这是母妃特地请御膳房做的,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宸妃夹了几道菜放在楚容面前的碟子,面纱底下的双眸,殷殷期盼着楚容能吃上一口。
  但是楚容依旧不打算动任何一道菜,如玉般的脸孔,只是面无表情的、淡淡的注视着宸妃的一举一动。
  他早就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再怎么傻,也该从以往的教训中,习得一二。没有经过凭风试过的膳食,他是连碰都不会碰上一口的。在这皇宫里面,人心难测,即使是自己的母妃,也是该防备的对象。
  他虽然敬爱母妃,但是付出与回报永远不会相等,这是他好久好久以后才了解的事。
  九岁那年中毒后,他还天真的以为只有外人会为了权势,对他起杀意,没想到,最该防的,竟然是自己的……父皇。
  这个皇宫内,还真是父不父,子不子呀!
  「容儿,你不吃吗?」
  「儿臣刚用过晚膳,母妃您吃就好。」
  「是这样啊!不多少尝尝看吗?这道清蒸鲈鱼是早上现捉的,吃起来味甘鲜美,母妃帮你夹一点,来!」
  「儿臣不饿。」楚容推拒说道。
  「是吗……」宸妃手持银箸,停在半空中,闻言也不觉尴尬,只是将纤纤玉手优雅的收了回来。「容儿,你父皇最近迷恋上了一位舞姬,你知道吗?」
  「最近朝廷之事繁忙,所以不知。」这不关他的事。
  「是吗……那容儿可知那舞姬是大皇子献上的吗?」她就猜到,那日在舞扬宫,皇上看到那个女子一曲舞毕后笑得那么开怀,皇后又在一旁交头接耳,一定没有好事,结果不出她所料,那个贱人隔天立刻上了皇上的龙床。
  「儿臣不知。」
  「容儿,你可愿意帮帮母妃?」宸妃起身,莲步轻移,走至楚容身旁坐下。
  「儿臣不明白。」楚容故作不知。
  是要他上朝时规劝父皇,还是母妃希望他私底下去找父皇谈谈?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办不到。
  「容儿,很简单的。这几个皇子中,你父皇最疼爱你了,只要你开口,还怕你父皇不依你吗?」
  「此事儿臣无能为力。」
  「容儿,只是几句话而已,你也不愿意帮帮母妃吗?母妃看着你父皇镇日沉溺于美色之中,不管民间疾苦、荒废朝政,这对天下百姓而言,是祸不是福啊!」
  「儿臣会请四哥代为上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父皇不管朝政也非一、两天之事,母妃现在用这个当借口,不觉太冠冕堂皇、太可笑了吗?
  「容儿,这事还是需要你啊!」宸妃握住楚容的手,讨好的说道。
  「儿臣无能为力。」
  「容儿,你真的不愿意帮母妃吗?」
  「儿臣无能为力。」楚容再一次重申。
  容儿真的不肯帮她吗?要他向皇上开个口真有这么难,果然还是被顺公公猜中了呀!
  昨日,她前去找顺公公,探听皇上最近的消息,想知道那个贱人是否已经失宠了,谁知皇上依然对那个贱人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可恶,都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皇上怎么还没腻呢?那个女人那么庸俗、低贱,怎么入得了皇上的眼……这当中一定是皇后和大皇子从中操弄,所以皇上才会这样。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皇上离开那个贱人?
  宸妃心思百转千回,却想不出一个好法子。
  此时顺公公开口说道:「宸妃娘娘,也许可以请七皇子劝劝皇上,皇上对于七皇子十分宠爱,如果是七皇子开口的话,皇上应该听的进去。但……依照七皇子的性子,要开这个口,可能是难上加难了。」
  「容儿这么尊敬我这个母妃,我如果说了,他不会不答应的。」
  「宸妃娘娘,这可说不一定,要知道七皇子对皇上仍然有些误会。」
  「这……」
  「如果宸妃愿意的话,那么咱家可以提供一个方法,就怕宸妃娘娘不敢。」
  「什么方法?」
  「就是……」顺公公的话,在宸妃的耳中挥之不去,她真的要这么做吗?可是她又希望重拾皇上的爱怜,她该怎么做才好?
  她原本想,如果楚容愿意听她的话,那顺公公提供的方法也派不上用场,自己也不用这么左右为难了。
  可现在,看着楚容铁了心的态度,她知道,要楚容去向皇上开这个口,是不可能的事。
  皇上和楚容之间,她……只能选择皇上。
  「容儿,母妃这么求你,你也不愿意吗?」
  「恕儿臣先行告退。」今天找他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难道母子连好好的见个面都不行,一定要有所图才行吗?楚容心中感到一丝丝悲哀,一些些不耐,继续待在这儿,他会窒息的。
  想起身就走,却赫然发现,自己四肢酸软,连支撑的力气都被抽光,软弱的瘫在椅子上。
  为什么?这些东西他连一口也没沾,为什么会中毒?
  「容儿,别怪母妃,如果你愿意答应的话,母妃也不会照着顺公公的法子,在香烛中下药了。」即使自己事先服了解药,这味道闻久了,还是令人十分不舒服。
  「母妃……」楚容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人,这人,是他的母妃啊!是他的亲生娘亲啊!为什么这样对他?权势真的比自己的儿子来得重要、来得迷人吗?
  宸妃捧着楚容的脸,爱怜的说道:「容儿乖,帮母妃这次就好。」
  「什么意思?」楚容咬牙问道。
  「顺公公,快点。」
  「七皇子,得罪了。」
  顺公公带着两个年轻太监,从后头的帘子内走了出来,楚容见状,整个人又惊又怒,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愈来愈沉重、愈来愈模糊……
  两个太监手脚俐落的将昏迷的楚容扛起,随着顺公公往暗道走去。
  「顺公公,那么臣妾拜托你的事……」宸妃开口问道。
  「咱家明白。」顺公公布满皱纹的眼,笑眯成了一道线,在烛火的映照下,诡谲的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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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前,有些低语交谈,有的则是偷偷的观察立于几步之遥的凭风。
  瞧这男子,身形挺拔,眼就是眼,眉就是眉,俊俏的脸蛋配上这一身昂然的气息,加上全神贯注的专心模样,真是迷死人了。
  虽然和七皇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过男人嘛,就是要像这样子让女子有安全感,可以小鸟依人的靠在他身上,能帮女子遮风挡雨,让人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啊……
  如果可以,真想和他来段露水姻缘,啊,真是羞……
  凭风对于这些宫女的打量完全视若无睹,全心全意的将注意力放在里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让主子出了什么差错。
  凝着内力,听着宸妃与楚容的对话,愈听凭风的眉头拧得愈紧,面容也寒了数分。
  听到了宸妃下药,凭风心中一凛,立即提剑开门进去。
  一旁的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挡下,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宫女说道:「等等,你不能进去,这里是宸妃娘娘的寝宫,除了皇上、皇子外,任何男子进去都是违反宫规,论罪该斩的啊!」
  「让开!」凭风冷冷说道。
  「不行的,这于法不合,这不……啊,好痛!」宫女还想再说,却发现自己已被震开到三尺之外。
  其他宫女见状,虽想上前阻挡,却又怕自己也落到被震飞的下场。一时之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凭风用力推开门,不理会宫女在后头尖叫,直接冲到宸妃面前寒声询问:「主子呢?」
  「你、你、你怎么可以进来!来人呀,把这个不懂规矩的奴才带走。」宸妃惊惶失措的说道。
  「主子呢?」
  「来人呀!啊……」宸妃赫然发现自己手背上多了一条血痕。「大胆奴才,你居然敢以下犯上,伤了本宫的手,本宫一定不饶过你,要刑房将你鞭笞至死!啊……你居然又……」
  「主子呢?」
  「你这个奴才,你你你……」
  「再说废话,下一剑就是你脖子。」凭风冷剑横指,身上散发出冷冷的杀气。
  看着眼前宛若修罗的化身,宸妃吓得浑身颤抖,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说!」凭风见状,剑尖向前推进数分。
  「容、容儿,他……」宸妃看着几乎快抵到脖子的利器,仍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说实话,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有股湿意自脖子上流了下来。
  这奴才居然真的刺下去……
  宸妃苍白了脸,抖着不成调的声音说道:「容儿,在、在他父皇那边,但是那又怎样,不过是一夜而已……」
  凭风双瞳骤缩,怒不可抑的打了宸妃一巴掌。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怎么能这么做?主子是他的亲生儿,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她居然毫不珍惜,居然这么理所当然的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万丈深渊。
  她不配当一个母亲!
  「你竟然敢打我!」宸妃捂着脸,不可思议的尖叫道。
  在后头的宫女见状,急忙想上前扶起宸妃,却在凭风的狠狠瞪视下,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你没有资格当一个母亲,你的心,比你的脸更丑陋。」语毕,剑气一出,将宸妃覆盖的面纱碎成数片。
  「啊──不要,我的面纱!」宸妃双手捂住脸孔,凄声惨叫:「不准看,你们统统不准看。滚,滚出去,全部都给我滚出去!」
  宸妃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不断的哀叫,不停将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统统砸毁,桌上的酒菜洒了一地,杯盘也无一幸免,全都碎落在各处。
  凭风不愿多瞧一眼,转身就走。
  「你去了又能怎样?那里戒备森严,你进得去吗?」宸妃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响起。「更何况,擅闯皇上寝宫,可是死罪一条。你……派不上用场,救不了楚容,哈……」
  凭风闻言一僵,但随即足尖轻点,飞身而去。
  偌大的宫殿里头,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此时灯火昏明,残影半斜,别有一番奢靡景致。
  楚容幽幽转醒,双眼迷蒙的眨呀眨,脑袋有些刺痛,一时之间还无法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哪里?楚容起了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的床上,摇摇头想将晕眩的感觉甩开,看着周围的景色,未曾相识的地方,这儿是……
  「容儿,你醒了。」
  一句话,瞬间让他拉回了神智。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咬咬下唇,试着想让痛感提振无力的四肢,却仍是徒劳无功。
  「这得感谢宸妃了。」
  楚容刷白了脸,回想起了一切。
  母妃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能……
  为什么?他为母妃做的已经够多了,身为人子所该尽的义务,哪一样他没有做到?他为了她,向父皇求情让她重拾荣华富贵;他为了她,遭人下毒差点丧命,他为了她,让人毒得从此身子孱弱;甚至为了她,被骗吃下了那种让他的身子,只能像个弱冠的少年般,再也无法长大成人的毒药。
  而他却一直傻傻的以为,母妃的冷淡以对,不理不睬,也只是因为这个皇宫造就这个环境,让他们母子情薄。所以他从不怪母妃,认命的接受这一切。
  但是刚刚,母妃亲手将他心中营造的假象全都毁了,就只是为了迎合眼前这个人,他的父皇!
  皇帝走向楚容,神色爱怜的伸出手,想碰碰垂涎已久的绝艳容貌。
  楚容厌恶的撇头就闪。
  「容儿,父皇一直对你……」
  「闭嘴!我是你的儿子!」虽然不愿承认,但自己的身子里流着一半的血是眼前这个令他厌恶至极,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的骨血。
  「容儿,顺了父皇一次,以后这江山富贵,百官朝臣,全都归你所属。坐拥天下,九五之尊,多少人求之不得呀!」
  「我不需要!这江山、这位置,谁想要谁就拿去好了,我一点都不希罕!」
  为了这个虚名,母妃不要他,二哥丢下他、兄弟残害他,现在连他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要打碎吗?他要这个皇位做什么!
  「容儿,即使你不要,现下这个状况,还是乖乖从了父皇吧!」
  瞧瞧,一身柔弱似水,绝代风华,气愤之下的双眸更犹如翦翦秋水,令人心荡神驰,别具风情。
  「离我远点。」楚容用力一咬,下唇逸出血丝,一抹朱红落在赛雪的肤色上,更是显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该死!自己的四肢完全使不上力,别说是逃出去了,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但是他不想放弃,不想让自己落入如此悲惨的情况,他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看着楚容咬破了嘴唇,吃力的往旁边移了一下,皇帝不舍的一把将楚容拉进自己的怀里。
  「容儿,你好美。」轻抚了脸颊,丝绸般的美好触感让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好好疼爱他的容儿。
  楚容直觉想闪,却被一双大掌牢牢定住脸,不停来回抚摸的手,让他反胃。
  「对了,为了让我的容儿,待会儿也能享受到快乐,父皇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楚容蓦然双眼圆睁,看着一颗药丸,就这么透过皇帝的嘴里,舌头一顶递了进自己的口里。
  想吐,又来不及,药丸入口即溶,异香弥漫口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滚……开……」看着皇帝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褪去,楚容此刻恨得只想咬舌自尽。
  为什么自己要出生,为什么不让他在九岁那年就死去,为什么要救活他,又为什么要让他落到这个下场,他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只是因为这张脸,那他宁可不要,宁可毁了这张脸,丑陋的活下去,也不要像现在一样,让自己的父皇像个禽兽般的压在他身上。
  他是他生的呀,为什么做得出这种违逆伦常的事来。
  看着自己袒露的胸膛,看着伏首在自己身上亲吻的父皇,如果有人能给他一把剑,他一定毫不迟疑的将剑用力捅入这禽兽不如的人身上。
  七弟,奉劝你一句,与其被动等待敌人,不如主动砍断他的头颅。
  他想起五哥对他说的话,但是自己太心软,为时已晚了……
  楚容,好好保护你自己。
  二哥,为什么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
  属下会以命一辈子守护。
  凭风,你的承诺呢?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第五章
  「皇上,不好了,失火了!」屋外响起急促的叩门声,一声大过一声,一次急过一次。
  「失火了就派禁卫军帮忙打火,这件事你自行处理即可。」皇帝不悦的回道。作什么拿这种小事来烦他,不知道他正在忙吗?都还没吃到口呢!
  「皇上,是御书房……」顺公公慌忙的声音再度响起。
  「派人去。」
  「皇上,还有御花园……」
  「加派人手过去。」
  「皇上,还有皇后娘娘居住的地方……」
  「什么?」
  愈听愈不对劲,这么多地方失火,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的,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动土。
  皇帝从床上急急起身,放下了床边的帘子后,便示意顺公公进来。
  「小顺子,先帮朕着衣。」
  「是。」
  顺公公谨慎的帮皇帝穿完简便的朝服后,便退至一旁,静候指示。
  「你留在这儿看着七皇子,千万别让其他人进来。要有半点差错,朕唯你是问。」吩咐完后,皇帝立刻跟着在门外等待的禁卫军统领,一同去巡视灾情。
  皇上可真是……唉,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虽说他老了,见多识广,皇宫内发生什么事,对他而言都已经习以为常,但父亲对儿子下手,还是头一遭见到。要怪只能怪七皇子那张脸惹的祸啊!
  只要过了今晚,自己会从皇上那儿获得的赏赐,以及大皇子给的好处,一想到就令人开心的合不拢嘴。
  哈哈……自己这步棋走得真是妙!
  顺公公挑了张板凳坐下,顺便倒了杯茶给自己解解渴,刚刚连续跑了这么多地方,可几乎跑断了他的老腿。
  说来也奇怪,今晚怎么突然那么多地方起火,真是怪事。要说是有人故意放火,那放一个地方也就够了,更何况,也没听到有刺客乘机入侵的消息,真是怪了。
  桌上的烛火突然灭了一盏,顺公公起身不疾不徐的拿起火折子重新点燃时,房内所有的烛火却瞬间全熄。
  顺公公心惊,想大声呼喊时,只觉脖子一痛,人就这么昏过去了。
  暗中,一条俐落的身影如风般穿过了房内,停在床前,掀开帘子时,只见衣衫半褪的楚容,滴着冷汗,苦咬着牙不做声。
  影身形一僵,随手捉起衣裳套在楚容身上,接着弯身将人一把抱起,微微颤抖的手臂,泄露了影此时是忍住极大的愤怒与痛楚。
  「凭风……」楚容紧紧纠住了影的衣襟,哑着声低喊。
  「属下来迟。」
  「凭风……」楚容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掉了出来。
  你真的听到我的呼唤来了……
  「属下失职。」
  楚容将头埋进了凭风的胸膛内,抽泣的说着:「我们回去。」
  我们回去!离开这令人厌恶的地方,离开这令人作恶的气息……
  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后,一条人影从右旁的树丛缓慢的走了出来。
  「没有成功吗?看来得再想别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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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你回来了。」
  宣和一身风尘仆仆从外头走了进来,脸色难得的沉了下来。
  「没事吧?」
  「没事,火势都控制住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啦……」清名搔搔头说道:「七哥人呢?有没有怎么样?」
  「七弟没事。」假若楚容在他的眼皮下出事,他真不晓得该如何跟二哥交代!
  「真是好险!」
  刚刚凭风就这么冲进来,脸色铁青的打断他和四哥的谈话,不过等凭风叙述完后,脸色铁青的反而是他们两个!
  真想不到宸妃居然下得了手,啧啧,最毒妇人心,说的一点都没错。
  「八弟,皇后那边受到不小惊吓。」
  「那个啊……四哥。」他真的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只派人在御书房放火而已,其他地方的火是五哥放的啦!」
  「扬歌?他怎么会知道七弟的事?」当时仓促之间,救人要首要之事,扬歌那边明明还来不及通知的,怎么会……
  「我想说这种杀人放火的事五哥一定驾轻就熟,所以就顺便告诉五哥了,谁晓得五哥那么狠,居然一把火放到皇后那边去了,哈哈……」清名尴尬的赔笑说道。
  早知道就别多事了,真是后悔莫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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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风甫跨进七王府之时,幽魅的声音随即响起。
  「七弟没事吧?」扬歌大剌剌的坐在主位,单手支着侧脸,阴暗不明的烛火映照着邪气十足的脸庞,看来隔外悚人。
  「主子没事。」
  「七弟?」有没有事,当事人说了才算数!
  「我没事。」楚容闷着头,声音隔着衣料,听来有些含糊、有些哑。「其他人呢?」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我让他们全都回房休息了。」锐利的眼看着楚容微微发抖的身子,扬歌双目轻敛,低声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七弟交给你照顾了!
  扬歌起身与凭风擦肩而过时,用眼神示意着,一句话道尽了对凭风的信任。
  走进了内房,凭风无比轻柔的将怀中的人儿放在床上,想转身点燃火折子时,楚容的手却还紧紧的捉住衣襟,不肯松手。
  「不要点灯!」楚容微微颤抖的说着。
  「嗯,那先命人准备热水净身好吗?」
  楚容抿着嘴,摇摇头。
  「不然先换套干净的衣裳好吗?」
  楚容还是摇摇头。
  「那喝口茶压压惊好吗?」
  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否定。
  凭风无奈又心疼,只得乖乖的坐在床沿边,衣袖任由楚容攥住,泛白的指节令他看了既心疼又不舍。
  「我、我……」楚容哑着声,吞吞吐吐的的说道。
  「需要什么属下立刻准备。」
  「我好热……」楚容嗫嚅着,几不可辨的声音,凭风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帮、帮帮我……」服了那药之外,身子便愈来愈热,脑袋也不受控制,他不是处子,自然知道这反应代表了什么。
  这意思,是要他找人来吗?还是……凭风不愿也不敢多想,艰涩开口说道:「属下去请绯姬姑娘过来。」
  「不要!」楚容着急的大叫:「你敢叫她来,我就杀了你!」
  凭风看着楚容反应如此之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个呆子……」他说得不够明白吗?
  楚容向前一倾,双目轻闭,唇对唇就贴了上去。
  只有一个吻似乎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体内的火愈烧愈旺,愈来愈热,烧得他全身都很难受,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浇熄,可是却迟迟得不到任何回应,无处宣泄的痛楚,心头顿感委屈,眼泪又落了下来。
  「为什么你不肯……为什么……是因为我是男子吗?还是觉得我很脏?可是这又不是我愿意的……」楚容说着说着,低声啜泣了起来。
  凭风甫从那一吻的震撼中回神,看到的便是楚容梨花带泪的脸蛋。红肿的眼眶,颤抖的双肩,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轻捧住楚容的脸孔,落下了绵绵密密的吻。从光滑的额头到浓密的睫毛,从小巧的鼻子到诱人的朱唇,仔仔细细,柔如春风,无一遗露。
  「你不脏,我的主子,你一点都不脏。相反的,你很好、很美,让人心动,无法自持。」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主子,我是你的属下,主子与属下,永远都有不能穿越的界线,这样你懂吗?」
  天可怜见,他现在多想狠狠地吻住这个令人爱恋的小家伙。
  「我不懂,该死的我一点都不想懂!」楚容狠狠的搥了一下床板,哭着说道:「我只知道你不要我、不想碰我、不想抱我,所以才找了这个烂理由来搪塞。你出去,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死在这里好了。我、我不要当你的主子了,当主子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别这样,是属下的错。」所以求求你别再哭了。
  「不要属下,不要,我也不要当主子……」楚容拼命的摇头,身子的热烧得他好烫好痛,让他无法思考对错,只想从这一切解脱。
  楚容直起身,发狠似的咬上了凭风的脖子,想籍此发泄心中所有的不满与委屈。
  「真的可以吗?」越过了这条界线,明日,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心思拉拉扯扯,犹豫不决。他想不顾一切,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让他在他的身下绽放出最美的一面;而自己的理智却再三的提醒乳娘说过的话……一旦逾矩了,也许连府里都待不下去……
  背道而驰的想法,在他的心上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可以吗?」不自觉又脱口而出的问话,沙哑而颤抖的音调,那是自己的声音吗?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痛,凭风迷惘的看着身下的人儿,而回答他的是一个结实的吻。
  楚容压下了凭风的头,如狼般狠狠的啃着他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转移阵地,将丁香小舌送进他的嘴里。
  凭风只觉脑中有某种东西碎了、裂了,崩然的巨响震耳欲聋,让人无法思考,只能顺着自身的本能,伸出双手环住他朝思慕想的人,给予热烈的回应。
  月亮余光微微照入屋内,两人纠缠的身影暧昧难分。
  凭风轻柔解开了楚容的衣裳,赫见白晰肌肤上有瘀青痕迹,又是恼怒又是不舍的将唇印上,浅浅又缓慢的辗转反复,直到被新的痕迹盖过为止。
  曝露在空气中的乳首,因寒冷稍稍挺立起来,凭风含住了小巧的蓓蕾,濡湿的晶亮剔透,楚容嘤咛了声,甜腻的语气瞬间点然了燎原大火。
  凭风褪尽了两人的衣裳,低头看着意乱情迷的楚容,他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自己居然可以……
  双眸闭了又睁,像是要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境,凭风来回的仔细抚遍了楚容的每一处,带着粗茧的手虽称不上舒服,但所触之处却让楚容起了阵阵疙瘩,无法自己的呻吟。
  怕自己伤到了底下的人儿,凭风忍着冲动,手指一根、两根,缓缓而有规律的开拓紧涩甬道。
  楚容耐不住这种折磨,低吟道:「快点……」他很热……
  「会受伤的。」
  「快点……进来……」他不管会不会受伤,此刻的身子全部都在叫嚣着,渴望能填满那份空虚。
  凭风闻言将手指退出,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灼热,刚进去时的不适感及撕裂般的痛苦,让楚容啊的惨叫了一声。
  凭风见状,停下动作想等待楚容适应,但是包覆他的销魂快感,几乎让他把持不住,只想抛开所有理智,不顾一切的在这个身体内肆虐,烙印属于他的气息。
  「别停……」不要停下来,这样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凭风不敢急躁,慢慢的将自己的灼热一点一点慢慢推进,希望能让底下的人儿适应,而右手则是包覆着楚容的灼热,上上下下的来回套弄。
  楚容在凭风的大手中释放,凭风见状,缓缓抽出,又藉着湿热的润滑轻易的进入到更深之处。
  「啊……」楚容仰头低喊一声,表情似是痛苦,又似愉悦。
  凭风开始深深浅浅的摆动起来,刚开始温和的推进,徐缓的退出,这样子重复了一阵子之后,看见底下的人儿似乎已渐渐适应,动作开始加快加剧,大幅度的抽插、快速的摆动,让楚容尖叫呻吟起来。
  「慢、慢点……」他受不住这像是要将自己淹没的快感。
  「对不起……」他忍不住了。
  凭风低头吻住了诱人的双唇,唇齿极尽所能的温柔交缠,但两人交合处传来的淫靡声响,却是一声大过一声,律动更是一次快于一次。
  「啊……嗯……那里……不……」无意间擦过的某一点让楚容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凭风察觉后,将楚容白嫩的双腿架到自己肩上,接下来每一下都是重重的顶在那令人羞于启齿,却又十分舒服的点上,惹得楚容呻吟连连,娇声不断。
  「不……啊……」他一定是故意的,但是好舒服……
  楚容伸出手,紧紧的捉住凭风随意束起的发,掌间传来安心的感觉,令他泪珠一颗颗坠了下来。
  抱他的人是凭风,是凭风……
  凭风律动依旧,倾下身子低头吻去了令他心疼不已的眼泪,一压一动之间,灼热顶到了更深处,不停歇的进出,让楚容几近崩溃,身子微微痉挛,白浊的热液喷洒两人一身。几乎是同时的,凭风低吼一声,也释放在窒人的甬道内。
  留在体内的温热,让楚容面赧,害羞的扭动了下身子。一动之下,体内柔软的灼热,似又有复苏的迹象,楚容一呆,不知是否该动或不动。
  「乖,先别动好吗?」他怕自己又会忍不住的再要一次,楚容的身子怕是禁不住啊!
  听着凭风压抑的沙哑声,看着他为了自己忍耐的样子,楚容心中一紧,满满的感动溢上心头,这个傻瓜啊……
  感受到底下的身子有意无意的动了起来,凭风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容,促狭的眼光,唇畔的微笑,默许的神情,让他全身骚动了起来。
  这个意思是可以吗?
  楚容双手环住凭风的脖子,极尽媚惑的一笑,让凭风克制不住,再一次攻掠那使人魂牵梦萦、无法自拔的销魂之处。
  「啊……凭风……」再深、再深一点,将他整个人弄坏了也没关系,他只想真真切切的,感受这个人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热情。
  「叫我的名字……风……」他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楚容……」他又爱又怜,却永远也碰不着、得不到的人啊……
  「凭风,啊……」
  一次次的抽插,一次次的深入,一声声令人发狂的呻吟,两具激烈交缠的肉体尽在无边春色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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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一起身就发觉腰酸背痛,尤其是后面那个地方,更是钝麻到让人想哭的程度,楚容疼到眼泪都快掉出来。「好痛!」
  「小心!」凭风急忙向前扶住楚容。
  「没事的……」自己已经换好了衣裳,什么时候的事呢?他记不得了,昨晚好像就这么晕了过去……啊!昨晚自己和凭风,到底做了几次呀?
  看着楚容又青又红的脸色,生怕昨晚的激烈伤到楚容,凭风虽急,却不晓得该如何问出口。
  「身子……还好吧!」
  「还、还好,没事的没事的……昨晚我们,呃……」回想起昨晚的事,楚容俏容更添数分红晕。
  楚容闪烁其词的态度,看在凭风心里,莫名一阵刀割般的疼痛。
  他……后侮了吗?
  楚容昨晚拒绝了找绯姬前来的提议,将自己的身子全心全意的交给他,那时他真的以为上天听见了他小小希冀,赐予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或许因为药效,或许因为受到刺激,楚容才愿意和他有一夜的露水姻缘,现在天亮了,人醒了,昨晚的事情像被蒸发的晨雾一般,消逝的无影无踪。
  多么短暂的一场美梦。
  也许,比起伤春悲秋,他更该思考自己是否还能留在府内吧!
  「昨晚是属下逾矩,属下愿受责罚。」
  「什么?我、我不是……啧,你和我……」他居然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好,真是没用。「我、你……咳,总之就是……」愈是着急愈是说不好,楚容气得想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属下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了,他又明白什么?
  「昨晚之事是属下过错,属下愿受责罚。」
  「昨晚之事……不是你的错,算了吧!」是指父皇的那件事吗?他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事情太突然,换作其他人都会措手不及。能够全身而退,他已经心满意足,更何况两个人还一起……
  「属下懂了,属下会忘记昨晚的一切。」意思是叫他当作没发生任何事吗?
  「忘记?」有些被搞迷糊了,为什么要忘记?是忘记昨晚自己的狼狈模样吗?还是因为那种药让自己主动要了好几次这件事?
  是啦,这么羞人的事他是想忘记没错,可是不对,怎么会扯到这上头?
  看着楚容疑惑的表情,凭风再次说道:「是的,主子依然是主子。」
  昨晚,那只是一场梦,作了一场朝思暮想的美梦。
  「呃……」楚容愣愣的听着话。凭风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他就是不了解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昨晚没发生任何事。」
  「没发生?」那现在自己的腰酸背痛又是怎么一回事,活见鬼吗?
  「是,昨晚没发生任何事。」过了昨晚之后,他只是个影卫;而楚容,是他的主子。
  「昨晚明明……」看着凭风斩钉截铁的语气,自己都要怀疑昨晚只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
  还想再说些什么,凭风却早一步将桌上的粥端过来说道:「主子昨晚都没用膳,先吃些粥吧!」
  「等等,把话说清楚!」楚容倔强的望着凭风的脸,希望得到明白一点的解释。
  凭风不回应,只是捧着粥,轻柔的递给楚容。
  「默不做声是什么意思?」盯着眼前的粥,再望向一脸风平浪静的凭风,楚容内心莫名的火大,嗓门也跟着大声起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昨晚两人明明是你情我愿……好吧!他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强迫加要胁,凭风才肯抱他的,但是到了后来凭风也有主动回应,而且被吃干抹净的人是他耶,为什么现在却成了这种场面。
  难不成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头到尾凭风根本一点意愿也没,只是为了配合他而勉强做戏,装成很投入、很享受、很……
  愈想愈觉得心烦意乱,胸口也随之疼痛起来。
  事情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昨晚的温柔体贴是真的吧?凭风待他的情是真的吧?
  「主子……」看着楚容又青又白的脸色,凭风只觉心如刀割,和自己的情事真有那么令他不舒服吗?
  「别叫我主子,昨晚明明、明明……」想起缠绵时的耳语,楚容又羞又怒的说不出话来。
  该死!他不要再想了!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对方都摆明了这种态度,自己干什么还傻傻的死缠烂打,更何况,吃亏的明明是自己。
  算了算了,就如同凭风所说的,当作没这回事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潇洒一点,看开一点,别像个女孩子家扭扭捏捏,不过就是睡一晚而已,忘了就忘了。
  可是自己心底苦涩不甘的心情又是怎样?
  楚容紧咬下唇,苦苦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死盯着碗内的粥,缓缓冒出的热气,令他有种想要潸然泪下的错觉。
  楚容迟迟不肯接过碗,两人就这样僵着不动。
  「撤走。」他现在没有用膳的胃口。
  看着楚容孩子气的撇过头,削瘦单薄的臂膀,是那样的惹人怜惜。凭风放软了语气说道:「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的身子受不了。」
  「我不想吃。」身子受不了就算了,还有人在乎吗?
  「主子……」凭风莫可奈何的唤道。
  楚容闻言,双手抱膝,将脸埋进里头,如云般的发丝落在身侧,掩去了所有表情。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凭风不难想象此刻他的表情有多委屈、多难过。
  这个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一点儿也没变,从初识至今,凭风不晓得见了多少次,但随着年纪长,次数也渐渐的少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了,最后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呢?啊,对了,是在二皇子离京后,不可置信的楚容足足维持了这个姿势一天一夜,直到他狠下心点了楚容的睡穴,才结束了这个近乎自虐的行为。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楚容摆出这个姿势。
  他不是没想过楚容醒来后的反应,也许是严厉的斥责、也许是冷眼相对、也许是将他逐出王府,但是他却没料到楚容会是这种脆弱无助的反应。
  但是现在又为什么……昨晚的事真的伤他至深吗?
  心中酸涩一涌而上,直逼喉头。凭风拼命压下这股翻腾的锥心之痛,想再开口劝楚容用膳时,一张口血丝却蜿蜓滴落。
  「粥冷了,属下去换碗新的上来。」看着在粥里面散开的血花,凭风自嘲的笑笑。
  他这是在做什么?弄脏了,粥不能吃了,自己怎么会犯这种小错。
  只是一夜的虚幻,就让自己伤了三分功体,原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又何必傻成这样?
  「我说了我不想吃!」楚容忿忿的抬起头大喊,但只见凭风起身的背影愈离愈远,他气得一掌拍在床板上,手心传来的黏腻感却令他为之一愣。
  是血……为什么?不是他的,难不成是……
  「凭风,你回来!」看着手掌的血迹,楚容又急又慌。
  凭风脚步未曾停歇,仍是向门口继续迈进。
  「回来,我知道你听见了,」该死,做什么走那么快。「我命令你回来!」
  「主子有何吩咐?」凭风足下一顿,正好停在门口前方。
  「转过头,回来!」
  楚容瞅着凭风宽厚的背,随意扎起的发尾落在身后,现在他只想确认他是否无事,是否安好,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情,待会儿再谈。
  「粥凉不好入口。」他没有回头的勇气。
  「没关系,我吃。」
  「换新的,很快。」
  「拿过来,我吃。」冷的热的都无妨,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件事!
  凭风深深吐纳数回仍是徒劳无功,不受控制的身体,怎么也回不了身。
  「凭风……」为什么不肯转过来,既然你不肯过来,那就我过去好了!
  楚容咬牙忍住不适的感觉,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凭风。
  就在距离半步之际,楚容突然觉得眼前一,整个人晕了过去。
  凭风顺势扶住了楚容,看着瘫软在怀中的身子,再看看自己的指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懦夫,居然点了楚容的睡穴,等楚容醒来,该如何面对他?
  
  
第六章
  时值春日,后宫的御花园内百花盛开,蝶舞翩翩,数位宫女穿梭其中,忙着替服侍的主子张罗,其中三三两两趁着闲暇时间,细语的聊了起来。
  「听说昨晚皇宫内院的花园失火了。」
  「是啊是啊,还有皇上的书房好像也着火了。」
  「对对对,皇后娘娘的宫房内,也烧了莫名的一把火,吓得众姐妹们一夜无眠。我服侍皇后娘娘也有一阵子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吓成那样呢!」
  「怎么这么邪门,一次三个地方着火,该不会是鬼神作祟吧!」
  「哎呀,你可别吓唬我啊!」
  三人就这么叽叽喳喳的你来我往,热烈的讨论着,直到顺公公走过来吆喝制止,三人才急忙请安,散开去做自己的事。
  「这些奴才,就只会嚼口舌。」
  昨晚被打了那么一下,这脖子还疼痛的紧,不过这还不打紧,皇上巡视完灾情回来之后,看见空无一人的龙床,那个怒气让他这一阵子都甭想好过啰!
  到底是哪个人敢破坏皇上的好事,要是让他查出来,一定给他好看。可这事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调查,毕竟传出去也见不得光,哎哟,真是麻烦事。
  「顺公公。」宸妃迎面而来,纤细的身子衬着春色娇美,黄莺般的声音使人迷醉。
  「宸妃娘娘。」顺公公恭敬的作揖。
  宸妃遣退身旁宫女后,和顺公公两人走至凉庭内,着急的问道:「顺公公,昨晚的情形怎么样了?」
  「别提了,一场火扰乱了皇上大好兴致,七皇子还被人劫走,真是……唉!」
  「什么?」那她的权势、她的计画不就全化为乌有。到底是谁……会是昨晚那个影卫吗?但他哪来滔天本领,可以救出容儿?
  「宸妃娘娘,现下皇上可是十分震怒,别说是你,连我都快无法自保了。」明明打好的如意算盘,怎么过了一晚,就全翻盘了。
  「顺公公,你再帮本宫想想法子。」
  「有什么好法子,要有的话,咱家也不会这样愁眉苦脸。」
  「顺公公……不然那药还有吗?」她可以再试一次。
  「那药就一份,没啦!」
  「那该如何是好,顺公公。」
  不行,她一定要重新得到皇上的宠信,不管用尽任何方法。
  「宸妃娘娘好兴致,在这儿与顺公公赏花吗?」宣和手持玉扇,一身斯文俊朗的走进庭内。
  「咱家见过四皇子。」顺公公立即起身,恭谨的退至一旁。
  「宣和,怎么来了,坐啊!」宸妃面纱下的脸微感惊慌,语气也有些不稳。
  「宸妃昨晚睡得可好?那一场火必定惊动到后宫,吓着娘娘了吧!」
  「没事,本宫这儿无妨。倒是皇后受到不小惊吓,皇子该先去看看才是。」
  「做人儿臣,探望母后本为分内之事……但身为人母,该为之事又是何呢?」
  「皇子说笑了,身为人母不就是教导儿女、疼惜儿女吗。」
  「宸妃娘娘……」宣和抿嘴轻笑,接着说道:「您心口不一啊!」
  「本宫不懂四皇子的话。」
  「是真不懂,还是……」一向给人温和亲切形象的宣和,此时话锋锐利的令人无法招架。
  「你这是什么意思?」宸妃脸色一变,不悦的说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宸妃,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将主意打到七弟身上。」
  「你!本宫之事岂容你置喙。」更何况,楚容是她的儿子,她想怎样就怎样,别人管不着。
  「是吗?宸妃既然这么说了,那宣和往后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宣和别有用意的笑容,让宸妃心头一惊,寒毛直立。
  顺公公察觉自己不该听两人间的对话,正想离去之时,却被一只手挡了下来。
  「顺公公想去哪里呢?刚才的对话听得可清楚?」
  「咱家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顺公公大力摇头。
  「是吗?」扬歌挑眉,磁性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说道:「可是刚才你和宸妃的对话,我是听得一清二楚。」
  「五皇子,奴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
  「住嘴,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昨晚的主意是谁出的?」
  「是、是奴才顺着皇上的心意做的。」
  「这么说是父皇的主意啰!」
  「是……」虽说这是他讨好皇上所出的主意,但现下这种情况,为了保命还是别说的好。
  「那药是谁给的?」
  「是大皇子拿给奴才的。」
  「是他呀……」庭内的宣和闻言,脸色一沉,杀气骤升。
  「五皇子,奴才、奴才可以告退了吗?」
  「顺公公,你在宫内做事这么久了,有想过告老还乡吗?」
  「奴才……」他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顺公公,一路好走。」
  「谢五皇子,奴才告退。」他想走,可是身子不听使唤,努力的跨出一步两步,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啊,原来是头没跟上来。
  头、他的头还在原地,那他不就已经……顺公公惊恐的瞪大双眼,喀的一声断了气息。
  宸妃见状,吓得神魂俱丧,放声尖叫,却反而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宣和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他对自己作了什么,自己该不会和顺公公一样身首异处吧?她不要,她还有好多事想做,她不要死!
  「啧啧,别露出那种表情,宣和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而已,还死不了人的,要杀人就要像那样。」扬歌恶意的指了指外头的尸体,一派轻松的模样,慵懒的笑容,似乎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五弟,别吓着宸妃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七弟的母妃。」
  「是啊,心狠手辣的母妃。」
  「七弟听了会难过的。」宣和轻轻摇头,眼底的宠溺与冷然的表情全然不搭。
  「说的也是。」
  宣和走到了顺公公的尸身前,从袍中拿出了瓷瓶打开倒下,不到半刻,尸身便化为一堆粉末,随风飘散。
  「哪来的好东西?」
  「温如春给的,说是新做的蚀骨散,要我找个机会帮他试试看好不好用。」
  「那他给错人了。」他这个四哥哪有机会用到。
  宸妃看着眼前的一切,受不住的昏厥过去。
  「这么不禁吓,那她推楚容入虎口的勇气是打哪儿来的?」
  「恶从胆边生。」宣和冷冷的注视着俯倒于桌的宸妃。
  「湛卢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见机行事。」
  湛卢啊……恐怕早已经在这个争权夺利的游戏中,扭曲了性格,疯狂了神智,再也回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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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娘从几天前开始,就觉得这两个孩子间不对劲。
  虽然还是像平常一样,几乎形影不离,但她就是觉得哪边怪怪的。像现在,晚膳明明一盘盘的试完即可,楚容却故意挑着菜要凭风用银针一口口试,喝茶的时候也是,整壶试完了换试杯子,杯子试完了又说不渴,不想喝了。
  站在湖边发呆的时候,又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两人的视线一对上,楚容的脸又莫名的红了起来。有一次不小心撞着,居然连耳根子都红透,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让人摸不清头绪。
  瞧瞧,楚容这孩子现在又不晓得在不开心什么,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不过就是一个小婢女踢到门槛,差点绊倒时,凭风出手扶起。这件事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你做什么扶她?」
  「不扶她会跌伤。」
  「扶完干嘛不放手?」
  「属下放了。」是小婢女还惊魂未定的扶着他。
  「那她干嘛跟你眉来眼去?」
  「那是道谢。」不是眉来眼去。
  「她和你有说有笑。」还一直死死的拉住你的手不肯放,要走时居然装羞涩的回眸一瞥,这不是眉来眼去不然是什么?
  「没有。」他只是将她扶起,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我明明就看见……」好吧,是看见婢女一个人从头说到尾,可是凭风也有不对,为什么和她在那边磨蹭那么久。
  楚容嘟嚷着,在穿过庭院时看见一棵树,发泄似的伸手往树干搥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落入厚实的掌心内。
  「会受伤的。」而且……树是无辜的。
  「要你管。」
  凭风稍稍使力,包覆着楚容骨节分明的手,虽说是春天了,但楚容的手依旧有些冷凉。
  「放手啦!」一直握,是想握到什么时候?
  「你的手太冰,回头请乳娘炖些补品进补。」凭风捉起了楚容的另一只手,内力微运,温暖了冰冷的双手。
  「多事!」手变得好暖和,柔嫩的手背感受到掌心粗糙的茧,让他想起了那晚也是同样的一双手,抚遍了他全身,接着……不对!他在想什么!
  提起来就有气,那天凭风居然敢出手点他睡穴,隔天还装傻,真以为他不知道吗?要不是怕他有伤在身,早就捉去毒打一顿。就连事后他询问他的伤势时,也只是三言两语带过,怎么,当主子的不能关心下属吗?就非得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来面对。
  楚容愈想愈不甘心,抽回了手,快步的往大厅走去。
  绯姬一见到楚容走了进来,立即迎身向前,娇艳一笑的福了身。
  「爷,绯姬好想您……」自从那晚之后,主子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她,这两个多月以来,她日日的念,夜夜的等,却依然盼不到主子的疼惜。
  「走开。」楚容迁怒的说道。
  「爷……」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主子要如此待她,难道真如那人所说的,主子已经不要她了吗?不、她不甘心,她想留在主子身边一生一世,就算当不成正妃,能当侧妃她也心满意足,可是现在主子居然叫她走开……
  「爷,这是绯姬特地为您熬的汤,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味?」绯姬怯怯的捧着汤碗呈上,内心希冀着楚容能喝上一口。
  只要一口就好,那人说过的,只要喝上一口,主子就会成为她的人,整个眼里心里只会有她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人的身影。
  「先放着吧!」楚容交代道。
  「爷,这汤要趁热喝才好,让绯儿伺候好吗?」
  看着绯姬的百般讨好,楚容有点愧咎于刚刚的态度,心想毕竟也是他将人带进府内的。过几天,命夏总管给她一笔足够生活的钱,然后将人送出府吧!
  「我自己来。」楚容接过汤碗问道:「这是什么汤?」
  「这是数种中药熬成,对强身补气方面十分有助益,爷您快尝尝看!」绯姬双眸低垂,衣袖底下的手微微颤抖。
  楚容揭开碗盖,将碗向右方递去。凭风熟练的拿出银针,正要往汤中试去时,绯姬不解的问道:「爷,您这是不相信绯姬吗?」
  「试试而已,只是习惯。」
  「是吗……」别再抖了,那人说过这药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的,所以她要镇定点,不会被发现的。
  凭风将银针放进汤内,不一会儿拿起,银针依旧整根泛亮,无任何色附着。
  太好了,果真如那人所说的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就只差那么一步。
  「绯儿,我不喜中药味,你先帮我尝尝药味重不重,来!」楚容舀了一匙往绯姬口中送去。
  「爷,绯姬在熬的时候已尝过,一点药味都没有,所以、所以您用就好。」绯姬连忙摇头,笑得僵硬。
  「喔,绯儿如此贴心,真让人感动。」
  「是啊,爷千万别辜负绯姬一片心意,快趁热喝。」
  「我看绯儿的脸色也不太好,不然这样吧!你我各喝一半,两人一起补。」
  「这、这怎么可以,这是要给爷喝的,绯姬怎敢逾矩。」
  「别客气,绯儿这么辛苦,是该犒赏一下自己,来,我喂你。」
  绯姬紧咬下唇,冷汗直流,迟迟不敢张口。
  「绯儿,你在发抖呢!是会冷吗?还是这汤有问题?」楚容浅浅的笑意达不到眼底,万千风情的面容,吓得绯姬惊慌失措。
  「爷,绯、绯姬……」
  「怎么?说不出话来吗?我来替你说好了,你在这汤里下毒,所以不敢喝,对吧?」
  为什么、为什么爷会知道,明明连银针都试不出来……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绯儿,是你的演技太差了,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想毒死我,他们个个高明的不露任何破绽,你该多跟他们学学啊!」楚容指责娃儿似的口吻,森冷的不带感情。
  那年的宫女姐姐也是一样,以真诚包藏住虚伪,让他差点送上一条小命;父皇也是一样,送来让他补身的药材掺着令他无法成长的药;母妃也是一样,假意的亲情也只是为了达成她的野心。
  跟这些人比起来,绯姬还太嫩了。
  「绯姬,谁给你的药?」他不相信凭她一己之力,可以弄到这么高明的毒药。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衣人。」绯姬绝望的看着楚容,「那日我在外头,遇见了一个衣人,他说爷已经不要我了,如果我想挽回爷的心,将这包药放在汤里头让爷喝了,爷就会回心转意,只爱我一人。可是、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没了……」
  「是啊,你的确什么都没,连命都没了。」
  绯姬一震,战栗的开口问道:「爷,你、你要杀我?」
  「傻绯儿,我怎么可能容许一个会对我下毒的人活在世间呢?」楚容清丽的脸,残酷地令绯姬吓得一退再退,直到停在门口边。
  「不、不要,我不想死……」绯姬倚着门板,拔下发簪对着仍悠闲坐在椅子上的楚容。
  「绯姬,你真是傻得可爱。」
  楚容正要示意凭风动手时,门突然被打开,惊慌不已的绯姬只想往外冲,却忘了手上还握着发簪,就在一转身之间,直直刺进来人。
  「乳娘!」事发突然,连凭风都来不及出手,楚容愕然大叫。
  「我、我不是故意的……」绯姬也被这措手不及的巨变吓着,一步步的往后退,但终被自己的衣裙绊倒,跌倒在地。
  楚容心神俱裂的急奔向前,绯姬见状欲爬地求情,却发现张口无声,脖子温热的刺痛着,她伸手一摸不见任何血迹,但为什么自己没办法呼吸,也喘不过气来,眼前渐渐变,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
  「乳娘,你振作点。」
  「发生什么事了?」她只想端个点心过来,大伙儿一块吃,缓和最近怪怪的气氛,怎么一进来,心口一痛,人就这么倒下去了。
  「凭风,快点救救乳娘。」止不住的颤抖,蔓延至全身,楚容慌了手脚。
  「嗯!」凭风连点了乳娘身周数个大穴,无奈血还是不停流出,怵目惊心的红色液体,让楚容慌得眼泪不停掉落。
  「我的好主子,怎么在哭呢……」哭成这样,让人好心疼啊!
  「夏总管,劳烦你请太医过来王府。」凭风镇定的开口。
  「是。」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夏总管看了看已经气绝的绯姬,又瞧瞧眼前的乳娘,一领命就急急忙忙的冲出王府,往宫内方向前去。
  「主子,你先随我一起来吧!」这种时候,不能放楚容一个人。
  「好……」
  「还有,」凭风伸手抹去楚容的泪珠,「别再哭了。」
  楚容一听,泪掉得更凶。
  「没事的。」凭风低头轻吻了楚容的额头,接着抱起乳娘向前走去。
  楚容微微发愣,直到凭风回头呼唤,才用力的擦去眼泪,跑步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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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这情况不太乐观。」太医抚着白须,哀声叹气的摇头说道。
  虽然将簪子拔出,外伤处理好,血也止住了,但伤在要害,又失血过多,加上病人有了年纪,体力不佳,能不能度过这一关还很难说。
  「老夫尽力了,七皇子。这是外敷的药,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这是内服的药,五大碗水熬成一碗喝下。接下来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太医低首作揖,沉重的说道。
  「多谢太医。夏总管劳烦你送太医一程。」
  凭风看着脸色惨白的楚容,不舍的开口说道:「先去休息吧!这里由属下照顾就好。」
  「不要,我要留下来。」坚定的摇摇头,楚容走到床沿边,看着呼吸缓慢的乳娘,生怕一眨眼乳娘就会离他而去。
  原来,这就是每次他生病时,乳娘在一旁担忧的心情,是这么的苦,这么的涩,让他整颗心又酸又痛。
  为什么会这样?乳娘是个好人,应该会活很久很久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不想失去乳娘,他不想孤伶伶的一个人。
  凭风拉过一把长椅子,在上头铺上了软垫,然后对楚容说道:「坐这里吧,会比较舒服。」
  楚容闻言像个娃娃般,乖乖起身,乖乖坐下。
  「属下在一旁熬药,主子若有事吩咐一声即可。」语毕,凭风拿起太医留下的药草,走至窗边处,打开药壶倒进药草及水,慢慢的煨着火。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楚容幽幽的开口:「乳娘,会没事吧!」
  「别担心,乳娘会度过去的。」
  「如果是你,会不会先离我而去?」
  「属下不知。」这世上太多的难以预料。
  「我不要听这个答案,我要你答应我,不准先离我而去,也不准放我一个人。」楚容理智宛若绷紧琴弦,应声而断。
  凭风不做声,只是默默的熬着药。
  「说啊!」为什么不回答他?
  「没有把握的事,属下不敢承诺。」
  「为什么,就当骗骗我也不行吗?」
  凭风抿紧双唇不发一语。说出口的每字每句,承诺了就得做到,这是他的处事原则,何况他不想随便敷衍他。
  「你连哄我也不肯,那晚又为什么这么温柔的待我?」楚容转过身,死死的盯着凭风的背影,语带恨意说道:「明明抱了我,隔天却又不认账;明明叫我楚容,马上又变回主子;明明对我有意思,还装作没那回事。你是双面人吗?都不累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搞疯了。」
  「一下子要猜你的心思,一下子又怕你被我吓跑,一下子又要注意你会不会被抢走,从那晚过后,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一颗心上上下下的,我快受不了。」楚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晚,我听见了你和乳娘的对话,兄长我已经有很多个了,再多你一个做什么?我要的不是兄长,我要的是、是……」哽在喉咙里的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只希望你能碰碰我,让我知道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里,可是你虽然在我身边,却离我愈来愈远,愈来愈冷漠……要说出自己的心意有那么难吗?还是自始至终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会错意,你对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母妃不要我,二哥丢下我,现在连你也要扔下我不管吗?」
  「属下承诺过会一辈子守护。」
  「我不相信,你的一辈子是多长,十年、二十年,还是明后天一不小心被人捅了,然后一辈子就这么没了。你的承诺一点都不可靠!每个人都是这样,花言巧语的骗我,到了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人傻傻的守着。」
  「属下说过的事,一定做到。」僵直的背影,显得莫名凄然。
  「现在做到,明天做到,后天做到,那下个月呢?明年呢?以后呢?你说啊!你的一辈子有多长,说啊!」楚容喊哑了喉咙,也喊痛了两人的心。
  「属下不知。」
  「我不要再听到你说属下这两个字了!」楚容又气又苦的大声叫喊:「我不要你当我的属下,我不要,你听懂了没!我不要兄弟,不要属下,我要的是能陪伴我一辈子的人!」
  往后的光阴里,没有心意相通的伴侣互相陪伴、扶持,这人生怎么走得下去。
  那夜乳娘的话,在他心底投下震撼。他孤寂了太久,几乎快忘了有人陪伴的感觉,多么的美好。
  但是,往往在自己蓦然回首处,总是有个屹立不摇的身影默默的守着他,伴他走过这一路的风风雨雨。
  所以那个夜晚,他允许自己,也将自己交给了凭风,这个总是在他背后让他依靠、包容一切的傻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白,结果换来的是什么?隔夜的翻脸不认账,之后的冷淡对待,他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错,但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放不下身段去问清楚错在哪里。每次看到凭风用无所谓的态度对他,他就委屈的好想掉泪,好想破口大骂,为什么这么对他?
  可是他不能,他拉不下那个脸,但是今天发生乳娘的事,再加上这几天的压抑,他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他怕他会崩溃。
  「你听清楚了没有!」
  凭风身子狠狠一震,熬药的手微微颤抖,原本该是俊拔挺立的背影,此时却显得犹豫落寞。「那天早上,不是主子希望属下忘记那晚的事吗?」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主子也不要说你是属下;还有,那天早上我压根就没说过那种话!」
  「是没说,但是主……你支支吾吾的表情,不正说明了一切吗?」
  「我支支吾吾,那是因为……因为……」楚容气红了脸,一股作气说道:「那晚不知羞的跟你要了好几次,隔天见到你的脸,我当然说不出话来,你当我脸皮是铁打的啊!」
  
  
第七章
  「你说什么?」凭风闻言,缓慢的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与讶异。
  「我说我……要了……你……」糟糕,一看到脸,又像咬到舌头似,支支唔唔的说不出话来,刚刚的勇气哪儿去了?
  「刚刚的话再说一次!」凭风定向前,巨大的身影笼罩住楚容。
  「我……那个……」压迫感太大了,他说不出口!
  楚容窘困的眼神飘怱不定,凭风见状,双手捧住他秀气的小脸,强迫他仰头,只能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乖,再说一次!」
  欲哭无泪的窘境,楚容只好豁出去的说着:「我就是羞到不敢见人啦,这样你满意了冯?唔……」迅速被封住的小嘴,让楚容脑袋瓜子无法思考,只能随着口中的舌头翩然起舞,被吻遍的每一处,都带来战栗的快感,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分离的双唇,牵着一道不舍的银丝,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淫靡。
  「你怎么突然……」
  「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是、是啦!」不要逼他再说一次,他会翻脸!
  「不,我指的是前面,你说你要的不是兄弟、不是属下,是陪伴你一辈子的人,你指的和我所想的是一样的吗?」
  「你想的是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同时开口的两人,互相注视了一眼。而后凭风率先开口说道:「不是家人、兄弟、属下,那么能陪伴你的只剩一种人了,你真的懂吗?」
  「嗯。」楚容点点头。
  「真的愿意吗?你的身分,你的责任,你的……」
  「你比乳娘还啰嗦耶!我的身分可以抛弃不要,反正我从来没在乎过;我的责任早在之前就尽完了……」想起母妃对他下药的事,内心还隐隐作痛。「所以你不可以不要我,也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真的可以吗?我的……楚容。」他希望楚容能想清楚再回答,却又不希望听见否定的答案,忐忑不安的心情,令他冷静全失,乱成一团。
  「不可以……」楚容低下头,面无表情的回答。
  否定的回答让凭风脸色一变,翻腾不已的心绪任由言语怱上怱下,无法自主。
  「不可以……是真的吗?」凭风艰涩的问道。
  「……」楚容的头垂得更低。
  「说啊!」
  「……」楚容的双肩微微发颤,沉默的气氛逼得人无法喘息。
  「为什么……」凭风无法置信的摇摇头,「刚才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突然又变了心意?」
  「这是因为……」楚容幽幽的声音传来,「报答上次你点我穴道的回礼。」
  「什么?」凭风不解的愣在当场。
  「别以为我不知道,」楚容抬起头来,目露计策得逞的精光,「上次你为了闪躲我的问话,居然点我睡穴!别欺负我没学武就不知道点穴这回事。再加上你之前那样反反复覆的对我,我只是小小的报仇一下。刚刚是诓你的。」
  「你……」
  「嘿嘿,上当了吧!有没有吓了一大跳?」
  「有,而且不止吓到,简直是……唉!」
  「这样你才能了解我之前的感觉。」
  「嗯。」这几天,自己又何尝好受过?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楚容,说了,只会让他更居于下风。
  「楚容,」凭风释怀的深吸了口气,认真的说道:「现在再问你一次,仔细想好再回答。你真的愿意和我携手共度一生吗?」
  「我愿意。」楚容点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凭风眼眶热得发烫。
  「对了,」稍稍顿了一下,楚容忽然击掌说道:「换我问你一件事,身分跟我,哪个重要?」
  「你!」
  「那以后就不准说什么界限之类的话,还有,不能叫我主子,不许自称属下,懂吗?」
  「嗯,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我会这么做,但在外人面前,为了避免非议,还是得有上下之分。」
  「可是……」
  「只有这点我坚持,好吗?」
  「嗯。」相信凭风一定有他的考虑,楚容也就不再多做置喙。
  「药好了,我端过来喂乳娘吃。」
  「我来就好了。」凭风起身将药倒在碗中,端来桌上等药降温。
  「如果乳娘……该怎么办?」楚容闭眼,不敢多想。
  「不会的。」有力的臂弯轻轻将楚容揽进怀中,安定温暖的感觉,让他鼻头微微一酸,怕泪又落了出来,楚容急急闭上眼,压抑住想哭的冲动。
  凭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倾向前,吻去了楚容眼角逸出的泪滴。
  「没事的……」
  天色将白,隐约的曙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一室的药味已淡,取代的是浅浅的青草传来春日的气息。
  凭风低头凝视着依偎在他怀中睡着的人儿,长长的睫毛,均的呼吸,眼眶下方因一夜未睡好而有淡淡的阴影,脸颊旁的泪痕,是昨晚担忧不已的证据,也是让他心疼不已的痕迹。
  再看向乳娘缓慢且规律的气息,他知道,上天眷顾他们,愿意将这个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亲人留在身边。
  太好了,楚容会很开心的吧!
  门外突然响起叩叩敲门声,楚容受到惊扰,幽幽转醒,睡眼惺忪的表情,憨憨的带着纯真的可爱。
  「是谁?」楚容慵懒的问道。
  「禀主子,宸妃娘娘来访,急着要见主子,现在正在大厅等待。」夏总管语带仓皇的说道。
  「宸妃娘娘?」天才刚亮,她来做什么?
  「是啊,娘娘似乎有急事。」一大清早便来访,可把看门的奴才吓了一大跳。「急事?请她稍后半刻,我立即过去。」
  为什么母妃会一大清早就来王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又希望他帮什么忙了?楚容蹙眉不解的思索着。
  「别再想了,过去看看再说。」这一次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守在身旁,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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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妃在大厅中,不停的来回踱步,与平常优雅的形象大相迳庭,慌乱不安的表情全写在脸上。
  「容儿,你来了。」宸妃急忙的迎向前。
  「母妃一早来访,有何贵事?」楚容带着淡淡的倦怠说道。
  「容儿,这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母妃。」
  楚容宛若未闻,走到主椅上坐下,拿起凭风奉上的热茶,低头端闻一番,接着喝上一口。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值得母妃在鱼肚初白时分,未带任何随侍之人,匆匆来到府上找儿臣,结果还是为了父皇之事。母妃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已经记不得儿臣之前是如何帮您的吗?」
  「容儿,上次是母妃的错,原谅母妃一时被顺公公的谗言昧了心神,做出对不起容儿的事来,母妃知错了,容儿原谅母妃好吗?」
  「原不原谅,对您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您要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原谅,而是我所能为您带来的利益!」
  「容儿,母妃没有这么想……」
  「喔,那么是我误会母妃了。」放下茶杯,楚容讽刺说道:「所以母妃今日前来只是关心儿臣、探望儿臣罗!」
  「这……除了关心探望以外,母妃尚有一事。你父皇为了那天之事震怒不已,容儿可否帮母妃说说情……」宸妃心虚的开口说道。
  「够了!」楚容重重拍桌。「别再和我提起这件事!」
  「容儿……」宸妃走上前想动之以情,却不料冷冷的剑锋霎时横在眼前,冰霜之气惊得她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上次是我蠢到让您在烛中下毒而不自知,所以我认了,这次在七王府内,您连想都别想!这些年来我为您做的还不够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哪一样我亏待过您,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是您的背叛,贪得无厌,毫不留情把我出卖了!您说,我该拿您怎么办?任您在后宫自生自灭,凄凉的过下半生;还是干脆学您,拿杯毒酒让您一了百了!」
  楚容气得一阵晕眩,未进食加上血气上涌,让他有些撑不住,只能单手支额,微微喘息。
  凭风聚气于掌,轻柔替楚容顺气,温热的内力流入,减缓令人不适的恶心感。
  「容儿,都是母妃的不是,母妃不应做让容儿伤心的事,母妃该死……」泫然欲泣的语气,伤心欲绝的表情,楚容见了,心底柔软处微微疼痛起来。
  「容儿,母妃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生下了你和飞卿。你们两个孩子都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窝心,虽然从小我们母子俩就分离,但俗话说母子连心,这份感情是割舍不掉的。」
  楚容抿紧双唇,不发一语。
  「容儿,念在母妃生育你的份上,再帮母妃这一次可好?母妃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锵然一声,茶杯落地碎裂,片片尖锐,扎人心房。
  「容儿,你不帮帮母妃,母妃真的会走投无路。」
  「够了,别说了。」别说我就不会恨您,不会知道您是那么的自私自利。
  「容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妃,难不成你要看母妃后半生凄惨度过?」
  「母妃?哈……您有把我当成是儿子过吗?」楚容气极反笑,惨白不见血色的脸庞配上绝望的笑容,美得令人心碎。
  她对他做的每件事,都已让他彻底的心死。
  「夏总管,派人送宸妃娘娘回宫!」
  「容儿,你不能这样对母妃,母妃只剩下你而已。」不,她不想当个失败者,她不要孤单独守后宫,不要落到一无所有的下场……
  「娘娘,请!」
  「不要。」宸妃不甘心的想挣开双臂的束缚,却徒劳无功。「容儿……」
  「娘娘,主子说得很清楚了。」凭风肃杀的表情令宸妃一阵哆嗦。想起那日脖子上的剑伤,又想到顺公公的下场,一时间哑然无声,万分落寞的任人送出府外。
  看着自己的母妃像只丧家犬般,颓然无力的被带走,楚容内心顿时百感交集,某处像活生生的被挖空一块,他很痛很痛,却哭不出来。
  乳娘不晓得醒了没有……楚容起身想去看看乳娘的伤势,甫跨出一步却因无力,颠簸数步。凭风足尖轻点,眼疾手快的将人揽进了怀里抱着。
  「没事吧?」
  「嗯。」楚容摇摇头,「我们去看乳娘好吗?」
  「你一夜没睡,先回房歇息。」
  「可是我……」语句未完,楚容已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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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有印象以来,每次在他受寒生病、身体微恙时,总有一双大手温柔的抚慰着他。很暖、很舒服,厚实的令人安心,屡屡在他需要时给他安慰,在他寂寞时陪伴着他。
  生病时是他最孤单的时候,整个府内好像只剩他孤伶伶一人,什么都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来往的人影对他而言都是过客,没有一个人伫足停留。只有这双手永远都在他身旁,不离不弃,他要用力捉住,不要让这双手不见……
  「你醒了。」
  楚容张开双眼,愣愣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再举起交握的两只手,傻傻的盯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手麻了吗?」凭风想抽回右手,却被楚容捉得更紧。
  「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陪在我身边,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原来自己不是孤单一人,他早已在他生命中占了一席之地。「不要放……握紧我……一辈子都不要放。」
  「好。」虽不晓得发生何事,凭风仍然依言紧紧反握住白皙柔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样吧!」
  凭风内心狠狠一震,满满全是感动,无可言喻的喜悦,澎湃情感无法压抑,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不敢想过会有这一天,太过奢侈的美梦总会有醒来的一日,但上苍待他极好,让他能与此生最爱之人共度一生。佛偈:百年修得共枕眠。他想他的前世必定是修了数百数千年,此生才有这般福气。
  「民间说牵手、牵手,」楚容晃晃两人的手说道:「哪,应该就是像我们这样了。啊!你眼睛红了,别哭,不然外头会说我七皇子虐待人,还把一个大男人惹哭,啧啧,这传出去像话吗?」
  「是啊!传出去的确是不像话。」凭风宠溺的笑了笑。「既然醒来了,先吃药吧!」
  「我又没受寒,为什么要吃药?」
  「身子太虚,睡眠不足,这是补中益气的药草,调理用的。」
  「不用,我觉得身子很硬朗。」
  「你该照照铜镜,看看自己的脸色有多惨。」
  「还好啊,我本来就肤色就白。」
  「现在是铁青色。」
  「哪有那回事,又不是鬼……」楚容嘟囔着。
  凭风将药端来递给楚容。楚容不接手,指着桌上说道:「呃……那边有粥,我先吃粥。」
  「粥还很烫,先吃药。」
  「吹凉就好了,先吃粥。」开玩笑,凭风熬的药是一等一的苦,能拖就拖,能下吃的话更好。
  看出楚容有意推拖,凭风好笑的摇头,接着啜饮一口汤药,以嘴对嘴方式喂给楚容。
  「唔……再一口……」药好苦,可是心好甜,他真是太不争气了!
  整碗药就在两人共同接力下,全都进了楚容的胃里。
  楚容脸红红喘着气说道:「这么久,粥总该凉了,我饿了,要吃粥。」
  「来。」
  「你喂我。」
  「哪一种喂?」凭风促狭的问道。
  「当、当然是用汤匙。」哼!当本皇子这么没骨气的吗?虽然他很想说用嘴喂……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
  「是。」
  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怕吃的人烫着似的,先在嘴边吹凉再送过去。喂到了最后一匙,凭风顿了顿,将粥送进自己嘴里,双手轻轻捧着楚容的脸,极尽温柔的将粥度过口内。
  「这样可以吗?」
  「还、还不够……」楚容低头呐呐说道。
  「那我再去盛一碗过来。」凭风正要起身,却被扯住衣袖。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呆头鹅!
  凭风星目微挑,不可置信的看着耳根已经红透的楚容,他想,他听懂他的意思了。
  「不是那个意思,那么……是这个意思啰!」
  低头吻住了鲜嫩欲滴的小嘴,舌尖灵活的扫过口腔内的每一处,舌与舌深深纠缠,再三流连。
  两人分开后,楚容红着脸,意犹未尽的傻傻看着凭风。
  「你该休息了。」
  「喔……」不自觉的舔舔下唇,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凭风看着诱人的粉嫩小舌好似邀君入瓮,在那儿动啊动的,一时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这一吻比刚才更深更久,极尽缠绵悱侧的爱意,让两人只想停在此刻,永不分开。
  就在凭风轻轻放开楚容红肿的两片唇瓣时,楚容嗫嚅说道:「别……别停,我的身子受得住的,所以一次就好……我们只做一次好不好?」
  男人是兽,听到挚爱如此要求,怎么还能把持的住。轻解罗裳,将楚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离,仔细的看着爱人鲜嫩欲滴的肌肤,双手无比轻柔的膜拜着,仿佛这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太用力便会碎成片片。
  颈项、肩膀,中途停在乳首,含啮再三直到挺立红艳,接着毫无喘息空间,持续往下攻城略地,最后停在那羞怯却微微探头的灼热上。
  张口含住灼热,舌尖轻点来回探索着形状,毫无遗漏的吮过每处细微,齿列恶意似的轻咬一口,激得楚容发出一声轻呼。
  「啊……那里……啊……」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好奇怪,被湿热的口腔包围住的灼热,宛若到了极乐之地,不受控制的随之起舞,一吸一吮之间,令他不知羞耻的娇声连连。
  持续的吞吐,终于让楚容忍受不了,紧紧捉住了凭风的双肩,呻吟一声泄了出来,白浊热液顺着凭风唇边缓缓流了下来,极其淫靡的景象,令楚容羞赧的闭上双眼,不敢直视。
  凭风舔舔唇,伸手拭去多余的白浊,借着湿热的润滑,一根手指轻轻松松就进入了紧涩的甬道内。手指来回不停抽插,见稍稍有松软的迹象,便顺势加进第二、第三根手指。
  上次是因为药效的关系,残留印象已记不太清楚,这次则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手指在体内扩张的异样感,令他别扭的动了动,想将这令他不适的东西出体外。
  「乖,不这样你等一下会受伤。」凭风隐忍着情欲,沙哑的开口说道。
  「可是,很怪……啊……」手指碰到了某一点,异样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是这里吗……」凭风见状,攻势频频集中在那一点,惹得楚容不住摇头,呻吟不断。
  「不……啊……你故意的……」楚容仰首,双目湿润的无辜表情,令人想一口吞下。
  楚容的小穴娇艳的一开一合,凭风见了,撤出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灼热坚定又徐缓的一寸寸向前推进。
  楚容还来不及抗议这空虚的感觉,天外而来的巨物便直直捣入他的体内,撕裂他的身子。
  「痛、好痛……啊……该死,不要再进来了!」楚容半推半拒的说着,「出去……我叫你出……啊啊……那里不要……」
  凭风的灼热顶到了楚容敏感的点上,毫不留情的捅着,进进出出的动作,令两人结合处流下丝丝爱液,淫荡的交合声更是不绝于耳。
  「你……啊……不要……」他整个脑子都快被这灼热感给烧坏了,不受控制的身体,只能迎合着律动,像个荡妇般让人上上下下的摆弄,而无法自持。
  感受到体内的巨大更肿胀了几分,令他难以言喻的快感自交合处不停的传来,自己的灼热虽然刚刚已发泄过一次,现在却又微微抬头,呐喊着需要安抚,需要更多销魂的快乐。楚容禁不住的伸出手,想抚摸自己无法获得满足的灼热,却被凭风一把捉住,压制在头上。
  「乖,我来就好。」
  凭风空着的另一只手圈住了楚容的灼热,规律的上下摆动,掌中的粗茧摩擦着细嫩敏锐的肌肤,令楚容只能将自己交到这个人手上,毫无反抗之力。
  从刚开始的缓慢到粗鲁而快速的套弄,自己的灼热渐渐昂扬,顶端处微微吐出了晶莹剔透的爱液,全身嘶吼着要解放之时,却被凭风一把捉住,不肯放开。
  「放开……啊……」放开啦,他很不舒服啊!
  「还没,再等等。」恶意的捻住了爱人的灼热,凭风加快了速度,加大了幅度,狠狠的抽出又深深的刺入,不断的重复,不停的攀上了高峰。
  「不要……啊……放开……啊啊……」楚容几乎快被这窒息的情欲淹没,泪珠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等等……」
  「啊……求你……」他快受不了了,再不放开,他会死掉的……
  无法纾解的欲望加上一波波强烈的快感袭来,楚容无助的寻求解放,被制住的双手扭动挣脱,死死抓住了凭风的臂膀,指尖深深的陷入,想藉此分散注意力,无奈甬道内一次又一次的有力抽插,让他疯狂不已,呻吟声不绝于耳。
  「风,求求你……啊……」他真的不行了……
  凭风轻轻捧起双臀,将自己的灼热直挺挺的送到最深处,花苞微微向外翻出,颤抖却又紧密的含住他的巨物,包覆的紧窒,火热的触感,终于在数次连续的进攻下,宣泄于诱人神魂的小穴内。
  楚容在凭风放开手的同时也得到了解放,一阵阵热流喷射在两人的身子上,情欲的淫秽气息布满四周。
  楚容无力的喘息着,微醺的媚眼更显闪亮动人。
  凭风将自己的灼热缓慢的退出楚容体内,楚容不禁一阵哆嗦,流出洞口的湿热感,更是让他红了俏脸,双手急忙蒙住眼睛,不敢目视眼前一切。
  「怎么了?还会痛吗?」
  楚容不回答,只是用力的摇摇头。
  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凭风嘴角微扬,恶劣的开口问道:「是我的表现不好吗?楚、容……」
  楚容依旧用力的摇着头。
  「还是哪里不舒服?」
  不要再问了啦!就让他当个缩头乌龟好了。
  「或者是属下无能,让主子不够尽兴?」凭风俯下身,含住楚容小巧的耳垂。
  「啊!」温热的触感让楚容吓了一跳,含嗔的瞪着始作俑者。
  「终于肯看我了。」
  「是啦是啦,你赢了,开心了吧!」
  「以后多做几次,就不会那么害羞了。」凭风打趣的说道。
  「你……」是故意的就对!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己好气,偏偏又羞到不晓得如何反驳。
  凭风爱怜的拍拍楚容的头,温柔的说道:「和你开玩笑的,不要生气。我请人备水让你净身沐浴,待会儿一起去看乳娘好吗?」
  「嗯。」糟了,他都忘了乳娘的事了,色字真是害人不浅。
  「我先帮你清理一下身子。」
  「什么?」他说什么?
  「清理身子,不然会不舒服。」
  「喔,好。」应该只是单纯的擦擦身子而已吧!
  凭风未着片缕的走下床,肌理分明、高壮挺直的身材,让楚容看得目不转睛。
  修长优雅的腿走起路来好漂亮,不像自己永远是个矮个头;窄腰丰臀,啧啧,真是太罪恶了,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啊。长年练武的手臂如豹子般有力,刚刚就是这双手环住他的灼热,让他不能自己的……啊,搞什么,他居然开始回味起刚才的床事了,难不成这么欲求不满吗?
  看着凭风拿了几条巾子过来,楚容急忙收回打量的目光,像个学生般正襟危坐,顺道还拉条被子盖住身子。
  身高就算了,连身材也差那么多,盖起来比较不会丢人。楚容忿忿的想着。
  拿着巾子,凭风有些失笑的说道:「全身都包起来了,怎么清理?」
  「对喔!说的也是。」好吧,那他就勉为其难的拿下来好了。
  凭风将情欲的痕迹温柔的擦去,从头到尾仔细的毫无遗漏。
  「等、等一下。」楚容吓的拉住凭风的手。「做、做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清理出来比较舒服。」凭风不解的说道。
  「我以为你指的是清理身子。」不是那个地方呀!
  「我是要清理身子没错,那里也是身子的一部分。」
  「可是……哎哟!」这叫他怎么解释才好。
  「上回也是这样清理的。」
  「上回也是……那次我没意识,不算数。」上回做到后来,他根本就晕过去了,哪记得那么多。
  「所以?」打算怎么做?
  「我、我自己来就好。」
  「自己来?」凭风有些不可置信。
  「干嘛,瞧不起人,我说自己来就自己来。」那什么怪异的脸嘛,真是的。这种事他也会啊!不就是伸进去,抠抠挖挖……天啊,光想象那个火辣的画面,就够让他羞愧死了。
  「巾子拿来。」楚容伸出手一把捉过了巾子。「你,转过身去。」
  「是。」凭风双眉微扬,笑笑的依言转身。
  该死,这要怎么清理!亏自己还说了大话,这下子清也不是,不清也不是,不然随便做做样子唬弄过去就好。
  「好、好了,巾子还你。」
  凭风接过巾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楚容翻过身去,单手压制住他。
  「做什么!」
  「我说过了,不清会不舒服。」
  「我清理过了!」
  「说谎!」凭风伸出手指探入小穴,残留在里头的液体,缓缓的流了出来。
  楚容红着脸,咬住了下唇,大气不敢吭一声,任由手指在他后头进进出出,直到里面的液体流得差不多了,身子才得到自由。
  「你欺负人……」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哪里怪怪的呢?啊,他想到了!「凭风,你自幼就进宫,对吧!」
  「是。」
  「进宫后整天不是练武,就是跟着我对吧!」
  「是。」
  「那你对床笫之间的事,怎么会了解这么多?你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和谁暗渡陈仓,偷来暗去?」
  「绝对没有。你是我的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那你对这种事怎么那么清楚?说!」今天要是没说明白,他不会善罢罢休。
  「是……」糟了,他答应过不说出去的。
  「说啊,不说我就当你是骗我的。」
  「是书上写的。」
  「书?哪来的书?」什么时候府里有这种书,他这个当主子的怎么会不知道。
  「是本赠书。」真令人头痛。
  「赠书?谁赠的?」
  「是……八皇子。」
  「八弟给的?他做什么给你这种书,你们两人什么关系?给我说清楚!」
  「八皇子说这是民间珍本,他多拿了几册,就顺手塞给我一册。」他对不起八皇子。
  「八弟拿这种淫书做什么……」还带坏他的凭风!
  哼哼,非常之好,这个八弟,要让他逮到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加倍奉还!
  
  
第八章
  皇后寝宫之内,茶香余绕四周,顶极冻顶乌龙沏上好水,实为一大享受。大皇子湛卢手捧香茗,细细品味。
  「湛卢,什么时候打算纳妃呢?」
  「还不急。」
  「都二十有四了,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已经后宫三千,儿女成群了。」
  「哈……父皇一向以此为乐。」
  「话虽如此,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像左大臣的女儿、王翰林的千金,个个皆是貌美如花,品贤淑,这儿有她们的画像,过来看看吧!」
  「先放着吧!目前还没那个心思。」
  「还没那个心思,那你是打算等到何时才有这个心思?」皇后微微皱起眉头,语带不满的问道。
  「等到哪时啊……母后这话倒是多余了,未立业何来成家?」湛卢品了一口茶,沉声说道。
  「堂堂一个大皇子还不算立业吗?更何况成家立业,成家当然是摆在前头。」这孩子,怎么反而说颠倒了。
  「母后,这事先搁着吧!今日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你这孩子……唉,算了,你有自己的想法,母后也逼不得。是你父皇那边,他最近心情欠佳,可有什么好法子?」
  「心情欠佳?红衣服侍得不够好吗?」
  「也不知怎么的,好端端的突然惹得皇上不开心,红衣这孩子便给出宫外了,明明前几天还宠得跟什么似的,真是!」
  「哦?有这回事?」
  应该是和楚容有关吧!煮熟的鸭子平白无故的飞了,任谁都会不开心。何况楚容和红衣简直如云泥之别,尝过了楚容的滋味,怎么还会想要红衣呢?再加上男人低劣的心态,愈得不到手的愈是令人疯狂。
  「是啊,所以你父皇这几天的脾气可差的紧,不上朝不打紧,连他身边的王公大臣全都遭池鱼之殃。」
  失了臣心、失了民心,这皇上还要不要做啊!不过此种忠言逆耳之话,谁敢上谏。
  「这件事,儿臣可得好好想想。」
  「得快想个法子,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皇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皇上这性子,可真是……唉!
  湛卢将茶饮尽,再替自己倒了一杯。
  「母后,现下服侍您的太监宫女都在外头候着,这儿四下无人,儿臣有些话想与母后商讨。」
  「听你这番凝重的语气,何事呢?」
  「母后可曾想过安稳高坐太后之位呢?」
  「这话是为何意?」皇后闻言,脸色微变。
  「儿臣虽为储君,但仍未掌实权,在宫中有许多事还是滞碍难行,稍稍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这么被拉下位来也说不一定。毕竟皇子众多,真正坐上龙座的是谁还说不准,有实力也得要有运气。
  「父皇一日不退,儿臣便无法掌控朝廷,将一切真正的握在手里。加上父皇这几年来沉迷女色,已失民心,最近更是荒废朝政,也许……」湛卢轻笑说道:「现在正是时候。」
  「湛卢,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让人听着传出去了,要诛九族的。」皇后面色凝重,担忧的说道。
  「母后,正因是您,儿臣才敢如此放肆直言。这几十年来,母后您不累吗?」
  累,她怎么可能不累!后宫斗争残酷无情,你死我活是常见之事,处处提防、事事小心,一个不注意便是赔上春青,付出生命,这种生活,她不可能不累!可是又能如何呢?
  看着皇后面带哀伤,湛卢接着说道:「只要当上了太后,有谁敢跟母后争权夺利呢?」
  是啊!当个皇后还得处处防着哪天自己的丈夫、地位被人抢走,而皇太后就不一样了,有谁敢动呢?
  皇后心头微微一动,犹豫不决的天秤在心中晃动,她该如何是好呢?是阻止或是赞成?
  「母后不必如此担忧,儿臣并非要做什么弑君或是谋反大罪,只是想让父皇早些将位子让出来罢了。」
  「是、是吗?」
  「是啊,平和的朝代交接,一直是儿臣衷心期盼之事,为了此一目标,儿臣定当尽一己之力,鞠躬尽瘁。」
  「这么说来,你必定胸有成竹,才敢如此大胆跟我说这件事吧!」
  「是。」湛卢点点头,继续说道:「儿臣是有一计,但仍需母后帮忙。」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母后只需在三日后,请父皇至宸妃宫中共用晚膳,这就够了。」
  「宸妃,为什么是她?」
  「儿臣知晓宸妃一直是母后的眼中钉,这一石二鸟之计不仅完成儿臣之愿,更替母后除去心烦之人。」
  「我懂了。」皇后抿嘴轻笑。
  湛卢敛目,替皇后斟满茶水,平时温文儒雅的俊颜,此时却带着阴狠的笑容,令人怵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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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姬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孩子真是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乳娘斜卧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不知道。」楚容凉凉的回道。
  「你啊……再怎么说绯姬也是为了你……唉,算了,只能说这孩子想不开,不懂得珍惜现有的幸福,偏偏要弄出这种事来。」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女孩家,正值青春年华,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乳娘,妳被她伤得那么重,干嘛还替她说话!」楚容不满的抱怨道。
  「是啊,伤口到现在还痛着呢!所以你可要多顺着乳娘点,别跟乳娘顶嘴。」
  「我什么时候跟妳顶过嘴了?」
  「是是是,是没顶嘴,只有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而已。坐过来点,让乳娘看看。」乳娘伸手轻捏了楚容的脸颊,感叹的说道:「你看看,又消瘦了点,是不是这几天都没吃好、睡好?」
  「我担心妳的伤势。」
  「生死有命,每个人能活多久都是注定好的,该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
  「乳娘……」他不想听见这种话。
  「傻孩子,乳娘知道你不喜欢听这种话。从小你就是乳娘带大的,在想些什么我还不知道吗?可是这人生啊,往往不能尽如己意,只求无愧于心啊!」
  「乳娘,别说这种话,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不喜欢。」
  「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躺在这儿吗?」乳娘宠溺的笑了笑。
  「是啊,所以妳该好好休息,别说那么多话。我生病的时候妳不是常常对我说:别说话多休息。瞧瞧,现下妳说的和妳做的根本是两回事。」
  「唷,刚才才说没顶嘴,现在马上拿乳娘说过的话来用了。」
  「这不是顶嘴,是关心。」
  「是是是,我的好主子,谢谢你的关心,我可是感动万分呢!乳娘能带到你这孩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回想起楚容小时候的样子,乳娘苍白的脸浮起淡淡笑意。
  「能遇到乳娘,也是我的福气。」乳娘对他的付出与关怀,远比亲生父母来更多更多,无私的爱让他懂得这世间亲情的温暖。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楚容啊!生在皇家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但人生幸福与否却是由你掌控,所以你要好好爱自己,懂吗?」
  「嗯!」
  「还有,什么时候打算添个小宝宝给乳娘抱啊?」
  「啊?」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
  「你这孩子也不小了,总该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别跟乳娘说你没考虑过成亲这件事。」
  「呃……是啊!」在之前,他连想都没想过;在之后,有了凭风,要他成亲更是不可能。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说也得要传宗接代吧!」
  「乳娘,」楚容苦涩的笑道:「这皇宫毫无伦理可言,纲常形同虚设,对我而言,子嗣只会是累赘。我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伴着我、守护着我,和我一同面对这纷沓世间的人。」
  成不成亲对他而言,不重要也无意义,如果是为了子嗣,更是可以省了,他的身子早就因为那些毒药而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件事,除了二哥和温如春外,他没让任何人知晓。
  「唉……听你的语气,乳娘这辈子是甭想抱到你的小娃娃了。」
  「乳娘要真想的话,我命夏总管带他孙子来给妳抱就是。」
  「不用不用,谁想抱他的孙子。」
  「为什么?听说很可爱的。」
  「再怎么可爱,哪有你小时候可爱,那眉、那眼活灵灵的,粉雕玉琢的小脸,说有多惹人疼就有多惹人疼,现在回想起来就让人开心。」
  「乳娘……」
  「好啦、好啦,乳娘不说就是。」
  「先吃药吧!」凭风将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出声提醒道。
  楚容拿起了碗递给乳娘,眼睛眨巴眨巴盯着那碗汤药。
  「怎么看得这么专心?」
  「要看着妳喝完,这样身子才会快点好起来。」另一个原因是,凭风熬的药非常苦,难得这次吃药的人不是他,他想看看乳娘喝完汤药后的反应。
  「好好好,我喝就是。」乳娘一口一口的将药喝下,表情变都没变。
  「不苦吗?」楚容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道。
  「不会啊。」何况良药苦口,如果苦也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每次我喝药时都觉得很苦?」不会是凭风偏心吧,故意熬那么苦的药给他吃。
  楚容侧头看向一旁的凭风,狐疑又不满的表情,让人好气又好笑。
  「傻孩子,是你太吃不得苦了,药草的味道不都是差不多的嘛,你打小时候起就不喜吃苦,所以才会这么觉得。」乳娘拍拍楚容的头,笑笑说道。
  「真的吗?」他还是不太相信。
  「是真的,凭风这孩子每次在熬药时,都会先帮你试过味道,苦不苦你问他不就得了!」
  「不苦。」凭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骗人!」
  「我有试过。」
  「沾一下而已。」
  「是喝了一口。」
  「你的味觉不准啦!」
  忆起那日两人嘴对嘴的喂药,最后居然喂到床上去了,啊……他想到哪里去了!
  乳娘瞧着楚容突然面红耳赤,不解的问道:「你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脸红,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有啊!」
  都是你害的!楚容忿忿不平的嗔视着凭风,佯怒的面容别具一番风情。后者则是剑眉轻挑,一脸不干己事的无辜表情。
  乳娘端详着两人的互动,有些讶异、惊愕的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没事。」楚容急忙摆手,羞赧的表情更是显得欲盖弥彰。
  乳娘拢着眉,转个方向问道:「凭风你说!」
  「没事。」
  这两人之间的反应不像没事啊!看起来就像在拌嘴的小俩口。
  乳娘吞了口口水,艰涩的开口问道:「你们……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哪样?」楚容不解问道。
  「一个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一个是我看了十几年的,你们有几根毛乳娘一清二楚,说!是不是搅和在一起了?」
  「什么搅和,那么难听!」做什么说的那么粗俗!「就是……就是在一块。」
  「你说什么!」乳娘看看耳根子都红透的楚容,又看看微微颔首的凭风,顿时觉得一个头二个大!
  这……她该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二皇子临走前嘱咐过她,要好好照顾楚容。这下可好,楚容被拐跑,还是被一个男人拐跑,她该怎么办?
  虽然她是心疼凭风这孩子对楚容付出的感情,但是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唉,这下该如何是好?
  「你们真是胡来!」
  「乳娘,不是胡来,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两个……」楚容顿了顿,伸手拉住了凭风的手,柔情万千的说道:「我们是认真的,这一辈子我只牵他的手。」
  「你是说真的?」
  「嗯!」感受到温暖而有力的回握,楚容淡淡的笑了。
  那个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深意,有感动、有信任、有无悔,还有一世的承诺。
  看着两人相视的目光那么的真切,那么的动容,彼此情意互生的怜爱,她突然觉得,比起娶妻生子,也许这样更适合楚容吧!
  楚容需要的只是一个伴,一个不离不弃,真心真意,永远守候在他身旁的人。这孩子从小就怕寂寞,却又倔强的故作坚强,想要的亲情从来没尝过,嫡亲的二哥又离开他,这些苦他都自己一个人咬牙熬了过来。
  现在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谁有权利剥夺呢?
  「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乳娘慈爱的看着楚容说道:「你是知道的,乳娘是最希望你能幸福的人,所以如果你认为这是对的,是你想要的,就紧紧捉住,千万不要放开,懂吗?」
  「嗯。」点点头,楚容有些哽咽的回道。
  「凭风,乳娘知道你死心眼,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是一辈子的事,但是你的个性有时又憨直的紧,不懂得说好话去讨好人,要是以后楚容任性耍脾气时,你可要多多担待些了。」
  凭风颔首,坚毅的目光内满是感动。
  「虽然我只是楚容的乳娘,不过对我而言,他就跟我的儿子没两样,我知道我说这话是逾越了本分,不过楚容就交给你照顾了。」
  「我会的。」
  「楚容,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我哪有……」楚容嘟囔着。
  看着楚容孩子般的撒娇,清丽的容颜带着腼腆,她突然有种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的感慨,可他明明是个男子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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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妃宫内一片喜气洋洋,处处精心布置,桌椅全都铺上了美仑美奂的江绣,桌上佳肴罗列,美酒盛杯,看得出主人是何等用心。
  「快,过来看看衣裳有没有弄好?簪花有没有别好?还有这些首饰,快全部戴上,一个都不许漏!」
  「是,娘娘。」
  今天对她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日子,皇上已经数十年没进到这儿来了,前几日居然主动要过来,让她是又惊又喜,整个人是开心得吃不好也睡不好。
  从两天前她就命人仔细将宫内布置一番;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她可是翻箱倒柜,巴不得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也许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不好好把握怎么行!
  「快快快,还有那边,快点准备好。」这些宫女怎么这么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哎哟,要是皇上来了,被瞧见这么凌乱的景象可如何是好?
  「娘娘,这样可以吗?」
  「好吧!」勉勉强强的,算了。「那串珠玉拿过来让我挂上。」
  「是,很适合娘娘呢,真是美!」
  「就会贫嘴,待会儿下去领赏。」
  「谢谢娘娘。」
  「皇上驾到。」
  宸妃风情万种的迎上去,轻声细语说道:「皇上万岁。」
  「免礼。」
  皇帝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到了席内的主位坐了下来。
  「爱妃坐啊!」
  「谢皇上,臣妾先敬皇上一杯。」
  「好!好酒!」皇帝看了看桌上的菜说道:「爱妃准备得可真是丰盛。」
  「是,臣妾知晓皇上要来,特地请御膳房准备了几道佳肴,皇上试试看。」
  「嗯,美味极了。」
  「皇上心情甚佳,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哈哈哈,爱妃怎么这么问呢?朕可是期盼这日的到来很久了。」三天前皇后前来,告诉他宸妃将设宴款待,原本他是毫无兴趣的,但是皇后却暗示了会有天大的惊喜等着他,让他一听可是乐上九霄,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份惊喜。
  宸妃宫内、意外惊喜,这还会有什么呢?一定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容儿啊!上次只差一口,到嘴的肉就飞了,让他可是搥胸顿足,懊悔不已。现在人主动送上门,教他怎么不乐开怀呢!
  「臣妾期盼这日也很久了,皇上。」
  「是啊!」
  「那臣妾再敬皇上一杯。」
  「好!」
  「皇上……」宸妃娇媚的呼唤道。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那日皇上主动派公公过来告知她要一起用膳,天晓得她听到时可是喜极而泣呢!皇上多少年不曾踏进这儿,今日主动邀约又是如此开心,她可以抱着些微的期待吗?
  莫非皇上已经厌倦那些女人,要重回她的怀抱了?
  「爱妃……」皇帝有些欲言又止。「爱妃替朕准备的惊喜呢?」他等不及了。
  「惊喜?」什么惊喜?
  「是啊,朕可是引颈期盼啊!」
  「是……」惊喜,莫非皇上是指她?「皇上请随臣妾进来内室。」
  「好、好!」等待总算有代价了。
  「皇上……」宸妃轻解罗杉,一件件繁复华丽的衣裳散落在地,宛若百花盛开一般美得令人沉醉。
  「嗯?」宸妃是在做什么,该不会是要一起来吧!可是他只对容儿一人有兴趣,宸妃这身体已经吸引不了他了。不过她喜欢脱就让她脱,重点是容儿呢?人在哪儿,他怎么没看见!
  「皇上,臣妾……」宸妃主动走向前,伸出纤手抱住皇帝,娇羞的说道:「期待您的宠幸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容儿人呢?「等等,怎么只有妳,容儿呢?」
  「容儿……皇上说什么臣妾不懂。」为什么会提到楚容?
  「朕说怎么只有妳一个人,容儿呢?藏到哪儿去了?」
  「臣妾不懂……」为什么她听不懂皇上在说些什么?
  「别跟朕装傻,今日不是妳主动邀朕前来,说是有天大的惊喜要送给朕吗?」
  「不、不是皇上派李公公前来,说要和臣妾一同用膳吗?」
  「朕怎么可能这么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小李子在搞些什么名堂,一点都不机伶,跟小顺子比起来差太远了,要不是小顺子莫名奇妙说要还乡祭祖,怎么会轮到小李子伺候!回头可要好好责罚他。
  「皇上,臣妾不知……」莫非是被摆了一道,哼,一定是皇后做的好事。
  「把衣服穿上,朕看到妳这身子就恶心!」容儿没来就已令他够怄气了,现在还看到这垂垂老矣的身体,真是!
  皇帝用力将宸妃推开,跌倒在地的同时面纱也随之掉落下来。
  「妳的脸真是令朕反胃,这样子也敢要朕宠幸,真是异想天开。」
  「皇上……」宸妃闻言,脸色惨白,理智也随之崩溃。
  「滚!光看就觉得吓人!」
  皇帝不悦的走出内房,赏了李公公两巴掌后,随即与侍卫返回宫内。
  「皇上,臣妾求您别走,皇上……」宸妃未着寸缕的爬出了内房,哀求的语气、狼狈的模样,另在场众人不忍卒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我哪里错了……」宸妃怒极反笑,疯癫的表情吓得宫女连退数步。
  「娘娘……」
  「滚,全都滚出去,滚得愈远愈好!」她的青春、她的年华,她耗尽大半辈子的时间,女人一生中最美的精华,全部都给了这个人,她的皇上。甚至……连她两个亲生的儿子都牺牲了,然而到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付出了,什么都失去了,却什么都没得到。
  宸妃看着眼前的一切,华丽的雕梁画栋,美仑美奂的陈设,极尽奢侈的生活,这一切,就是她所要的、所求的吗?
  身为一个女人,追求想要的幸福,难道有错吗?
  不、她没错,错的是其他人!
  错的是当初害她毁容的皇后,错的是勾心斗角的后宫,错的是见异思迁的皇上,错的是这所有的一切。
  她没错,没错!
  宸妃起身,脚步不稳的环视四周,接着从发上拔下一根缀满了玉石的簪子,放在手中傻傻的盯着。
  「什么希望都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等待她的,是下半辈子凄凉的晚景,与其这样,她宁可自我了断!
  宸妃举起簪子,毫不迟疑的往心口刺去。
  在外头的宫女听见一声惨叫,慌乱的跑进来,惊见倒卧血泊中的宸妃,死不瞑目的瞪大双眼,血花溅地,一切尽是怵目惊心的景象。
  「娘娘……娘娘自尽了!」
  
  
第九章
  宸妃自尽的消息,当晚立即传遍宫内。巧合的是,皇帝回到寝宫之后,立即病得卧床不起。这让朝中众臣议论纷纷,矛头全指向宸妃,暗指她下毒后畏罪自尽。
  众太医诊视过皇帝的病情后,人人皆是束手无策,无奈之下,朝廷只得重金礼聘能治好圣上的名医,但连御医们都无法治好的病,哪里有人敢出来治病呢?治不好不打紧,一个不小心连自己的命都赔上了,那可划不来。
  皇帝的病情就这样一拖再拖,但朝内不可一日无首,朝中重臣纷纷上奏,希望能早日解决此一群龙无首的困境。
  「父皇还活着,这些大臣就这么不耐烦,会不会太猴急了点!」八皇子清名从桌上拿起了一个桂花酥,高高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最心急的莫过于湛卢吧!」五皇子扬歌手持酒杯,低头啜饮。
  「是啊,大哥千方百计要的就是这个位子,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明着来暗着来,为的就是梦寐以求的龙座,可是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为什么他却突然停手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八弟,难道没听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吗?有些人偏偏就是撑着一口气,死都不肯放手。」
  「可是依照大哥的性子,为什么不给个干脆,还让父皇半死不活的悬在那?」
  什么生病、什么宸妃下毒,不过都是些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骗骗外人还行,要骗他们这些看懂门道的人,还早着呢!
  太医们当然是个个束手无策啦,在大皇子的淫威下,谁敢吭一声,不就表明要和他作对。宁可被人视为无能,也要保住自己一条老命,明哲保身是人之本能啊!
  「是为了皇诏吧!你说是吗?宣和!」扬歌敛目低笑,将问题丢给了一旁默不做声的宣和。
  「应该是。」不然依照湛卢的性子,不会让父皇苟活至今。
  表面上的谦和有礼,怎么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残酷无情,湛卢这张面具戴得够久够深沉,看透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他真觉得傻傻的被蒙在鼓里也是种幸福。
  「皇诏?我一直以为大哥是储君,可以不用皇诏就直接登基!」清名讶异的说道。
  「老头有在早朝时亲口宣布大皇子是储君这件事吗?」扬歌问道。
  「呃……」清名搔搔头,「印象中……好像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明明就听说大哥是储君啊……」
  「听说?喔,一个听说就能决定下任皇帝,那好,我听说猪会在天上飞,你飞给我看看!」
  「我飞给你看?我又不是……五哥,你骂我是猪!」
  「唷!这么快就想通了!」不笨嘛!
  「可是……不会吧,这种事也能造谣,大哥也太神通广大了。」清名不可思议的咋舌说道。
  「厉害的还不只这件事……」
  「扬歌……」宣和出声斥止。
  扬歌轻摇酒杯,戏谑的说道:「怎么,让天真的八弟多长些见识不好吗?」
  太过干净也不是件好事,楚容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呃……我想这事以后再谈,以后再谈。」看到四哥的脸色微,他想他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比较好。
  「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听到,不趁现在多了解一些吗?」扬歌出声调侃,眸底的无情却是冰冷的吓人。
  「不必了,五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开玩笑,他才没那么不识相!
  「四哥,没皇诏的话,捏造一个不就得了,大哥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半天吗?」
  「八弟,皇诏是说捏造就捏造的吗?」他这个八弟啊……宣和轻声失笑。
  「不是盖个印玺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印玺和皇诏是放在一起,该怎么捏造呢?」
  「放在一起,那现在父皇在用的那颗是……」
  「是数年前重新再刻的。」
  「那再刻一个和皇诏上头盖的一模一样就好了。」
  「八弟,你有看过皇诏吗?」
  「没有。」清名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扬歌挑眉,看看清名,又看看宣和,抿嘴冷笑,眼中的怜悯之情明白可见。
  「五哥,你做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他是三岁幼儿一般无知,他没看过皇诏又怎么了,犯得着用那种耻笑的眼神看着他吗?
  宣和悠悠开口说道:「传代印玺,九龙盘踞,张牙舞爪,活灵活现,如跃眼前,震慑当世。皇朝所用之印是百年前当代巨匠所刻,天赐的鬼斧神工,至今仍无人可仿造。所以就算他有心仿造,恐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这么厉害!四哥你怎么知道?」
  「八弟,是你没认真听夫子上课。」宣和说道。
  「哈哈哈……」没办法,太无趣了嘛!「不过四哥你见过印玺吗?」
  「见过。」
  「那五哥呢?」
  扬歌不以为然的点点头。
  「那二哥呢?」
  「当然见过,你七哥也见过了。」
  「这么说来,大哥如果要私自捏造的话,有这么多皇子见过,假也假不了。」
  「那可不一定。」扬歌阴森的语气,令清名背后寒毛直立。「将看过的人全都宰了,就没人知道皇诏是假的。」
  「哇!这也太残忍了吧!再怎么说也是手足……」但是看五哥嗜血的表情,他真觉得五哥说出这种话也理所当然。
  「你说呢?」湛卢真有当他们是手足吗?这答案大家心照不宣。
  「我……」清名看向宣和问道:「四哥,你说呢?」
  「这事讨论也没意义,先找出皇诏及印玺的下落吧!」对于湛卢,他已不想多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他所重视的一切。
  「这是昨夜卜的卦象。」宣和拿出草纸摊在桌上,「印玺……不在宫内。」
  「什么?」清名惊讶的大叫。
  「所寻之物位于西北方,近日有回归之象。」宣和看着草纸,念出卦中指示。
  「什么意思?」清名有听没有懂。
  宣和与扬歌两人相视而望,内心极有默契的想到了一个人。
  「果然如此。」扬歌浅浅的笑了笑,如果他推测无误的话,印玺应该在那个人身上。
  「八弟,这几日加派人手,在皇城边巡逻。记住,要你信得过的人。」宣和正色道。
  「没问题,我做事四哥放心。」
  「五弟,跟你借两个人,另外七弟那边要劳烦你多照顾。」再过几日只怕连他也抽不开身。
  「这笔人情债我记下了。」该还的时候他绝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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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容伫立在石桥上,岸边迎风杨柳轻摆,姿态婀娜多姿,湖中鲤鱼成群,悠然的遨游其中。
  低头看着这些与世无争的鱼群们,楚容合上眼去感受这份宁静,也许不用多久,这皇宫又要闹得纷乱不休了。
  「怎么了?」自从宸妃过世后,这几日来楚容一直是这样,让他有种捉摸不定的飘渺,似乎一个不注意,就好似晨雾一般消散不见。
  「没事,在想如果我是这些鱼就好了,那么世间的纷扰便与我无关,置身事外的感觉一定很好。」
  「如果你是鱼……」凭风从后头环住了楚容,温柔的说道:「一定也是条很美的鱼。」
  「在说什么?鱼哪有美不美的!」楚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啊,像那尾整只抹抹的就很丑,这尾色泽艳丽的就很美,还有那边那只又大又肥,一定很好吃!」
  「那不能吃!」楚容转过身来,微笑瞪着凭风。
  「你终于笑了。」凭风以指腹轻轻摩娑,楚容白皙的脸颊瞬间起了一片红晕。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知道这几日来的魂不守舍,让他身边的人都很担忧,生怕母妃的死带给他过大的刺激,让他承受不住。
  或许是母子连心也说不定吧!他早已隐约预料到母妃会自尽这件事,所以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反而没那么惊惶失措,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头好像被割走一块,空了一个洞,无法填补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沮丧、很无力,想做些什么却又提不起劲,只想让自己放空。
  什么都不要想,就不会感到痛吧……
  「我没事的,只是突然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以往所重视的、所追求的目标一下子不见,我……」楚容蓦然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帮了母妃,或许她今日就不会死。」
  「嘘,别那么说。」伸出食指压在湿润的唇上,凭风铿锵有力的说道:「别对自己那么苛刻,即使你今天那么做,也不一定会获得你想要的结果。同样的事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尽。我只希望你懂得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有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改变不了外在的环境。」宁可无情,他也不希望楚容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母妃因为我而……」
  「她不是因为你,她是因为自己贪得无厌的欲望,才导致今天的结果,这不是你的错,即使宸妃是你的母亲,你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凭风深深的望着楚容,手指仔细描绘着脸孔,低沉的说道:「你可以伤心,可以哭泣,但我不希望你因此而自责。」
  「我……」是呀,从母妃逝世至今,他连一滴泪都没掉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看开了,所以无所谓,所以不痛了,但是内心空荡荡的感觉让他陌生到无所适从。
  原来这种感觉,是痛到欲哭无泪吗?
  「楚容,难过就哭出来,我会在你身旁。」凭风紧紧抱住楚容,温柔又坚定的将人压进自己的胸膛。
  楚容泛红的眼眶盛满了泪,却倔强的不肯掉落半滴,直到碰着了厚实的胸膛,感受到有力的心跳,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如雨下。
  「呜……为什么……」为什么傻到了结自己的性命,为什么不无欲无求一点,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为什么看不开!
  直到此刻眼泪落下,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母妃真的走了!
  「什么都没了……」
  「你还有二皇子、乳娘,还有……我,我们全都会陪在你身旁。」
  「答应我,不准比我早走,也不准丢下我一人。」
  「嗯!」
  「要陪我一辈子。」
  「嗯!」
  「要永远在我身边。」
  「嗯!」
  「还有、还有……我想到了再说。」
  「你说什么都好。」
  凭风伸手轻轻梳过楚容乌如云的青丝,拥在怀内的无助人儿,哭到不停的抽搐,一抖一抖的肩膀,令人好生爱怜。
  这样就好了,大哭一场,然后让心头的伤口结痂,等痂掉了,伤口也好了,一切总会雨过天晴。
  外头的风风雨雨他会为他一手挡下,只要他能开心的笑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那年遇到了你,是我人生中最美的邂逅。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救赎了我,那个只能在暗中过活,待价而沽、卑微的我,你仿佛是一道光,如此耀眼夺目,如此撼人心神。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全心全意的尽我所能来保护你。这份感情坚定如一,始终不曾改变,现在是,以后也是。」
  「曾经以为,我只能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看着你的喜怒哀乐,像个影子一般静静的守候,默默的关心,我想这就是我的全部,我的一切。可是上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你又让你属于我,我的人生得以完整,这辈子这样就够了,真的!」
  「现在,你是我的天,我的生命交给你,楚容……我的心头已经刻上你的名,为了我,多善待自己、多爱自己一些好吗?」
  「嗯……」楚容闭上眼,聆听着心跳的声音,怦怦的跃动着,里头是对他满满的爱意。
  孤独的时候有人陪,生病的时候有人关心,想哭的时候有胸膛靠,真好……
  他是幸福的,只要他张开手,随时随地会有人紧紧抱住他,将他捧在手心内呵护,只要他不受过去拘泥,懂得珍惜眼前的一切,那么快乐是唾手可得。
  但是现在,让他好好的痛哭一场,让他将心里的悲伤全部释放出来,哭过了,哭累了,他就会没事、就会好了。
  春絮片片飞过,落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百花争妍竞艳,多少繁华不过烟雨中。湖畔相拥的身影,在纷扰世间已是难得的永恒。
  过了一会儿,楚容将头抬起,梨花带泪的小脸上满是困窘。
  「你的衣服被我弄脏了。」上头都是鼻涕眼泪,看了就知道刚刚哭的是如何凄惨悲切。
  「没关系,洗干净就好。」
  「那个……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无妨,你能想开就好。」凭风伸手抹去楚容脸上残余的泪痕。
  「乳娘那边……」
  「我会跟她说一声的,免得她担心得食不下咽。」
  「乳娘身子都还没好,又为了我的事操心……」
  「是呀!现在才知道有多少人关心你。」
  「我一直都知道。」他何其有幸,得到这些人的疼惜。
  看着凭风身上斑驳的泪痕,楚容尴尬的移开视线,东顾西盼的目光落在剑柄上头的翠玉。翠玉因日光反射发出温润的光芒,碧绿的色泽丝丝闪耀。
  楚容看着这块玉,愈看愈觉得眼熟,但脑袋不争气,一时还是想不起来。
  「这块玉,眼熟的紧。」
  「你忘了吗?」凭风轻笑,手指摩娑着翠玉,「这是你小时候怕我被宫里的人欺负,所以将你随身佩带的玉送给我,说是见玉如见人,谁敢动我就等于和你作对。」明明个头比自己小,却还是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姿态,想来真是可爱的紧。
  「啊……」经凭风这样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你年纪还太小,记不得也是正常。」
  「这块玉从那时候一直留到现在?」
  「嗯,一刻也未离身。」
  「那又为什么镶在剑柄上?」
  「这块玉象征的意义重大,明摆在身上又易惹来是非,」他只是一个刚入宫的影卫,这块皇上赐给楚容的玉太过招摇,容易引来有心人士的目光。「所以二皇子便建议将玉镶在柄上。」
  「原来如此,所以你从不轻易换剑,或是让剑离身。」
  凭风颔首。
  剑,这辈子他只换过一次。这也代表他对二皇子的承诺。
  凭风牵着楚容走到湖畔边,接着促狭问道:「现在还想当鱼吗?」
  「你在取笑我!」
  「不敢。」
  「骗人,你明明在偷笑。」啊!气死人了!只不过是感叹的一句话,居然被当成笑柄了。
  「没那回事。」
  「明明就有,你看你看,嘴巴都笑到咧开了。」还想狡辩!
  「真的没有。其实……当只鱼也没什么不好,整天只要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就好,你看。」
  凭风走到湖边,拿起剑往湖的方向一指,锦鲤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个个争先恐后的张大了嘴讨食物吃,几只体型较大的还一跃而上,想要将剑鞘咬掉一口。楚容见了此景,不由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有多久没喂它们了?」好、好可怕!
  「前两天才喂过。」
  「前两天?骗人的吧!看起来像是饿很久了。」怎么好像饿了十天半个月,如果丢只鸡下去,恐怕连骨头都啃得一干二净。
  「是真的,锦鲤就是这样,不管饱或饿,有东西就抢着吃。」凭风伸手揉揉楚容的发旋,打趣的说道:「仔细想想,如果你真的想当只鱼的话,挑种比较优雅的鱼来当吧!」
  「你……说什么!」干嘛一直拿他的话来调侃他!
  「心情有好一点吗?」
  「哪有好,都快被你气死。」可恶!他一定要扳回一城。「对了,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楚容瞇起双眼问道。
  「刚刚?」
  「就是……不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那句。」
  「当然算数,怎么了?」楚容说话开心的语气很可疑。
  「那下次,换我在上面。」嘿嘿,他一直很想尝试看看在上头的滋味是如何,是否如书上所说的那般快活?
  「干嘛不说话,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喂、喂,回来,凭风你给我回来,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楚容气得急忙追上去。
  走在前头的凭风,莫可奈何的摇着头,嘴角噙着一丝隐约难辨的笑容。
  小傻瓜,在上面也有很多种意思的!
  当夜,楚容房内传来阵阵含嗔的怒吼。
  「你骗我!」
  「我没有。」
  「还说没有?」
  「嗯?」
  「你说要让我在上面的!」
  「没错啊,你的确是在上面。」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啊……」感受到下半身用力的被顶了一下,楚容低声呻吟。「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蒙混……啊……过去……嗯……」规律的摆动,让楚容语不成句,娇吟连连。
  「啊……可恶……那里……别……」小穴内巨物充斥的肿胀感令楚容兴奋的昂首,白皙的颈子已布满细细的一层汗水。
  落下的汗珠,滴在凭风精壮的身上,宛如水乳交融般结合在一起。
  坐骑的姿势,让凭风更顺利的进入到甬道的深处,轻轻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两人最敏感的神经,紧紧相连的结合处,更是如胶似漆般密不可分。
  「风,再用力……一点……啊啊……」极致的快感,令上头的人儿顾不得羞耻,只想得到更多更多……
  「楚容……」你隔天会起不了身的。凭风在心中暗暗想着,但冲刺的动作丝毫没有减缓,反而有加剧的倾向,双手扶着楚容纤细的腰身,轻柔的往上抱起,却又狠狠的放下。
  抽插之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楚容微泛着泪光,妩媚的神情令人疯狂。
  散落的发丝沾着汗水飞扬在空中,神祇一般神圣纯洁的貌美容颜,此刻只为了他绽放,美得目眩神迷,令人无法自持。
  他的楚容……
  「风,嗯……不行了……啊……」
  「我们一起好吗?」
  温柔的询问换来激烈的进出,缠绵的身影交织在夜色中,淫荡不已的水声从交合处传来,令人听得是脸红心跳。
  在高亢呻吟声和低沉嘶吼声中,两人纷纷释放,楚容更是累得直接倒在凭风的胸膛上,一动也不动。
  「你这骗子,明明说要让我在上面的……」好喘……
  「是这么做了没错啊……」凭风体贴的帮楚容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低声温柔的说着。
  「明知道我的意思……」
  「那下次换我在上面好吗?」
  「好……不对,别想拐我,我不是呆子。」
  「想怎么做,都任君宰割。」凭风戏谑的轻笑。
  「可恶,不准这样笑……是你自己说的喔,任我宰割,还要加上个条件,不许反抗!」
  「是。」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好。」
  「那……现在就来试……唔……」凭风以嘴封口,止住了楚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做什么?」
  「吻你。」凭风意犹未尽的舔唇。
  「我当然知道是在吻我,我是说干嘛打断我的话!」
  「有吗?」
  「你……你是故意的。」
  「没那回事,你多心了。」
  「明明就有,我刚刚才说到……唔……」还敢说没有,现在不是又打断他的话了吗?不要以为把他吻的晕头转向,他就会忘记在上头这件事,下次他一定会反攻回来!
  「凭风你……」楚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为什么,不是刚刚才解决过一次吗,怎么现在又有感觉了?
  「现在还想试吗?」凭风笑的灿烂如星。
  「……睡觉!」
  凭风伸手轻搂着背对自己的人儿,此生能得楚容,吾愿足矣。
  过了半刻,楚容闷闷的声音隐约传来。
  「如果……你真的……嗯……还想的话,也、也不是不可以啦……」
  凭风闻言,笑得无法自己。楚容转过身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笑什么!你不要就算了!唔……」
  长夜漫漫,春色无边,两具纠缠的身子,两颗契合的心灵,找到了属于他们的爱侣,不离不弃的相互守候,相伴一生。
  
  
终 章
  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两匹骏马,一一白策马奔腾,沿路黄沙滚滚,扬起了多少尘埃,马上人儿心系京城,始终未曾停歇。
  「终于到了。」白马上头的人儿轻声说道,几不可闻的感叹令马的主人眉头不满蹙起。
  皇城十里之外,凄风阵阵,两人伫足远眺,虽然皆是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潇洒。
  白马主人英气飞扬,清丽脸上罕见绝色,配上浑身傲骨嶙峋,耀眼的令人不敢直视;马主人骄傲不羁,一头飘逸乱发衬上棱角分明的脸庞,满是阳刚味十足的气息。
  「这就是你的故乡吗?美得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白马主人缓缓扫过一眼,马主人立即噤声。
  「当我没说。」乖乖闭上嘴才不会讨骂!
  「先往这边走。」
  两人甫一转向,便觉剑气挡道,急忙拉紧缰绳。
  「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来人眉眼轻挑,戏谑的语气隐含几不可觉的关心。
  「扬歌!」这性子还是没变。
  「二哥。」
  「宣和,你也来了。」依然一身斯文如旧。
  「飞卿,他们是?」
  「四弟宣和,五弟扬歌。」
  「喔!」
  「一切……都还好吗?」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兄弟,他突然觉得眼前一切宛若从前,依旧如昔。
  「嗯!」宣和点点头,内心起伏的心绪让他有些哽咽。
  「他是谁?」扬歌看向马主人,褐发褐眼,眸色浅淡的不似中原人,右耳连扣五环,一身霸气十足,这人……不简单!
  「我是……」
  「路人。」飞卿迅速回道。
  飞卿眼尾一扬,马主人硬生生吞下嘴里的话,委屈的神情引人发噱。
  「先回去吧!这里不适合多谈。」宣和说道。
  「走吧!」
  四人身影相偕而去,徒留满天风沙,飘渺于天地间。

  数日后皇城掀起一片轩然大波。
  皇上病危,二皇子飞卿返朝,手中一纸皇诏,朝臣个个哗然,引发众多争议。
  而皇诏上头纸白字立下的储君人选,更是让众人揣测不定,霎时间朝廷一片慌乱,人心惶惶。
  二皇子飞卿于早朝时向百官诏告,十日之后,公开皇诏内容。这几日,王公重臣们皆是屏息以待,静待人选分晓。
  十日后,皇诏一出,钦点之储君竟为四皇子宣和,众臣听旨,无不讶异万分,一时风云变色,皇城瞬间易主。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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