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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帕提拉的灵符2 by 不必不必

  第二十章
  “科温先生。”吃完食物,雷蒙突然着脸抬起头问“医疗费都是你付的吗?”
  “呵呵,叫我佩恩,我们不是朋友吗?这些你就别在意了。”佩恩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雷蒙却不依不饶地激动地告诉他一定会还清。
  佩恩则是耸耸肩不接话,心想当然要还清,可是负责还债的另有其人。他的视线随着走上前帮雷蒙收拾餐具的男人,正在感慨对方弯身而勾勒出来的诱人线条时,切瑟身体一怔,倏地抓起什么朝他奔来。
  [佩恩!你看这个,这个!]
  切瑟手中举起的是一根通体色的针锥,很有远古遗风,佩恩拿在手上把玩了两下还给了切瑟,他看不出这有什么特别,但他却很满意对方想让他第一个分享发现。
  [有什么问题?]
  [这是我族里一辈辈传下来的工具。我在追杀前留在了密室的桌子上。佩恩,你能帮我问一下雷吗?]切瑟激动地解释,抓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感谢神灵。佩恩皱起眉头,原来是想让他当翻译?原本飘飘然的心情瞬间坠到谷底,他在心里咂了下舌后转身向雷蒙,口气不善地提问。
  “我问你,那个针锥是哪来的?”
  “哈?我找到的,你问这个干什么?”对佩恩的态度不爽,雷蒙也皱起眉回应,虽然看起来疲惫可气势却一点也不输给佩恩,对视的两人就好像恨不得撕咬对方的猛兽。
  “哈,原来你是小偷。”佩恩嘲讽似的撇了嘴角夸张地耸肩,这动作让雷蒙的火气瞬间飚高,他随手抓了件东西使劲扔向佩恩,整张脸因为疼痛扭曲,但他咬着牙忍耐,似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去你的!老子是古董收藏家!”
  “呵呵,那咱俩是同行?”一反刚才的嘲讽,佩恩的脸如同善变的天气,又变得随和起来。
  “鬼才和你是同行!该死的,你究竟想怎么样?”雷蒙紧咬着牙关愤恨地瞪着佩恩。眼前的男人就是有办法让他在瞬间怒气丛生。
  “好吧好吧,没看出来你怒气这么大。”佩恩俯身捡起雷蒙扔到地上的一团衣物,嘴角的笑意突然变得更大。对方扔过来的正是揉成一团的胯裙,佩恩忍不住心想真走运,他刚好很想看切瑟穿胯裙的模样。不动神色地收起胯裙,佩恩的心情好了很多,决定好好和雷蒙说这件事。“其实呢,是切瑟让我问你,这根针锥曾属于他祖先,所以想问你怎么得到手的。”
  佩恩简单提问,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切瑟是曾属于三千年前的世界,这种事是属于他们两的秘密。
  “这么说……”雷蒙转头看着穿着阿拉伯白袍,因听不懂两人对话而一脸茫然的切瑟。心想难道他的直觉真的对了?雷蒙忍不住心里兴奋异常,他找到了密室,获得了这个玩意而随后又捡到了属于某个遗族的男人!而两者竟然有关联!哈!幸运女神其实一直在他身旁!?这么一想,雷蒙觉得佩恩欠揍的笑容也不是那么碍眼了。“我在阿蒙神庙找到密室,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只发现了这个。”
  “哦?阿蒙神庙的密室?你是怎么发现的?”佩恩若有所思地看着似乎在为什么激动的男人。他曾是王,当然知道在神庙里会有密室的存在,可这除了大祭司和法老外应该是最高机密,除非……雷蒙听见他的问题后露出打死不会说的表情,立刻让他了然于心。
  “你手上有纸莎草纸?”
  这话让雷蒙的身体猛地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佩恩就像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一般。
  “很显然~我好歹也和你是同行,你能找到密室那么一定得到了某份记载各种‘秘密’的地图吧。”
  “……你想怎么样?”雷蒙像只受到威胁的猫全身警戒起来。
  “不想怎么样。你恢复后,会继续寻找这些秘密吗?”
  雷蒙沉默了下来,之前的激动、愤怒、警戒好似从没出现过一样,取而代之的确是无法言喻的沉重。等他恢复就会被出埃及!而哈瓦斯提出的条件,他也还没有考虑好。本来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那天没有……雷蒙突然捂住胸口,低唔了起来,一不小心擦过那段记忆的边缘,刻意去遗忘的痛苦就会立刻蜂拥而至,让他几乎无力抵挡。
  “雷?”切瑟担心地站在床边,他望向佩恩但对方也露出疑惑的表情耸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切瑟只能小心翼翼地轻抚雷蒙的肩膀。
  [他似乎需要休息了。切瑟,和我回家去吧?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佩恩的提议再次被切瑟摇头拒绝,佩恩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反正他也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嘱咐了几句,佩恩便走出了诊所。
  雷蒙从突来的心悸中回过神,有些疲累地喘了口气,挺直坐着让他腰疼,可他既不能躺下也不想趴着,总觉得如果睡着了他会再次被噩梦虏获。
  切瑟突然说了句话,雷蒙正疑惑对方说什么的时候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身体被翻了过去,等他从痛苦中回过神时才发现,他正趴在切瑟怀里,而切瑟正靠坐在床上调整姿势。
  羞耻感让雷忍不住挣扎,但耳边传来意味不明的温柔话语和轻轻拍打他肩膀的动作让他没过多久便安静下来。干净的白袍上传来夹杂着淡淡布浆和药水的味道,酸痛不堪的脊椎骨也因换了姿势舒服了许多。雷蒙觉得切瑟有时候很神奇,明明语言不通但却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不过,尿壶那件事就算了。
  回想起之前几乎想杀人的尴尬情形,雷蒙叹气,如果能和那个混蛋男人一样轻松和切瑟沟通就好了,虽然天气很热,但切瑟的体温却不让他难受,从胸口传来的微微鼓动也舒适到让他昏昏欲睡。
  “雷。”
  听见切瑟叫自己,雷蒙也回应地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然后就听见雷开始说面包、水。以为他饿了,但当切瑟不停地重复那些他教过的单词时,雷蒙笑了起来。切瑟是想让他继续教他单词吗?看吧,果然很神奇!得知对方也有着和他沟通的想法,雷蒙很开心地笑了。
  雷蒙忍着痛微微侧了身体,看向了对方的满含笑意的眸。他抬起胳膊,轻轻点了一下切瑟的眼角。
  “眼睛。”
  指尖继续下滑。
  “鼻子。”
  当滑动到切瑟形状很漂亮的嘴唇时,被亲吻的记忆倏地回到了脑中,虽然佩恩说这是一种仪式,但他总觉得有些暧昧的意味在里面。雷蒙有些慌张的收回手,连说单词的声调都颤抖。
  下一刻,切瑟学着雷蒙的动作,伸手抚上了雷蒙的脸颊,用低沉的声音重复着刚刚学会的单词,而手上的动作与其说是指向,不如说是在抚摸,过于温柔的动作让雷蒙屏息,可他并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睛暗自叹息。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切瑟就被佩恩揪出了诊所。
  坐在柔软的座位上,与之前的局促不同,已经习惯了的切瑟开始透过小框欣赏外边的景色。他看到穿着白袍的老人着马车从眼前掠过,那匹褐色骨瘦嶙峋、垂头丧气却又活生生的老马,又让切瑟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神秘却又可疑的物体里。
  “汽车”发出隆隆的僵硬声音,没有生命可以被人操控,速度几乎可以和他所见过的最快的动物媲美。切瑟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小时候和阿哈一起穿越帝王谷的经历。夜晚荒凉的山谷回荡着让人脊背发冷恐怖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躲藏在暗处想要伺机而动。
  【不要听,也不要去看他们,这是没有灵魂的恶魔。】
  胳膊挨着门框的地方传来硬冷的冰凉感觉,小时候的回忆让切瑟颤抖了身体。他收回胳膊,有些不知所错地看向掌控着怪物却依旧一脸悠闲的佩恩。
  [佩恩,我很好奇。]
  [嗯?]佩恩慵懒地伸手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发,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让切瑟看傻了眼,生怕多看一眼就会亵渎神灵,切瑟收回视线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当初你是怎么学会异族语言的?]切瑟真的很好奇,昨天雷教会了他脸上的器官什么说,但仅仅知道零星的词汇却让他更加着急,他希望的是能和雷完整的沟通。
  [……知道又能怎么样?]佩恩皱起的眉头似乎在说他的心情在看不见的地方急剧恶化,可切瑟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道。
  [我想知道技巧!]切瑟虽然认为佩恩可以直接教他,但因私心他想知道一些技巧或是什么,然后让雷教他。他享受着雷耐心引导他的温柔声音,和他让人心情愉悦无比的笑容。
  佩恩突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凝固了一般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不知道佩恩为什么不回答,切瑟一脸疑惑地盯着对方。这时行驶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切瑟无法控制地扑到了前方的车窗上,脑袋撞上玻璃发出闷闷的声响。
  [到了。]佩恩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然后径自下了车。切瑟揉揉发痛的额角,更加不明白佩恩是怎么了。
  切瑟下了车,眼前荒芜的戈壁和之前所处的小镇犹如两个不同的世界,耐干旱的沙枣树乌绿色的枝桠给黄色的沙地点缀了些色彩。等汽车掀起的沙尘消失,切瑟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简陋院落。
  [这是哪?]
  [跟我走就行了。]佩恩的语气似乎是懒得回答切瑟,他点了一根卷烟然后朝泥砖建造的小屋走去。
  蹲在院口的看门狗见到陌生来客开始狂吠,将铁链弄的叮哐作响。穿着简单半褂裹着头巾的壮汉冲出来呵斥了一声,那条狗便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切瑟看着佩恩走上前和壮汉说话,听不懂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会又将视线停在了低呜朝他们发出威胁的狗身上。
  巨大的铁链束缚了它的自由,时间的流逝让这个曾被奉为阿努比斯使者的动物失去了往日的荣耀,肮脏的皮毛下瘦弱的身体让切瑟忍不住同情地走上前,狗的威胁声越来越大,发出凶光的眼睛盯着不速之客一动不动。就在切瑟伸出手的同时。
  [切瑟过来!]佩恩的叫声让切瑟回过神走了过去。看到佩恩阴沉的脸色,让切瑟有些担心。
  [怎么了?]
  [很糟,我昨天得到消息说猝死的金匠家里还有一个徒弟逃了出来,把灵符卖给了这个金匠,但是今早上发现工作室被洗劫一空,灵符和金匠也不知所踪。]
  [啊……]这消息让切瑟不知所措起来,他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佩恩在努力寻找线索的时候他却只顾着玩耍。他看着一脸严肃的佩恩,觉得他之前对佩恩似乎有误解。[佩恩,谢谢你,我不知道……]
  [呵呵。你语言不通,所以尽可能的依靠我吧。我会找人去查找金匠的下落,你想不想看看他们的工作室?]佩恩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拍了拍切瑟的肩膀,领着他走进一旁的小屋。
  几乎不透光的室内传来火焰的味道,那种熟悉的感觉包围了切瑟,他转头观察着不算大的房间,中央的木桌上摆放着他几乎不曾见过的工具。本着好奇心切瑟伸手拿起比他所用的更加精细的工具,忍不住感慨,心想若是用这些一定能做出更棒的灵符。倏地,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抽着烟微笑着凝视他的男人。
  [佩恩,我、我可以借用这些工具制作灵符吗?材料的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虽然他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厚脸皮……但他还是想试试,他想给雷制作一个能保护他的心不受梦魇侵害的灵符。
  [……给雷?]佩恩的笑容立即消失,他凝视着切瑟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凶险的意味。切瑟没有发现,只是点头肯定佩恩的猜测。
  过了很久,佩恩才长长吐了一口气,青灰色的烟雾在从天窗透进的一丝阳光下演的飘渺诡魅。随便你。佩恩低低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叫来了壮汉塞了一叠钞票后,壮汉拿来了一个小盒——里面是小块黄金和一些细碎的质量一般的宝石原石。
  [谢谢你。我一定会还的。]切瑟接过佩恩着脸递来的盒子,有些紧张地道谢,而后者则是哼了一声不再搭话。
  漆的小屋被摇动的火光照亮,,金属燃烧的气味混杂着灼热的气息让屋里的温度也随即飙升。佩恩看着趴在桌子前小心翼翼打磨着宝石的男人,桌子上的火炉将他的脸映照的通红,脸颊上覆盖着的薄薄汗雾闪闪发亮,和他眼中的专注一样动人心魄。
  佩恩闭上眼,打磨宝石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悦耳,却还是无法压抑他心中的烦躁。雷蒙雷蒙,切瑟的心里只有那个金发小子……
  佩恩突然怔住,这焦躁的心情就好像是在嫉妒!这个发现让他茫然地再次点烟,他的确想要得到切瑟,但那并不是出于爱吧?他最初只想把这个和他一样有着古老血脉的男人变成同伴,那是一种无法说明的同族之情?可是……现在这独占欲和几乎嫉妒到令人发狂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佩恩的视线落在男人直挺的背部,内心希望对方能感觉到他的注视,放下手中为雷蒙所做的一切转过头看他一眼,可是直到他盯到眼睛酸涩,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佩恩苦笑了一下走出了工作室,扑面而来干燥风瞬间吹干了他身上的冷汗,让他感到一阵凉爽。
  佩恩走向不远处的汽车,被铁链拴住地狗朝他狂吠着扑来,他停住脚步,盯着因束缚而狂暴异常的畜生,与此同时,那只狗一反之前凶残的模样翻了肚皮发出求饶似的呜呜声。
  不屑地哼了一声,佩恩坐回车里,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着工作室。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同意,去他的雷蒙,去他的灵符!只要用蛮力把切瑟压倒用獠牙贯穿他的动脉,在他的血液流尽之前强迫他喝下自己的血,把他彻底变成属于自己的怪物,一如那些曾出现在他漫长生命里的男女。可是他不想切瑟恨他,他喜欢切瑟解除防范后对他露出的带着依赖的眼神。这种面对对方的请求无法拒绝只要对方想要他都会给的感情,是自从那个女人死后便再没有体会过的……
  佩恩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种煎熬。
  第二十二章
  从暗中传来的脚步,打断了佩恩的思绪。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惊觉他竟然就这样等了整整一天。看到切瑟一脸疲累地坐上车,似乎耗尽了全部精力的模样,佩恩心中的那片阴翳似乎又在不知不觉间扩散开。
  [走吧。]佩恩发动汽车,硬冷的隆隆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刺眼的车灯将前方满是乱石黄砂的道路照亮,
  [回诊所?]切瑟握紧手上的还有着余热的戒子说道,随后把头靠向车窗,享受着从窗口吹入的夹杂着尼罗河香气的干热夜风,完全没有发现对方在昏暗中愈发险恶的表情。
  [……当然。不过今晚你要和我回家。]佩恩用刻意似的轻松语气回答[你不是想要知道我是如何学习异族语言的吗?]
  [好。]切瑟点头,丝毫没有怀疑。他举起手中的黄灿灿地护身符仔细看着,满意似的露出微笑,佩恩从后视镜中看到切瑟的模样,暗哼了一声后使劲踩下了油门。 回到诊所,切瑟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趴在床上的雷蒙痛苦似的发出低呜声,就好像被暗中的什么东西追逐一样四肢微微抽搐着。切瑟慌忙走过去,握住雷蒙垂在一旁的手,将戒子戴在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然后低低地念了一段祈福咒,希望这灵符能保护雷蒙。
  [切瑟。]
  听到佩恩在门口的低唤,切瑟有些不舍地帮雷蒙擦拭汗水后站起身走了过去,在昏暗的油灯下看到佩恩冷酷的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你给他做了什么灵符?]
  语气不善的质问让切瑟歪头,他伸出左手手掌,指了指无名指。
  [可以驱逐邪恶,保护心脏的灵符。]他的回答让佩恩愣了一下,随后对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嘲讽似的笑声让切瑟浑身不舒服。
  [有什么不妥?]
  [哈……]佩恩敛住笑摇头并不解释,被发展的社会以及异族文化同化的他,早已经忘记了过去身体每个部位所代表的意义。佩恩只是对这小差异所产生误会而感到愤怒的自己吃惊,然而笑出来并没有舒缓他压抑的情绪。[走吧。]
  [你会告诉我技巧的吧?]切瑟小心翼翼关上门,佩恩眼里偶尔闪现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让他犹豫。
  [当然,以阿蒙神的名义。]佩恩笑着发誓,可切瑟又怎么会知道,早在几千年前他就已经放弃了对神的信仰呢?
  卢克索小镇的东边,有一片专门为富有的外国人建的崭新住宅区。就算在夜里这异国风情的建筑也显得相当突兀。
  佩恩点燃造型精致的油灯,带着四处张望一脸新奇的男人走进卧室,然后从皮箱里拿出一个很厚却相当旧的日记本。
  [切瑟,这是我多年来做的笔记。你想要吗?] 切瑟接过本子,里面写满了古老文字和异族文字,他露出欣喜的表情猛地点头,他没想到佩恩会那么严谨地将这些技巧全记下来!如果有了这个,他应该能更快的学会吧?
  [谢谢你佩恩!……啊。]
  正道谢时,佩恩却伸手抽走了本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我有个条件。]
  那个本子完全吸引了切瑟,竟然让他没有任何怀疑地回答佩恩什么条件都可以。他过于单纯的反应让佩恩大笑起来,突然有了倘若这时候提过分要求反而是他不够绅士的错觉,他敛住笑然后将日记本扔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切瑟,你也知道我是吸血鬼。]佩恩走上前伸手抚摸切瑟的颈子[所以,我的条件就是当我想‘吃东西’时,不要拒绝我。]
  切瑟的身体因佩恩的抚摸而僵硬,他皱着眉考虑了一会点头同意。没有预料中的激烈反抗或是严词拒绝,相对于痛快的答应要求反而让佩恩更加郁闷,那个金发小子真的具有如此吸引力,值得他为他做任何事吗?前所未有的的挫败感让佩恩愤怒,突然有个声音占据了他的脑海,干脆吸干他的血吧!让他堕入暗,等到那个人类小子衰老死亡后,这个男人永恒的生命就全是他的了!
  佩恩走上前靠近男人的颈窝,对方突然僵直了一下后立刻又放松了身体,微微的汗味和皮肤下流淌的鲜血的香气让佩恩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头顶上传来吃痛的低呜,甘醇腥甜的血浆立刻充满了他的口腔,湿润了他的喉咙。每咽下一口,佩恩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随之荡漾,吸干他的血……被脑中的声音教唆,佩恩贪婪地吸吮着,就在他几乎忘我的时候,耳朵突然传来的微微刺痛让他回过神。
  佩恩猛地离开身体,因进入身体的无与伦比的纯血让他此时全身发热。回过神,佩恩忍不住因他的冲动流下冷汗,如果没有被打断,恐怕他会将切瑟的血吸的一滴不剩而忘记把他变成吸血鬼。眼前的男人虽然面色苍白,但却还活着,佩恩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伊西斯将会佑护你。]切瑟将手覆在佩恩的胸口,说了一句后露出笑容。佩恩下意识地伸手捂住有些刺痛的左耳,耳垂上不知在何时出现了一个耳坠,指尖传来冰凉光滑的宝石触感,让佩恩迷惑。
  [这是……?]
  [佩恩你是个好人,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佩恩愣在原地,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切瑟眼中里没有算计、没有猜疑,真心诚意的为他祈福。耳垂上的刺痛扩大,顺着血液传到了佩恩的心脏。佩恩走到桌子前将日记本递给切瑟,说了句早点休息后,走出了卧室。在关上门扉前,切瑟坐在床边垂头仔细翻看本子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左耳。
  从古老记忆中搜寻到了左耳所代表的意义,生命。佩恩苦笑了起来,这是他差点从切瑟那夺走,也是他从来不需要的。
  第二十三章
  虽然是梦境,但雷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此时正坐着只在博物馆资料上见过的古埃及太阳船,漂流于尼罗河之上。之前纠缠着他的噩梦早已消失不见,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尼罗河水的水汽以及为他扑灭灼热的凉爽的风,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些曾在梦里追逐着他的怪物们此时就在河岸上遥遥望着他,嘶吼着、捶打着,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隔层将他们隔离。
  雷蒙看着那些外表看起来犹如埃及神话里的怪物心生恐惧,下意识地想要从梦中清醒,可思维和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随着尼罗河的微波继续飘摇。
  “雷。”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让雷蒙转头,梦里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他却很肯定的念出了一个名字。
  “切瑟?”
  男人的脸在他念出名字后逐渐变得清晰,没有绷带、没有伤痕,和雷蒙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样,身材极好的男人只穿着一件胯裙,不过不同的是他的脖子和胳膊上戴着精美的黄金饰品,眼睛周遭还画着漂亮的孔雀绿眼影。
  意外的合适。雷蒙噗笑了出来,要不是知道是切瑟,他一定会以为是从壁画里跳出来的埃及法老。
  “为什么不醒来?”
  “我也想啊,可是……咦?”雷蒙猛地转头,他竟然能听懂切瑟的话!惊讶过后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雷蒙没用多久就恢复了镇定。梦里什么事都会发生的不是吗?
  “怎么了?”切瑟露出不解的神情,他弯下身坐在了雷蒙身边,看着他露出笑容。“我一直想和你像这样说话,神满足了我的愿望。”
  雷蒙看着切瑟,忍不住心想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我也是。”如果这时候再有一瓶莱姆酒,那就更完美了。雷蒙有些紧张地搓搓手,他该说些什么呢?问问切瑟来历,问他关于古老遗族的事情?可他不知道梦里的切瑟会不会给他答案。
  这时候,雷蒙的左手被举起,他看见切瑟在他的无名指上套上了一个黄金打造的戒子,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梦到一个男人给自己套上结婚戒指!
  “这、这个可不能乱戴!”雷蒙想要把套上的戒子拔掉的时候却被一脸正经的切瑟阻止。
  “这是护身符。”切瑟的答案让雷蒙怔住,对方似乎不是开玩笑。
  “……那为什么是这个手指?”他低头看着和中指与夏洛特订婚时戴上的指环,心脏突然绞痛。切瑟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一样将他的手放在手心摊开,指着每一个手指告诉他所代表的意义。
  “这个手指代表心脏,受到阿蒙祝福的灵符会保护你的心远离邪恶。”切瑟的视线转向河岸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坚定地说。
  “哈……”雷蒙突然低笑起来,原来这个戒子并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含义,不管怎么说,这个梦已经超越他的认知,或者说这其实就是个乱七八糟的梦而已。
  雷蒙敛住笑,凝视着那个中间镶着绿色的闪耀着美丽光泽的戒子,包围着宝石的是来自古老国度的神秘字符,雷蒙确实感觉到了他的心中的焦躁、恐惧消失不见,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切瑟,你不用对我这么好。”雷蒙转动着戒子,心想反正是梦,就算对对方说实话,发牢骚也无所谓吧?“我只是想利用你,我脑子里全部是你的部落,那里是不是有藏匿了数千年的宝藏?对了,还有你的衣物,那个古老编织法肯定能给我带来名利!”雷蒙垂下头有些局促,为什么在梦中的表白也会让他这么痛苦?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心想着不知道这个虚拟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我最无措的时候是你安抚了我。”
  耳边的低沉男声让雷蒙扯唇苦笑,如果对方只是自己的妄想,那这个答案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很自恋呢?
  “所以我希望陪在你身边。”
  雷蒙捂着头,哼笑起来,他果然自恋?听到这话竟然会觉得开心甚至有些鼻酸!该死的……感觉到背后被安慰似的轻轻拍打,难堪的一面暴露在他人面前雷蒙突然愤怒起来,他猛地挥手把对方推开,皱着眉大吼。
  “该死的,我告诉你!等我从病床上爬起来就是我离开的时候!哦哦!我终于要离开这满是黄沙飞鬼地方没有该死的恶心虫子,还有那油腻的食物!我也已经厌倦像教孩子一样教你了!”说完言不由衷的话语,雷蒙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太阳船因他的动作剧烈地摇晃,而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位于开罗的狮身人面像和宏伟的金字塔。
  看着眼前摄人心魄的景象,雷蒙突然愣住,他真的想离开吗?不想承认,但哈瓦斯说没错,钱只要够活就好,名对他也不是那么重要,他只想留在这个国家而已,他想去了解那个被黄沙掩埋的国度,他身体里的血在催促他去寻找那些失落的宝藏。雷蒙在这瞬间豁然开朗,他无奈地垂下头,为什么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诚实地面对自己想要什么?
  “切瑟!”雷蒙转头,可太阳船上已没了男人的身影。雷蒙看着手指上的戒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责之中。他说的并不是真的,不但没有厌倦他甚至很享受切瑟依赖自己的感觉!身体随着小船轻轻摇晃,雷蒙看向梦境的尽头过于清晰的景色,没事吧?他想太多了,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
  清晨的太阳照亮这片黄色大地,一脸轻松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佩恩开车到达诊所前。下了车,使劲将车门关上时,他才发现切瑟似乎有些不对劲。
  [切瑟?身体不舒服?]佩恩有些担心地为他开了车门,心想着是不是因为昨晚他毫无节制的吸血,今早他为切瑟做了顿补血的早餐,但似乎没什么用?
  [不,没什么。]切瑟回过神,抱着怀中为雷蒙带的餐点下了车,可语气表情并不是没什么。佩恩耸肩,心想着午饭时再给他好好补补。
  两人进了病房,发现雷蒙早已清醒,而他的床边正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佩恩看到老人打量的视线,露出招牌笑容后走上前伸出手打招呼。
  “你……是不是参于了亚马那城遗址文物归属协定的会议?”对佩恩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哈瓦斯表情严肃地用带着怒意的声音质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佩恩观察着老人的态度,微微点头。他突然想起在那次会议结束后,他似乎和这个怒气冲冲的老人擦肩而过,还听到了他大骂他们是强盗。佩恩心中暗自咋舌,似乎是遇见了棘手的对象。
  “雷蒙,你怎么会认识这个人?那件事我还是再考虑下吧。”
  “哈瓦斯!请等一下!”听到哈瓦斯的话,雷蒙露出焦急的神色想要阻止,可老人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似的站起身。雷蒙转头看着佩恩的眼神就像恨不得咬他一口。佩恩看着男人一边不知所措一边恨他入骨的模样,心想似乎是他的出现破坏了什么?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哈瓦斯的去路,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惹您生气。也许您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哈瓦斯怒视着佩恩“你是埃及人吧?但你帮国人抢走了我国文物,这种卖国的行为你难道不觉得可耻?”
  佩恩的笑意更大,原来如此?他或许该对老人的愤怒感到赞赏?
  “您一定是误解了,我会出现在会场纯属偶然。我被请去当翻译,但是知道翻译的内容后我就拒绝了。”佩恩十分诚恳地解释,但并没有打消老人的怒气,他继续说道“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工作人员,当时他们曾半途去找新的翻译,我相信一定会对此印象深刻。”
  佩恩说着不算实话的实话。他当时的确拒绝了翻译的工作,但却是因为他懒。
  “……我会去查证。”哈瓦斯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眼中还存有怀疑。尤其是听到佩恩说他和雷蒙没什么关系,是切瑟的朋友,对他百分百忠诚时,更加不相信。而雷蒙坐在病床上无措地看着两人的交锋,他不知道该帮哪一边,虽然他也觉得佩恩非常可疑,但不得不说,这个可疑且讨人厌的男人此时是在帮他的忙。
  一直和哈瓦斯僵持不下,佩恩叹了口气,心想着他真是多管闲事给自己找罪受,其实就算气跑了一个人破坏了雷蒙的好事也没什么,他反而会很痛快,可他不想切瑟再为了那个金发小子担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爱的人就输了一半?
  “期待您的结果。”佩恩耸耸肩,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僵持。他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哈瓦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无视雷蒙的挽留走了出去。
  “可恶!你这个扫把星究竟是什么人?”雷蒙咬牙切齿地对着佩恩怒吼。
  “我破坏了你们什么好事?”佩恩对雷蒙的怒吼充耳不闻,伸手把还在思考问题答案的男人叫回神,然后反问。
  “关你什么事!”
  “呵我知道什么事后才能帮你想补救的办法不是吗?”
  “我们无亲无故,你会想帮我?”听到佩恩的说法雷蒙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紧绷的全身都在说着不信任佩恩。
  “我只是帮切瑟而已。”佩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诚意,回道。其实那个老头已经挑起了佩恩的好奇心。他想起来那个老头会议时是坐在古埃及文化协会主席身边,那么不管怎么样身份都不一般吧?而这个协会也是极度反对外国考古队发掘考古的一帮人,那么由此推断,一个痛恨外国人的人来找雷蒙应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雷蒙皱着眉头沉默似乎在掂量着什么,焦躁的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佩恩见状哼了一声后移开了视线。
  “你和那些国人真的没有关系?”雷蒙迟疑了一下问出口。
  “是的,我可以发誓。”其实也算有关系吧。佩恩心想,估计那帮人恨不得把他抽经扒皮?不过他也很意外过了两天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佩恩觉得他还是不要把这些多余的事情说出来比较好,这事可没法安抚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公猫。
  “好吧,就算看走眼我也认栽了。”雷蒙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将哈瓦斯的邀请和条件告诉了佩恩。雷蒙想在这件事上赌一把,他对佩恩的身份背景都不了解,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能和切瑟沟通的男人有什么目的。如果他赌对了,那么往后的日子多一个帮手绝对是好事,如果赌错了……那也是他没看人的眼光。
  佩恩听完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有趣。他只知道知道不管是哪个国家想要派遣考古队协助,或是私人性质的探险队都得先去酒馆老板那“申请”,如果贿赂不够或是别的原因申请失败那连最基本的政府许可都拿不到,更别说雇人或运送出境的这些事了。
  可是,佩恩回想起那个酒馆老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种货色肯定不是能掌控这种庞大关系网的人,那么他背后应该还有个“老板”?
  “你笑什么?”佩恩的嗤笑让雷蒙忍不住提问,可佩恩只顾着想自己的完全不搭理他。雷蒙转头时看见坐在一旁毫无生气可言的切瑟,突然心中的烦躁被内疚代替。
  “切瑟。”雷蒙叫了一声,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切瑟动了动身体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然后把带来的早饭取出来放在雷蒙面前,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发呆。他的这幅模样让雷蒙更加内疚,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子,突然分不清昨晚他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好吧,我帮你。”
  突然的应答让雷蒙吓了一跳,佩恩过于灿烂的笑容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我先谢谢你了,你……你能把这些事告诉切瑟吗?另外帮我告诉他我很希望能继续教他。”雷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不爽请求道。
  佩恩盯着雷蒙看了一会,不可置否地转头看向精神萎靡不振的切瑟。他当然会告诉切瑟这件事,但是那个“另外”的请求就不一定了。
  [这么说雷不会离开了?]切瑟听完佩恩的转述后,突然来了精神。
  [要先解开老头的误会……等等,你早就知道他被走?]佩恩皱眉,没错,切瑟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松了一口气。
  [……也不算。]
  [你最好不要瞒我什么。否则我就去彻底坏了他的好事,让他明天就被出埃及。]佩恩把胳膊交叉在胸口,原来切瑟的精神不振不完全是因为他昨晚的过度吸血。听到佩恩的威胁,切瑟歪头,想了想后将昨晚上进入雷蒙梦境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佩恩。
  [唉,没想到雷是这种人!]佩恩义愤填膺地指谪,但心里却暗自偷笑,这对他来说是大好的机会,继续误会下去吧!最好因此离开那个金发小子。那个让佩恩有兴趣的计划现在立刻被抛在了脑后,对于他来说,把伤心失意的切瑟拐回家安慰比任何事都要有趣百倍。[那我就别帮他了吧。]
  [佩恩,请你帮他!]切瑟猛地摇头[其实雷说的对,我太依靠他了。我已经有了你的笔记,所以我会努力自己学会这个异族语的。]
  看见切瑟边说边用力握拳表示自己的决心,佩恩原本微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佩恩,切瑟怎么说?”在一旁惴惴不安地雷蒙,很不会挑时间地开口问道。
  “他说他讨厌你。”甩下这个大炸弹,佩恩哼了一声走出了病房,他这个有求必应的好心人,现在要去搞定那个多疑老头,没时间搭理他们。
  第二十五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惹您生气。也许您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哈瓦斯怒视着佩恩“你是埃及人吧?但你帮国人抢走了我国文物,这种卖国的行为你难道不觉得可耻?”
  佩恩的笑意更大,原来如此?他或许该对老人的愤怒感到赞赏?
  “您一定是误解了,我会出现在会场纯属偶然。我被请去当翻译,但是知道翻译的内容后我就拒绝了。”佩恩十分诚恳地解释,但并没有打消老人的怒气,他继续说道“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工作人员,当时他们曾半途去找新的翻译,我相信一定会对此印象深刻。”
  佩恩说着不算实话的实话。他当时的确拒绝了翻译的工作,但却是因为他懒。
  “……我会去查证。”哈瓦斯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眼中还存有怀疑。尤其是听到佩恩说他和雷蒙没什么关系,是切瑟的朋友,对他百分百忠诚时,更加不相信。而雷蒙坐在病床上无措地看着两人的交锋,他不知道该帮哪一边,虽然他也觉得佩恩非常可疑,但不得不说,这个可疑且讨人厌的男人此时是在帮他的忙。
  一直和哈瓦斯僵持不下,佩恩叹了口气,心想着他真是多管闲事给自己找罪受,其实就算气跑了一个人破坏了雷蒙的好事也没什么,他反而会很痛快,可他不想切瑟再为了那个金发小子担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爱的人就输了一半?
  “期待您的结果。”佩恩耸耸肩,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僵持。他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哈瓦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无视雷蒙的挽留走了出去。
  “可恶!你这个扫把星究竟是什么人?”雷蒙咬牙切齿地对着佩恩怒吼。
  “我破坏了你们什么好事?”佩恩对雷蒙的怒吼充耳不闻,伸手把还在思考问题答案的男人叫回神,然后反问。
  “关你什么事!”
  “呵我知道什么事后才能帮你想补救的办法不是吗?”
  “我们无亲无故,你会想帮我?”听到佩恩的说法雷蒙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紧绷的全身都在说着不信任佩恩。
  “我只是帮切瑟而已。”佩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诚意,回道。其实那个老头已经挑起了佩恩的好奇心。他想起来那个老头会议时是坐在古埃及文化协会主席身边,那么不管怎么样身份都不一般吧?而这个协会也是极度反对外国考古队发掘考古的一帮人,那么由此推断,一个痛恨外国人的人来找雷蒙应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吧?
  雷蒙皱着眉头沉默似乎在掂量着什么,焦躁的他下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佩恩见状哼了一声后移开了视线。
  “你和那些国人真的没有关系?”雷蒙迟疑了一下问出口。
  “是的,我可以发誓。”其实也算有关系吧。佩恩心想,估计那帮人恨不得把他抽经扒皮?不过他也很意外过了两天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佩恩觉得他还是不要把这些多余的事情说出来比较好,这事可没法安抚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公猫。
  “好吧,就算看走眼我也认栽了。”雷蒙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将哈瓦斯的邀请和条件告诉了佩恩。雷蒙想在这件事上赌一把,他对佩恩的身份背景都不了解,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能和切瑟沟通的男人有什么目的。如果他赌对了,那么往后的日子多一个帮手绝对是好事,如果赌错了……那也是他没看人的眼光。
  佩恩听完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事情比他预计的还要有趣。他只知道知道不管是哪个国家想要派遣考古队协助,或是私人性质的探险队都得先去酒馆老板那“申请”,如果贿赂不够或是别的原因申请失败那连最基本的政府许可都拿不到,更别说雇人或运送出境的这些事了。
  可是,佩恩回想起那个酒馆老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种货色肯定不是能掌控这种庞大关系网的人,那么他背后应该还有个“老板”?
  “你笑什么?”佩恩的嗤笑让雷蒙忍不住提问,可佩恩只顾着想自己的完全不搭理他。雷蒙转头时看见坐在一旁毫无生气可言的切瑟,突然心中的烦躁被内疚代替。
  “切瑟。”雷蒙叫了一声,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切瑟动了动身体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然后把带来的早饭取出来放在雷蒙面前,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发呆。他的这幅模样让雷蒙更加内疚,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子,突然分不清昨晚他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好吧,我帮你。”
  突然的应答让雷蒙吓了一跳,佩恩过于灿烂的笑容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我先谢谢你了,你……你能把这些事告诉切瑟吗?另外帮我告诉他我很希望能继续教他。”雷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着不爽请求道。
  佩恩盯着雷蒙看了一会,不可置否地转头看向精神萎靡不振的切瑟。他当然会告诉切瑟这件事,但是那个“另外”的请求就不一定了。
  [这么说雷不会离开了?]切瑟听完佩恩的转述后,突然来了精神。
  [要先解开老头的误会……等等,你早就知道他被走?]佩恩皱眉,没错,切瑟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松了一口气。
  [……也不算。]
  [你最好不要瞒我什么。否则我就去彻底坏了他的好事,让他明天就被出埃及。]佩恩把胳膊交叉在胸口,原来切瑟的精神不振不完全是因为他昨晚的过度吸血。听到佩恩的威胁,切瑟歪头,想了想后将昨晚上进入雷蒙梦境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佩恩。
  [唉,没想到雷是这种人!]佩恩义愤填膺地指谪,但心里却暗自偷笑,这对他来说是大好的机会,继续误会下去吧!最好因此离开那个金发小子。那个让佩恩有兴趣的计划现在立刻被抛在了脑后,对于他来说,把伤心失意的切瑟拐回家安慰比任何事都要有趣百倍。[那我就别帮他了吧。]
  [佩恩,请你帮他!]切瑟猛地摇头[其实雷说的对,我太依靠他了。我已经有了你的笔记,所以我会努力自己学会这个异族语的。]
  看见切瑟边说边用力握拳表示自己的决心,佩恩原本微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佩恩,切瑟怎么说?”在一旁惴惴不安地雷蒙,很不会挑时间地开口问道。
  “他说他讨厌你。”甩下这个大炸弹,佩恩哼了一声走出了病房,他这个有求必应的好心人,现在要去搞定那个多疑老头,没时间搭理他们。
  第二十六章
  雷蒙背后的伤在痊愈后还是留下了大片的疤痕,医生提议他能从朋友那弄些进口的药膏,每天坚持涂抹可能有消除的机会,但对医生价格不菲的好意雷蒙却婉言拒绝。对于雷蒙来说,这个伤疤是他背负的罪。就算他活着继续做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日子在继续,他都不会忘记夏洛特,更不会忘记自己所犯下的罪。
  雷蒙在拆除绷带的同时,资金、必要的装备、搜集到的线索,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出了那个破旧诊所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出发前往第一个目标——古代工匠们所在的遗族部落。他们会发现什么?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从右岸渡过尼罗河,绕过帝王谷之后,动力十足的汽车行驶在沙漠上,颠簸的路程和时不时扬起的沙尘,让雷蒙隔着罩在脸上的三角巾咳了几声,一直在摇晃中看着地图他的眼睛开始干涩。
  司机理所当然的由佩恩担当,但是他太过狂野的驾驶技巧让人无法消受。
  “方向没错吗?地图上标着南下四五天就是哈里杰绿洲。”雷蒙收起地图,他是第一次坐着车穿越沙漠,嗓子眼里就好像被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沙子难受无比。他转头看了眼佩恩,男人戴着连他都知道的极为昂贵,用天然水晶制造的墨镜,若无其事单手驾车的模样在某方面小小地刺激了雷蒙的自尊,让他拼命忍耐想要咳出来的冲动。
  “我们北上去阿朱兹山脚。”佩恩语气慵懒地回答,模样一点也不像是开车的司机,更像是睡眠被吵醒的醉鬼。
  “咦?可是地图上标的是……”雷蒙再次打开地图,这张地图是哈瓦斯给他的极为珍贵的古地图的手抄版本,按照之前他们的研究推断出来的地点,不应该是去哈里杰绿洲北部吗?从没去过那里的雷蒙其实也怀抱着顺便去参观那里的伊西斯神庙的想法。
  “哈里杰以前的确是工匠的聚集区,可是你想要找的不是那一个。”
  “……你怎么知道?”雷蒙皱眉疑惑问道,而且就算他说的没错,为什么不在之前讨论的时候说出来呢?在沙漠里擅自改变路线还不是去绿洲……雷蒙突然担心起来他们带的物资是否足够。
  “先不说这个。”佩恩明摆着转移话题地用拇指指了指后车窗“你那两朋友怎么回事。”
  佩恩的问题让雷蒙转头,透过后车窗看去,用帆布蒙起来的车斗里虽然光线黯淡,但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分三个角坐着的男人们们正在互相瞪视。
  切瑟想当然地跟着他一起走,但剩下的两个男人——吉姆和阿穆特的出现,倒真是让雷蒙吃了一惊。
  自从那一次吉姆到诊所斥责过雷蒙后就失去了踪影,雷蒙也试着托人打听过他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没想到在他准备出发的前一夜吉姆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很后悔那时候说了过分的话,希望雷蒙能原谅他。原本就怀着负疚感,雷蒙对一直跟着他从英国渡海过来的男人能回来十分欣喜,并立刻邀请了吉姆加入他们这次的探险。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吉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沉闷起来不再像从前对他有什么说什么。明显感到两人之间有了隔阂,雷蒙只能暗自叹气,希望以后能慢慢恢复到从前的关系。
  至于另一个人……雷蒙刚和对方的视线对上后就忍不住撇开头,就算看再多次,他也无法习惯那张破了相丑陋的脸。几乎被他遗忘在地下室的雇佣兵,也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向他索取酬劳,不管有没有帮他做什么,只要合约不解除那他过一段时间就要付给这个男人大笔酬劳——这件事被佩恩知道后嘲笑了很久,说让他们这种生涩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探险家竟然学别人花大价钱找雇佣兵都是白痴。
  雷蒙本想就此解除契约,但佩恩的嘲笑却让感觉到异常羞愤,他干脆因此打消了念头让阿穆特也加入了队伍,想着至少让这个怪物在途中发挥点作用,这样不但能堵住佩恩的嘴,而且支付到现在的大笔佣金也不算完全浪费了。
  从后视镜中看着像处在食物链的吃与被吃关系上的三人,雷蒙真的有些担心这一路上会不会出现什么事。
  “唉,佩恩,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想再去考虑这些烦人的人际关系,雷蒙伸手捂住鼻子上的三角巾,恨不得阻断空气让沙尘别进入肺里,可是没一会就憋的受不了。
  “他们非常奇怪。”
  “我看到了,我问的是目的地。”
  “……呵,好吧,谁叫你是儿头呢。”佩恩用嘲讽的语气说完后耸耸肩,然后单手动作流畅地为自己点了一根烟,原本就弥漫着微尘的车里空气再次被污染,雷蒙瞪向轻松自得的男人,可惜对方却对他视若无睹。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要找的地方在哪?”
  “因为有切瑟。”佩恩继续吞云吐雾,他的回答和围绕在空气中的烟雾一样让人看不清弄不懂。
  “我当然知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去寻找切瑟的部落?之前推断地址的时候你不是说切瑟也记不清怎么走吗?”
  “我不记得我有说过。”
  “该死!这是一句话就能打发的了吗?你如果当初早说知道具体地址,我们也不用现在在沙漠里乱跑!”雷蒙忍不住有些愤怒,回想起之前他和哈瓦斯努力推断遗族地址时,这个混蛋男人什么建议都不给只在一边怪笑的模样,雷蒙立刻断定佩恩是故意的!像是看透了他的愤怒,佩恩肯定他猜测似的哈哈大笑起来。雷蒙觉得连这个男人顺利喘气的模样都能让他的怒火烧的更旺。
  “你知道吗?切瑟是部落最后一人了,其实你说的那个部落遗址究竟还存不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最后一人?”
  “没错,其他的都死光了。”佩恩事不关己地咧嘴一笑。他说的不算实话也不算假话。那个什么遗族原本就是谎话,而切瑟三千年前的部落成员也确实早就化为了尘土。不过从某方面来说,切瑟也的确算得上是“遗族”——漫长岁月中唯一的幸存者,古埃及遗留下来的纯血。
  不知道佩恩的话里掺了水分,雷蒙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切瑟的家族全灭,只剩下他一人流浪到卢克索地区的情景。之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雷蒙沉默着不再追问,而从三角巾上露出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对身世可怜的切瑟的同情和怜悯。
  第二十七章
  雷蒙沉默了一会,动作很敏捷地钻过了后车窗,坐到了切瑟身边,然后和他玩起了最近为了帮助他学习语言而制的纸牌游戏。
  雷蒙突如其来的行动打破了三个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吉姆拿出携带式水壶一口一口喝着用让人无法理解的视线盯着自顾自玩着纸牌的两人,从他水壶里和口中飘出的隐隐酒精味,像是血腥味吸引了豺狼注意似的,让坐在一旁的阿穆特不停吞咽着口水,最后干脆不停地深呼吸想要以酒气解馋。
  佩恩瞄了一眼后视镜中倒印出的景象,若有所思地掐灭了烟,他的直觉告诉他,旅途上估计不会平静。
  沙漠的夜晚气温急骤下降,白天毒辣的太阳好像只是个幻觉,汽车停在毫无遮挡的沙漠中,如钩一般的眉月被繁星的光芒所掩盖。
  雷蒙靠在座位上蜷缩起身体,从缝隙中吹入的冷风让他打哆嗦,温度的反差让玻璃上结上了薄薄的雾气,没有办法入睡的他转头看着吐出平稳呼吸的男人。忍不住奇怪为什么穿的和他一样单薄的佩恩竟然感觉不到寒冷。
  “雷。”就在雷蒙摩擦着胳膊取暖努力让自己睡着的时候,突然传来切瑟的声音,他转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切瑟从窗户探出头“冷吗?这,有毯子。”
  听到切瑟话,雷蒙突然激动起来,当时他准备物资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御寒这方面,所以听见对方说有毯子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感谢起准备了这东西的人——但他希望那个人不是佩恩。
  雷蒙和佩恩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发现两人不对盘,佩恩似乎总喜欢找他的茬,如果说这是因为切瑟(雷蒙误以为两人是恋人)和他的关系不错,那他真觉得很冤枉,他对切瑟的感觉恐怕和对艾达没有什么不同,就算现在又多了一丝怜悯和同情,恐怕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吧,但这些话他可不准备和佩恩说。
  “有几条?”
  “一条。”
  哦了一声,雷蒙心想只能凑合和切瑟一起用,正准备爬过去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他回想起吉姆一直带着厌恶和鄙视的神情,觉得如果对方又看到他和切瑟裹着一条毯子,即便没什么恐怕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暗自叹了口气他朝切瑟招了招手,让对方过来,虽然驾驶室不够大,但这个一人半宽的助手席也足够两个人坐的了。比起吉姆的鄙视,他宁可面对佩恩的敌对情绪。
  切瑟过来后,两人挤在一起裹上了毯子,沙漠的冷空气瞬间被隔绝,从旁边传来的温度让雷蒙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下意识地更靠了过去,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温度。雷蒙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他也经常靠着艾达取暖,可是动物和人类的体温截然不同。
  “雷,起来。”切瑟小声地说,然后抬起胳膊穿过雷蒙的脖子,将他抱在了怀里。
  这个明显对待女人似的动作让雷蒙皱眉,本想拒绝,但看见切瑟动着调整身体,想到之前他的姿势应该会很难受,干脆吞回拒绝的话语随便切瑟怎么弄了,反正只是取暖。
  全身回暖,雷蒙立刻迷糊起来,在完全睡着之前,他不断叮嘱着自己早上一定要比佩恩醒的早,免得对方因为吃醋给他臭脸找他麻烦。
  哗啦,水声从远处传来,雷蒙半数半醒间吞咽了几下,干涩的嗓子让他难受,那越来越清晰的水声让雷蒙梦见自己跳进了一条小河,尽情地享受水的滋润。
  但逐渐清醒的他突然意识到他们正身处在沙漠,绝对不可能有那见鬼的河水时猛地睁开眼,车窗外是一片青灰色,清晨冷冽的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时耳边又传来了一声泼洒水的声响。
  雷蒙满心奇怪地打开车门,青灰色的天空下的沙漠是一片无尽的惨白,被风扬起的一股股沙雾掠过眼前,雷蒙四处张望,所见之处除了沙漠再没有其它,他走到车后方,突然看见沙地上被水洇成了色。怔了一下,身后再次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转头。只看到阿穆特掀开帆布帘子,手上举着的正是他们装着水源的桶。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雷蒙忍不住吼了出来,阿穆特竟然把他们珍贵的水源倒了?他简直疯了!
  “哦真主在上。”阿穆特拿着水桶跳下车,一脸委屈地看着雷蒙,但后者满脸通红地一把抢过水桶揪住阿穆特白袍的领子愤怒地吼道。
  “你疯了!?这是我们要撑到下个绿洲的水源!真该死!”
  “里面有蛇,有蛇。”
  阿穆特一脸镇定地比划着,像是在告诉雷蒙水桶里面的蛇有多长多可怕。可是比起渴死在沙漠里,区区一条水蛇又算的了什么?不知所谓的理由让雷蒙咬牙切齿地狠狠揍了阿穆特一拳,可怪物一样的男人挨打后只是露出恶心的黄牙傻笑,既不反抗也不求饶。要不是因为拳头上传来的疼痛,雷蒙几乎错以为自己刚才打空了。
  听到骚动,刚清醒的吉姆从帆布里探出头,佩恩也跑了过来。
  “怎么了?”佩恩看着雷蒙愤怒地几乎要揍人的模样问道,但看到眼前的场景,他大概也猜到了一半。佩恩跳上车斗,确认了一下带着的储水桶现在只有三桶是满的。他咂了下舌后跳下车,脸色阴沉地走向阿穆特,对着他的侧腰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把对方踹倒在了沙地上。
  “还剩下三桶。”佩恩的话让雷蒙火气更大,他正想冲上去再补几脚的时候却被刚过来的切瑟拉住。
  “真主在上,真的有蛇。”阿穆特坐在地上不停地比划着,语气听起来似乎很是委屈。
  “去死。”佩恩似乎被惹火了似的,走上前朝着阿穆特的肚子踩了一脚。难道十个桶里全都有蛇?当他们是傻子吗?觉得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佩恩催促着两人上车,然后回到了驾驶室踩了油门出发。
  “真该死!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下个水源。”从后车窗翻回驾驶室的雷蒙狂躁地扒拉着头发低吼,他弄不懂阿穆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究竟为了什么!他看着倒车镜,爬起来挥舞着双臂追汽车的怪物,突然让他的愤怒消了一半。
  “地图给我。”
  “啊?”佩恩镇定的语气让雷蒙转头,见对方再次索要地图,雷蒙还是乖乖地把地图递了过去。单手摊开地图看了一会,佩恩点点头。
  “还有两天就到,我们省着点再想办法弄点蒸馏水应该能撑到。”
  “那就好”听到佩恩这么肯定,雷蒙也下意识松了口气,他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后视镜上在汽车扬起的沙尘中奔跑的人影。“……真扔下他?”
  “呵,这人心术不正,能雇佣到这种人你也很厉害。”佩恩扯了嘴角嘲讽道。
  “……”雷蒙皱眉,忍不住心里低骂,他的确是不会看人行了吧!该死的,不过也用不着佩恩顶着一副高姿态教训他。他又瞄了一眼后车镜,觉得就这么把人丢在沙漠里似乎有些不妥,既没水源又没食物……会死吧?
  “……停车。”雷蒙心里打鼓了半天,心想着佩恩说水源似乎也有别的方法获得,刚才他也揍过阿穆特当做教训了,就这么抛下男人让他等死,他还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哈?”佩恩满眼鄙夷地看着雷蒙,就像在说他的提议很荒唐。“怎么你还想救他?这种人死不足惜。”
  “……在沙漠里他必死无疑吧?我没你那么狠心。”雷蒙咬牙。
  佩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大笑起来,在彻底惹恼雷蒙之前突然猛地踩下刹车,敛住笑容耸肩。
  “如你所愿,心地善良的大少爷,不过我还是好心地提醒你,小心善良过头害死自己。哎呀,我被你传染的也变善良了。”佩恩像是演歌剧似的夸张仰起头拍拍额头,还无奈地耸肩。雷蒙转头不再看对方故意惹他的动作,看着镜子中逐渐跑近的怪物突然背后起了一阵冷战,他摇摇头,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佩恩的危言耸听。
  第二十八章
  毒辣的太阳逐渐隐入天边,从被雨刷明显刷出界限,蒙着黄色沙尘的挡风玻璃上,逐渐印出了突兀伫立在沙海之上层层叠叠的风蚀岩群,壮丽的景色让雷蒙忍不住吸气,他干脆摇开车窗,毫无阻挡地欣赏越来越近的奇景。
  “切瑟。”佩恩转头朝后窗喊了声,睡眼惺忪的男人探了身体过来,经过这些日子,切瑟已经长出的头发和眉毛让他的俊美度加了不少,尤其把他如少年一样清的眼睛衬托得更加明亮。
  [睡着了?]佩恩露出宠溺的笑容伸手骚弄了下他柔软的短发。两人亲昵的动作让一旁的雷蒙缩了缩身体,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嗯,到了?]切瑟盯着眼前的景色问道。佩恩收回手,掏出指南针瞄了一眼后回答。
  [方向应该没错,你有印象吗?]
  切瑟身体翻了个个从窗户钻过来,整个人像是抱着雷蒙一样和他一起伏在窗口望外张望,他过于自然地举动让雷蒙全身僵硬,心想着切瑟这举动会不会再次引得某人醋意大发找他麻烦,阿穆特事件过后的这两天,佩恩和他说的每句话都会带着讽刺意味,不过雷蒙也觉得多亏了这两天的磨练,他的忍耐力是越来越好了。
  [我也不确定。]切瑟摇头,然后坐直身体脸上满是低落的神情。切瑟不确定这是否和他从前来的是否是同一个地方,毕竟那时候是绿洲,而此时眼前这些千疮百孔的岩石只能让他联想到沙漠中魔鬼的居所。
  “你们在说什么?佩恩怎么停车了?”雷蒙转头不解地问,可是佩恩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和切瑟用另一种语言沟通。
  [……有没有什么提示?当初你们根据什么确定的方向?]
  佩恩的提示让切瑟陷入沉思,没过多久,他便低声念着只有着模糊印象的语句。切瑟小时都是跟随阿哈穿越沙漠,关于怎么走,他只记着这个阿哈给他解闷时唱的歌谣。[‘她是北方的风,他的宝座是天上永不坠落的星星,她的臣子们生活在宝座之下’我只记得这些。]
  [啊。]佩恩又拿出指南针,他皱着眉头[切瑟你……抬头看过‘宝座’吗?我是指还没到部落的时候。]
  [很美,就好像在天空燃烧的火。]佩恩点头,幼时的记忆似乎有清晰了许多。他想起阿哈在隐约能看见部落巨岩的时候,曾指着天边的星星告诉他,奎特女神就在天空中凝视着他们。
  [位置呢?]
  [和歌谣一样,部落就在正下方。]
  [是吗?]佩恩点点头,收起指南针和地图,一加油门把车开进了风蚀岩群的阴影下。
  “到了,就是这。”佩恩熄灭火,对坐在助手席上因为没人理会而一脸焦急的雷蒙说完就径自下了车。
  “咦?你确定?”雷蒙推开车门追了出去,突来的卷着黄沙的风迷了他的眼睛,让他难受地几乎掉泪,等到视界恢复,雷蒙看着矗立在面前几乎如同巨大蘑似的风蚀岩和时不时传来的诡异鸣叫声,忍不住吼了出来。“这就是目的地?哪有什么部落啊!”
  雷蒙绕着汽车奔走了一圈,和之前在车上看见的一样,这里除了形状诡异的岩石就是黄沙,不管遗迹或是刻有符号的石碑,什么都没有。
  佩恩听到他的话哼了一声,轻蔑地就像在说雷蒙没有脑子。三千年前的遗迹,现在还能剩下点未风化的岩石让他们找到就已经很不错了,懒得理会因为和期望中的景象不同而在烈日中乱吼着消耗体力的雷蒙,佩恩转头和看着巨岩愣神的切瑟搭话。
  [怎么了?]佩恩走上前很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问道。
  [感觉有点怪。]切瑟露出苦笑,泄露了他内心突来的无助,恐怕佩恩没法理解他那种明明记忆中依旧清晰的存在——在奎特女神的庇护下生机勃勃的部落和那些幼时或见过或交好的人们,此时都已经被无情的沙尘掩埋消失在时间之中的这种巨大落差吧?
  [我能理解。]佩恩取下墨镜,戴在了切瑟的脸上,然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谢你佩恩,能让我待一会吗?]切瑟隐藏在暗色墨镜下的视线转开,像是在忍耐一般紧抿住了有些干涩的嘴唇。
  明白了切瑟的意思,佩恩呼了一口气再次骚弄了下对方的头发,转身离开了他的身边。他明白切瑟的感觉,不过比起看着帝国从辉煌到破灭,这种突来的打击或许反而会让人容易接受。被切瑟的情绪感染,佩恩忍不住在内心嘲笑自己过了这么久竟然还会伤感。
  “佩恩!咦?切瑟……他怎么了?”气势汹汹冲到佩恩面前的雷蒙在看见切瑟像失了魂似的朝风蚀岩群深处走去的时候,不禁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回想起切瑟的身世,雷蒙忍不住想要跟过去的时候却被佩恩皱眉拉住。
  “别过去。”
  “这种时候怎么能放切瑟一个人?他要是……”雷蒙皱眉开始胡思乱想,切瑟会不会因为极度悲伤干傻事?如果目的地没错的话,那这里就是切瑟的家乡……雷蒙咬牙,觉得还是不能放切瑟一个人,他想要挣脱开佩恩,却被对方拉的更紧,雷蒙见状不由得怒吼出来:“你这混蛋!就算是恋人,这么小心眼可是会害切瑟交不到朋友啊!”
  雷蒙的指责让佩恩怔住,反问:“你说什么?恋人?”
  “不是吗?虽然我不是很能接受……不过看在切瑟的份上就算了,说实话,身为男人,你嫉妒的模样太难看了!”雷蒙把这些天一直遭受到嫉妒迫害的愤怒一股脑发泄了出来,本以为佩恩会继续带着阴险的笑容嘲讽他,结果耳边突然传来的大笑声反而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哈哈……你说的没错,请牢记住我和切瑟是恋人这件事,作为男人第三者插足更令人鄙视。”
  “狗屎!谁会第三者插足,我和切瑟是朋友,小心眼的家伙快放开我,我去看看他的情况。”雷蒙咬牙切齿地甩甩手,他用余光瞄见切瑟已经消失在阴影中不见踪影,忍不住更加担心。
  “其实你不觉得我们准备好食物和干净的水源等他回来更好吗?他只是去探路,你放心吧。”佩恩投降似的举起手,刚才雷蒙的话意外的让他心情开朗。而且他觉得雷蒙的担心完全多余,切瑟可不是那种因为打击就会一蹶不振的男人。
  第二十九章
  佩恩不等雷蒙再次反驳,就拉着他到看汽车尾部,让他去把空了的水桶和帐篷拿下来。车斗里,阿穆特和吉姆歪七扭八地睡倒在里面,浓郁的酒臭味和汗味让雷蒙忍不住作呕。他看着醉过去的两人再次怀疑自己带他们来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雷蒙怀着一腔怒意毫不留情地把两人踹醒,然后指挥醉鬼把必要的东西搬下了车。
  佩恩捡起铁锨开始在稍远处毫无遮掩物的地方挖坑,雷蒙把他要求用的塑料布和水桶拿过去后,十分好奇地看着沙地上突然多出来了五个坑。
  “这是干什么?”
  佩恩一脸轻松地扔掉铁锨,雷蒙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在这种闷热的情况下干活,佩恩的额头上竟然连一滴汗都没有,清爽的就好像他从来不会拥有臭汗、疲劳这些东西。
  “收集蒸馏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探险家。”佩恩一边挑衅一边把水桶放进挖好的沙坑里,雷蒙很轻易地便被挑起了怒火,就在他恨不得把手上剩余的水桶砸在男人的头上时,佩恩抬头指了指别的沙坑。“别愣着,还三个沙坑。不懂没关系,知道自己不懂还不紧学习,那就……”
  “好好!您说的对!该死的,您是无所不知的圣人。”知道佩恩的话没错雷蒙强压制住了怒气,他作为探险家的经验确实少的可怜,可是他就是看不惯对方那副高高在上嘲讽他的模样!雷蒙在心里咒骂,一边看着佩恩的步骤一边模仿。
  用塑料布盖住沙坑口后,雷蒙学着用沙子和碎石压住了边缘,然后又放了一个小石头在中央,让塑料布形成了一个圆锥体。
  “哟。”佩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雷蒙的身后“完成的不错。你还是能学会嘛。”
  “哼,用不着你说!”雷蒙不爽佩恩的语气哼了一声,但受到表扬的他还是忍不住兴奋,很自觉地又去弄剩下的几个。
  佩恩耸肩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拿出卷烟,心想着脏活让刚收的学徒去干,他休息休息。看着雷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弄着沙石,佩恩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不得不说,他这个情敌实在是单纯的可以。
  懒得监督学徒干活,佩恩便转头欣赏起日落前沙漠的美景。眼前的沙漠变成了火焰一般的红色橘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褶皱如同凝固了的火苗,一直延伸到同样被染红的天边,而眼前形状迥异的风蚀岩发出的呼呼声,仿若火焰燃烧的声音,让他不禁错觉自己正身在巨大的火炉之中,不过,就算是真的火炉,恐怕他也死不了吧?突然,一种无以名状的孤独感侵入了他的内心,让佩恩莫名地焦躁起来。
  [佩恩!]
  带着些许焦躁的男声夹杂着怪异的风声传入佩恩的耳中,他转过头,穿着白袍的切瑟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之前撕咬着他内心的感觉被瞬间抚平,佩恩忍不住苦笑,他只是被呼唤名字而已,竟然会有如此的魔力!
  “怎么了?”雷蒙似乎也注意到了切瑟的声音,他站起身不解地问道。
  “过去看看吧。”
  佩恩掐灭烟,便和雷蒙一起朝切瑟的方向走去。进入岩群,包围住他们的看上去几乎要坍塌的巨大岩石有着莫名的压迫感,在外边听到的怪异风声此时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躲藏在岩石中的怪物正发出警告的嘶吼。
  [切瑟?发现了什么?]佩恩问道。
  [跟我来。]
  切瑟一脸严肃地转身带着他们朝里走,跟上去的雷蒙没走多久便发现了异常。风蚀岩群深处的岩石虽然风蚀的痕迹也非常明显,但几乎是丝毫不差地围出这几乎笔直的通道,就像是有人刻意用很多块大岩石做成的两道平行挡风墙。
  道路的尽头是土黄色的山体,抬头看大约只有三米高,与其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个小土坡,雷蒙从形状和脚下的黄沙猜测眼前的山应该是数千年来被黄沙掩埋后露出的仅剩的峰顶。
  切瑟在路的尽头停了下来,他指着山体和黄沙的交界处佩恩说:[虽然不明显,但是这还能看到我族的标志。]
  “佩恩,切瑟说什么?”雷蒙看着切瑟手势,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切瑟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说有记号,等等。”佩恩抬头看了一眼被岩石围出的已经逐渐黯下来的天空,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走了过去。雷蒙也一脸兴奋地跑上前,盯着切瑟指向的地方仔细观察。
  他们在凹凸不平的山体上,找到了一个弧形的半圆痕迹,经过岁月风沙的侵蚀,已经看不出那个几乎有手掌那么宽的弯曲状的渠道的完整形状和代表的意思,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个还能看得出棱角的深沟,是人工凿刻而成的。
  [我记得这个是刻在大门上方的奎特女神的眼睛。]切瑟盯着在风中晃动的小小火焰,努力回想着每次到这里的情景。
  他记得阿哈每次带着他都是深夜里才到达,阿哈抓着他的手,他能听到脚下杂草发出的嚓嚓声,他们绕过很多高耸入云的岩石,走进石柱长廊,然后在大门两旁微弱的灯光下他能看见奎特女神的眼睛正在温柔地盯看着他们。
  让切瑟印象深刻的是,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像是演奏一样的美妙歌声。关于那歌声,阿哈曾和他说过那是部落的人们为了赞美奎特女神,特别制造了风神的乐器遍布在山的周围,好让经历了旅途疲累的人们知道他们到家了。
  切瑟回想时不停传入耳中越来越大声的可怕嘶吼让他难过。记忆中动听的乐声此时已经变成了魔鬼可怕的吼叫,在他耳边提醒着他,他所知道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
  在切瑟陷入回忆的同时,佩恩把他的话翻译给雷蒙,后者一听完几乎要跳起来,雷蒙兴奋地几乎不能自己。
  “这么说,我们脚下就有入口了?切瑟的部落就在这山里?”雷蒙感慨地伸手摸了摸冰冷地山壁,这里面,曾经存在着一个部落,一个文化!
  “应该没错。”佩恩扶着下巴点点头,他当上法老之后曾来过一次。不过时间太久了,他能记起怎么来这里,连佩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把沙子挖开,找到入口进去的可能性多大?”雷蒙开始盘算着要如何进到里面,站在外面感慨也无济于事,他想要进去!想看看里面被沙尘掩埋的时光!
  “不好说。”佩恩瞄了一眼沉思的切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切瑟,你想进去看看吗?]他的话让后者猛地抬起头,露出无法形容的复杂神情。
  [……可以吗?]
  佩恩点头,心中默默地回答,是的,只要切瑟想,他就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他进去。[不过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回去商量下具体怎么办吧。]看到切瑟犹豫一下同意,佩恩忍不住伸出手骚弄了下对方的头发。
  “喂,别只顾着谈情说爱,到底怎么样?”感觉到自己被隔离的雷蒙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随后收到佩恩得意中带着胜利似的笑容,他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听佩恩说今晚商量对策和休息后,雷蒙虽然有些急不可耐,但考虑了一下后还是同意了佩恩的方案。不管怎么说,这个遗迹不会跑,不是么?
  第三十章
  那之后,他们在风蚀岩群扎营,每天收集的蒸馏水勉强供给着他们的生命。他们在白日里太阳灼烧大地的时候入睡,当星辰升起之时又拿起铁锹继续挖掘着通往逝去时光的入口。
  漆夜幕上月亮失去了踪影,惨淡的星光覆盖着萧索的岩石群,气流在怪石间穿梭回旋发出如狼嗥虎啸的尖厉声音,偶尔能窥见内里摇曳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火光,让这个夜晚更加恐怖。
  穿过破损不堪的岩石走廊,原本平缓的沙地赫然出现了一个坡坑,铁器摩擦沙石的声响嘎然而止,雷蒙满头大汗地顺着沙坡跑了上来,一下子将铁锹插在一旁的沙堆上兴奋地大喊。
  “太他妈棒了!该死的终于挖出来了。”吼完他拿起水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水,吉姆听见雷蒙的吼声后忙放下手中往外运送沙子的木板,跑了进来。
  “挖出来了?”吉姆气喘吁吁的问道。雷蒙佩恩和切瑟负责挖坑,而吉姆和阿穆特则负责运送沙石可他们两人似乎对干苦力非常不满,总是在雷蒙不注意的时候去喝酒偷懒。
  “嗯。”雷蒙没有再理会吉姆的问题,捡起地上的粗麻绳往外走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打开石门。他虽然不知道佩恩从哪知道的石门是朝外并利用绳索关合的消息,但似乎他是正确的。为了打开门,他们在刚挖出门顶的时候便凿出了洞并将绑着麻绳的铁锥塞了进去,对他们来说幸运的是石门的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厚,经过常年风化要凿开也非常轻松。
  雷蒙小心翼翼地绕过岩石把车倒进岩石走廊的入口,然后把连接着石门的另一端绑在了车尾,他只要一想到再次发动汽车时就能将那扇门打开,就激动地连系绳索都系不住。一切就绪,雷蒙坐进驾驶室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按下了喇叭,他突然想起似乎没看见阿穆特,但那只是一瞬间。随后刺耳的鸣笛声压盖住悲凄的风鸣回荡在岩群之中,让他再次紧张地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差不多了吧?]听见传进来的鸣笛声,佩恩的视线顺着微微腾空的绳索看向雕刻的文字符号的石门,虽然在风沙的侵蚀下模糊不堪却依然能看出过去的巍然壮丽的痕迹。
  站在一旁和他一起凝视着石门的切瑟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舍地离开原地。等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佩恩伸手使劲晃动着绳子,提示雷蒙可以开始他们的计划了。
  坐在车里的雷蒙从后视镜看到意味着“开始”的信号,忍不住心跳加速手掌发汗,他呼了一口气踩下油门让车前进。没过多久突然被拽住似的力量让车猛地一停,雷蒙见状继续加油门。不停转动的车轮在原地打转,被抛出的沙石在车轮后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雷蒙以为车子会就此报废的时候汽车猛地冲了出去,他慌忙猛踩刹车才避免撞上前方的岩石。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扬起的灰尘从后方扑面而来,雷蒙下意识蒙住头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车子传来的莫名晃动。
  开了!?雷蒙脑中瞬间闪过这个想法,他冲下车捂着口鼻冲入了扬起的沙雾之中。不停晃动的火苗逐渐恢复了平静,沙雾也逐渐消散。雷蒙看着在昏黄火光下逐渐清晰的景象几乎无法言语,失去了石门遮掩的色洞口如同夜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发出阵阵嘶吼,而在入口处还能隐约看见矗立在两旁的古老雕像。
  雷蒙迫不及待地冲向前伸手抚摸着保存完好的石雕仔细观察。一尊美丽的裸女雕像站在石刻雄狮之上手握着眼镜蛇,而另一边的裸女手中则握着莲花。雷蒙心中忍不住感慨,他知道这是古埃及神话中的奎特女神,象征美和爱的神祗,而女神的雕像能经过岁月的磨练依旧保存完好栩栩如生,甚至连器上面的色彩都还隐约可见,简直真的如有神祗在护佑。
  “小子,你也太冲动了。”佩恩举着煤油灯走了进来,他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指责雷蒙的冲动。“要是有风化的岩石掉下来砸你脑袋,我可不给你收尸。”
  “随便随便!我们快进去吧?”雷蒙激动地跳脚,恨不得紧冲到里面去看看究竟还有什么。突然他的脚下发出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雷蒙接过煤油灯靠近脚底,一个几乎被踩碎的骷髅头赫然出现,让他惊吓地踉跄后退。雷蒙借着火光看向周围,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刚才只顾着观察石像的雷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周围地上竟然堆满了累累白骨!
  以及被风化的织物覆满了尘土,但但随处可见的人类骷髅在摇晃的火光下泛出阴森的色彩,雷蒙几乎错觉那些无以计数的骷髅头上洞洞的眼眶正一齐看向他,究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雷蒙屏息后退,膝盖忍不住秫秫发抖。在胳膊碰到人的同时雷蒙抬起头,入眼的是佩恩同样惊愕的神情,紧盯着那堆白骨的黯淡眼神让他忍不住悲哀。雷蒙伸手握住切瑟紧握着的冰凉的手,安抚似的加大力道。
  他转头再次看向那些遗骨,心中默默地祈求这些冤死的灵魂能够安息。没了发现遗迹的兴奋,雷蒙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沉重。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佩恩抚着下巴难掩心中的震惊。他走到一具似乎还算完好的白骨前蹲下身,伸手拨开黄色的沙土和腐朽的织物仔细观察着白骨的状态,没有伤痕也没有血的迹象。连看了数个都是这个结果,佩恩心中忍不住疑惑,为什么这么多人要聚集在门口?如果是遭遇了什么事故,他们为什么不逃而在这等死?
  [佩恩。]
  切瑟平静的声音传来,佩恩站起身转头盯着“目睹”同族悲惨下场的男人,他脸上的惊愕已经消失,眼睛中流露出的悲伤色彩依旧能窥见到他内心的痛苦。
  [你没事吧?]佩恩有些担心地问道,切瑟摇头,伸手指着漆的更深处。
  [我们进去看看吧。]
  [你真的没事?]切瑟过于镇定的表现让佩恩忍不住担心。
  [也许里面遗留着什么能解答他们的死因。]
  [……]
  [佩恩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他们已经死了数千年,我除了悲伤,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至少让我知道他们灭亡的真相。]
  切瑟垂下眼睛不忍再看眼前的森森白骨。眼前的只是数千年前的幻影,他的同族们被未知的事物逼迫威胁,他们聚集在门口逐渐或同时失去了生命,他似乎还能听见孩子和女人的哭声,可他能做什么呢?切瑟的全身被无力感所包围,如果他能再回去,恐怕就能想办法救他们吧?但这个假设此时都只是无稽之谈。他能做的也只有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这个。
  第三十一章
  他们踏过白骨往更深处走去,直到洞口处些微的星光全数消失,漆的隧道里只有煤油灯里的火苗轻轻摇晃。
  雷蒙小心地前行,布满蜘蛛网、灰尘且越来越狭窄的通道让他错觉这山体正在内部挤压着他们,缓慢地将他们吞噬进未知的领域。雷蒙转头,看见其余三人都好好的跟在身后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握紧发汗的掌心强迫自己迈开步伐继续前行。倏地,他的眼前掠过一道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光明和暗的交界处窜过躲进了阴影。雷蒙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舌尖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涩味,他慌乱地吞咽几下屏息凝视着前方。
  没错,有一刹那他的确看到了有什么可怕无形的东西在逃躲光线!而那个东西正潜伏在前方的暗之中……冰凉的气息拂过雷蒙的全身,他的双脚像是被冻住一般无法移动。
  “怎么不走了?”佩恩皱着眉问道,当他看见雷蒙不同寻找的表现,也警觉地看向前方。
  “我看到有什么窜过……”雷蒙开口,语调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可怕的想法。
  [雷蒙说看到了什么?]大概听懂了雷蒙的话语,切瑟也忍不住全身紧绷地盯着前方。
  [不知道。难道有什么生物?]佩恩回答,难道是趁他们不注意时溜进来的沙狐或是老鼠?不过他更偏向——雷蒙过于紧张出现的幻觉这种可能性,但看着雷蒙的模样又不太像。
  听到佩恩的说法,切瑟表情严肃地从雷蒙用力到关节发白的手里拿过油灯,朝前方的阴影处走去,昏黄的光线替代暗,五步,十步,直到他的脚步被刻着女神之眼的石门阻挡,切瑟高举起灯以便看的更清楚。
  雷蒙走上前打量着被照亮的四周,紧闭的石门周围,除了满布的厚厚灰尘和令人恶心的蜘蛛网,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是什么神秘生物。但那飞速窜过的影如此真实地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让他没法接受自己只是产生了幻觉。这时切瑟温柔地拍抚雷蒙的脊背,满怀关心的安慰让他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切瑟将煤油灯放在的脚边,伸手推开眼前的石门,卡啦卡啦刺耳的声音和尘土石块掉落声在隧道里回响,当女神之眼从正中间被分开之时,竟然有一丝光亮透过扬起的灰尘照射出来。
  “怎么会……!”雷蒙忘记了之前恐惧大叫出声,他无法表述自己在看到那丝光线时内心的震撼,难道里面有人居住?但那绝不可能!这几乎埋在沙漠之中的遗迹根本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雷蒙的脑中突然闪过之前逃走的影,让他再次生出恐惧。
  [阿哈说族人们拥有永不熄灭的长明灯,我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切瑟踏上一级石阶,带着略带苦涩的感慨走进了作为族人活动,供奉着奎特女神的大殿。
  “长明灯……真是不可思议。”听到佩恩的解说,雷蒙心中的恐惧也稍微减缓了一些,他曾看过一位希腊历史学家所记载的太阳神庙门上也曾燃烧着这样一盏神奇的灯,不论刮风下雨都不会熄灭。可惜那只是史料记载,并没人见过实物,而这样的一个奇迹此刻就在他眼前!
  “真他妈的棒,快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藏吧。”一直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吉姆双眼圆睁,激动地啜饮了一口莱姆酒后推开雷蒙走了进去。雷蒙听见吉姆的话忍不住心中暗自咂舌,他和哈瓦斯定下的约定还不曾告诉过吉姆,他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让他接受“他们发现的任何东西都将属于埃及政府”呢?
  雷蒙边考虑边走进大殿,但他立刻便将脑中思考的事情扔到了一旁,情不自禁地感慨着眼前的景象,半圆形洞窟的全貌在昏黄的灯火全数呈现在他的眼前,圆形的大殿下部每隔一段距离便竖立着雕像,雕像之间则是拱形的门洞。而上部的岩壁上则是一个一个的错落着的方形洞,雷蒙猜测那可能是通风孔或者是窗户。
  而矗立在大殿中央,是和洞口一样坐在雄狮之上威风凛凛的女神,唯一不同的是她交叉在胸前的左右手中同时握着埃及睡莲和眼镜蛇,比之前雕像更加精致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雷蒙看见佩恩和切瑟朝着女神像走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寻找宝藏的吉姆走向大殿右侧的门洞。
  “吉姆,你去哪?”
  “废话,老子当然是去找宝藏了,啊啊该死的蜘蛛网!”吉姆举起打火机不耐烦的挥手拨开眼前的蜘蛛网,但是没走几步一人高的走廊便到了头,除了一个通向上层的楼梯再没其它,吉姆咒骂了一句转身走上楼梯,雷蒙也紧跟了上去。
  就在吉姆拐了弯石壁将他的踪影和火光遮掩的时候,雷蒙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冷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查看,脑后传来的疼痛便让他陷入了昏迷。
  “该死的,怎么什么都没有!”就在吉姆探查完二层的房间不耐烦地怒吼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巨大力道将他整个人撞了出去。
  神像前,佩恩和切瑟被打斗声和嘶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雷呢?]切瑟转头发现雷蒙并没有在附近,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他不由分说地冲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佩恩正半蹲着检查神像前被半埋在沙土中的尸骨,他看见切瑟转身跑走,露出松口气的神情将刚才发现的纸莎草纸放进口袋后才起身跟了上去。他刚收起的是切瑟不能知道的,关于他们一族被灭口的真相。
  两人顺着蜘蛛网被破坏的痕迹上到了二层,佩恩拿上来的油灯照亮了不算狭窄的空间,吉姆正躺在地上喘着气,除了红肿的脸颊和嘴角的血迹似乎没什么大碍。
  “发生了什么事?”佩恩低头看着狼狈不堪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男人,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该死的杂种袭击我,该死的异教徒!”吉姆摇摇晃晃站起身,将嘴里的血吐到了一旁。他的话明显地是在说一直失去踪影的怪物阿穆特,但他语气中莫名的优越感让佩恩反胃。
  “雷蒙呢?”
  “不知道,上楼前他还跟着我。”
  佩恩转头正准备翻译时,就看见切瑟自顾自地冲了出去消失在暗之中。
  第三十二章
  当雷蒙意识到自己被打晕时已经在暗中清醒了过来。他坐在地上,从手腕脚踝还有身上传来的紧绷感告诉他,他被绑了。雷蒙忽略脑袋传来的痛苦使劲挣扎,可他的努力全部都是徒劳手脚上的绳子反而越来越紧。
  是谁打了他?为什么不杀了他反而这么大费周章地绑他到这?雷蒙气喘吁吁地仰起头在心里大骂,他真他妈的倒霉!似乎自从发现那个该死的密室后他就伤痛不断,而他竟然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上帝开恩?真希望此时不是他倒霉的终结。雷蒙自嘲地笑着继续扭动身体,绳索摩擦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
  突地,从远处传来隐隐的脚步声,雷蒙抓住希望似的大喊,当他呼救的尾音消失在暗中之后周围又变得一片寂静,雷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暗就像是布匹覆盖着他的双眼,而另一边似乎有什么超乎他想象的奇怪而又邪恶的东西正在凝视着他,他几乎能感觉到它在接近,缓缓地,让他无法防备。
  “有人吗?”雷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那吧嗒吧嗒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又问了一句,但并没有人回应。雷蒙想说服自己那只是逐渐强劲起来的风声,但并不成功。难道有什么人或是动物?但他什么看不到!他努力眨巴着酸涩的眼睛想要看到什么,但眼前依旧是毫无变化的漆一片。
  嚓的一声,暗被照亮,雷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躲避突如其来的光线。当他再次抬头,印入眼帘的是预料之中的男人,那个仿佛从他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一般的男人阿穆特。阿穆特原本就丑陋不堪的脸上被什么弄破正不断往外涌出污的血液,他举着火把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你……不是来救我的吧。”不是疑问,雷蒙很肯定这个答案,他抬眼怒视着眼前的怪物,现在除了满腔怒意更多的是羞耻,佩恩该死的说的没错!他现在的处境就好像被救了的野狗反咬了一口!要是手没被绑,他真想狠狠地扇自己几巴掌。
  “真主在上。”阿穆特怪笑着走到一旁,将墙上的油灯全部点燃,雷蒙眨了几下等眼睛彻底适应光亮后开始观察自己的处境。眼前是个奇怪的房间,缀满蜘蛛网的四壁上刻画着古埃及死神阿努比斯的形象,画中央是一个平躺的人,阿努比斯手中还拿着看似心脏的……雷蒙打了个冷战,他的视线随即被摆在房间中央突兀的石床吸引,他看着明显被人打扫过,中央已经渗透进乌痕迹的石床,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阿穆特从腰间掏出一把军用匕首,刀锋在火光下闪出寒冷的光芒,而裹着刀柄的布条早已经被血液染。雷蒙的血液瞬间沉到了地上,他拼命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可他每动一下绑缚着他的绳索就更深地陷进皮肉。
  “阿穆特你听我说,我们发现的这个遗迹里肯定有宝藏!你放了我,等出去后我给你很多钱。”雷蒙努力用镇定地语气说服眼前的怪物。听到他的话,阿穆特顿了下身体,他随后用刀将脸颊上的血迹抹下来伸出黄的舌头舔舐去,这副情景让雷蒙忍不住作呕。“放了我,我给你两百英镑!”雷蒙不顾一切地开价,虽然连他自己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咯咯咯……”阿穆特驮着身体走到雷蒙身边,伸手割断他身上的绳子,雷蒙松口气地动身体却发现对方割断的只是将他束缚在木桩上的绳索!还没来得及疑惑,雷蒙感觉到自己被一下子扛起被用力地扔在了石床上,就在他想要起身的时候,阿穆特用刀子抵住了他的脖颈。
  “……等、等等!你要是觉得不够我们可以再商量!五百、五百英镑怎样!”脖子上传来的硬冷触感让雷蒙全身颤抖,阿穆特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刀具,指着雷蒙的鼻尖低头看着他。
  “我要杀死你,别人也杀死,这里的宝藏全都是我的!”从他口鼻喷出的恶心气味让雷蒙一阵反胃。“黄毛鬼,我要把你做成木乃伊,木乃伊!桀桀桀……”阿穆特像是磕了药一样开始直起身狂笑,他的口水不断流到下巴,那副恶心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疯子!雷蒙感觉到抵在脖子上的刀刃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立刻弓起身用脚使劲地踹了过去,被绑成虫子无法自由活动的雷蒙从石床另一侧滚落到地上,摆在石床周围的瓦罐发出碎裂的声响,雷蒙不顾周身传来的疼痛扭动着身体向出口处挪动。
  “我要杀了你!”暴跳如雷的阿穆特圆瞪着双眼地冲了过来,那模样恨不得将雷蒙撕裂!雷蒙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在对方冲过来的一瞬间再次伸脚去踹,但却被一把抓住了脚踝,力大无穷的怪物怪笑着将他提了起来,血液瞬间冲进了脑袋里让雷蒙头晕眼花。
  就在雷蒙觉得自己死定了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被摇晃一下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扬起地尘土和脖子传来的疼痛让雷蒙几乎昏厥过去,而他该死的竟然没有摔断脖子或是摔到一旁锐利的碎片上也算是狗屎的好远?耳边传来的打斗声让雷蒙翻过身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雷蒙看见正在和阿穆特搏斗的男人是谁时,他简直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他又再次被这个男人从绝望中救出,真该死,雷蒙摇摇头甩开让他鼻酸的感觉,现在这个情况还不能放松,切瑟明显不是那个混蛋怪物的对手!雷蒙摇摇晃晃坐起身,伸手摸起一块陶瓷碎片想要割断手上的绳索,“快啊,该死的!”雷蒙忍不住低声咒骂,不顾划伤皮肉的钝痛拼命割划着手腕上的绳索。
  与此同时,切瑟攥紧拳头使劲打上阿穆特的下巴,但他的拳头像是砸在岩石上,阿穆特扭过头把下巴弄的咯吱作响,好像这一击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作用!他扯开嘴角开始回击,切瑟缩身躲避攻击可他没有料到阿穆特挥过来的另一只手,被狠狠地击中腹部的他毫无防备地撞在了墙上,阿穆特露出得意的笑走上前揪起咳嗽不住的切瑟,使劲地掐住他的脖子,像在享受一点点夺去猎物生命似的眯起眼睛。
  切瑟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也几乎爆出,他伸出手抠进阿穆特的眼睛,但疼痛并没有让这个怪物放手反而更加兴奋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切瑟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几乎要爆裂,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那刺啦杂音之中突然出现了再熟悉不过的幽空声音。
  【……打扰……安眠的人……都……】
  刚刚获得自由的雷蒙正准备起身去救切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地震又让他摔回了原地,整座山发出了轰隆隆的巨响不停地摇晃,从沙尘和碎石不停地从顶上掉落,就在雷蒙以为他们会就此被活埋的时候,晃动停止了。他睁开眼,四壁的油灯只剩下了一个,整个房间黯淡了下来,突然尖锐的惨叫传来,雷蒙慌忙转头寻找切瑟的身影,就在这时,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雷蒙用肮脏的手掌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是没有变。
  一个恐怖的影,不是人也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生物,就像是一个具有生命的烟雾正缠绕在阿穆特的身体周围,在啃食——没错,是在啃食!他能看见还活着却全身抽搐的阿穆特的脑袋出现了一个大豁口,就像被野兽袭击咬出来的一样,而喷溅出的脑浆鲜血被雾吸走,先是头,接着身体,竟然连一点血肉都没留下。
  雷蒙全身僵硬地眼看着一个活人被无以名状的怪物吞食。如果眼前不是噩梦也不是幻觉,那他所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在将阿穆特彻底消灭后,那个影漂浮在空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原本在担心切瑟安危的雷蒙心跳几乎停止,那个影竟然朝他冲了过来!
  不要!!雷蒙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做出无力的抵抗,但就在影将要接近他的一瞬间——
  他左手的戒指突然发出了刺眼的金黄色光芒,那影尖叫一声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几乎瞬间发生的事情让雷蒙几乎无法反应,再次黯淡下来的昏黄光线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如雷鸣一般的心跳声,身上的衬衣早已经被汗水浸湿,混合着沙土黏黏糊糊的粘在他的身上。
  “雷,你还好吗?”沙哑着声音,摇摇晃晃跑过来的切瑟抓住雷蒙僵直的依旧举在空中的双手,冰冷的手掌传来一丝温度,雷蒙眨了眨眼睛,看向一脸担心的切瑟。
  “切……瑟。刚才……”从恐惧中回过神,雷蒙全身无法停止地颤抖着,他转头盯着切瑟身后的暗,害怕在下一瞬间还有什么东西会向他们扑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切瑟一把将颤抖的雷蒙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而没过一会,怀中的男人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低低地呜咽起来。切瑟紧抱住雷蒙,皱着眉亲吻着他沾满了灰尘的的金发,耳边除了雷蒙的忍耐的抽噎声还有……
  【……他被暗吞噬,拉的名册上将永久抹去他的名字……这是他应该受到的处罚!死亡之翼将降临……】
  切瑟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忽略从幽暗中传来的低吟声。怀中的温度让他安心,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失去这个男人,回想起之前不可思议的场景,他忍不住疑惑为什么王的诅咒会在此时出现?为什么会找上雷蒙?而这一切都还是个谜……
  第三十三章
  暗中,一只蝙蝠从岩石堆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快速地抖了抖身体,当它再次展翅起飞时在空中恢复了人型——佩恩轻盈地落在地上神色严肃地观察着四周。
  刚才的大地震震塌了大殿的入口,也就是说,他们被活埋在了这座古老的遗迹里。佩恩在地震时看到一道影从他眼前快速窜过,朝着这个方向飞来,虽然他不能像影那样轻松穿过被坍塌岩石堵住的通道,不过能变成蝙蝠钻过来就已经很幸运了。他有预感,那个影肯定是冲着某个人去的……只希望那个人不是切瑟。
  佩恩沿着阶梯往下走着,在第二次拐弯的同时,他的眼前传来微弱的火光。
  [切瑟!你没事吧?]佩恩看见切瑟和雷蒙都平安无事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那个影去了哪?佩恩转头观察着他们所处的房间,看到周围的壁画和被落石沙尘覆盖的石床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这里是专门制作木乃伊的房间,虽然已经过了千年但这里那种独有的气氛还是让他忍不住恶心。
  [佩恩。]看到佩恩,切瑟转过头眼睛里除了放松还有一丝无助,他扶着雷蒙站起身,后者像是全身力气被抽光似的垂着头。
  [发生了什么事?]佩恩皱着眉伸手轻抚切瑟脖子上的红肿掐痕。切瑟摇摇头,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他们被袭击然后那个男人被影吞噬……
  “没想到,少爷你这么快就尝到苦头了。”佩恩冷着脸转头讽刺雷蒙,眼中跳动的火焰诉说着他对这个因天真而让切瑟陷入险境的男人的愤怒。雷蒙猛地抬起头,原本英俊的脸上覆满了灰尘,而眼睛下面则出现明显地被泪水冲出的痕迹,狼狈不堪的模样更让佩恩不屑地哼笑。“真希望你别顾着哭泣,能吃一堑长一智。”
  “……”听到这句话,雷蒙立刻恢复了精神,他像是不甘心地紧咬牙恨恨地瞪着佩恩,但没过几秒,他突然垮下了肩膀脸上的不甘也被愧疚所代替“对不起。”
  过于坦率的道歉反而让佩恩觉得无趣,懒得接话,他转头看向切瑟商量出去的办法。
  [来时的通道被堵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切瑟低下头像是思考着什么[那个被吃掉的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佩恩点头,这是个关键问题。这个石屋位于大殿的正前方向下阶梯通道的尽头,那个男人要如何躲过他们进入大殿还能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
  [有没有可能是从通气孔道或是什么地方……?]切瑟抬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佩恩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因听不懂两人的交谈而处于茫然状态的雷蒙。
  “那个叫阿穆特的男人是雇佣兵?”
  “他原本是盗墓贼,别的我并不清楚……啊,切瑟也是被带回来的。”雷蒙回想起从那个堆满木乃伊的地下室找到切瑟的情景,他明明知道阿穆特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真该死。雷蒙再一次为自己的天真感到羞愤。
  “是吗?走吧。”佩恩点头,如果说阿穆特是盗墓贼那切瑟的假设就可以成立。历代以来盗墓贼总是有办法找到深入那些不为人知的墓穴的“入口”。佩恩从墙壁上取下还在燃烧的火把,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他应该知道影会袭击阿穆特再袭击金发小子的理由了,不过这些事情等他们平安离开这座坟墓再说吧。
  “雷,我们出去。”切瑟抓起雷蒙的手往外走去。这突来的接触让雷蒙一惊,他本想甩开却又停住了动作。雷蒙盯着紧握住自己的手,在火光中微微反射金色光芒的戒指让他心跳加快。他想起来了,在那生死之间,是切瑟送他的这个戒指保护了他,在他被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之时,也是切瑟安抚他给了他安心……突然有一股热气在雷蒙的胸中涌动,神啊……雷蒙闭上眼痛苦地吞咽了几下,垂下头迈着踉跄不稳的步伐踏上了阶梯。
  在他们走上第一个拐弯时佩恩突然停下脚步,火把摇曳的火光让他抬头,果然在头顶上方有一个通风孔,吹入的夹杂着沙漠夜晚独有味道的风让他呼了一口气。
  [希望地震没有让这里堵上。]佩恩把火把插在墙壁上的洞眼里,然后转头让雷蒙先踩着两人的手上去,而后他把切瑟撑上去时听见雷蒙从孔洞里传来的多余的担心。
  “佩恩你怎么上来?”
  “不用你担心,你们快爬。”佩恩说完,便呼地一下变成了蝙蝠飞了进去趴在切瑟的肩膀上,切瑟被这突来的生物吓了一跳但随后便镇定了下来,看着蝙蝠露出无奈的笑容后,便跟着雷蒙在满是沙尘的缓坡通道里匍匐前进。
  经历了很多,早已经身心俱疲的雷蒙在暗里缓慢地爬行,身后传来和他节奏不一样的沙沙声让他安心。一直蹭着前行的关节和手腕上划伤的伤口痛的厉害,不过也多亏这个痛苦揪着才让他没有晕倒。不知道过了多久,像被相框框起来的青灰色的天空突地出现在雷蒙眼前,没有沙尘清冽的冷风和风穿过岩石发出的呼啸声让他打了个激灵。
  “到了!我们出来了!”雷蒙拼命向前爬着,他兴奋地爬到出口时突然傻了眼,这个出口竟然在位于距离地面至少有3米的山体顶端!虽然下面是沙地,但那躺在上面大大小小的石头让雷蒙发愁,如果没跳好骨折都算是轻伤了。“见鬼!那个变态怎么爬上来的?对了应该有绳索……”雷蒙把剩下的兴奋吞进肚子,那个怪物男肯定是戴着绳子爬上来的,但那绳索,雷蒙忍不住咬牙切齿,恐怕就是绑着他又被他割断的那些吧。
  变回人形的佩恩爬上来挤开雷蒙,伸头看到他们此时的处境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你让开,我先下去。”
  “等……”佩恩灵巧地换了个姿势坐在洞口,还没等雷蒙的话说完便一下子跳了下去。雷蒙慌忙爬上前,心想着佩恩这么莽撞估计会出事!结果伸头出去就看到男人正好端端站在沙地上对着他们笑。雷蒙惊愕地瞪大眼睛,他正想问要怎么避开那些石头平安落地时就见佩恩张开双手用异族语言说了些什么。
  “切瑟?”雷蒙看到切瑟也学着佩恩的模样坐在了洞口,他慌忙抓住切瑟的白袍拼命摇头阻止“不行,太危险了!”看样子佩恩要在下面接着他?要是接不稳怎么办,这可不是开玩笑。
  “没事。”切瑟转头摸了摸雷蒙的头发露出微笑。他的笑容和像是在说“没事,我相信佩恩”的语气让雷蒙的胸口突然绞痛,踌躇了一下,他松开了切瑟的白袍,看着眼前的背影消失,投入佩恩的怀抱。
  雷蒙趴在边缘,怔怔地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人在说着什么,他看见切瑟被佩恩抱着露出笑容的时候猛地收回视线。雷蒙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左手上并列着的两枚大小不一的戒指此刻是如此的刺眼。银色的戒子被一旁的金黄色完全掩盖,雷蒙皱着眉痛苦地凝视着耀眼的金黄。
  【这个受到阿蒙祝福的灵符会保护你的心远离邪恶。】那个过于真实的梦中,切瑟是这么对他说的。
  神啊……雷蒙闭上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呼唤的究竟是哪个神灵,他暗自祈求着神能帮他远离心中所产生的邪恶感情……
  “雷!”
  熟悉的声音让雷蒙突然回过神,眼前青灰色的天空已被清的蓝色所替代,雷蒙扯了下唇角自嘲地想他竟然该死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而就在此时,佩恩带着调笑意味的话语刺激了雷蒙仅剩的自尊。
  “少爷!你是睡着了还是在等我们放个梯子给你?”
  “该死的!”佩恩似乎比平时更能激怒他,雷蒙生气地抬起身体努力让自己转了个身坐在了洞口,耳边吹来的风和下面灰色的石头让他不由得晕眩,雷蒙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心想着就这么闭着眼睛跳下去算了。
  “雷,没事的。”
  雷蒙睁开眼,切瑟正站在他的正下方张开双臂对着他微笑。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难道是因为之前经历过生死让他此时的神经已经松到不能再松了吗?雷蒙甩去让他鼻酸眼角发热的情愫,吸了一口气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专栏和天气一样冷,T T
  第三十四章
  “老天,我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佩恩忍不住大叫,雷蒙则是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在刚才雷蒙“使劲”一跳下切瑟的右胳膊不出意料地负伤了。“明明滑下来就行了,你这么用力是想踩死他吗?”佩恩查看着切瑟的伤势,毫不留情地骂着雷蒙。
  [佩恩,你别骂雷了,我没事。]为了证明切瑟转动了一下胳膊,可他紧咬牙关脸色铁青的模样却是另外一种说法。雷蒙走上前揪住切瑟的白袍小声地说着对不起,而后者则是宠溺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佩恩的说教嘎然而止,他沉默地盯着两人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佩恩面无表情地提议离开这个地方,心底则隐隐起了一股脱离自己掌控的焦躁情绪。
  三人顺着山体绕到了入口处,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半边山体已经塌陷入口也已经被埋在了乱石之中,雷蒙忍不住感叹他们的幸运,竟然没有被活埋在这个巨大坟墓里。
  “吉姆。”雷蒙看到趴伏在地上几乎被沙土掩埋的吉姆,慌忙冲上去,发现对方还活着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是全体平安无事——当然不包括那个怪物。
  他们收拾了东西驾着车往回走。雷蒙坐在颠簸的前盯着潦草包扎的手腕心里有些失落。他们找到了遗迹却不得不往回去!他甚至连里面究竟有什么都还不知道。他仰起头看着肮脏的车窗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除了佩恩其他人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入口也已经坍塌,他们留在这除了等死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回去报告给哈瓦斯让他去处理剩下的事项。
  回程总是比去时快,没用几天他们便回到了卢克索小镇。佩恩开车把受伤严重的吉姆送去诊所后,就带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起码他的豪华的住宅里能好好地洗个热水澡。
  雷蒙站在过于宽大的浴室里径自愣神,眼前是只有在图画中才能看到可供四人入浴的大浴盆。雷蒙盯着佣人提前放好冒着热气的热水发愣。他一直认为对方只是个无家可归的混蛋!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猜想简直天真可笑至极,他烧伤时的大笔治疗费用和这幢有着佣人的崭新住宅,也许佩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富有?
  雷蒙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下来,佩恩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却如此富有,男人的自尊心被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戳痛。就在雷蒙一边不甘心一边动着发痛的手腕笨拙地脱去衣服时,浴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哇!”见到进来的人是切瑟,雷蒙忍不住吓了一跳,脚下不稳一下子坐在了满是水渍的地上,他慌乱地从一旁抓过毛巾围在下身问道“你进来干吗?”
  “手受伤了,我帮你。”切瑟把雷蒙扶起来,卷起衣袖,从他的袖口里滑下的黄沙落在地砖上,雷蒙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模样无奈地笑起来。他手上和身上的割伤并没有严重到连澡也洗不了,和他一样脏兮兮的切瑟帮他的话恐怕会越洗越脏吧?
  “一起洗吧。”雷蒙抬起胳膊骚弄了下切瑟的头发,扬起的黄沙让他咧嘴,但这故作镇定的笑容并没有能掩饰住他说这句话时的紧张情绪。
  “一起?”切瑟皱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蒙已经转过身拿起舀满热水的木桶从他头顶冲了下去,切瑟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看着雷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雷蒙被他看的发怵,慌忙舀水把自己也泼湿,随着哗哗水声,两人的脚下全是浑浊的泥浆。
  “呜啊,真脏。”雷蒙甩了甩头发,满是沙子的头发就像毛毡一样变成一缕缕地粘在头上让人难受,他正准备拿肥时忽然瞄见切瑟正把湿透了的肮脏袍子脱去,露出的褐色男性精壮的身体让他慌忙移开视线,不停地在心中用“只是和艾达一起洗澡”“两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装腔作势却又矛盾的的语言说服自己,但越是这样说,他就越紧张,甚至让肥滑掉了好几次。
  该死的,沾了泡沫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感让雷蒙呲牙,但他感谢这微痛转移他的注意力。正准备再次捡肥时,切瑟先他一步从地上捡起肥,把他按坐在澡盆外延的台阶上,蹲下身帮他洗头。
  “我、我自己来!”雷蒙抬头想要拒绝,却又因眼前切瑟的身体慌忙垂头。
  “对伤口,不好。”
  僵硬的语调和强硬的态度配合在一起有着莫名的魄力,雷蒙无力反抗只能盯着脚背任由对方动作温柔地帮他洗头冲水,污水顺着脚踝向排水口流去,肥流进眼角让雷蒙闭上眼,激烈的心跳逐渐平稳,这些日子积累的疲劳在切瑟温柔的动作和温热水汽的包围下一下子涌了出来,没过一会,雷蒙竟然真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佩恩在另一个浴室洗完澡后正慵懒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独自喝酒。他在心中不禁感慨,差不多习惯了现代生活的切瑟越来越不好糊弄,像刚才本想骗他一起洗澡却被他逃掉了。
  佩恩拨弄着还湿濡的发,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起身在堆放在小几上还沾着黄沙的杂物里翻找着什么。他用手指夹出一张被折起的破旧羊皮纸,坐回沙发一边啜饮一边看。
  上面写的是他隐瞒着切瑟的事情,部落会全灭那些人聚集在入口等待死亡是因为拉美西斯的猝死。看起来这两件事完全无关,但部落祭祀在这张羊皮纸上写下了事情的经过:在法老猝死后,他的儿子塞提认为父亲的死亡是因为心脏甲虫的丢失,而带着法老的灵符失踪的切瑟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残暴的新王派军队找到了切瑟的族人,不听任何解释派军队围住了部落让他们活活饿死在了里面。
  如果切瑟知道真相……佩恩眯起眼睛放下酒杯,从杂物堆里拿出打火机,看着手中的羊皮纸逐渐化为灰。有些事情还是归于暗比较好吧。
  [佩恩,你在烧东西?]
  佩恩看见正走进来的切瑟,将手上仅剩的一片残渣扔到地上,露出笑容。
  [没什么,洗好了吗?]佩恩拍拍身边的沙发让切瑟过来。穿着新换的白袍身上还有一丝水汽的男人听话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严肃。
  [累了这么久,为什么还不休息?]佩恩伸手抹去从切身额上滴下的水滴,温柔地笑问。
  [睡不着。]切瑟盯着眼前看起来有着无限自信的男人,将那个影出现时详细的情形和自己听见的声音告诉了他,切瑟很肯定那声音和一个月前听到的王的声音一模一样,他想不通如果是法老的诅咒,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出现,又为什么会找上雷蒙和阿穆特?佩恩一定知道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佩恩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朝外看去,如钩般的眉月静静地挂在夜幕之中,今天是新月过后的第三天。他如果没记错,他们遇上爆炸的日子同样是新月。
  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佩恩回到沙发前,为切瑟也倒了一杯香醇的红酒,一边劝说他尝尝现代的酒类一边说出他心里的想法[现在能确定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新月的时候。]
  [新月?]切瑟小口品尝着红酒,似乎对这与他所尝过的啤酒完全不同的口感感到新奇,但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佩恩所说的事情上。
  [就是月神阿赫消失的天空的时期,现在这样的日子被称为新月。]佩恩十分有耐心地为切瑟解释[等明天我去买份报纸,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得到护身符的线索。]
  [怎么说?]听到被他丢失的法老的护身符,切瑟猛地抬头,神情十分紧张。
  [到目前为止,死的人和受到那个未知影攻击的人都和护身符有关系。]佩恩盯着酒杯里如鲜血一样的液体缓缓说道[一个月前因爆炸而死的男人曾把护身符送去了工匠那里,而之后工匠也猝死护身符不知所踪。前几天被影攻击的阿穆特,据说当初是他捡到的你,所以可以认为他偷走了护身符把他卖给了别人因此受到诅咒。]佩恩眯起眼睛,其实这个推测他并不肯定,如果那个诅咒真的是袭击所有接触过护身符的人,那么死亡或者即将死亡的人应该还会有很多。
  [那袭击雷是因为……]
  [估计是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吧。]佩恩哼了一声,心想因为和接触过灵符的人在一起结果被当成目标,雷蒙在某个方面来说还真是倒霉。
  切瑟握着红酒杯不再说话,佩恩盯着他因微醉而有些发红的眼角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瘙痒,他放下酒杯靠了过去。切瑟见扑上来的男人,有些慌乱地小心不让手中的酒杯打翻。佩恩笑着帮他把酒杯拿开,以暧昧的姿势压在切瑟身上。
  [干什么?]
  [我想“吃饭”了。]佩恩坏笑着舔了舔嘴唇伸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切瑟的脖颈,动脉的鼓动让他忍不住吞咽口水。本来用手抵挡的切瑟听到他这么说,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躺在了沙发上。
  然而谁都没有发现在洞开的大门的阴影处,雷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重叠在一起的两人。
  切瑟感觉到毫无温度冰冷的的嘴唇贴在了他的脖颈处,喷洒在肌肤上同样冰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当尖锐的硬物陷进皮肉的瞬间切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的感觉让他晕眩,仿佛生命和意识缓缓地被抽离,整个身体轻飘飘的不像是自己的。
  被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吓到,切瑟睁开眼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在这时垂在沙发一侧的手指碰到了干涩的物体表面,让他有些好奇地摸索着将其捡了起来,当他把那片带着焦痕迹的羊皮纸拿到眼前的时候,他被咬的脖颈处突然火辣辣的烧痛着,除了血液流出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冲进了他的脑袋。
  一幅幅画面钻进切瑟的脑中,他看到了佩恩从白骨中捡起一张羊皮纸,老旧的纸张上的字符也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切瑟猛地将佩恩推开,像是经历过一场噩梦似的大汗淋漓,他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急促地喘着气。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佩恩有些担心地问道,他已经尽可能地让切瑟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想要伸手抚慰不知道因什么而受到惊吓的男人时,却看到切瑟右手中紧紧握住的羊皮纸的一角。一个念头窜过他的脑中,但立刻便被他否定,那只是张什么都没有的残余纸屑,切瑟不可能从上面知道什么。
  [佩恩,是真的吗?]切瑟冷静下来后低声问道,黯淡的表情和眼中的悲恸让佩恩愣住。
  [我不明白你问的什么。]佩恩难得感到心虚,他调整姿势然后端起酒杯,在尝过极品甘甜醇美的血液之后,再上等的红酒都已经没了滋味。
  [部落灭亡是因为我。]
  [……]佩恩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随后他的心情便和杯中的液体一起恢复了平静[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推测是因为绿洲遭受沙漠风暴袭击导致的吗?]
  切瑟久久凝视着佩恩,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仿佛凝固,过了很久,切瑟满脸悲伤地站起身说道:[佩恩,我知道你瞒着我是怕我受到伤害……但我不会为此感谢你。]
  [等等!]佩恩伸手将想要离开的男人抓住,泼洒出来的红酒低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红色的印渍。切瑟露出仿佛对他失望似的神情刺痛了他的心,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动摇。
  [……我只是不想你痛苦。]佩恩说出了这句话就意味着肯定了切瑟的问题,他不知道切瑟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似乎已经无法隐瞒下去了。[听我说切瑟,这一切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偶然导致的结果。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切瑟苦笑,全身被无力感所包围,那么多人全是因为他而失去生命也不是他的错吗?……切瑟垂下头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如果他没有丢失灵符,如果……但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阻挡在他眼前是一条谁都无力扭转的时间长河。切瑟呆滞地望着地毯的花纹,那些线条仿佛突然活动起来扭动着缠住他的脚踝不断地朝他的身上攀沿,突然那些线条变成了那些聚集在门口的森森白骨,伸着手朝他哭喊……
  倏地,脸上突然传来的痛感让他回神,对上的是佩恩充满怒气的双眼。
  [听我说!这些尘封的历史你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但如果你不打起精神寻找丢失在外的灵符还会有更多人死去!]佩恩激动地说道,他才见鬼的不是为了那些要死的人类,切瑟刚才露出的就好像为了赎罪会立刻献上自己生命的模样让他心惊[你是制造灵符的人吧?只有你有办法取回它安抚你的王。切瑟,你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沉默了很久,切瑟的黯淡的眼神逐渐恢复了色彩,他僵硬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说的没错。]他努力吞咽着喉间涌上的苦涩,一遍遍在心中祈求着那些冤死的亡灵能够安息,祈求着神能原谅他苟且偷生的卑鄙行径。
  雷蒙在床上翻滚着,从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传来的跳动似的疼让他无法入眠,在浴室里睡着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躺在了柔软的床上。雷蒙对自己的粗神经感到羞耻至极,他本想去对切瑟道谢却没想到看到了那个场景。
  该死的,快忘记快忘记!雷蒙在心里低吼,他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拼命想要忘记两人重叠在一起的情景,可越是拼命那画面就越是清晰。就在他烦躁地满床打滚的时候,门吱地一声被打开,雷蒙慌忙僵住身体装睡,但他立刻发现自己并没有装睡的必要。
  “谁?”雷蒙坐起身,刚问了一句便被人猛地扑倒压在了床上。“该死的让开!”雷蒙用力挣扎捶打,可对方还是死死地抱着他,感觉有点不对,雷蒙爬到床边点着蜡烛,看到抱住自己的男人不是什么强盗小偷而是是切瑟,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心情复杂。
  第三十六章
  “切瑟,起来。”雷蒙伸手摇了摇趴在自己腰间的男人口气不善地说。想到切瑟这样也许是因为和佩恩“情人间的吵嘴”,他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气闷无比。但是切瑟并没有发现他的怒气还是一动不动,雷蒙咂了下舌使劲把切瑟的头抬了起来,在烛光的照射下,切瑟发红的眼睛和忍耐着巨大痛苦一般的表情让他吃了一惊。
  “发生什么事了?”雷蒙踌躇了一下问道,如果切瑟说出佩恩欺负他的话,他肯定会一巴掌扇上去然后把切瑟踹下床,就在他咬牙切齿地在心中这么打算的时候,切瑟沙哑且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
  “大家……死了,因为我……我的错。”
  雷蒙凝视着切瑟发红的眼睛,努力想要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突然脑中掠过遗迹中那让人不寒而栗的人骨堆,他摇摇头甩开这莫名其妙的联想,那个些尸骨怎么看也有段历史。
  “切瑟……不是你的错,不是。”
  雷蒙伸出手拍了拍切瑟的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抚摸着男人发红的眼角,心里有些意外看起来男人味十足的切瑟竟然会有这样让人心疼的一面。
  “……”切瑟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他伸出手握住雷蒙捧着他脸颊的手掌,低于常人的温度让雷蒙惊讶,但随后雷蒙便陷入凝视着自己仿佛期待着救赎的眼神里,比夜还要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这奇妙的景象暗示着什么似地让雷蒙屏住呼吸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他此时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不被神允许的感情、自己所背负的罪、眼前的男人早已经属于另一个人,这所有的一切都瞬间被他抛诸脑后。雷蒙甚至忘记了如何呼吸,他捧着男人的脸颊缓缓地靠近,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的时候——
  “……我想看,你的伤。”
  切瑟的声音让雷蒙猛然惊醒,他慌乱地放开手,那些被他抛开的事物立刻回到了他的脑中,在他庆幸的同时却又感到了无法言喻的失落,然而眼前的男人依旧红着眼睛怀抱着他无法理解的愧疚感凝视着他重复了这个让他莫名的要求。
  “呼……什么伤?”雷蒙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好笑,他压抑住想要将这个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他的男人走的冲动,问道。
  “背后。”
  雷蒙对切瑟的要求疑惑不解,他完全理解不了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也预测不到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这让他混乱的情绪里又凭添了一丝焦躁。雷蒙皱着眉骚弄了一下乱糟糟的金发,呼了一口气还是背过身去,将衬衣脱去将他背部的因罪而留下的丑陋伤痕暴露在切瑟眼前。
  “疼吗……?”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雷蒙盯着远处摇曳的烛火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他决定不再去猜测切瑟的心思,为了不让自己更加难堪。
  “不。”雷蒙摇摇头,背后除了伤疤外连一丝疼痛都没有留下来。雷蒙下意识地转动着左手中指上的银色戒子扯起嘴角苦笑,他真是个冷血的人不是吗?最初令人发疯的痛和愧疚让他他几乎想随着夏洛特死去!可是……从戒子上反射出来的银色光芒让他的心脏绞痛,随着疼痛消失不见,夏洛特夏洛特,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她的脸了……
  突地,背后被触摸的感觉让雷蒙打了个冷战,那伴随着气息的柔软感觉并不是手指……他想要逃开却被切瑟一把抱入怀中。喷洒在颈窝里的温热气息让他忍不住全身颤抖,他感觉到那气息缓慢上移,温润的柔软触感轻轻地停在他的耳边。
  “对不起……雷,对不起,不要,讨厌我。”
  意味不明的道歉随着气息一同传入雷蒙的耳朵,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发热的眼角,恨恨地指责着扰乱他心的男人。
  “折磨我很开心吗?”
  男人依旧紧紧地抱着他没有回应,雷蒙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望着晃动的烛火长叹了一声。
  第二天,雷蒙一起床便去了和哈瓦斯约好的地点。由于老人说只见雷蒙一人,佩恩和切瑟只好留守。
  碰的一声,切瑟狠狠摔坐在了地上,佩恩笑着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再来。]切瑟站起身,再次摆出格斗姿势。佩恩好笑地看着一脸不甘心的男人,虽然他很高兴切瑟恢复了精神还主动要求学习格斗术,但是再这么打下去恐怕切瑟会受伤吧。
  [休息一会吧。]佩恩拍拍切瑟的肩膀,昨晚切瑟说要一个人冷静,一直抱着放任态度的佩恩虽然担心但还是由他去,切瑟能这么快就调整好心情也是他没想到的。佩恩走到走廊前,端起装着苏打水的杯子递给切瑟,和他这个活死人不同,切瑟在炙热的阳光下早已经大汗淋漓,佩恩欣赏着切瑟覆着汗水的褐色的皮肤反射着有人的光芒,他眯起眼睛捕捉着每一滴从他额上留下的汗水,那是和他无缘的生命的象征。佩恩几乎能想象到阳光是如何渗透切瑟的皮肤,进入血管融入他的血液,回想起那充满阳光气味甘甜醇厚的味道,他回味似地舔了舔嘴唇,可惜和他的舌头一样,嘴唇也是如同死人般的冰冷。
  切瑟仰头喝完水,擦去嘴角的水渍时佩恩忍不住上前亲吻住他,带着点微咸却又湿热的吻,佩恩伸舌闯入切瑟的口腔,刚感受会灼烧他舌尖的温度时便被切瑟推开。对上切瑟疑惑的眼神,意犹未尽的佩恩耸耸肩。
  [进一步打招呼的方式。]
  [……我一直无法理解,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你这么和我打招呼,而且你也没对雷这么做。]
  面对着切瑟和以往不同刨根究底的模样,佩恩再次感慨糊弄切瑟的难度似乎又加大了。
  [嗯,这种招呼只对自己想加感情的人……]佩恩刚说出口便惊觉自己用错了解释,他看到因他的问题而陷入沉思的切瑟暗自咂舌,他竟然一时间忘记切瑟最想“加感情的人”是那个金发小子!真是大意。
  就在佩恩想着理由的时候切瑟突然探过头,亲上了佩恩的嘴然后学着他把舌头探进了他的口腔。这突来的行为让佩恩吓了一跳,他看着切瑟退后一步皱着眉捂着嘴角低声抱怨。
  [这样的行为真能加感情吗?我觉得很不舒服。]
  佩恩突然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先不管切瑟的众多疑惑,他这主动的问候是说,也想和他加感情吗?这样的发现让佩恩心情愉悦至极!
  [你想和我的感情加到什么样呢?]佩恩伸出手划过切瑟薄厚适中的嘴唇,但这挑逗意味十足的动作让男人后退了一步躲开,佩恩发觉自己有些心急便收回了手不再更进一步。
  [……互相信任吧。]切瑟沉默了一会,像是怕触犯佩恩一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佩恩突然大笑起来,他一把勾过切瑟的脖子情难自制地吻了上去,但这吻的意义却是和他所作出解释完全相反,带着爱意和激情充满性暗示的吻。可惜佩恩知道哪怕他吻的再卖力,对方也只当做是“加感情的招呼”,这在某种意义上似乎也说明切瑟相当信赖他吧?佩恩突然觉得心情很复杂。
  “该死的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能不能别这么不要脸!”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切瑟真……不过比起他被忽悠以前认为嘴对嘴是触犯神灵的行为已经进步了不少,大家就忍了吧。
  第三十七章
  雷蒙咬牙切齿地站在院门口,愤怒地瞪着两人恨不得在他们身上烧出个洞来。
  “伊斯兰教徒不是严禁这种该死的行为吗?你们就不怕被拖出去烧死!”
  “似乎是,但我们不是伊斯兰教徒。”佩恩故意地搂着切瑟的脖子,对雷蒙的指责毫不在意。他眯着眼睛盯看着过于愤怒的金发男人,忍不住猜测他的怒气里是不是还包含了什么别的意味。“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佩恩的反问像是戳中雷蒙的心事一般让他咬着牙沉默下来,还无法理解两人之间的对话是什么意思的切瑟有些担心地走过去,在他的手碰触到雷蒙的肩膀时立刻被后者打开。
  “雷?”
  “混蛋别碰我!”雷蒙恼羞成怒地迈着大步朝屋里走去,他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将手中厚厚一叠报纸扔向了佩恩。“你要的报纸!不用谢!”
  切瑟被雷蒙愤怒的模样惊到,他握住发疼的手背转头看了眼似乎遇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低声呵笑的佩恩,然后跟着雷蒙进了屋子。
  盛怒中的雷蒙使劲摔上房门后,开始踱来踱去。烦躁的心情无处发泄雷蒙干脆趴到床上捶打着羽毛枕。对心情原本便不好的雷蒙来说,刚才的场景也只能算是火上浇油。
  今早雷蒙兴冲冲地去找了哈瓦斯,将去遗迹的路线、发现和现在可进入的入口告诉老人后,他希望老人能让他加入进一步的挖掘工作。可是哈瓦斯却面有难色地告诉他,协会会长不希望后续工作有外国人的加入。这个结果让雷蒙无法接受!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探路用的狗,没了用处后就被抛在一边!虽然他接受了哈瓦斯所说的协会会长不相信外国人,信赖感需要慢慢培养的说法,但依旧不爽。
  参于发掘工作的员工和参观博物馆的游客是完全不一样啊!雷蒙又捶了下枕头,从缝隙里飞出来的绒毛在空中打了个圈,落在他的裤角上。
  “雷。”门打开,切瑟一脸无措地走了进来,雷蒙刚刚熄灭的火气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使劲将羽毛枕扔了出去,毫无杀伤力的武器很准地飞向了切瑟。
  “别来招惹我!”雷蒙愤恨地说,没错,既然和情人火热到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就别老是做一些会让他误解的事情!
  “雷,你为什么生气?”切瑟抓着手中的羽毛枕,内心有些受伤。他弄不懂,虽然已近很努力地在学习雷的语言,但是还是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昨晚切瑟抱着雷一宿都没有睡,几乎覆盖雷蒙整个后背的伤疤让他心痛,他害死了族人,爆炸中死去的雷蒙的爱人也是因为他的错……如果说出来,雷会原谅他吗?还是会因此恨他或远离他?后面两种可能性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脏抽痛。
  “你管我为什么生气,总之别来烦我!”似乎不想和切瑟共处一室,雷蒙猛地起身迈着大步朝外走去,切瑟一把揪住雷蒙的胳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放开我混蛋!”雷蒙拼命地挣扎,成年男子的力道让切瑟的关节咯咯作响,但他说什么也不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觉得自己若是放了手就会失去什么。切瑟将雷蒙压在墙上,对上那双因愤怒更加明亮的碧绿双眸,心里踌躇着这时候用“加感情的”招呼会有效果吗?但他看到雷蒙和白皙肌肤对比显得异常红润的嘴唇时,心脏突然激烈跳动着,上涌的血气让他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水,这突来的状况让切瑟疑惑。
  “……你先放开我。”雷蒙似乎受不了切瑟的凝视先转开了眼睛,但下一瞬间他便瞪大了双眼,切瑟吻上了他,虽然平时也有这样招呼似的的吻,可现在却是连舌头都伸进来的热吻!笨拙着挑弄他口腔的舌就像一只柔软的生物让雷蒙屏息,他的心脏几乎将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他回过神用全身力气将切瑟顶开,然后气喘吁吁地看着面前呼吸有些急促的男人。
  “混蛋……”雷蒙捂住嘴角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发现自己的音调没了之前的气势,连语尾都在颤抖“没有节操的混蛋!”雷蒙推开门跑了出去,他悲哀的发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虚张声势的大骂然后逃跑了。
  切瑟有些茫然无措地跟了出去,他的心跳和呼吸无法平静,和之前与佩恩接触时的不适感完全不同,和雷蒙的接吻让他升起了无法言喻的愉悦和晕眩。他要追上雷蒙弄清楚这是为什么。
  在两人跑过客厅的时候,雷蒙一下子撞上了走进来的佩恩,无法保持平衡,他一下子摔坐在了地上。
  “干什么跑来跑去?”佩恩皱了下眉头拍拍衣服,但丝毫没拉雷蒙起来的意思。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让雷蒙愤怒的抬头,随后追上来的切瑟慌忙把还坐在地上的男人扶了起来,还细心地帮他拍去灰尘。
  [佩恩,正好我想问你……]
  [等等再说别的,我看到了这个报道。]佩恩摊开报纸指了指占了小报一半篇幅的报道,忽略雷蒙传来杀人似的目光径自对切瑟说了起来[新月那几天又小镇死了五个人。这个人是重点。]
  “这是什么?法老的诅咒?”雷蒙被报纸上的标题吸引,探过头看着报纸上的文字。“卢克索小镇陷入恐慌”“法老的索命”“诅咒降临?”标题恨不得再加上几滴血渍来加惊秫感,但只是这样就已经让雷蒙背后发毛。他仔细看起文章内容,说的是在他们进入遗迹和刚回程时小镇里发生的惨案。正中央的大幅照片是一个绑满绷带的幸存者,据报道说他的手脚都被野兽咬断。但记者用玩笑似地口吻转述了幸存者的经历——他说是色烟雾吃掉了他的手脚,广大伊斯兰教徒是不需要担心,因为伊斯兰是禁止抽烟的。带着讽刺意味的报道让雷蒙皱眉,卢克索小报是由美国创办的非埃及国内报纸,虽然信息很及时,但是用词却让人无法接受。
  在雷蒙看报纸内容的时候,佩恩继续和切瑟说着自己的想法。
  [这个幸存者刚好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可以去打听下消息。]佩恩说到老朋友三个字的时候邪笑了一下,他该想到的,L酒吧一直是盗墓贼出手赃物的好地方,这个叫力克的男人会接触到灵符一点也不奇怪。
  [嗯。]切瑟表情严肃的点头,放在身侧紧握的拳头微微轻颤着,又多了五条人命……
  [不是你的错。]像是了解他的想法一般,佩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但这样的安慰对于切瑟来说却没有丝毫作用,他脑子里现在全是尽快找回灵符以免更多人丧命的想法。
  “走吧,去诊所。”佩恩收起报纸,让正陷入沉思的雷蒙吓了一跳。
  “去干嘛?”雷蒙心想难不成是去看望吉姆吗?但佩恩并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路上我会给你说明。”佩恩瞟了一眼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雷蒙,虽然他懒得解说,但为了这个金发小子以后别拖他们的后腿浪费一些口水也是应该的。
  第三十八章
  “你是说……真的是法老的诅咒?”雷蒙盯着报纸上不停摇晃的铅字,他一直想要刻意忘记的那个可怕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影……啃食……回忆起自己被袭击的瞬间,雷蒙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没错。”没有任何附加解释佩恩简单地回应。
  “为什么?诅咒也好护身符也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不能一次解释清楚吗?”
  “你没听过好奇害死猫吗?有些事情你还是别知道的好。”佩恩扯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副模样让雷蒙火大,心中忍不住怒骂这个混蛋男人,既然不知道比较好那干嘛对他说这事是真实发生的?让他当成一个幻觉、一个噩梦然后忘记不是更好!
  “哈、哈!又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是吗?好,老子还不屑知道!既然和我没什么关系,那就让我下车!”
  “好的。”佩恩笑着踩下了刹车,在雷蒙气势汹汹跳下车的同时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诊所门口,被愚弄让雷蒙气愤地跺脚,在他转身想离开的时候被切瑟一把抓住。
  “雷,你去哪?”
  “不用你……”他拒绝的话还没吼出来,佩恩就从身后推着让进了诊所的大门。
  “少爷,你的少爷脾气不改可没法成长。”
  佩恩的这句话让雷蒙不得不将所有的怒气和吼声硬生生吞下肚,他恶狠狠地回头瞪着一脸无所谓的男人,不管怎么样,他对佩恩的憎恶感已经快到达极限。
  他们到了诊所里被隔开的病房,雷蒙问候了一下吉姆的情况,就看见佩恩走到了吉姆的病床旁边。
  “哟,又见面了。你看起来不错。”佩恩笑着上前打招呼。他招呼的对象就是全身包着绷带,只剩下身体奄奄一息的幸存者——原酒吧老板力克。
  “你……你……”力克看到来人是佩恩和雷蒙后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我可不是来叙旧的。你收过心脏甲虫吗?陶制的、金制的、随便怎么样的。”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呵。”佩恩笑着地坐在力克的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戳弄着对方断了的残肢,而力克就像是害怕佩恩会对他的伤口做什么似的脸色发白。“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法老的诅咒吧?”
  听到“法老的诅咒”力克的残躯突然大幅度地颤抖起来,佩恩继续说道“我是来帮你的,把心脏甲虫交给我。”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的话语让雷蒙在一旁暗自哼哼,心想这种索要的方法真是白痴到极点。
  “不可能!”
  “我看你还不了解自己在经历什么。月亮消失的时候就是诅咒降临的日子,你觉得你幸运的逃过了这次,下次还能逃得了吗?只要护身符在你身上……那个噩梦般的怪物就会一直在暗中窥伺你,甚至连睡着时都不会放过你……”佩恩像恶魔一样在力克的耳边低语,男人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额上青筋爆出像被人从头泼了桶水似的冷汗淋漓。
  佩恩不再说话。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就在雷蒙不耐烦地认为男人不会松口的同时,力克吞咽了几下口水抬起了头部。“……给了你……就能逃离那些怪物……?”
  “没错。”佩恩露出笑容“要不然我怎么会要这种会招来噩运的东西?”
  男人再次沉默,他把牙齿磨地咯吱作响似乎在考量着什么,最后他微颤颤地说出那个护身符就在他枕头底下。佩恩示意切瑟上前,切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翻开男人枕着地几乎被汗水浸湿的枕头,他取出一个被布条包裹地非常严实的扁平小盒。
  切瑟打开小盒倒吸了一口气,没有了最初陶制的封壳,黄金制成且缀满宝石的心脏圣甲虫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切瑟小心地取了出来,以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仔细检查着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灵符。他把灵符翻到了背面,盯着光滑的黄金,低低念了一句咒语。就像呼应他的声音一般,在黄金中缓缓浮现一段文字,上面印刻地正是他以众神之名刻上的法老的真名。
  [没错,是这个。]切瑟将灵符放进小盒呼了一口气对佩恩说,然后抿着嘴唇紧紧握住小盒生怕再次丢失。
  “呵呵,那么灵符我就接收了。祝你好运。”佩恩笑着对力克说完便站起身催促着切瑟和雷蒙离开。
  [佩恩,你怎么知道灵符在他身上?]坐上车,切瑟紧握着失而复得的灵符问佩恩,他有点像做梦,昨天还在苦恼究竟要怎么才能找回灵符,而今天那个灵符就回到了他的手里!切瑟呼了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猜的。]佩恩笑了起来[你不是说在遗迹里影把那个男人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既然诅咒降临的时候没人能逃脱的了,那这家伙在手脚被吃后还能逃掉……]佩恩眯起眼睛不再解释,切瑟应该明白他所制作的灵符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吧。
  切瑟明白似的点点头,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座闭着眼假寐的雷蒙,他左手上泛着光芒的戒子让他呼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切瑟问道,护身符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但是切瑟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如果法老还活着,他只要将灵符交给法老就行了吧?但是……切瑟不禁苦笑,三年前后的今天法老不但早就失去生命还被人盗走了尸体……
  [等到下个新月吧,总会有办法的。]像是明白切瑟的想法,佩恩摸了摸切瑟的头发让他安心。
  切瑟应了一声,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盒子。
  另一边,在佩恩等人离开后的病房里。力克像是脱离梦魇似的喃喃着感谢全能天父的祈祷,而身体依旧虚弱的吉姆则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喂,那个护身符是黄金的吗?”
  陷入茫然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
  “那么多宝石一定很值钱……哦!真狗屎,竟然就放在枕头下……”吉姆盯着洞开的房门,原本毫无精神的眼睛里突然染上了后悔和贪婪的色彩。
  入夜。
  诊所外面停了一辆高级的轿车,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推开诊所的门走了出来坐进了助手席。
  “妮可,怎么样?”漆的后座只有点着的雪茄闪着红色的亮光,硬冷的男声在夜里显得更加诡异。
  “老板,已经让他吃了药。”
  “那就好,我不需要没有手脚的废物。”红光闪烁了一下,车厢里弥漫着高等烟草的香味。妮可随后又将从吉姆那听到的话转达给了男人。
  “是吗?真有意思……呵呵,真想把这玩意送给那个人。”
  “明天我就安排。”妮可像是明白老板意思似的弯起鲜红的嘴角。她弹了个响指,发动起来的汽车穿过小镇破旧的街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三十九章
  对于雷蒙来说,接下来的日子非常清闲。埃及考古协会已经派了考古队伍去往沙漠遗迹探查,哈瓦斯说服雷蒙在下个任务下来之前好好调养身体,但他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雷蒙坐在佩恩家过大的客厅里,毫不客气地将腿搭在价值不菲的茶几上看着报纸。他已经把报纸来来回回翻了很多遍,但却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雷蒙抬起头瞄了一眼窗户外面在太阳下暴晒的两人,皱着眉头继续心不在焉地翻报纸。
  佩恩和切瑟对几天前他们拿回来的灵符只字不提,甚至在他提出想要欣赏一下的要求时也被拒绝。
  “小秘密……呸!”雷蒙不屑地撇嘴,他烦躁地放下报纸,今天是吉姆出院的日子,看了看时间他决定还是自己去接吉姆回来,如果去和佩恩说借车估计又免不了冷嘲热讽。雷蒙咂了下舌,想起自己现在寄人篱下的处境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起佩恩来,那个混蛋男人竟然背着他把他之前租赁的房子给退了!还趾高气扬地对他说教——穷人就不要在没必要的地方乱花钱。
  “该死的暴发户!”雷蒙站起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他的脏鞋拼命踩踏铺在客厅里的羊绒地毯。直到发泄够了才带着胜利似的神情出了门。
  “雷,你去哪?”在院子里和佩恩练习格斗技的切瑟看见雷蒙大步走出院门忍不住问道,但后者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接人便推门而出,把铁门弄的咯吱作响。
  [他不是小孩子用不着这么担心,注意力集中。]佩恩敲敲切瑟的手腕,后者迟疑了一下转过头将注意力再次放在了佩恩的教学上。
  [我们再试一次。]佩恩说完便挥拳打向切瑟,切瑟按着佩恩教的方法挡住攻击,佩恩再次抓住他的胸口衣服时他抓住对方的手掌快速伸腿将之绊倒,随后一连串动作还没完,就听见佩恩的胳膊传来清脆的骨头碎裂声。
  [你没事吧!]切瑟喘着气慌忙放开手,就在他满心担心的同时,佩恩笑着站起身,扭曲着的怪异的手臂和他无所谓的笑容忍不住让人发寒。
  [干的好,就是这样。]佩恩用右手抓住自己被折断的胳膊,几声格啦的响声后,他甩甩完好无损的双臂,仿佛之前的断臂只是个错觉。就在这时,佩恩一下子把切瑟推倒在地坐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有机可乘。在确认对方死之前可千万别大意啊。]
  [……]切瑟喘着气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男人,本想说他学这些招式并不是为了杀人,但这些话在对方不断放大的俊脸逐渐靠近时被他吞回了肚子里。切瑟伸手挡在两人之间。这带着明显拒绝意味的行动让佩恩皱起了眉头。
  [前几天你还想获得我的信任,今天就拒绝我吗?]
  [……这种行为还是别继续了。]切瑟摇摇头[“接吻是一种示爱方式”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可以的不是吗?]
  [你从哪听来的?]佩恩眉间的痕迹愈发深刻,他并没有教给切瑟这种说法。切瑟呼了一口气,把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推开。
  [我去查找了你的本子和字典。]切瑟瞄了一眼佩恩,示爱,在努力看懂字典上艰涩难懂异族语言后,切瑟的心情很复杂。他虽然不知道佩恩为什么骗他,但这个解释似乎让他隐隐知道了他亲吻雷时产生那股甜蜜滋味的原因。那个感情是特别的,和他对众神,对王,对父亲阿哈的感情完全不同,那种只是想起雷的面容,就会全身炙热并从内心中涌出喜悦无比的心情究竟是……
  佩恩站起身,等再次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可以——切瑟的话让他想笑,同时在心里痛骂竟然会写下这种无聊事还给了切瑟字典的自己。
  [那你想对谁做。]佩恩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了解切瑟,明白切瑟虽然依赖着那个金发小子但那并不是爱情!他问出这话会不会提醒了切瑟,让他发觉还有着爱情的存在?[见鬼,你忘记我说的话吧。]
  佩恩转身回到了房子里,他走到客厅打开一瓶高度的莱姆酒喝了起来,他透过窗户看着还矗立在院子中愣神的切瑟,如此适合阳光的男人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谁?仅仅只是猜测,就让佩恩忍不住烦躁。
  太阳落山后依旧炎热的天气让雷蒙忍不住冲了个凉水澡,在他心情舒爽地路过客厅回房时,被满身酒气的佩恩挡住了去路。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雷蒙忍不住侧头,从佩恩身上传来过于浓重的酒精味让他也忍不住侧头。但他觉得奇怪的是,眼前的男人就像是酒桶里泡出来的一样为什么还能保持神志清醒?而且除了酒味根本看不出来他醉了。
  “还好,酒精对我没用。”佩恩笑着耸肩像证明似的又喝了一口。
  “那就好,请让让我要上楼。”懒得理他雷蒙带着虚假的客气微笑说道,但对方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
  “我记得你是基督教徒?”
  两人对峙了很久,佩恩才缓缓开了口,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雷蒙忍不住翻白眼:“关你什么事?”
  “那就好好抱住你的十字架,别做些多余的事情。”
  面对佩恩带着些排斥、反感和恶意的眼神,雷蒙愣在了原地,佩恩并不是伊斯兰教那他们并不存在宗教上的冲突不是吗?为什么却突然对他说出这种带着挑衅和警告意味的话……不对,不是突然。佩恩从之前开始就看他不顺眼,虽然像这么明白地警告确实第一次,而他被看不顺眼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个警告或许你该去对切瑟说,让他别做多余的事才对!还是说,你对我做出警告是因为你根本管不了他?”雷蒙在佩恩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动摇,这首次胜利让他心情舒畅,他乘胜利潇洒地跨过佩恩的腿正准备上楼时,却被面无表情地男人一把抓住。
  “那告诉我,被他抱在怀中的感觉怎么样?他的亲吻有没有让你心神荡漾……”和平时说话声有些不同,更加低沉醇厚的声音窜入雷蒙的耳中,成功地引出了切瑟几天前那笨拙却火热的吻的记忆,被说中心事雷蒙恼羞成怒地伸出腿踹了一脚佩恩,然后快速逃上了阶梯。
  作者有话要说:XD,谢谢血箭的鼓励~~~
  第四十章
  佩恩站直了身体,盯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楼梯露出险恶的表情。原来如此……他将手中仅剩地酒精全数灌入了喉咙,可是酒精对早已死去的身体一点效果也没有,他只能努力回想着几千年前酒醉的感觉来麻痹自己。
  他缓缓地走上阶梯,上到二楼推门进入切瑟房间,男人正靠在床边在烛火中看着本子学习着异族语言。不用说,他的努力是为了雷蒙,为了能和他沟通。如果形容,佩恩一直以为他们三个是走在无法回头的木桥之上,切瑟努力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金发小子身后,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追随,而他,一直悠闲地走在最后掌握着一切,只要他想他便能缩短和切瑟之间的距离然后得到他。原本应该如此,不,应该就是如此!
  [佩恩?有什么事?]切瑟看到佩恩推门进入,抬着头带着疑惑地表情望着他。
  佩恩走上前伸手抚摸切瑟的脸庞,但后者明显的躲避让他垂下手哼笑了起来。仅离他几步之遥的男人突然之间猛地向前冲刺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而不可能回头的金发小子……却转过了身?佩恩的笑声变大,从哼笑变成了大笑,那微妙的平衡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打破!
  [怎么了?]
  [我想“吃饭”。]
  佩恩说出这话时切瑟的身体明显的僵直,但明白男人不会违背约定,佩恩走上前把他压在了床上,这是个机会,在他们完全脱离他的掌控之前……佩恩摸着切瑟微微跳动的动脉,扯起唇角露出苦笑。他舍不得这体温和充满阳光且依旧流动的血液,但已经是时候了……就算切瑟到时候会恨他入骨,他也会有永久的时间去追逐他将他彻底变成自己的。
  佩恩吸吮着让他全身发热的血液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身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不对开始反抗,但没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佩恩看准时机拔出了尖牙,气喘吁吁地看着睁着眼睛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的切瑟。
  [成为我的人吧,永远的。]佩恩用伸出的尖锐的指甲划开手腕,动脉溅血喷溅在了随着夜风微微拂动的床幔之上,佩恩将不断流出的鲜血的手腕放在了切瑟的嘴边[喝下我的血,接受我的爱意……]
  鲜血流到了切瑟苍白的脸上,染红了他苍白的嘴唇,倏地,原本应该虚弱到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男人突然闭上了眼睛和嘴巴,任凭血液顺着下巴脖子流淌到床上染红床单。
  [张开嘴,切瑟!]这突来的事件让佩恩有些无措,他用手掐上切瑟下巴想要逼他开口,但是无论他怎么使劲男人的嘴巴都不张开[该死的喝下去!否则你会死!]
  “老天!你在做什么!”
  雷蒙站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目的鲜血让他晕眩,被佩恩坐在身下面色苍白的切瑟感觉几乎濒临死亡!他冲上去一把将佩恩拽下床铺,看着躺在血泊中仅剩一丝气息的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混蛋你究竟干了什么!你要杀了他吗?我的天,切瑟!坚持住!”雷蒙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将佩恩背在了背上朝门外冲了出去。
  被留下的佩恩无力地躺倒在地上,他抬起手,血液还在不断地流出,他用手捂住脸,有气无力地哼笑了几声便没了动静。
  雷蒙头晕脑胀地盯着肮脏的天花板,心想着这些日子进诊所的次数恐怕比他以前加起来还要多,感觉到胳膊再次被针刺入,雷蒙动了动眼睛看着自己的血液从体内转移到了玻璃的针管里,然后又被推进了躺在一旁的切瑟的身体里。幸好他是O型血,雷蒙呼了口气不知第几次感谢神。
  “暂时可以了。”医生说完后便离开。雷蒙并不期望这个大夫还能多说些什么,只要切瑟还活着就够了。他站起身因贫血而晕眩,扶着床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恢复清醒,雷蒙摇晃着去沾湿毛巾为切瑟擦拭满脸的血渍。
  带着些铁锈味的血腥味夺去了雷蒙的呼吸,让他心脏绞痛。他握住切瑟的手垂下头向上帝祈祷,突然很多模糊的,他一直以为只是梦境的片段窜入脑海,切瑟也曾这么坐在他的病床边陪他渡过最痛苦的时候……
  “雷……”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雷蒙猛地抬头,还残留着微微血渍的男人原本苍白的脸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感觉到男人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直压抑着的不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突然涌了出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雷蒙闭上眼睛将将切瑟的手放在嘴边,从微颤的嘴唇传来的微温的触感安抚了他徘徊无助的感情。在看到切瑟浴血的那一瞬,世俗、信仰还是他人的眼光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哦,真该死,雷蒙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并不着痕迹地亲吻着切瑟的手背,雷蒙想起曾听过的贵族男人们为了争夺爱情用枪对决的事情,那时他只当作一个餐后笑话而现在,似乎也能体会到同样的感觉,不管什么理由,害切瑟差点死掉的佩恩已经失去了拥有切瑟的资格!而他还不晚……对吗?
  在令人厌恶的诊所里足足待了四天,这期间佩恩像消失了一样并没有出现。雷蒙交付了医疗费考虑着是否先找个旅馆住下——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让切瑟再回到佩恩的屋子。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让他回头,推门进来的正是差点害死切瑟的混蛋!
  雷蒙冲上去猛地挥拳,而对方并没有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击。
  “混蛋!你还有脸出现!”
  佩恩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依旧苍白的面孔上多了几分憔悴。他无言地承接着雷蒙的怒气,在他发泄完后才徐徐开口。
  “我来接你们。”
  “见鬼!不需要!我没有把你扭送去警察局已经不错了。”雷蒙怒吼着挥手,像是驱恼人的苍蝇一样“还有你不配当切瑟的情人!以后别再接近他。”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气势全消的佩恩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成功地让雷蒙愣在原地,他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走向了病房。
  第四十一章
  佩恩推开门,似乎恢复了健康的男人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嗨。]
  [佩恩。]
  切瑟转头喊出他的名字,这让佩恩有些局促地扯起唇角。他们沉默了下来,漂浮在上空的尴尬气氛让佩恩有些受不了。他打破了那个平衡的同时也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他,隔了数千年的第二次爱恋却落到这种地步……
  [我来接你回家。]
  [……]切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似乎想要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我爱你,切瑟。]佩恩呼了口气表白,或许他该很早之前就说出这句话,干脆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意而不是自信地以为能掌控一切,那结果会不会不同?但似乎已经晚了。[我不会对那晚的行为道歉。]
  切瑟直视着他对他的表白丝毫不在意,反而是佩恩先无法忍受地转移开视线。
  [佩恩我信赖你,]切瑟摇摇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那并不是爱……我只想和雷在一起。]
  [我知道。]被彻底打败,佩恩除了露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无所谓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
  [……抱歉佩恩,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害你。]切瑟这么说道,佩恩垂下头呵笑,切瑟毫不隐瞒的率真也是他一直想要得到手的。
  [伤害我吧,尽情地伤害我。]佩恩走上前举起切瑟的手,紧紧握住制止对方想要抽回的动作在他指尖落下一吻,这是古老的已经遗失的仪式,在众神面前表面将自己的心交予对方的仪式。[如果没法给我爱,那么你别的感情我都要,愧疚、愤怒、恨意……]这样他也会在切瑟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吧。
  [佩恩你……]切瑟露出无措的表情,似乎无法理解佩恩的想法。
  [我只想陪着你,尽我所能的帮你,难道这你也要拒绝吗?]
  “你们在干嘛!?”
  佩恩还没有得到切瑟的答复,就听到雷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了之前的顾虑,雷蒙走到两人之间毫不客气地从佩恩那里抽回切瑟的手,挡在男人面前的模样就好像张牙舞爪保护自己领地的野猫。
  佩恩很干脆地举起手露出投降的姿势:“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了取得切瑟的谅解。雷蒙,我希望以后继续帮助你们。”
  “……”雷蒙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我觉得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雷蒙的拒绝让佩恩叹了口气:“你们面对的是未知的诅咒,至少在这件事结束以前让我保护切瑟。”
  雷蒙咬住了下唇,考虑了很久才松了口同意佩恩的要求。在他们离开诊所的时候,佩恩还是忍不住问了切瑟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如果最初我比雷蒙先见到你,你会爱上我吗?]
  切瑟没有回答,他看着雷蒙推开门走进阳光里闪耀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知道。]
  [是吗……]
  佩恩眯起眼睛看着切瑟跟随着雷蒙一起走入刺眼的光芒之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当雷蒙不情不愿地再次回到佩恩的房子却发现有了麻烦,吉姆失踪了。但这并不算是个麻烦——如果佩恩的房子没有像遭窃一样乱七八糟,如果切瑟没有发现灵符也不见了踪影的话。
  “我很抱歉,我刚好要去采购罗杰先生就说会帮我照看家里……”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而就在她出门的这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发生了这件事,除了吉姆,不可能是别人。
  “见鬼!”雷蒙焦躁地走来走去,他没想到自己引狼入室!一次又一次,为什么他付出的信任总是会遭到背叛?
  “冷静下来。”一反之前的冷嘲热讽,佩恩反而安抚雷蒙,这突然的转变让雷蒙很不适应。
  “我没法冷静!我应该早就发觉他的不对劲,可我该死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接下来怎么办。”切瑟看着空了的盒子皱眉,佩恩说的没错,现在只能冷静下来想解决的办法。人心是无法预料的不是吗?他爱上了雷蒙,佩恩爱上了他,吉姆背叛了他们……恐怕谁都没有办法预见这一切。
  “我去找眼线探查消息,他总是会找地出手的,然后只能祈祷在新月前找回灵符了。”佩恩呼了口气,目前只能这么办。
  雷蒙停住脚步,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
  “……我知道我犯了很大的错,我想知道灵符还有诅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雷蒙语速缓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眼睛则是一直盯着切瑟,期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佩恩如实地替他翻译,雷蒙快速看了眼佩恩,默默地表示了感谢。
  “我会告诉你的,一切。”
  “需要我翻译吗?”佩恩看着深情注视地两人好心地提议,但随即便被切瑟拒绝。
  [谢谢,不用了,虽然有些困难但我想亲口告诉他。]切瑟摇头,他站起身拉着雷蒙走向客房的方向,似乎想要两人独处。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人,佩恩伸手将垂落的发捋起。是吗?不需要他了啊。不知道第几次的叹息,佩恩站起身走了家门。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去兑现他的承诺,在这件事结束之前竭尽全力帮助切瑟。
  走进饭馆,佩恩看着菜单一点食欲也没有,他除了死不了,偶尔吸血和变成怪物外其实和一般人也没什么不同。他觉得遇见切瑟后自己越来越像个人了,他甚至感觉到了几乎遗忘的激烈的爱意和无尽的绝望。而此刻,他还是个孤身一人的活死人。
  “要来杯鲜血吗?”佩恩回过神,走过来的侍者朝他眨眨眼睛调笑。
  “多谢,暂时不需要。伊迪,我不是来聊天的。”这个叫伊迪的男人在五十年前被他变成了吸血鬼。他疯了样的追求佩恩,请求他将他变成吸血鬼,说爱他到宁愿陪他一起生活在永恒的暗里。佩恩回忆起往事忍不住弯起嘴角,如果那时候的他有此时一半像人类,恐怕会体验一段很美妙的日子吧?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最近正好很闲。”
  “上次找的东西,或许你能再帮我打听一下。”
  “没问题。”
  “……你还爱我吗?”佩恩盯着眼前的男人有些自暴自弃地问,估计他已经疯了。
  “呵,你不是说不是来聊天的嘛。”伊迪楞了一下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不爱了,爱上永远不会回应的人太痛苦了。怎么,你后悔了?”
  佩恩苦笑着并不回答,他突然能体会伊迪的感觉。伊迪像是看出什么似的拍拍佩恩的肩膀。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嗯。有消息尽快通知我。”佩恩站起身离开饭馆,他当然知道时间会改变一切,更何况他有着永恒的时间。
  第四十二章
  佩恩在回程的路上买了这些日子的小报,报纸上没了法老的诅咒那些惊秫的标题后反而有些空荡荡,他扫了一眼,突然目光停在了只占了一个小角落的报道。
  【濒临灭绝的埃及狼再现?】
  他坐在车里仔细阅读了报道内容:位于尼罗河西岸帝王谷附近的一户人家里圈养的数十只羊在一夜之间被全数吃光,留下的残肢上的牙印被认为是犬科类动物,据目击者说曾看到有疑似狼的动物在峡谷中出没。
  佩恩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埃及狼现在已经没有野生的了,而能将几十只羊一夜吃光那么狼群的数量应该不少。报道的日期很巧的是切瑟拿到灵符的那天,“埃及狼”又让他联想到在数千年前以此为原型的,死神代言者埃及狼神阿努比斯。这些巧合或许只是个偶然?对目前出现的可疑事物,佩恩都忍不住怀疑。
  切瑟发动了汽车,开向了亚马那城遗址,他不想回去,佩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要逃开的冲动,或许是切瑟和雷蒙最后离去的背影过于暧昧?他现在需要去寻找心灵的宁静。
  第二天,在佩恩回到屋子的同时,意外的客人也随即到访。
  雷蒙对哈瓦斯的造访忍不住惊讶,毕竟他们有约定在先要尽可能地减少见面,他每次想见这个老人都免不了一番折腾。这次老人的主动来访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雷蒙动作僵硬地迎接老人,在佩恩意味不明注视下忍不住有些羞耻。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到一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老人所说的内容上。
  “你是说……有人中途劫持?”雷蒙瞪大眼睛。
  “嗯,不过还好早有准备,装着文物的车走的另外一条路。”哈瓦斯严肃地说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协会派出的挖掘队在前天进入遗迹将文物运送回来的途中遭到武装分子的劫持。能在埃及的地盘上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情,除了他们想要击破的文物倒卖团伙恐怕没有别人。“唉,最近卢克索也不太平。”
  明白哈瓦斯所说的是“法老的诅咒”的雷蒙忍不住回头看切瑟,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告诉老人,勉强能听懂他们对话的切瑟摇头示意。
  “还有一件事,一直作为团伙对外接触的男人死在了诊所,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怎么说?”
  “最近连续的神秘死亡事件死的人不少是已知名的文物贩子。”哈瓦斯无奈地笑说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希望雷蒙去试着接触那个团伙,没了那个“看门狗”或许能轻易地接触内部的重要成员吧。
  “这没问题。”雷蒙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他答应过哈瓦斯要尽全力帮忙。
  哈瓦斯拍了拍雷蒙的肩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交给他,说:“用这个作为敲门砖。”
  雷蒙有些莫名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美轮美奂的黄金饰品,夺目的真金上镶嵌着精致的宝石,古老的加工技术和排列方式都是现代饰品所无法比拟的。
  “这是?”雷蒙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拿起手环仔细欣赏。靠过来的切瑟也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这算是天意吗?竟然在数千年后又看到了自己制作的饰品!他的神情引起雷蒙的注意,两人对视了下后雷蒙也大概明白了切瑟吃惊的理由。
  [这是你制作的?]佩恩走到切瑟身后看了看盒子中的物件。
  [嗯,我为王制作了一整套首饰。]
  “哈瓦斯,这首饰的来源是?”佩恩转头看向老人代替切瑟问道。
  “据说拉美西斯一世的陵墓在上世纪被盗,可惜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陵墓的入口。这套首饰是从塞提一世(注:其为拉美西斯的儿子)的墓中发掘出来的,从上面刻着的法老的名字可以确定属于拉美西斯,它的价值目前很难估算,对了。”哈瓦斯又从包里拿出张纸递给雷蒙,纸上写的是类似古埃及赞美诗一样的句子。
  “这个是你给我的纸莎草纸上的某一章,因为和之前的内容连接不上让我苦恼了很久,翻译也几乎停滞不前。直到我看到首饰上的名字才发现这个内容是独立的——它暗示了拉美西斯一世的陵墓所在。”
  哈瓦斯的发言让雷蒙沉默不语,这一连串的巧合不但不让他兴奋反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拉美西斯,这个名字连同诅咒一起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仿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位游荡在世间无法安息的法老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试试吧。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再次流落出去好吗?”明白哈瓦斯是想让他利用这两样取得对方的信任从而进入团伙内部,雷蒙瞄了一眼表情黯然的切瑟,心想或许能借此找到拉美西斯的陵墓,
  “这样的牺牲值得。这个任务很危险,雷你千万要小心谨慎。”哈瓦斯再次叮嘱雷蒙后便起身离去,雷蒙看着手中价值连城的饰品,在经历过两次背叛后哈瓦斯对他这个外国人的信任让他不免有些心酸。
  “法老的陵墓啊。”雷蒙呼了口气将手抄稿递给了切瑟放慢语速说道“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个问题让切瑟沉默地摇头,说不想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灵符找回来让法老安息之前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
  “既然答应了哈瓦斯,就先想想下一步的计划吧。”反正离新月还早。佩恩坐回沙发瞄了一眼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报纸,他发现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第四十三章
  他们在下一个周末来到了L酒吧,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的小镇比之前更加沉寂,太阳还未彻底落山街道上就已经看不见人影。
  “佩恩人呢?”雷蒙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衬衣。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正式他穿的还是平时的衬衣,不过多加一条有着艳丽花色的领巾。跟在他身旁的切瑟则是穿着阿拉伯长袍,在佩恩的要求下还戴上了格子头巾、墨镜还有假胡子——虽然雷蒙觉得晚上戴墨镜非常傻,但不得不说经过乔装的切瑟的确有点保镖的架势。
  “不用管他了。”切瑟从墨镜下方瞄了眼躲藏在肩膀上的格子头巾里的蝙蝠,推了推雷蒙的后背催促他进酒吧转移了话题。
  酒馆里的嘈杂人声在雷蒙推开门的瞬间消失,正在兴头上的男人们瞪着充血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陌生人,在雷蒙故作轻松地挥手说了声周末快乐后,醉汉们便又回到了手中的酒杯里,但还有几双眼睛在谨慎地打量着新面孔。
  雷蒙坐在吧台上,扫了一遍酒架然后朝酒保招招手。
  “来杯‘路易老爹’。”想要得到酒保的信任就点最贵的酒——希望这个惯例在这个小酒吧也适用。雷蒙的担心完全没必要,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死气沉沉的酒保立刻精神起来,动作迅速地从酒架上拿下那瓶几乎落了灰的酒瓶然后主动和他搭了话。
  “欢迎光临,以前没见过您啊。”
  “是啊,刚忙完了一宗大买卖赚了些钱,就过来庆祝庆祝。”雷蒙故意着重念出大字,在这个位于帝王谷对面文物贩子考古学家聚集的卢克索镇里,大买卖的意思似乎不做他想。他暧昧地笑笑端起半满的酒杯,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酒保,果然对方露出了微微吃惊的神情,就像在说竟然有他不知道的大买卖一样。
  “那真是恭喜您了,能透漏下让我也开开眼界吗?”
  “嗯……”正在考虑着怎么说的时候酒吧门上的迎客铃响起,雷蒙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推门走进来的男人竟然是吉姆!
  “混蛋!”雷蒙把杯子使劲摔在吧台上冲上去挥拳将吉姆打倒在地,他这突来的行动让酒吧里安静了一瞬间后立刻响起了桌椅碰撞声和喝醉了的壮汉敲碎酒瓶的怒骂声。酒吧里的熟客们似乎发觉了自己的地盘被新来的金发小子扰乱,纷纷聚集上来似乎想要大干一场,紧张的气氛混杂着烟酒的臭气漂浮在酒馆上空。
  雷蒙见状拨开挡在他身前想要保护他的切瑟,朝着围上来的醉鬼们大喊。
  “嘿!听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这家伙背叛了我偷了我的东西,你们难道要帮一个叛徒?”
  举着拳头和碎酒瓶的壮汉们面面相觑,在这个做“玩命买卖”的圈子里叛徒绝对是遭到唾弃的,但这些人并不完全相信雷蒙的话,带头的胡子男朝旁边吐了口浓痰面向鼻血直流的吉姆。
  “小子,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是之前的酒没醒又遭受了重击,抓着雷蒙的袖子口齿不清地求饶。“雷……雷你听我说,我也是不得已……”
  “他妈的什么不得已!”
  “我……是因为……”吉姆眨巴着浑浊的眼睛,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说,因为什么?你偷走的东西……”就在雷蒙继续逼问的时候,一个打扮亮丽的女人分开醉汉,跟在她身边的男人走上前毫不留情地踹上吉姆,猛烈地踢踹让吉姆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便痛晕了过去。
  “真他妈见鬼!你干什么?”雷蒙转身推开踹吉姆的秃头男人,后者踉跄后退了两步又呲牙咧嘴地冲上来朝他挥拳,雷蒙正想闪躲时突然传来的刺耳惨叫声让他瞪大眼睛,袭击他的男人半跪在了地上,而被切瑟抓住的胳膊正朝诡异的方向扭曲着。
  “呵呵,干的真不错~”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像只柔软的蛇一样抚上了雷蒙的肩膀,在酒臭味中显得异常突兀的香水味让雷蒙转头,笑的妖娆的女人过于接近的面容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真是丢人现眼,把他们带走。”女人弹了个响指,不知从哪出来的两个男人走上来把断了胳膊的男人和吉姆一起拖出了酒馆。
  “等一下!”雷蒙正想阻拦,他还没来得及问吉姆灵符的下落,就在这时他发现了酒馆里的变化。之前一触即发的气氛仿佛不存在一样,原本聚集围观的醉汉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自顾自的开始喝酒聊天,甚至连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这个女人……雷蒙把视线转回女人的身上,难道说他很好运的引出了身份不一般的人物?但感觉又有点不一样。
  “要不要喝一杯?”女人扭着丰腴的腰臀拉着雷蒙坐到了吧台上,雷蒙注意到侍者不需要指示便给她倒了一杯琴酒——虽然女人喝低度的酒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蒙心里暗自呼了口气,然后对走过来的侍者示意让他给自己重新换一杯,他杯子里的酒已经变温了。他这略带挑剔的大手笔让女人露出微笑,雷蒙也趁机回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后伸出手自我介绍。
  “雷蒙.麦克唐纳,这位是我的保镖。”
  “妮可.韦贝尔。”
  两人握了下手,但女人暗示意味十足的轻骚让雷蒙心里起了冷汗,他收回手一边喝酒一边和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过直到雷蒙喝的有些微醺都没从这个女人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让雷蒙更加确定这个女人和他一样,在试探他。
  “认识你很高兴,不过我该回去了。”雷蒙故意地看了看表后付了帐还留了一笔可观的小费,既然没有进展也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呵呵,难不成有女人在家等你?”妮可暧昧地眨眨眼睛笑问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拨弄着嘴角,对她过于明显的勾引,雷蒙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后抓起妮可的手背落下一吻。
  “在如此美貌的你面前,任何女人都颜色尽失呢。”雷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暧昧十足地挤挤眼睛,就在这时妮可出其不意地吻上了他,雷蒙压制住不推开她的冲动直到妮可意犹未尽地离开。
  “呵呵~下次还要来陪我喝酒哦。”妮可咯咯笑了几声,诱惑似的舔了舔沾染着唾液显得异常刺眼的嘴唇。
  雷蒙草草地道别后快速离开酒馆,等拐进小巷他才脱力似的靠在了墙上。吹来的夜风让他舒爽异常,雷蒙抹了一把脸总觉得这两个小时比他拿铁锨挖三天洞还要累。
  “切瑟,没人跟来吧?”雷蒙摸了摸烧烫的脸颊,“路易老爹”的后劲似乎现在才显现。
  “没有。”切瑟过于低沉的声音让他抬头,雷蒙想到什么似地走上前拿去切瑟的墨镜,果然露出的是带着不满的眼神。
  “怎么了?”或许是因为酒精雷蒙突然有了使坏的冲动,他伸手玩弄着切瑟贴在脸上的假胡子问道。切瑟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不满的原因——那个女人“示爱的吻”。
  雷蒙咯咯笑了起来抬起头亲上了切瑟,带着微微酒味的激烈的吻让他的头脑更加发胀,两人在小巷里上演的热辣吻戏直到佩恩的咳嗽声才嘎然而止。
  “咳,我来接你们,上车。”佩恩说完便转身,惊觉自己似乎做了过于大胆的事情雷蒙的脸颊更加烧烫。他们坐上了停在不远的车,雷蒙对佩恩说了再酒馆里的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雷和切瑟的转变因为他们……做……做过了……(掩面遁)
  第四十四章
  “那些人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不一般。”
  “妮可.韦贝尔?我见过她几次。”佩恩发动汽车,他抬头看了下头顶上的满月被乌云所笼罩,不知为什么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哈,那个女人之前就这么风骚吗?”
  “没错,不但风骚还心狠手辣,小心别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佩恩略带嘲讽地说,雷蒙晕晕乎乎地哼笑了句才不会就靠在切瑟肩膀上似乎很痛苦地敲着太阳穴。
  “对了,我见到吉姆了,但没来得及问他灵符的下落。唉。”
  佩恩听雷蒙抱怨着,他其实在吉姆被拖出去的时候就跟了出去,本以为吉姆会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街道旁却没想到那些男人把他一起带去了诊所治疗。可以确定的是吉姆和这个团伙也有着某种关系,既然如此就算问他恐怕也问不出灵符的下落了吧,佩恩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似乎只能等新月时根据死的人推测了。
  雷蒙发现佩恩不回应他的话题后就闭了嘴,就在他因汽车的微微晃动和身边切瑟的气息晕晕欲睡的时候,突然传来的狼嚎声让他猛地睁眼,一脸莫名地转头看向窗外。
  “你听见了吗?”雷蒙坐直身体,努力地从窗外移动的景色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他以为那声狼嚎只是自己醉酒后的错听。从街道两边紧闭的门扉中透出的光与暗流转让他屏住呼吸,身边的男人也同他一起望向窗外。
  “怎么了?”切瑟问道,对于切瑟来说狼虽然是死神的代言者却并不稀奇,所以他并不明白雷蒙对这声音过于吃惊的态度。
  “埃及附近应该没有狼出没了吧?”雷蒙想起了某本埃及著名的书作,上面在说到古埃及动物崇拜的同时也举证了大量例子惋惜狼这种动物在埃及的濒临灭绝。
  “没错。”前几日的报道钻入佩恩脑中,他踩下油门加速的同时警地看着后视镜,可移动的画面中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在这时,空中再次传来野兽压抑而短促的呜咽声,声音突然由短变长变得更加高昂尖锐,随后不知从哪传来了更多的嚎叫声与之应和,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看不见星光的夜里显得诡异异常。
  “天啊!究竟有多少只!”雷蒙坐直身体越过切瑟把头伸到了车窗外,或许是酒精让他的好奇心胜过害怕的心情,他努力在飞速掠过的房屋的影中寻找着狼群的踪影。
  “别探头!”
  佩恩的话音刚落,雷蒙就看到有两只晃动的闪着渗人白光的亮点在房屋的阴影处移动,就在他伸出手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头发想要看的更清楚时,一声嘶吼伴随着夹杂了野兽特有的骚味的风从旁边扑面而来。
  那股风刺激了雷蒙的本能让他猛地缩回身体,而就在那瞬间一个有着肮脏灰黄色皮毛的庞然大物掠过窗前,在暗中反光的属于野兽的眼睛和阴森尖锐的兽牙让雷蒙的心跳差点停止。
  “见鬼!摇上车窗”佩恩打了把方向,拐弯的汽车像是撞上并碾压了什么东西大幅度地颤动,雷蒙还来不及坐稳身体便快速摇着窗户,在薄薄的玻璃将他们与外界隔离的同时,雷蒙对他松了一口气的反应觉得好笑,这层不堪一击的玻璃真的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吗?
  “这些狼为什么会袭击我们?”
  雷蒙紧绷着神经注视着车窗外但还没有等到回应,便听见有玻璃的碎裂声和什么东西一下子落在了高速行驶的车顶上,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切瑟护在身下,等雷蒙再次抬头赫然发现车顶上被踩出了一个巨大的凹洞!被他摇起的车窗早已空无一物,而车窗外他能看到十数双飞奔着的野兽的眼睛连成的诡异光线。
  嘭的一声,汽车的右侧被什么撞到朝左侧拐去,佩恩啧了一声转动着方向盘稳住车身让他们不会因此冲进住家,他看着后视镜,完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物能和汽车抗衡——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绝不是狼!
  “见鬼的这是什么东西!”雷蒙忍不住大喊,害怕的情绪随着每一次怦怦的心跳而强,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一只潜伏在围墙上的野兽看准机会扑进了车窗。
  “小心!”
  不知是谁喊出声音或者是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叫喊。切瑟的上臂被野兽的尖牙撕咬住,他伸手掐住狼的脖子想法甩开它,佩恩则将车蹭像墙壁挤压着狼露在车窗外的下半身但这一切对这野兽一点用也没有,深陷进皮肉的利齿没有一点松开的迹象。
  “该死!”雷蒙从座椅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玻璃使劲刺入野兽的眼睛,就听见一声凄惨的嚎叫随着佩恩的又一次蹭撞那只野兽消失在了车窗之外。
  “你没事吧?”雷蒙将自己的衬衣下摆撕成条状帮草草地绑住切瑟和自己的伤口,在他们冲出小巷的同时车的后部又被猛烈地撞击。一次又一次地攻击让雷蒙烦躁,他们该死的得想办法反击!
  “佩恩!车里有什么可以当武器?枪,扳手随便什么!”他要轰爆那些杂种的脑袋!高度紧张的情绪和酒精的刺激让雷蒙几乎有了跳下车单挑那群野兽的冲动。他喘着粗气异常的模样似乎引起了身边男人的注意,切瑟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雷蒙的后背让他冷静。
  汽车又被撞了一次,佩恩握紧晃动的方向盘将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在颠簸的路上几乎要飞了起来。
  “车上该死的什么都没有!你们抓紧,马上就到!”
  雷蒙和切瑟抓紧椅子后背稳住身体,在汽车接二连三的遭受袭击后,连到家五十米的距离都让他们觉得无比漫长。佩恩开车冲破了大门开进了院子,踩下刹车的同时汽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冲上了台阶很准确地横停在了门口。
  “快!下车!”佩恩吼了一声。他们慌忙爬出汽车冲进了屋子,在跳到车上野兽想要扑上来的一刹那关上了房门。带着铁制栏杆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随后归于平静。
  雷蒙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他靠在门上谨慎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彻底安全了还只是暂时的?
  “我真该庆幸你没把门撞坏。”雷蒙勉强扯起嘴角。
  “要相信我的技术。”佩恩把垂在脸庞的头发拢了拢回应雷蒙的调笑。房子一楼的玻璃和大门为了防盗都装上了铁栏杆,但想起那个能将车撞歪的怪物的力道佩恩又不确定他们是否安全,或许他们只是从一个纸盒子逃到另一个纸盒子里而已。
  这时木门传来挠刮的声响和野兽的低呜声。雷蒙忍不住咂舌:“这些该死的杂种还不放弃!”
  “你们让开,我出去。”佩恩呼了口气说道,比起在车里切瑟已经相对安全,他也可以放手一搏了。
  “别说傻话了!你要去送死吗?”雷蒙皱起眉说道,他不理解面对一群也许是披着野兽皮的怪物佩恩为什么还能一派悠闲。
  第四十五章
  [你没给他说我死不了?]佩恩转头问切瑟,他以为切瑟什么都和雷蒙说了,而后者像是明白他心思似的摇摇头苦笑。
  [你受伤还是会痛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切瑟这么说让佩恩有些苦恼地搔了搔头发,他对痛早已经麻木,就算被撕成碎片恐怕那疼痛也比不上切瑟这句关心所带给他的痛苦。
  “你们在说什么?我的上帝!”雷蒙从钥匙孔往外看去“连车顶上都站满了!究竟有多少!”雷蒙忍不住背后发冷,如果这些狼一起进攻恐怕再结实的门也抵挡不住!
  突然从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雷蒙的心脏立刻提到半空中,也许有人报了警?但他不确定警察面对这么多的狼群有任何胜出的可能,果然不出所料,随后他便听到了几声枪鸣和男人大喊着救命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雷蒙的血液几乎沉到了脚底,他放弃了从钥匙孔里张望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野兽都怕火对吧!?放把火驱或者是烧死他们怎么样?”雷蒙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把这些野兽全引进房子一把火烧了……但他们要怎么逃离?估计还没来得及放火他们就会被撕碎!雷蒙有些自暴自弃想着。
  [雷说的对,可我不确定这些都只是野兽。]切瑟沉默了半响对佩恩说道。
  [他到是提醒了我。]佩恩抚着下巴点点头[我记得你可以将祝福咒附加在物品上,那有驱除邪恶但又简单不耗费时间的咒语吗?]
  [嗯。]切瑟想了一下点头肯定,他看着佩恩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大喊着让他们撑住然后冲向客厅。
  “佩恩去哪?”雷蒙靠着门问道,身后的骚刮声越来越清晰,感觉声音不是从木门而是从一张薄板后传来的。
  “他想到办法。”切瑟忍着痛开始搬动摆在一旁的木柜,雷蒙帮他一起把柜子挡在门口后两人坐在地上无语地听着从身后传来的讨命的声音。
  没一会佩恩抱着两把猎枪和一个小箱子冲了回来,然后扔了一把给雷蒙,将小箱子递给切瑟。
  [数量有点多,但我们没时间了。]
  切瑟明白佩恩是想让他附加咒语,虽然他对两人手上看着像棒棍却咔咔作响的东西有些好奇,但还是专心致志地拿起小盒子里拇指大的物品念着咒语。
  “轰烂他们的脑袋吗?”雷蒙检查了猎枪,然后接过佩恩递过来的子弹熟练地装上,很久没有摸过枪雷蒙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嗯,开门的时候你轰烂他们的脑袋我打汽车的油箱。”让车爆炸。佩恩把子弹装进猎枪又检查了一下准心,有了附加咒语的子弹和爆炸的火光不管是怪物还是野兽应该都跑不了。
  “……能行吗?”雷蒙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地呼了口气,酒精似乎已经慢慢消退,他握紧了枪把手心已经汗湿。
  “机会只有一次,你装弹的速度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在被咬上之前装好。”雷蒙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虽然他一点也不确定。
  “……我们站远点,给你争取时间。” 佩恩拍了拍雷蒙的肩膀,装佩恩心中叹了口气,一次弹只能打两次希望他能一次性打中油箱。
  “那么远你能看清?”
  “我视力很好。”
  咚!就在雷蒙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突然传来被撞击的声音挡在门后的木柜微微颤动了一下,大家伙来了!他们心里一紧,慌忙往后退去,雷蒙半蹲下身将猎枪端起,紧张地看着一次又一次被撞击的大门。
  [切瑟,准备好了吗?]
  切瑟点点头,按照佩恩的指示站在了两人中间。
  嘭——!
  门连同木柜一起被撞倒在地,扬起的灰尘中间一只比一般狼要大上两圈的影出现在了门口,而闪烁着幽光的数十双眼睛在影背后蠢蠢欲动。
  “先打那只大的!”
  雷蒙朝着闪着蓝光的明显目标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他觉得恐惧依然存在,跟先前一样严重而且丝毫没有减少,只是现在的特征变化了。雷蒙没来得及欣赏子弹在暗中划出的火光,也没时间去看子弹在目标身上的变化,他在巨大的嘶吼中又扣动了扳机,然后快速地以记忆摸装着子弹。
  狼群发出愤怒的吼叫,似乎想要冲进来将他们撕碎但却有害怕着什么。
  在雷蒙将枪管对准冲进来的别的目标时,耳边传来切瑟的低喃声,在硝烟、枪花和野兽的悲鸣中那缓缓的声音进入他的内心平复了他的紧张和恐惧。
  随后,巨大的爆炸声和刺眼的火光扑面而来,雷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佩恩该死的成功了!雷蒙的眼前冒着金光他忍着疼痛睁开眼想要欣赏那些畜牲浴火的景象。
  “雷!”
  切瑟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当雷蒙睁开眼的同时他也看到一只呲牙咧嘴的野兽正朝他扑来!砰——!枪声响起,几乎要咬到他的脑袋的狼在下一瞬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后便一动不动。
  “呼,真惊险。”佩恩的笑容被火光染红,他放下猎枪朝雷蒙伸出拳。“干的不错。”
  “……谢谢。你成功了。”雷蒙扯起嘴角也伸出拳和佩恩捶了一下,他站起身对帮他抹去脸上被喷溅到的狼血的切瑟笑笑,努力隐瞒了刚才的情景几乎把他的半条命吓没了的事实,天知道他现在的膝盖还在发颤!雷蒙望向被火焰笼罩的门口,除了地上燃烧的狼的尸体似乎已经看不到那些野兽的影子。
  害怕那些野兽卷土重来,他们握着猎枪在唯一的入口处守了一夜,直到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
  雷蒙和佩恩端着枪越过已经烧成灰烬的木门,焦只剩下框架的汽车在清晨的阳光中冒着烟,在附近散落着或被炸死或被烧死的狼的尸体,而在被他撞烂了的铁门外,空无一人的警车上沾染的鲜血在这个清爽的早晨显得莫名悲凉。
  “大家伙逃了。”
  佩恩指着通向另一侧的血迹说道,雷蒙朝地上看了过去,过于巨大的掌印让他不由地颤抖。
  “这究竟是什么?”雷蒙蹲下身张开手掌比了下血脚印,这只疑似狼的怪物的爪子竟然比他的手还大!
  “难道,和诅咒有关?”佩恩的脸颊紧绷着,紧皱眉头说出他的猜测。
  “诅咒不都是出现在新月吗?我没看出有什么必然联系。”雷蒙握住切瑟手说道。被雷蒙抢先说了想说的话,佩恩只能在一边苦笑地点头。
  的确是没有必然联系,但狼群真的只是偶尔把他们当做目标吗?而且那只怪物……佩恩看着地上的血迹陷入了沉思。
  “只要太阳出来,不论是狼还是别的什么应该都不会出现了吧。”雷蒙抬头望着对于喝了酒还一夜未眠的人过于刺眼的晨光叹了口气,他们总算能暂时不用担心有性命之忧了。
  第四十六章
  可惜白天对他们来说也并不意味着能休息。警察、记者、看热闹的人群让他们应接不暇,直到他们被确定是狼群袭击的受害者而走出警局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到达身体极限的雷蒙几乎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切瑟也有些萎靡不振。
  被警车送回房子,佩恩看到新安上的看起来更加牢固的铁门和摆在门口的新车忍不住皱眉,但看见开门迎出来的男人随即舒展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做这些多余的事的人是伊迪,不过这也说明他们遇袭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
  “哟,英雄们欢迎归来!”伊迪夸张的张开双臂,还没等佩恩开口就将手里的钥匙扔给了他并朝他眨眨眼“这个铁门牢固到可以让你们安心睡一夜,晚饭也已经摆在餐桌上了。那么我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要消失了,拜拜。”
  说了一堆无聊话后伊迪几乎是跳着离开,头晕脑胀的雷蒙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男人眨了眨眼睛。
  “这位是?”
  “阿拉丁神灯。”也感到了一些疲乏的佩恩懒得和雷蒙解释,不由分说地推着快晕倒的两人进门“好了,快吃完饭去休息吧。”他检查了一下新的铁门后便走进了已经被伊迪打扫的焕然一新的屋子,他瞄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想今晚别在出什么事了。
  切瑟看着窗外暗蓝色的天空,虽然佩恩说已经检查了门窗也放置了警报用的陷阱,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草草清洗完毕,雷蒙此时正在帮他重新包扎伤口,看着因为水汽而更加卷曲的金色发丝随着雷蒙的动作一晃一晃,切瑟忍不住笑出声,过于疲惫的男人几乎要坐着睡着了。他伸出手抬起雷蒙的下巴,后者勉强睁开好像覆盖着一层迷雾的碧绿眸子,茫然地看着他。
  “还没包好。”雷蒙伸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正准备继续的时候却被切瑟拿过手中的绷带,切瑟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将他一下子抱起。
  “哇!”雷蒙瞬间清醒他的慌乱对上的确是切瑟温柔的笑容,虽然被男人抱着有些羞耻,但雷蒙还是搂上了佩恩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
  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在雷蒙散落的金发上,切瑟伸出手缓慢地玩弄着在暗中却依旧闪闪发光的发丝感受着身旁传来的微温吐息。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仿佛就会感觉到有什么超乎想象的东西正潜伏在暗的角落中凝视着他们。
  雷蒙吟哦的一声翻转了身体,柔顺的发丝触到他的唇角传来一丝瘙痒,让他忍不住拥住雷蒙光滑的后背呼了一口气。
  切瑟闭起眼睛,感到幸福温暖的同时又忍不住失落起来,如果他能变得更成熟更强大就能保护雷蒙远离这些危险,但不可否认地是,这些危险都是因他而起,雷蒙只是因为他的私心而被卷入其中。
  “唔……还没睡?”或许是因为切瑟拥抱的力道过大,雷蒙因呼吸困难而睁开眼。
  “嗯。”切瑟苦笑着松开手,作为道歉亲吻了下雷蒙惺忪的睡眼。
  “又在乱想了?”雷蒙抬头回亲了一下切瑟,露出笑容“不管什么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充足的睡眠很重要……”雷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枕着切瑟的肩膀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进入了梦乡。
  从胳膊上传来的带着微热的重量和平稳的呼吸让切瑟转头瞄了一眼窗外,他闭上眼睛努力放松神经。雷说的对,总会有办法的。
  平安的渡过一夜。对于雷蒙来说之前的事件就好像一场酒醉后的梦境一般不真实,不过这感觉也只到他看见比平时还要厚的报纸时为止。
  报纸上除了大篇幅报道他们被袭击的事情外,还有昨夜城郊两牧民遭到狼群袭击的事件。卢克索镇的镇民们人人自危,政府组织了军队大范围搜寻狼群的踪迹,但奇怪的是除了在佩恩家门口被烧死的狼的尸首,并没有找到任何狼群出现的迹象,它们躲藏在哪?如此之多的野兽不可能在一夜过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基本上每天都会出现被狼群袭击的事件,女人,小孩,袭击的对象毫无选择性,这和最初所预估的关于法老诅咒的对象完全不吻合,而不论他们花尽心思搜寻灵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下落,就这样雷蒙满怀着恐慌和不安再次迎来了又一个新月之日。
  雷蒙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时不时地看着立在角落里的座钟,钟摆规律的咔哒声在他的耳中就像是死神缓慢接近的脚步声,切瑟和佩恩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暗吞噬,明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可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
  砰砰砰,焦急敲门的声音让雷蒙吓了一大跳,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然后跑去开了门,在开门瞬间冲进来的竟然是那天仅见过一次面的“阿拉丁神灯”。
  “佩恩,佩恩!”伊迪风一样冲进客厅大呼小叫,看上去非常紧急“我有灵符的消息了!”
  “伊迪,怎么回事?”佩恩唰地站起身,切瑟和雷蒙听到有关灵符的事情后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你托我去找消息可我丢人的一点都找到。”伊迪愧疚似的叹了口气,但在佩恩催促的瞪视下紧进入正题“但我刚去了报社,你看,这是明天的报道。”
  佩恩接过伊迪递过来的原稿,快速看过一遍后把原稿递给了雷蒙。
  雷蒙看到内容后几乎要跳了起来,报道上赫然写着:古埃及文化协会会长收到匿名包裹,里面竟是属于拉美西斯一世的心脏圣甲虫!此物品一直没有出现在市面上,协会将聚集专家鉴定其真伪,物品若为真品将会于近日发表记者招待会并将其送去开罗博物馆珍藏。
  “现在灵符在哪?你得到消息了吗?”雷蒙觉得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他转头看向伊迪焦急地问道。
  “我问了交好的记者,说协会会长将灵符带回家准备彻夜研究?啊,还有偷拍到的照片。”伊迪击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翻印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进门的背影,而其中一个……雷蒙认出老人的侧脸后瞪大了眼睛。
  “老天,是哈瓦斯!”
  “见鬼。”佩恩听到哈瓦斯的名字后忍不住咂舌,他对这个老人意外的有好感,而在他们说话期间,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事不宜迟我们紧去!”
  一行人慌忙冲出房门坐上了汽车,伊迪被推入后车座有些茫然地问:“我也要去吗?”
  “你应该知道会长家的地址吧!”雷蒙表情严肃地瞪向他,那模样恨不得将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是没错……”
  “太好了!交给你了!该死的希望来得及!”雷蒙问完后就转头不再理伊迪,让后者更加茫然。
  “谢谢。”做在伊迪旁边的切瑟对他道谢,这让伊迪为难地呲牙,低声说了句反正他有空后便给佩恩指示怎么走。
  汽车飞奔在狭窄的街道上,因为死亡事件让卢克索几乎成了一座死城,偶尔还能看到武装的警察沿街巡逻。坐在助手席恨不得能瞬间到达目的地的雷蒙突然从车窗探出了头,惊愕地大喊。
  第四十七章
  “快看天空!”
  众人都探出头往空中看去,逐渐黯淡下来的霞光中乌云一样的阴影逐渐凝聚,随后缓缓地形成了一个乌色的漩涡,就好像空中有什么力量在吸引着散落在阴暗角落里被人们忽略的邪恶气息。佩恩收回视线用力踩下油门,他们已经没时间了。
  “该死。还有多久到?”雷蒙坐回座位焦急地抖着腿,他现在已经冷汗淋漓,那个在空中逐渐成形的影让他回忆起遗迹中的恐怖景象!他将左手的戒指放在嘴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过两条街。”
  “朝这边飞来了!”切瑟喊道,雷蒙又忍不住伸出头眼睛追逐着在天空中快速移动的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物体,他突然发觉汽车的速度根本无法与之抗衡!那影在一瞬间便超越了他们。突然,那影突然下降窜进了一条小巷,随后便传来男人惨叫的声音。
  在汽车越过与小巷的交叉口时,雷蒙在快速掠过的残影中看到的是被影缠绕的红发男人,他倒抽一口气坐回座位。
  “怎么回事?啧,也算是给我们争取了点时间。”佩恩死死踩着油门发动机发出几乎要超负荷的轰鸣声。
  “没什么。”雷蒙叹了口气撩起已经汗湿的头发,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在佩恩无视门卫的阻拦下开车冲进协会会长的住宅并停在门口时,那道刚嗜完血的恶魔在远处的暗橘色的天空缓缓升起,而下一刻便以他们无法预料的速度超这边冲了过来,紧急之下他们已经无法考虑别的事便使劲撞开门冲了进去,破门而入的陌生人让佣人发出尖叫。
  慌张问出会长的所在后他们便冲向了二楼。
  “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一位精神矍铄面色严肃的老人打开门问道在看见冲上来的陌生人时满脸惊愕,冲到老人面前的雷蒙来不及打招呼
  视线便落在了老人身后的书房里,哈瓦斯正专心致志地匍匐在书桌上观察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边的窗户外越来越接近的恐怖影!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失礼了!”完全不顾老人的怒吼,雷蒙和切瑟冲入了书房,与其同时影也破窗而入完好无损的玻璃根本无法阻拦这恐怖的东西。在夜将要扑向哈瓦斯将之吞噬的瞬间,切瑟一把抓住桌子上的灵符对着影大喊出声。
  [吾王!]切瑟看到影停止了动作,他几乎飞出口中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双手捧着灵符,回想着原本应该在三千年前的登基仪式上为法老献出的祝福,单膝跪地用沉稳的声音继续吟唱[我将为您祈福,永生的君王,永生的缔造者!您受到众神之父的爱戴,众神将赞颂你,从坐际东方的两位神那里将您的灵魂送还给你……您将得到永恒与不朽!Au-peh-nef-n……]
  随着切瑟吐出的话语,他手中的心脏圣甲虫发出夺目的光芒,一直停顿在半空中的,诡异的影开始慢慢地蠕动,仿佛还能听到液体滚动般的诡异声响,影突然分裂成无数巴掌大小的影子,就像抓住灵符发出的光芒的边缘一般,耐心地包围它,啃食它,然后将拖拽着那团金黄地光芒移动到了半空,在切瑟念出最后一个字符之后被暗圈出来的金色光芒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带着象征着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相间的王冠,白色亚麻袍衬托着高贵而又优雅的金饰,握着象征王权与神权的权杖的男人,正是隔了三千年再次与切瑟相见的法老,拉美西斯一世。
  雷蒙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仿佛他们背后有一架放映机正在放映关于古老文明的纪录片,但是那人影确是如此清晰,甚至连微微皱眉如此细小的动作都如此明确地展现在他们眼前,雷蒙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人像伸出手——他怀疑这是比放映机更加高级的成像技术。半透明地手指缓慢地抚摸着切瑟手中的灵符,从法老口中流露出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吾王!]切瑟有些哽咽,千万话语聚集在喉间但他除了这声呼唤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本是三千年前他应该见证的法老的荣耀,他应该会看着法老站在众神之前千万人之前接过的神的祝福!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湮没在了时间的尘土之中,只有他阴差阳错地逃过了时间之神的掌控。
  【……已经等太久,太久了……】法老收回了手【切瑟,我看到了你的忠诚……】
  这句话让切瑟再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停地吞咽着苦涩,法老的话并没有让他释然反而更让他感到苦涩不堪。[吾王!请收回您的诅咒,这一切因我而起……请放过其他的人。]
  【……只要灵符在你手中。去吧……将它放回我的永生之所……找回……我的身体……在……】
  [吾王!请等一等!]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但切瑟的话音刚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雾一般转瞬消失,没有夺目的光芒没有人影,甚至让人生厌的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恐怕他们都还没有从眼前这如梦一般的幻象中清醒。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哈瓦斯伸手抹了一把脸,在确认自己并不是做梦后眨眨眼睛转头看向雷蒙。
  “呃,嗯,说来话长。”雷蒙挠挠头,虽然哈瓦斯平安无事真是万幸,但他真不知道要如何给老人解释至今为止所发生的这么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刚才……嗯,法老都说了什么?”雷蒙看向依旧捧着灵符一脸痛苦的切瑟,那副过于专注的模样让他有些不舒服,但后者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双眼依旧追逐着已经消失了的虚空。
  “让把灵符送回墓穴。”佩恩叹了口气走过来一边解释一边将切瑟扶起,他也没想到竟然会看到拉美西斯的灵魂,是该说因为切瑟的咒语的魔力还是他的执念呢?但是刚才法老的话让他更加疑惑,如果灵符在切瑟手中诅咒便不会降临那么他们之前所推测的是正确的,但……那个突然出现的披着狼皮随意锁定目标的怪物又怎么解释?
  “说起墓穴。”雷蒙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纸张,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去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从他的父亲带回这卷纸莎草纸开始,他的命运就和切瑟连在了一起。
  “或许你们有谁能抽空给我们解释下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旁沉默的会长开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一点也不像已经步入了暮年。比起这个老人,雷蒙觉得哈瓦斯要慈祥的多。
  雷蒙看向切瑟和佩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说这些事的合适人选。佩恩看了看切瑟然后无奈地耸耸肩自动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们或许应该喝点什么压压惊再慢慢说。”面对佩恩厚脸皮的要求和笑容,哈瓦斯和会长对视了一眼便邀请他们去到了会客室。也许这时候是该来一杯上好的热咖啡来渡过这漫漫长夜。
  第四十八章
  “终于搬完了!”雷蒙将装着物资的箱子放在了客厅的一角,然后喘着粗气倒在了沙发上,新月之日即将结束,除了唯一死亡的吉姆并没有其它伤亡,而那些狼群也没有再出现,他在为此欢欣雀跃的同时却发现切瑟和佩恩却还是存在着疑虑,但这些都不是他现在在意的事情。
  在佩恩将一部分事实而又非事实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哈瓦斯并取得了他们的谅解后,一直排斥外国人的会长冷着脸说会资助他们去寻找拉美西斯的陵墓。这让雷蒙很激动,他以为协会会长会以被盗的法老陵墓没有保护价值而拒绝资助,但当他得知会长想让法老的灵魂得到安息的愿望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这两位老人是真地热爱着这篇土地以及这悠久的文明。
  佩恩和新加入的伊迪去准备别的物资而他和切瑟负责采购干粮,只要物资准备齐全后便可以出发去尼罗河西岸的帝王谷了。雷蒙抬手捂住眼角,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他的神经总是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已经很久没有彻底地放松过了。
  “累了吗?”一双温柔地手轻轻抹去他额上的汗水。雷蒙移开手对上的是切瑟和最初相见时毫无变化的清眸,仿佛所经历的背叛、痛苦、悲伤从没在他的眼眸中停留过,比任何人都要率真地正视自己内心充满少年特有执着的男人,存活在现代的“老古董”。
  雷蒙被自己的想到的形容弄到笑出声,他看着男人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伸出手勾住切瑟的脖子送上了一个歉意之吻。
  “切瑟,等从王陵回来我们好好休息上一段日子,”雷蒙以缓慢地语速说道,“你没见过大海吧?我们干脆来个海上之旅,我带你回我的家乡看看,那里和埃及是完全不同的美……”
  雷蒙说到一半便笑出了声,显然切瑟露出的表情在说他并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算了,雷蒙低吟了一声然后再次亲吻了一下切瑟,到时候就算把这个男人装进车里拐走,恐怕对方也不会有丝毫反抗吧。
  这时大门传来巨大的撞击声,雷蒙叹了口气坐起身,心想着佩恩和伊迪未免也太粗暴了,他刚走出客厅准备好好损几句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已经被他忘到脑后的那个在酒吧里遇见的女人妮可.韦贝尔正举着左轮手枪一脸媚笑地看着他,而她身后则有近十个大汉从被撞开的门涌了进来。
  “妮可小姐,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美丽……”雷蒙看着妮可手中的枪和身后看似个个壮如牛的男人勉强弯起嘴角迎接,暗地里则流着冷汗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大阵仗地找上门。
  “呵呵~不请我进去坐坐?”
  客气的对话平常的内容,如果没有妮可手中的那把指着他鼻子的枪的话。雷蒙举着双手哈哈笑着慢慢后退,用余光瞄见见情况不对想要冲出来的切瑟时慌忙吼了一声别动,切瑟愣在原地,看见涌进来的大汉和被枪指着的雷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哦~?你的保镖把胡子刮了?这样很帅气。”妮可朝切瑟抛了个媚眼,而后者则是露出厌恶的表情转过头。
  “妮可小姐找我有什么事?”雷蒙见妮可露出不快的神情慌忙开口问道。
  “嗯——怎么说呢?”妮可收起手枪,就在雷蒙松口气的同时却发现站在妮可身后的大汉唰唰唰全掏出枪对着他,他在心中咂舌,他还是希望只被一支枪指着!
  “妮可小姐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不用这么隆重吧。”雷蒙继续露出友善的笑容想要化解对方莫名的敌对情绪,可惜效果不大。
  “你破坏了我的好事,我当然要找你算账咯。”妮可径自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点着了一根烟笑道。
  “阿哈、哈。我不是很明白。”雷蒙干笑,他是真的不明白。那晚之后他们便一直没时间再去酒吧,被指责破坏了对方的好事雷蒙还真是有些茫然。
  妮可盯着雷蒙吐了一口烟雾缓缓的说“你和法鲁克.胡斯尼是什么关系?”
  听到协会会长的名字让雷蒙懵了一下,他随后便调整好表情让自己露出不屑地笑容:“那个糟老头啊。”
  “呵呵,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到会奋不顾身去救他?”
  “救他……?”雷蒙再次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但在妮可不耐烦地说了句灵符的同时那群大汉中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女人像是做错事一样瞬间露出惧色,但随后又面无表情地抽着烟。
  但灵符这个单词已经传入了雷蒙的耳朵,他立刻将在会长家里发生的事情联系了起来。吉姆偷走灵符然后匿名寄给了会长是被眼前这个女人指使的吗?是因为这个女人猜到了诅咒会降临的对象而想利用这个力量除去敌人?不过……雷蒙不漏痕迹地瞄了一眼围了一圈的保镖们,随即否定了心里的想法。
  “啊哈哈哈。”雷蒙放声大笑,看见妮可露出惊愕的神情后故意地咳了一声止住笑。“抱歉,虽然我不明白你说的救啊破坏好事是什么意思,但那个糟老头我可不想他出事。”
  “哦?关系还是很不一般嘛。”
  “呵呵,因为我想从他那得到某样东西。”雷蒙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如他所料的妮可感兴趣地看向他。
  “嗯——能允许我去取个东西吗?”雷蒙举起双手要求道,不出他所料,妮可朝站着大汉的方向瞄了一眼随后点点头。一个秃头胡子壮汉用枪顶着雷蒙的后背和他一起走向二楼。
  雷蒙和切瑟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他说了句不用担心,并暗自希望他走开的这段时间妮可不会找他的麻烦。他在壮汉的监视下去卧室里拿出了那个哈瓦斯交给他的装着首饰的盒子。
  呼了口气把自己的紧张情绪排出体外,雷蒙觉得到目前为止最让他感到自豪的是自己的好运和直觉,虽然好运神话已经破灭但他的直觉依然还在。他拿着盒子站起身,向上帝祈祷接下来会进行顺利。
  回到客厅,雷蒙将盒子放在了茶几上,在妮可想要伸手打开盒子的时候一把按住盒盖。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看的,我要和你的头儿直接对话。”雷蒙露出笑容说出要求。
  “……”妮可盯着雷蒙似乎在考量着什么,随后掐灭了手中只剩下烟头的香烟说,“呵呵,你以为见他那么容易吗?你还没这个资格。”妮可撇嘴再次尝试打开盒盖,却又被阻止。
  “那不一定。”雷蒙按着盒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沙发旁的壮汉盯着其中一个男人,最初他并没有发现直到刚才妮可的一瞥才让他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您说是吧?”
  男人在肌肉系壮的保镖中间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白天的幽灵,最让雷蒙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几乎接近透明的眼睛里不知为何却能感觉到暗的气息,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
  “呵呵……哈哈哈哈。”中年男人大笑起来,然后走上前,妮可见状惊恐地起身让开位置。这一系列的动作让雷蒙暗自呼了口气,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虚张声势是否成功了,若失败,雷蒙扯了扯嘴角,恐怕他和切瑟的旅游计划会被一起带进坟墓吧。
  第四十九章
  “说吧,有什么想和我说?”中年男人仿若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雪茄,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雷蒙。
  “我还没有请教……?”雷蒙问道,男人只是不可置否地摆摆手,那态度似乎是在说他没有必要知道的同时催促他有话快说。
  “好吧,头儿——如果你不介意我这么叫的话。”雷蒙给自己了个台阶下,看到对方并不反对他这种“内部人”的叫法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您先看看这个。”
  雷蒙打开盒子,将那夺目璀璨的饰品展示在男人面前,一边的妮可倒吸一口气,而中年男人则是无动于衷地弹了弹手上的烟灰,开口:“一套首饰而已。”
  “哦哦,头儿你一定看出来这首饰价值连城了吧。”明白男人是在装傻,倒卖文物这么长时间不可能看不出这套首饰的价值,雷蒙笑着地谄媚道,“不瞒您说,这首饰是属于拉美西斯一世。虽然上世纪这个法老的王陵就被盗了,但我得到这套首饰的时候也得到一个消息,王陵里还有隐藏的密室没有被发现!”
  雷蒙说完后却发现男人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抽着雪茄,这出乎他意料的反应让他有些焦急,他咳了一下稳住情绪继续说——虽然说得都是没经过证实的传说和谎话。
  “头儿您没觉得拉美西斯一世目前出现在市面上的,除了巨型雕像壁画几乎没有什么饰品吗?像他这样一位创立十九王朝的法老竟然没有黄金珠宝陪葬怎么也说不过去……”
  雷蒙收了声等着男人的反应,如果男人没兴趣他也没必要再浪费口水说下去了。男人见雷蒙没了声响,抬头看他一眼说了句继续说。
  发现男人只是表现的毫无兴趣雷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推测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都还被埋藏在陵墓里,而我也从会长那得到了王陵的具体所在。”
  “哦?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准备背着我去寻宝了?”男人开口,带着些不快的质问让雷蒙背后起了一阵冷战,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好像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的回答若不合心意就会对他痛下杀手!
  “哈哈,头儿您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想找到宝物后全数转给您当做见面礼嘛?否则我这种没什么走货渠道的新人……”雷蒙留着冷汗打哈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诚意他还边说着自己一直想将这套首饰送给过去可惜没没机会,边将首饰盒往前推了推。
  男人抽着雪茄沉默着,仿佛正在暗地里检查着雷蒙所说的每句话每个词甚至每一次停顿。过了很久,男人才缓缓开口。
  “事不宜迟出发吧。”
  “出发?出发去哪?”雷蒙面对男人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陵墓,你打算最近就去吧?”男人瞄了一眼摆在角落里标着食物的箱子,哼了一声。“既然如此就计划提前现在出发吧,让我们见识见识堆满宝物的密室。”
  雷蒙心中大喊不妙,他只是想先骗住这个男人逃过这次再想办法啊!他们是打算去拉美西斯一世的陵墓,但那只是为了把受诅咒的灵符放回去!想当然那个什么密室都是他鬼扯的。
  “物资还没准备好……”
  “我可以帮你,一小时内就能出发。”
  “我、我的同伴还没回来……”
  “我会派三十个手下帮你。”
  “……”雷蒙面对男人的强势有些哑口无言,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门口,心想该死的佩恩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如果是佩恩肯定能比他更好的哄住这个混蛋吧?“还有个大问题,陵墓的地图在同伴那,不等他回来恐怕……”
  还没等雷蒙说完,男人变伸手制止了他,眼中露出很符合他淡色眼眸的冰冷光芒。
  “呵呵,这更不用担心,我们曾‘进去’过,位置路线早已经是轻车熟路。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密室所在,还是说。”男人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异想天开的蠢话?”
  一直静待在一旁的保镖再次拿出枪指着雷蒙,切瑟将雷蒙护在了身后压低声音对雷蒙说。“……带他们去。”
  “可是……”雷蒙看着过于冷静的切瑟有些不明白他的想法,带着他们去根本没有密室的空墓穴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但他对上切瑟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就算是自寻死路,他们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那么出发吧头儿。”雷蒙转头看向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泄露自己的心虚。
  雷蒙和切瑟被推搡着走出了大门,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切瑟上车前从他的袖子中掉出了揉成一团的纸团。几辆汽车先后扬起一阵尘土离开,纸团在气流的冲击下滚动了几圈停在了路旁,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太阳落山时佩恩将之捡起。
  “佩恩,大门没锁。”伊迪看着洞开的房门说道。佩恩展开纸团才发现这张纸正是指示法老陵墓所在的诗句,而这应该是一直放在切瑟身上的重要物品。
  两人走进房屋,还未消散的雪茄浓郁的味道让佩恩皱眉,看走到茶几前单指抹起掉落在台面之上的烟灰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哇,很多人进来过啊。”伊迪大呼小叫。“还有女人。”
  佩恩瞄了一眼皱着眉捏住鼻子的伊迪,这个男人在变成吸血鬼后嗅觉异常灵敏……和狗一样,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们应该出事了。我们走。”
  “去哪?”
  “这里。”佩恩把挥了挥发皱的纸大步朝门口走去,如果这是切瑟的留言那么他们应该被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的人物抓去了法老的陵墓。不安涌上了佩恩的心头,希望在他到之前他们平安无事。
  第五十章
  会变成这种情况是雷蒙所没有想到的,他和切瑟此时正坐在尼罗河西岸帝王谷中的一座帐篷里——双手双脚被绑着。
  “见鬼绑的真紧!”雷蒙用牙齿使劲咬着绳索,可一点用也没有。他们这副模样根本就是被绑架的人质!帐篷外偶尔传来的说话声说明有人看守,可是不论雷蒙怎么叫,对方连探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外面什么声音?”切瑟挪动着身体移到了帐篷边上,然后想办法将厚重的帆布掀起了一条缝,雷蒙趴在地上朝外面看去。
  阳光照射在黄白色的地面反射起刺眼的白光,粗糙嶙峋的石灰岩山脉就好像天然的金字塔一样错落在谷中,远远的,他们还能看到不少穿着长袍衣衫褴褛的人们在挖掘并搬运着石头,这座曾经的死亡之城早已变成了是人们淘金的好地点。
  就在雷蒙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状况时,一个与周围土黄色砂砾格格不入的色皮靴进入他们的视线。
  “呵呵,真是可怜的小鸡们。”
  说话的是妮可。雷蒙在心中骂道,他们的确是被人捏在手里的小鸡,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被捏烂!他咂了下舌坐起身,这女人的语气令他厌恶,而且还有件他没料到的事情,那个男人只是派了妮可和三十个手下绑着他来到这自己却没有跟来,估计男人根本不相信这个墓穴里有什么密室!
  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妮可插着腰半抬着下巴看着他们笑道:“不用那么迫不及待,再过上几个小时我们就能进去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雷蒙假意地笑笑“说起来,你们早就进过拉美西斯的王陵?”
  妮可掏出一根烟点上,露出了好像是在看笑话一样的表情说道:“早在一年前就有个~嗯,探险家,”妮可意有所指地加重的声调,“说拉美西斯的陵墓里有密室。呵呵,说起来连推测的根据都和你差不多呢,不过很可惜的是他最后被活埋在墓穴里,这时候应该变成一具木乃伊了吧?”
  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雷蒙忍不住自嘲地笑笑,这么说来他根本是只自己朝枪口上撞的鸭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相信我再进去一次?”
  “你和那个年轻人不一样,你可是找到神庙密室和部落遗迹的男人~希望你别成为第二个陪葬品……呵呵呵呵”妮可笑的花枝乱颤地离去,帆布阻绝了光线帐篷里又变得暗。
  雷蒙则是忿恨地咬牙,没想到他之前的行动都在这群人的监视之中,难道他们将要面对的只有死路一条……?
  “没事的,雷,会有办法的。”切瑟将额头碰上他的,两人的鼻尖互相碰触厮磨,雷蒙面对切瑟的安慰只能露出苦笑。希望真的有办法能解决。
  当他们走出帐篷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山谷中夜色并不黯淡,夜空繁星闪烁,挂在苍穹之中不足指宽的月牙由于没有一丝阴翳或乌云的阻挡,巨大的光环弥补了缺少的月光,与星光一起将山谷照亮。偶尔吹过的风掀起砂砾发出悦耳的声响,远处巨大的天然金字塔的阴影在夜空中如此清晰,这份安宁静谧与死亡谷令人惊秫的印象完全不同,不,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众多的法老才会选择在此地安眠吧。
  “快走!别瞎看!”
  雷蒙的胳膊被使劲拽了一下,他从帝王谷夜晚发出的肃穆安宁的气氛中回过神,转头看向与那气氛完全迥异的另一面。
  像被什么未知力量横着切开的山脉底部,几盏属于现代社会的人工灯光挂在山壁上,从一旁传来发电机的巨大噪音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倏地,接连几声凄厉的狼嚎在山谷中回荡,雷蒙打了个冷颤,他转头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但山谷的回音根本无法判定声音是从哪传来的。
  “诅咒……不是已经消失了?”雷蒙忍不住开口问切瑟,但对方也只是面色严肃地摇摇头,似乎和他一样对这狼嚎起了警。
  雷蒙想要说服自己这只是山谷中偶尔出没的普通的狼而已但并不成功,因为那熟悉的,充满愤怒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那些野兽就潜伏在他们不远处的岩石的阴影之中!这时一旁的大汉似乎对雷蒙东张西望的模样感到不耐烦,一边咒骂一边推着他走向王陵的入口。雷蒙看到入口里等待的妮可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妮可小姐!或许我们遇到危险了,你听到外面的狼嚎声了吗?”
  “只是几只畜生而已。”妮可露出轻蔑的神色,就好像在她眼里雷蒙只是个怕死不敢进入墓穴的胆小鬼。
  “你听我说,最近在镇子里……”
  “少废话!快进去!”
  但没等雷蒙说完,在一旁的壮汉不耐烦地把他推了进去,没站稳的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切瑟见状伸腿把壮汉扫到在地,正想踹上去的时候却被妮可用枪指住脑袋。
  “嘿,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快给我去找密室!否则现在就让你们脑袋开花!”
  切瑟对着洞洞地枪口沉默了一会,缓缓地说:“你们,会后悔。”
  “哼哼,还不知道谁会后悔呢!”妮可扯了扯先鲜红的嘴角,用枪指着切瑟和雷蒙往隧道的更深处走去,完全不在意她身后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狼嚎。
  不足一人高,被木板和手臂粗的木材小心制成的通道的暗被硬冷的灯光所驱散,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只能用闷热来形容,雷蒙忍不住伸手扯了扯领子,这种与在遗迹完全不同的环境几乎让他窒息。他们弯着身子前行,前面过于高壮的男人时不时蹭到顶上的木板,木屑和小石子发出卡啦啦的声响掉落,双手被绑以痛苦的姿势前行,还时不时被脚下不平的地面绊倒,这些都让雷蒙抓狂。
  “能不能把我的手解开?”雷蒙停住脚步微微弯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妮可说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闷闷得,就好像嘴上被人捂了毛巾一般“嘿,就算解开我对你们也构不成威胁。”
  “……你们最好老实点。”妮可哼了一声估计是觉得就算雷蒙他们反抗也无用,她示意手下割断了切瑟和雷蒙手上的绳索,粗壮的男人在狭小的隧道里挤来挤去,微微流动的空气中浓重的汗味混杂着妮可刺鼻的香水味让雷蒙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掐烂。
  在空气稀薄的通道里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走出了通道,雷蒙不舒服地环顾了一周,眼前是一个方形洞穴——又不能说是洞穴,被木头和木板支撑的墙壁上好像有什么被整个切割下来露出了褐色岩石,地上则是掉落的岩石渣。
  雷蒙呼了一口气,他突然能体会到哈瓦斯那时的心痛,他可以想象原本这石室的墙壁上绘满了埃及众神或是法老的形象,但这些都因为对金钱的贪欲遭到破坏,它们被切割、贩卖,失去了它们原有的样貌从原本该在的地方被移到博物馆或是私藏家的地下室……
  “发什么呆?继续走!”雷蒙又被推着走向了石室尽头的比之前稍微宽敞一点的通道。雷蒙虽然不用为拱着身体前进发愁,可他的心情却依旧低落,走在他前面的切瑟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抚摸着墙壁上因残缺不堪没有价值而保留下来的壁画,这些壁画对切瑟具有什么样的意义?他恐怕无从得知,但切瑟每个细小的动作都会让他心脏紧揪发痛。
  第五十一章
  “什么味道?”
  走在后面的妮可突然出声,随后雷蒙也闻到了一股腥臊恶臭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与此同时,仿佛从遥远的地面上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声和枪击声让他僵住身体。雷蒙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切瑟的胳膊,心脏怦怦地跳着,狼!他的脑袋里此时只出现了这个单词,雷蒙四处张望,他们此时所处的墓穴相当于只有一条道的死胡同,他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哇啊——”突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野兽的低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后方。一直走在前面拿着电灯的壮汉们挤开雷蒙冲了过去,摇晃的灯光在狭窄的隧道里闪动,雷蒙的耳边响起连续数声的枪响,巨大的声音震下的石渣扬起了一阵灰尘,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血腥味传入雷蒙的鼻腔,他看向同样一脸紧张的切瑟,忍不住庆幸追逐而来的仅仅只是狼而不是那晚上那匹有着巨大爪印的怪物。
  “没注意漏了一只!你们没事吧?”远处传来男人带着浓重口音的喊声,随后而来的是踏在砂砾上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
  “啧。这些该死的畜生,上面情况怎么样?”妮可的声音传来,听到这个袭击他们的野兽只是漏网之鱼雷蒙不禁松了口气。
  “两个受伤的。”雷蒙听到男人的回答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死了。”
  “把他带出去,你们小心。”妮可的声音低了几分。随后从转向的灯光中颜色阴沉的女人朝雷蒙走来,那副模样就像恨不得立刻用手枪让他的脑袋开花。“快带我们去密室!”
  被枪指着,雷蒙突然产生了被逼赴刑场的错觉,他转身继续朝着隧道尽头走去。就在他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脱离困境的时候,他感觉脚下突然踩空猛地向前扑去。
  “呜啊!”雷蒙站稳了身体,对着在危急时刻拉了他一把让他没摔个狗吃屎的切瑟报以苦笑,伸手鱼贯而入的壮汉们不知从哪掏出了灯挂在了墙壁上,摆动着摩擦着地面,通向漆的通道里的电线就好像不愿直行的蛇。
  灯泡忽闪忽灭了几下后发出刺眼的光芒顿时照花了雷蒙的眼睛,让他只能看到轮廓,雷蒙闭着眼睛等眼前的白光逝去后眨了眨眼睛,让它们适应灯光的亮度。
  看到眼前的景象,雷蒙突然觉得看不见或许也是件好事,比第一个石室大近两倍的墓室里内到处是碎石和破碎的瓦片,残缺的假墓门基石倒在一角,墓碑上坑坑洼洼,坟墓里没有剩下一块完整的墙壁,偶尔能从残留的充满裂痕或缺角的壁画上看出里面描绘着法老的日常。
  他知道在古埃及人的信仰中,死者的灵魂能够通过假墓门重返这个世界,墓壁上的文字和图像有防止灵魂忘记生前身份的作用,那些精致的图像,食物和美酒,鞍前马后的仆从,歌队与舞队,鱼群与野兽,都能让灵魂回想起他生前的奢华生活,可是现在他眼前的只剩下岩石碎片、尘土、褐色的墙壁以及位于中央的空石棺。
  如果他不是提前知情,恐怕绝对想不出这是一个法老,一个统治着古代最强盛国家的王的墓室!所见的整个场面都让人不忍目睹。
  “哼,这个法老还真是异常寒酸。”妮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轻视“恐怕还没之前找到的官员的墓穴华丽。好了,小子,密室在哪?”
  这个问题让雷蒙噤了声,他故作沉思状地走到残缺的墙壁前像是在寻找隐蔽的机关一般四处张望,可他心里却乱到无法思考——毕竟这里并没有什么该死的密室。就在他无所适从的时候,切瑟开了口。
  “密室,需要这个。”
  切瑟一脸平静地从脖子上解下项链,将一直戴在身上的心脏圣甲虫递给了妮可,雷蒙不明白切瑟的意图他想上前阻止的时候却被切瑟挡在身后。
  “呵呵,这样才对,不要想隐瞒什么。”妮可带着把玩着手里的金制灵符,眼睛里露出一抹带着得意的贪婪神色“这玩意要怎么用?”
  “你会知道的。”切瑟顿了一下,不理会妮可让他说清楚的要求径自喃喃了几句后抓住雷蒙躲在了墓室角落。
  “你们干……啊啊!”妮可惊声尖叫,她手上的灵符不受她控制似的颤动着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像是受到灵符召唤一般,石室墙壁上残留的壁画也开始微微发光,那些画中的人像仿佛从光芒分离出来,伴随着恐慌的叫喊声飘荡在墓室空中,雷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他不是那么肯定自己确实是清醒的话一定会以为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梦境。
  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寒风突然在这狭小闷热的石室里刮起,就好像他们可见的墙壁只是薄薄的装饰,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某个通往冥府的大门突然敞开……
  有着透明身体的埃及士兵从壁画里走了出来,将被不可思议的景象吓到动弹不得的妮可及其手下团团包围住,妮可下意识地将灵符丢了出去她掏出枪朝着空中飘荡的鬼影发射,子弹想当然地穿过它们虚无的身体打在了墙壁上。
  “是你搞的鬼吧!去死!”无用功让妮可更加惊恐,她转而将手枪指向切瑟。
  而在她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手枪在她的手中爆炸!妮可的惨叫声回荡在石室里,她的手下们见状都犹豫起来甚至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枪想要转身逃跑,但那狭窄的入口就像被安装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门,不论他们如何打砸都无法穿过。就在充满了惊恐的咒骂充斥了这狭小的石室时,那些画影突然抓住了男人们的胳膊将他们往墙壁的方向拖去,那些壮汉们除了大呼救命什么都做不了,那些影子能紧紧抓住他们,禁锢他们,而他们却连碰触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哦不!”雷蒙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地抓住了切瑟的胳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已经满是汗水,他的呼吸也在那一刻停留在了鼻间,他所看到的,就好像是一部由他激烈敲打着胸口的心跳声作为背景音乐的恐怖片。
  雷蒙眼看着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们扯拽着妮可没入了墙壁,在女人苍白着脸发出惊恐的叫喊碰触到褐色岩石的那一瞬,突然变成一滩血水泼在了墙面上——就好像她没有骨头内脏只是一个装满了血水的气球!
  在那一瞬间,墓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那些男人们脸上的血色尽失身体抖的仿若得了什么绝症。像是为了让他们尽情“享受”死期的绝望,鬼影用缓慢的动作把他们拉向墙壁,男人们张大了嘴巴疯狂的摇头却连叫喊都无法发出,直到他们变成血水的前一秒才从喉间发出虫鸣似的尖锐声音。
  这场被放慢了的恐怖煎熬持续地上演着,雷蒙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了挡在他身前的切瑟的身体就像曝露在寒冬中似的不停颤抖着,雷蒙握住了他的手同他一样切瑟的手心已被汗湿,他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可他并不确定,此时他的耳中脑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几乎夺去他呼吸的死亡的声音。
  第五十二章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尖叫声最终消失不见,而墓室的墙壁仿佛被人用红色颜料泼过一样全部染红,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血腥气味刺激着雷蒙的神经,在他试着喘气的瞬间冷汗如下雨似的流下打湿他的衬衣,他甚至错觉自己的汗水都因空中的血腥气味变成了红色。
  【……打扰吾王安眠的人都将受到惩罚……】
  几缕画影漂浮在他们面前盘旋着,想要伸手却惧怕着什么,雷蒙打了个冷颤,他似乎明白这些不愿离去的灵魂的目标是他。
  [回去吧!这个男人不属于你们,回到你们该在的地方。]
  意味不明但比平时更加低沉厚重的声线让雷蒙不禁头皮发麻,而在切瑟说完后,那些影子飘进了墙壁,墙上之前发出的隐隐光芒也消失不见。破裂的被血液染红变得鲜艳的壁画里,举着长矛的埃及士兵们一如既往地带着自豪的神情,仿佛在回忆着数千年前与法老四处征战打败敌人的情景。
  盯着壁画看了很久,回过神的雷蒙发现自己的双膝都在不停的颤抖,像是刚学会呼吸的方法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但随后便因血腥味胃里一阵翻腾。
  “我们快出去吧。”
  雷蒙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秒都会发疯。切瑟也像是从梦里刚清醒似的动了一下身体,他走过去俯身从地上捡起了之前被妮可扔出去的灵符露出疲累的表情,扔在几乎被血泼满的地上灵符上却连一滴血都没有,雷蒙这时才想起他们的目的。
  “灵符要放在哪?石棺里?”他走上前催促着,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切瑟走到石棺前朝落满灰尘石渣的棺里张望了一眼,看起来有些犹豫。就在切瑟思考着这里究竟是不是正确地点的时候,闷热的墓室里突然掀起了一阵风,雷蒙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他盯着刻在墙上的画面良久,脑子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些埃及士兵的半透明的身体,但那只是他的幻想,画面并没有动,也没有任何鬼影或是灵魂出现。
  突然风又刮了起来,吹散墓室里血腥味的同时还带进了一股浓重的与血完全不同的尸体腐烂的臭气。雷蒙好像听到了类似咕噜咕噜的的响动,这声音在空气中颤动着,让他全身连每一根汗毛都能感觉到。
  切瑟似乎也发现了异常,他收起灵符走到雷蒙身边警觉地看着洞洞的通道入口。
  “我们先出去。”
  雷蒙点头,心里敲起让人无法忽视的警钟,他克服顾虑从地上捡起手枪,如果是狼,他可以尝试打爆它们的脑袋,但他的本能却不这么觉得——有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正在接近他们。
  “呼噜”声再次响起,过于清晰的声音让他们停住了刚迈开的脚步,他们听到一声可怕的暴怒的叫声,音调的尾音回荡在石壁之间,雷蒙觉得内心在悄地迅速冻结,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心跳加速,咚,咚,大地开始震荡,那骇人的频率从他的脚底传到他的心脏,那跳动声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
  由血液、腐烂和某种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混合而成的风从那个四方形的色入口吹来,在脚步无限接近的同时,一只无法用词汇描述的巨大的长满野兽样的褐色毛发,形状如同人的手掌却只有四个指头和锋利指甲的“爪子”抓住了入口的边缘。
  雷蒙盯着那个超乎他的想象和认知,几乎抠进墙壁的爪子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了一种让人瘫痪的惊骇,它使他哪怕是动一动肌肉都不能!他站在那里试图挣脱恐惧想要用不听指挥的手指扣动扳机时,另一个更大的阴影出现在了入口的暗之中。
  差不多有入口三分之一大小的脑袋从暗中探了出来,那个怪物如同野兽般覆着蓬乱灰色毛发,脑侧竖起的耳朵,就像一个狼和狐狸的混合种但却比那个要大上三四倍!雷蒙对上那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一丝生气的暗红色眼睛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当那东西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前俯张开嘴巴想要进来的时候,针尖一样的裂齿牵连着粘稠的唾液在灯光下泛出阴冷的白光,令人恶心的臭味越来越浓。
  可怕的“咕噜咕噜”声一直持续着,切瑟把愣住的雷蒙拉着退后了几步,他才像是从噩梦中清醒一样拼命地扣动了扳机。硝烟味充斥了他的鼻间,但具有杀伤力的子弹连续没入怪物的身体却没有对其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连它的步伐都没法阻拦。
  该死!话语被憋在雷蒙的喉间无法发出,他扔掉手中已经射空了的枪扑到另一边去捡别的武器,与此同时那只怪物穿过了甬道跳进了墓室,巨大的身体落地引起一阵剧烈的震荡,墓室顶上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灰尘和小石子不断地掉落砸在因不稳坐倒在地上的雷蒙的身上,失去冷静的切瑟也跑到了他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喘着粗气,此时包围着他们的是巨大且无法破除的恐惧。
  雷蒙扳动着手枪的安全栓但却被什么卡住了而无法扳开。他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像狗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抖了抖身体,和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完全相反,缓缓地转过头用反射着光亮的眼睛盯着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恐惧以双倍的威力向雷蒙袭来,让他没有原因绝望地认为他们死定了,而就在这时,怪物引起震动仿佛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地震,整个墓室像个被顽皮孩子拿在手里的玩具一样开始大幅度摇晃。
  他们坐着的地面突然像是坍塌一般下陷。在雷蒙感觉到自己和沙土石板一起顺着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下滑的时候,他困惑的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而现实则是他们并没有获救只是死期延后了而已。
  向下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雷蒙等待着重重地摔在地上的那瞬间,他已经有些疯狂的想法里幻想着自己会因脖子摔断死去,对他来说这种死法也好过被那怪物撕成碎片。在通道的尽头,雷蒙闭着眼睛摔在了柔软的地面上,从身下传来的咳嗽让他知道切瑟当了他的肉垫,而他们俩都没被摔死。
  “咳咳。”雷蒙翻了个身扶起切瑟确定他没事后把他拖着远离了那个通道口,切瑟似乎因撞击有些神志不清,雷蒙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四处张望希望能在那怪物追上来之前找到逃脱的办法。
  他的视线被雕刻在墙壁里只探出半个身体的仕女雕像手里的灯吸引,昏黄的光线如此眼熟,那是他们在遗迹里曾见过的长明灯。雷蒙顺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墙壁随即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他没想到真的有密室。
  这个方形的洞穴长宽至少六十步,高度不下十五步,洞壁上满是图画和雕刻,鲜艳的色彩仿佛是那些能工巧匠才刚画上去不久,猫头的巴斯泰特女神、鳄鱼脸的索拜克神,伊西斯女神,阿蒙-拉神……他所能望见的壁画上画满了他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古埃及神灵。
  洞穴的四个角落里分立着四尊比人还高的用光滑的雪花石雕刻成的霍鲁斯神像,它们的喙用金子打造,眼睛则用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做成,它们在微微晃动的光线里仿佛被神秘的唤醒了。雷蒙的眼前是一只占据了洞穴整个中央位置巨大的、盛满了黄金和宝石,用乌亮木制成的太阳船,船头和船尾分别站着两尊阿努比斯神像,人的身体狼的头还有宝石制的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仿佛真的野兽眼睛一般。
  那瞬间雷蒙突然把这神像和那只怪物重合,他摇摇头努力把视线转移到别处,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提醒他他们即将——也许就是下一刻将要遭遇的敌人。
  太阳船被放置在一块似乎是纯金的大方石上,两旁则是实物大小的古埃及战车和几排拿着武器的古埃及士兵,雷蒙走上前从士兵的手里拿下青铜制的矛握在手里,他忍不住露出自嘲的笑容,这放置了几千年的武器对那该死的连枪都不怕的怪物真的有用吗?
  咚!有什么落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雷蒙的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冲回了切瑟的身边望向扩散着臭气的源头,和初次看见这怪物时的惊恐不知所措相比,雷蒙起码能保证自己的呼吸,那种反正都要死不如放手一搏的想反而让他镇静不少。
  他在昏黄的光线下看清了这梦魇般存在的全貌,和神话中的死神阿努比斯十分相像却又畸形怪物,佝偻的充满肌肉感的上身和粗壮几乎挨到地面的胳膊都覆盖着毛发,相较下短小的下肢显得十分突兀,它每次的动作都会引发那股让人窒息的恶臭,雷蒙觉得包围住那大家伙的色影子就是这腐气的源头。
  从它的喉间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浓稠的液体不停冒泡的声音。雷蒙握紧手中的毫无作用的武器吞咽了几下口水,他的舌尖满是苦涩的味道。
  “如果这是诅咒有办法解决吗?”雷蒙问坐起身的全身紧绷的切瑟,他幻想能和那次一样,切瑟拿出灵符唤出死去多时的法老……但他发现切瑟的面部表情突然怪异起来。
  [……是你。]
  切瑟没有回答雷蒙的问题,他盯着那个怪物开口,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沙哑声音饱含了愤怒疑惑的情绪。就像是听懂他的话一样,狼头裂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发出更大的咕噜声,听在他们的耳朵里就像是在笑。那张狼的脸随后像是被扭曲了一样左右摇摆着,逐渐幻化出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咕噜……咕噜……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赫普特。]切瑟几乎要把牙咬碎似的瞪着那个因贪婪被邪恶控制,不,已然变成邪恶魔鬼的男人。他没想到赫普特——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曾经背叛他想杀死他的好朋友,竟然跟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咕噜……终于到这一天了……]赫普特转动着他连着怪物身体的粗壮脖子露出阴森的笑容[把灵符交给我!]
  [赫普特你醒醒吧!已经过了三千年,王也已经如你所愿失去了众神的庇佑!你还不满足吗?]切瑟大喊,没错,男人的愿望都在灵符离开他身边的时候成真,他想要的一切早已没了意义。但赫普特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充满血丝的眼睛圆睁着发出人类不该有的声音威胁着让切瑟交出灵符。
  发现眼前变成怪物的男人被欲望迷惑了心智,或许应该说他眼前的只是赫普特遗留下来的没有被时间所抹除的贪婪执念后,切瑟闭了口,他知道不管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咕噜……咕噜]切瑟无言的反抗让赫普特喉间的声响越来越大,它的额头青筋爆出,呲着的嘴角还不断地往下滴着口水[我……咯咯……要……杀了你……]
  赫普特的身体抖动着,切瑟拉住了一旁虽茫然但依旧警觉的雷蒙,说道:“雷,你趁机,跑。”赫普特要的是他的命,所以雷还是有机会逃离的吧?
  雷蒙愣了一下破口大骂:“你在说什么该死的话!要死就一起死!”
  面对雷蒙露出的愤怒切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赫普特发出一声怒吼朝他们扑了过来。切瑟见状猛地把雷蒙扑到一旁,还没稳住身体便迅速捡起从雷蒙手中掉落的长毛戳向了再次扑上来的赫普特。
  长矛没入它身体的同时的力道让他的手掌火辣辣地发疼,切瑟咬牙转动矛柄,可是在另一端的赫普特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似的露出狞笑。突然切瑟感觉到长矛开始抖动起来,另一端像是被什么诡异的物体吞噬吸收,赫普特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带着只能用恐怖形容的表情欣赏着切瑟放开被他“吃掉”的长矛时的无措。
  [嘎……嘎……死、死、死吧……]
  赫普特举起有着尖锐利爪像切瑟挥去,那一瞬间切瑟的心跳几乎停滞,他看见雷蒙扑到了他身上想要为他挡下这攻击,就在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的时候,一道影窜进他们中间为他们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佩恩!”
  切瑟看到来人时忍不住喊出声,佩恩右边从肩膀处被利爪撕裂喷出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身上浸染了他白色的衬衣,那副染血的模样让人失去呼吸。
  魔物因这不速之客停止了动作,愣了一下后抬手舔舐去沾染的血液,当它想再次出击时洞穴里突然响起了枪声。站在不远处的伊迪正拿着猎枪不停地射向它,连续几发子弹被打入它的身体后发出像电流一般的闪光,它庞大的躯体突然倒在了地上不自然地抽搐着,怪物发出被激怒的嘶吼声想要爬起来,可每挣扎一下那闪光便会乍现然后再次将它击倒在地。
  “抱歉,路上耽误了。”不过总算来的及,切瑟看见佩恩失去了半边肩膀却还对他露出笑容如此说道,胸口苦闷得连随便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的肩膀……”雷蒙脸上的血色尽失,他露出困惑的神情就像在说为什么受了重伤佩恩还一脸无所谓。这时拿着猎枪的伊迪一脸兴奋地小跑过来,他的表情不像身处险境更像是在郊游。
  “太他妈棒了!这究竟是什么武器?”伊迪翻来覆去看真手中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猎枪,但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那次被狼群袭击时剩下的,附着祝福咒的子弹。
  [你的伤势……]没有理会伊迪不合时宜地兴奋,切瑟一边注意着在地上抽搐的庞然大物一边怀着无法言语的内疚对佩恩说道。
  [你知道我死不了。]就像为了证明他的话一样,佩恩被撕掉已经停止流血的半边肩膀上参差不齐的皮肉开始蠕动,没过多久便长出了新的臂膀,就好像壁虎新生的尾巴。
  雷蒙发出倒抽气的声音,还有什么比自己所熟知的人其实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异类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呢?佩恩露出久违的嘲讽的笑容,他转头看着那怪物身上的闪光逐渐变弱消失,覆盖着丑陋毛发的野兽身体接触束缚似的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扯了嘴角。
  [先解决麻烦的家伙再聊天吧。]
  [要怎么办?]切瑟站起身,告诉佩恩枪和武器对这怪物没有用,他看着伊迪拿在手上的猎枪不知道还有多少子弹可以用。
  [不用那么麻烦,你看着吧。]
  佩恩说完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在摇摆的不灭的光线下突然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愕然地看着佩恩的后背隆起撑破了衬衣,他的手掌生出了猛兽尖锐的利爪,当他再次直起身体的时候赫然已经变成了狼头人身的模样——仿佛古埃及死亡使者阿努比斯神的复活!
  [……佩恩?]
  [呼……我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这幅模样了。]佩恩并没有转头,他只是动了动尖耳低声说道。这是他一直隐藏在体内的真实模样,自从他获得永生后他就极力想要忘记的样子。
  在众人惊讶目光的注视下,佩恩走到已经站起身的怪物面前,与他相比,那个怪物就好像复制失败的劣质品。
  赫普特的脸完全隐藏在了狰狞的狼脸下,它发出低吼迅雷不及掩耳地向佩恩挥拳,但随后便被佩恩抓住了胳膊,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后便湮没在它痛苦的嘶吼中。
  佩恩一面倒的优势让雷蒙松了一口气,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想到佩恩不是人类,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因此救了他们的命。雷蒙暗自发出叹息,经历过如此之多超出他认知的事情后,恐怕以后再没什么事能让他吃惊了。
  一阵巨响伴随着吼叫声响起,就在他闪神的那短暂的时间里佩恩已经把那怪物狠狠地摔在了墙壁上,佩恩若无其事地甩手,他走上前想要给怪物最后一击的时候,雷蒙忍不住大叫小心,他看见从那个滑道入口突然飞出十数道色的影子钻入了瘫倒的怪物体内,但他的警告似乎已经晚了,下一瞬间就看见佩恩被那魔物猛地扑倒在地,就像是噩梦一样它的身体又在刹那大了一圈!
  “该死!”雷蒙转头寻找着可以帮忙的武器,他夺过愣在一旁的伊迪手中的猎枪快速上膛后照着怪物的眼睛射去,当那子弹射进怪物的身体只划出一道闪光后便消失不见,之前那种麻痹的效果此刻完全没有用。
  “快想想办法啊!”伊迪回过神焦急地大喊,他们眼看着佩恩的一只臂膀被怪物撕开甩到了墙壁上,他无措地掏出子弹想要递给雷蒙却被切瑟接了过去。
  “先给我!”切瑟拿着子弹正想附加咒语时突然停住了动作,他不顾雷蒙和伊迪焦急的大喊突然转头看了看洞穴壁上那些绘画中的众神。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此时正身处被众神包围的神圣之地啊!切瑟立刻半跪在了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大声念诵着祝福咒语。不远处怪物发了疯不断撕裂着佩恩,四溅地血花让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努力让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平复。
  雷蒙握着枪看着眼前发生的变化,原本发出昏暗光线的长明灯突然耀眼起来将洞穴照的通明,在无比夺目的光芒中雷蒙似乎看到了埃及众神的模样,不是壁画也不是雕像,那过于真实的形象几乎连肌肤的毛孔都能看到,随后仿佛从未知空间传来的众多男女老少一起满怀真挚的赞颂声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平复了他的不安紧张,像温水、微风,像一切能舒缓他紧绷情绪的事物,雷蒙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直盘旋在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负面情绪消失了,一种平稳却让人莫名激动地情绪围绕在他的心间,让他甚至有了流泪的冲动。
  过了很久,光线和声音再次归于暗,洞穴也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切瑟像是从水池里刚出来似的满头大汗,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佩恩,那里已经没了赫普特邪恶的身影。佩恩也恢复了人的身体混身浴血趟在地上的模样让人不忍目睹。
  切瑟扶起佩恩,帮他抹去了嘴巴的血迹。
  [咳咳,我以为会和那怪物一起消失。]佩恩露出自嘲地笑。
  [不,你是有神之名的王。]切瑟明白他的意思似的摇头,佩恩和那个邪恶的怪物是不一样的。[已经结束了。]
  听到切瑟的话,佩恩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咳……是啊,都结束了。]但他的声音里却包含着别的意味。
  “啊——!我的天,佩恩你的脚在消失!”伊迪突然大喊。
  他的声音让切瑟低头,他也发现了异常,佩恩的被撕裂的肩膀并没有再生露出模糊的血肉,而他的脚,竟然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成灰烬!
  [佩恩!这是这么回事!]切瑟摸向佩恩的脚,就像是被风化的朽木一样轻轻一碰便化成了灰!
  [咳……已经到最后了。]佩恩苦笑着说,他是不老不死——在他为了保护一个人而变回真身之前,他以为在他冗长的生命里不会出现这样的人,他也几乎忘记了这个唯一的弱点。
  “哦我的天!已经到膝盖了!”雷蒙看着佩恩逐渐消失的腿手足无措,一旁的伊迪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大喊。
  “血!你们谁让他吸血该死的!”他愤恨地抓头,他这个活死人无生气的血液毫无用处!
  伊迪的话音刚落,切瑟便立刻把自己的手腕递到佩恩的嘴边示意他吸血。
  [不用了。]佩恩摇头,说,[如果我这么死掉的话你会记住我一辈子吧?这样似乎也不错。]他抬起手摸了摸切瑟的脸颊,凝视他的眼睛里满是无法压抑的爱意,既然得不到他的人那就把他能夺取的全部夺走。
  切瑟愣了一下,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边缘锐利的石头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涌出。
  [喝下去,要不就让它流光……我的一辈子就会在感觉到对你的内疚前结束了。]
  [呵呵,你舍得留下你的雷和我一起死吗?]佩恩反问,那算是变相的要求某种承诺,但切瑟只是沉默着并不回答,手腕的血液不断地流到了佩恩的嘴边和他的血混合在了一起。
  雷蒙突然起身走去了一旁,他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还是感觉到了一种让他莫名难受的气氛。
  两人僵持了很久,被那个丝毫不愿回应他的爱意但又十分坚定的男人打败,佩恩苦笑着心想对方很明白自己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他死去。他发出长长的叹息,他低吟了一句什么话后张开嘴,将那温热的血液吞咽下肚。
  “……你真的没事了?”伊迪担心地检查着佩恩的身体,胳膊,腿都已经复原,他没想到自己的建议真的有用,佩恩对他的惊讶只是笑着说切瑟的血不一样便不再解释。
  这时,脸色有些苍白的切瑟摇摇晃晃地起身,他从怀里掏出心脏圣甲虫然后看向静静立在中央的太阳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他走到太阳船前面,将灵符放在了站在船头阿努比斯像摊开的手中,回归了该在的位置灵符发出欣喜似的微光,与此同时大地像是发出驱入侵者的警告一样开始颤动。
  “我们快走吧!”
  他们在震动停止后爬进了那个倾斜的通道,当他们回到那个被鲜血染红的墓室时,大地再次震动起来,这次不仅仅是一次短暂的微摇而是让他们几乎无法站稳的晃动,四面墙壁传来持续呻吟似的回音,从加固的木板间不断掉落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石屑。
  在他们加紧步伐通过冗长的隧道时,雷蒙看到一个坐在地上呻吟的男人,是妮可幸存的手下。他走上前把男人扶起似乎想要救他出去。
  “别管这个家伙了。”佩恩对雷蒙的行为有些不解的同时还带着不屑,现在并不是当好人的时候。
  “留个活口回去好交差,我可不想我们刚活着回去就被打成马蜂窝。”雷蒙轻描淡写地说着,还没有结束,威胁他们的不仅仅是属于暗世界的怪物,还有满是贪婪欲望的人类不是吗?他们的战斗并没有结束。“……我会用我的方法保护切瑟。”
  雷蒙最后那句低低的几乎被噪音掩盖的声音确实地传进了佩恩的耳朵,示威意味明显的话语让他露出不可置否的笑容。
  穿过了暗,迎接他们的是埃及数千年不变的毒辣阳光,光线刺眼地让他们无法睁开眼睛,尤其是在周围几乎是白色的砂砾地面的反射之下,但雷蒙却并不觉得难受,这光芒仿佛在瞬间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意,让他体会到了活在阳光之下的美好。
  当他们全部走出隧道的时候,背后传来坍塌的巨响,大地剧烈地晃动,那个入口逐渐被塌落的巨石封死。
  雷蒙跌坐在地上闭着眼感受着这晃动,感受着这从大地传来的神秘力量。没过多久,一切又归于了平静。通往那个神秘之地的入口也已经关合。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我要回去洗个澡来瓶红酒配上小牛排休息下。”伊迪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其它人。“你们呢?”
  “睡觉。”雷蒙和切瑟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对视了一眼露出笑容。没有解决的麻烦事还有很多,他们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喂,太无趣了,不如我们来办个庆功宴吧。”伊迪的眼睛发亮,和他满是灰尘狼狈的脸一点也不合。
  “我就不参加了。”佩恩休息了会站起身摆手。
  “咦,为什么?”
  “埃及这该死的阳光我已经厌恶了,突然有些怀念伦敦的阴天呢。”佩恩抬起手挡住毒辣的阳光,叹息道。
  “你要离开?”切瑟抬头有些不可置信。
  “以后会再见的吧?我开来的车就在前面不远你们自己开回去,我们就此分别吧,对了,那房子也送你们了。拜拜!”
  “……谢谢你,佩恩。”为很多事,切瑟看进佩恩的眼睛里,对方像是明了一般咧嘴一笑然后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伊迪见状也慌忙地跟了上去。
  “佩恩!喂……切瑟,你不留他?”雷蒙转头不解地望着切瑟,看到切瑟凝视着佩恩的眼神心里竟然有些酸涩,他突然间明白那个男人对于切瑟的意义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人,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说明的羁绊。
  “用什么理由?”切瑟苦笑了一下,他收回停在佩恩身上的视线,探头给了雷蒙一个轻吻“他要的我给不了。”
  雷蒙愣了一下明白了切瑟话里的意思,随后露出可以和这阳光媲美的笑容:“是吗……?那么就给我一个非招呼式的亲吻吧!”
  他们的目光相交,在双唇接触这及其短暂却又漫长的瞬间他们看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妙、最令人难忘的景色。
  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啦!嘿嘿又可以开新坑了!
  再打个预告吧XD,下一部准备写佩恩的故事,背景转去了1922年的雾都伦敦,估计在不久后就能开了吧,握拳。
  番外一
  他一直在暗中等待着。
  他失去了众神的祝福与庇佑,失去了往日的荣耀,那个充满光明的世界就在伸手可及之处,可失去了灵魂“卡”的他只能在与之一线之隔永恒的暗里体会绝望。
  直到那一天,充满魔力令他无比舒畅的声音包围了他,他的眼睛能看到,他的耳朵能听见,而被禁锢了数千年的身体也在那刹那从暗中被释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里没有激动、兴奋也没有愤怒伤感,仿佛所有的感情都在那不断传来的咒语声中被升华。他正身处在一个犹如墓室的地方,而他本应该与黄金打造的棺木一起沉睡在地下的身体,此时正静静躺在一个落满灰尘的透明盒子里。
  凝视了一会,他转身顺着阶梯朝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亮的走去。
  无实体的身体穿过木门,从窗户透入的久违阳光让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有预感,不用等多久便会有有人来接他。
  “妈妈?”稚嫩的声音让他转头,在角落的简陋床铺上坐着一个幼小的孩子,褐色卷发和满脸的雀斑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分明是个异族的小孩。
  不过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可以听懂这个孩子的语言。他走到床边,定定看着这个小孩,然后伸出半透明的手,打扰他的长眠偷走他的身体的人都将受到惩罚!
  在他的手接触到孩子的头顶时,男孩突然露出惊恐的神情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说道:“难道是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他惊讶地看着被握住的没有实体的手掌,他甚至错觉地以为自己感觉到了再也不可能体会到的属于他人的体温。看着那双映自己的影子却无法对上的蓝色眼眸,他抬手在孩子的眼前晃了晃——但对方并没有反应。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听懂了他的问话,随即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是爸爸啊……叔叔对不起。”男孩喃喃地低语同时想要收回过于失礼的手,那丝温度离开的瞬间他的心中突然起了一丝失落,原来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我叫亚伯。叔叔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你的爸爸去哪了?”
  男孩露出的笑容触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被时间侵蚀的记忆再次清晰,眼前的男孩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在他还是平民的时候也曾享受过天伦之乐,他可爱的,幼小的孩子,追随在他身后不停呼唤着他的快乐时光……他的胸间涌起的是名为父爱的温柔感情。
  “我也不知道爸爸去哪了,爸爸……他并没有抛弃我对吗?”亚伯咬咬嘴唇,脸上露出混杂着不安的恐惧。
  “你爸爸没有抛弃你,他不会的。”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摸亚伯的头发安慰他,但他半透明的手掌却穿过了亚伯的身体,他呆楞了半响不由得苦笑,是啊,他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巴”,可眼前的这个孩子却能碰触他,这难道是神开的一个小玩笑?
  “谢谢叔叔。”亚伯露出孩子气的微笑。
  “你的眼睛看不见?”
  “嗯,因为亚伯贪玩从树上摔下去了。”
  “是吗?”像是回想起孩子贪玩好动的天性,他不由地弯起了嘴角。这时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妈妈……?”亚伯像是惧怕什么似地缩了缩身体,那并不是知道心爱母亲到来后应有的模样。
  “你还活着啊。把我的血肉拿去吃吧你这个肮脏的小杂种!”女人把手上的纸袋扔到地上后便摇晃着离开,扬起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显得莫名悲凄。
  “抱歉叔叔……”亚伯露出笑容,脸色却异常苍白“妈妈她……平时都不是这样的,她、她因为爸爸不在家……”亚伯习惯性地咬嘴唇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摸索着从床上下来。
  他这时才发现亚伯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袖口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折断。他看到亚伯跪在地上用手摸索着什么,走上前俯身想要帮他捡起地上的纸袋,可是他虚空的指尖却无法抓住任何东西。他只能眼看着瘦弱的孩子在肮脏的地板上慢慢挪动的膝盖,摸索着。
  曾经掌握了一个埃及帝国的法老,曾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他,此刻却连这样容易的一件事都无法做到……他握紧拳头,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紧皱的眉头似乎都透露出了心中的无力感。
  亚伯摸到了纸袋松口气似的坐在了地上,打开纸袋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弯起了嘴角:“是奶酪面包,叔叔,你要吃吗?”
  那纯真仿佛从未受到过世情污染的灿烂笑容让他动摇,仿佛死了千年的心和感情在这瞬间获得新生。他缓缓地接近亚伯单膝跪在男孩的面前,再次伸手可还是无法触摸到那个微笑。他在心里暗自向众神祈祷,让他能再次拥有可以安慰亚伯的双手,哪怕只有一会也好。
  “叔叔?”没有得到回应,亚伯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将亚伯抱起的那一刻他呼了口气,在心中赞美诸神满足了自己的心愿。
  “叔、叔叔?”
  “地上很冷。”他抱着瘦小的亚伯回到了床前,怀念逝去的那段岁月似的让亚伯做在自己的腿上。但孩子却像是介意什么一般局促地扭动着身体。
  “怎么了?”亚伯的抗拒让他感到不满,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我、我身上很臭……”
  亚伯的回答让他楞了一下后大笑出声,然后像任何长辈一样宠溺地骚弄着亚伯的卷发。
  他们一起分享了虽然硬冷却依旧美味的面包,在亚伯掰开面包喂他吃的时候,孩子特有的微高的体温从他的嘴角传到了他的全身,包围温暖了他的心脏,让他甚至有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他给亚伯讲那些古老的故事,他曾拥有的那个王国里曾发生过的故事。亚伯抬着头,睁着虽然看不见却明亮的眼睛静静聆听着他的讲述,连偶尔问出的孩子特有的傻问题都让他心情无比愉悦。
  太阳落山之后,房间里彻底地暗了下来,亚伯已经在他的怀中吐出了平稳的呼吸。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体会着不断溢出的怜爱的感觉。
  【吾王……】
  从窗外传来的呼唤让他转头,他能看到窗外一艘巨大的太阳船正缓缓驶过,冥府的使者阿努比斯捧着他的王冠来迎接他。
  三千多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明明应该感到满足的,但怀中的温度和重量却让他升起一丝失落。
  【吾王……臣下来接您了……】
  他把亚伯放在了床上,仔细地为他盖好了被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紧急揪住了衣袍的一角,清醒的亚伯露出仿佛被抛弃的可怜神情。
  “叔叔,你、你要走了吗?”
  他看着亚伯又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船,露出无奈地笑容坐回了床边。
  “我不走,不走……”
  亚伯说和他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他也这么觉的,从他当上官员开始直到成为法老,安宁的生后便从他的记忆中消失,阴谋、嫉妒、背叛,围绕在身边的除了邪恶似乎再没其它,他甚至连妻子儿子都无法给予全部的信任和感情。谁能料到他死了三千年后才再次体会到了爱与信任的美妙之处?但这真的很讽刺,不是吗?
  可这美妙的日子却如此短暂。仅仅过了一个星期,虽然瘦小却还算健康的亚伯突然病倒,而他只能眼看着亚伯发烧变得越来越虚弱却无能为力,他甚至连喂亚伯喝水或帮他拧湿巾都做不到。
  【吾王……吾王……】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冥府的使者忽然恍然大悟,亚伯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
  “叔叔……叔叔不要离开我……”或许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亚伯痛苦地吟哦着。
  这悲伤地呼唤让他发出长长地叹息,他走到床前俯身亲吻上了亚伯的额头,嘴唇上传来的微咸的灼烫感让他动摇。不想离开,却不能不,因为他只是个残留在这世间的幻影而已……
  [我的孩子,众神将庇佑你,荷鲁斯将赋予你新的眼睛,让你再次看到光明……]
  亚伯在恍惚间睁开眼,他仿佛看到了在月光下一个头戴王冠全身发出金色光芒仿佛从故事里出来的男人漂浮在了空中,被很多长着狼头的怪物簇拥着消失在了窗外……“叔叔……”亚伯伸出手呼唤着,可是再没有感觉到那丝带着好闻味道的温暖。
  第二天,亚伯奇迹似地退了烧并且恢复了视力,而没过多久他离家已久的父亲也回来了。他的父亲把地下室的木乃伊卖给了博物馆得到的钱让他们一家变得富裕,亚伯也在这笔钱的资助下去了学校,恢复了一个孩子应有的生活。对于那几天发生的事情,亚伯一直当做是自己过于孤独而产生的幻觉,随着年纪的长,这些记忆也逐渐被他忘记。
  亚伯新婚蜜月的地点定在了埃及,他带着妻子来到了开罗博物馆,在妻子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说个不停的时候,亚伯的视线被一具放在玻璃棺木中的木乃伊所吸引。
  “拉美西斯.门帕提拉.普拉美斯。”
  亚伯在看见简介上的名字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似乎在那个遥远的记忆里听谁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是谁呢?是谁将他抱在怀里用悦耳的沉稳声音给他讲着那些仿佛异世界的故事?……亚伯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但破碎的记忆怎么也无法拼起。
  “亲爱的?”
  他的妻子担心地望着他,那模糊的视界让他惊觉自己竟然流泪!可他完全不知道这泪为何而流。
  “没什么。我们走吧!”亚伯慌张地抹去泪水推着妻子离开。他又看了一眼躺在棺中的木乃伊,努力平复他心中涌动的悲伤却又令人怀念的感情,没一会,他们的身影便被不断涌进的游客湮没。
  “各位游客,这具木乃伊是拉美西斯一世,第19王朝的创立者,他在短短时间里开创了埃及历史上的一个鼎盛时代,可惜这位平民法老加冕后仅仅一年零4个月便去世,生前威风凛凛的他,死后的遗体却历经迁移……从19世纪开始,他就落入走私犯的手中,几经周折,终于在1XXX年由美国亚特兰大的卡洛斯博物馆以20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今年年初才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故乡……”
  扩音器里传出的解说和人们的低语打破了博物馆里的宁静,只有这位法老还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继续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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