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龙舞飞天3 by 祈菲儿 | HOME | 门帕提拉的灵符2 by 不必不必-->

门帕提拉的灵符1 by 不必不必

  第一章
  1912年 埃及 底比斯
  雷蒙.麦克唐纳在天色微微发亮时摸进了尼罗河岸的凯尔纳克神庙。被身后的吉姆.罗杰拍了一下,他立刻躲进了甬道两旁的狮身人面像背后,躲避正在神庙巡逻的埃及警察。
  早已残破不堪的狮身公羊面像在青灰色天空下的模样,让雷蒙产生了这只守护神庙的怪物在下一刻就会张着血盆大口扑上来的错觉。他屏住呼吸,等到火光和脚步声远去后拉着吉姆快速朝阿蒙神庙的方向奔去,将幻想中追逐着他的敌人在了身后。
  进入阿蒙神庙的石柱大厅,沉闷的脚步声和石柱几乎遮天的巨大影让人不禁战栗,雷蒙和吉姆利用火石打火机的微弱光芒挨着石柱一个个地查看。
  “雷蒙,这里!
  听见吉姆的呼唤,雷蒙激动地冲了过去,果然在吉姆面前的石柱底座上找到了十七王朝辛纳赫吞拉的标志。他激动的从怀中掏出纸条,上面写着考古学家哈瓦斯翻译出来的一份关于十七王朝纸莎草纸的内容——虽然哈瓦斯对他信息的来源感到怀疑。
  “法老的印记被第一缕阳光照耀时的影子尽头。“吉姆就这火光念出来,抬起手腕看了看最新型的飞行表。“快了。”
  雷蒙点头望向青灰色的天边,有些焦急地等待太阳升起。如果那份纸莎草纸和阿瓦斯的翻译没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十七王朝就存在的密室。根据他的猜测,里面应该堆满了那些被神官藏匿起来的宝藏。
  宝藏,这个词语只是默念都会让雷蒙血脉贲张,经过短暂却又漫长的等待,天空逐渐明朗,东方升起的太阳射出柔和的光芒,将石柱逐一照亮,就好像神话中,乘坐着方舟的太阳神正缓缓地经过这里。奇异的景色让雷蒙瞬间忘记焦躁,忍不住敬佩起三千年前古埃及人的智慧,要如何才能如此精确地让太阳光逐一又丝毫不落地照射每一根石柱?
  “雷,别发呆了!”吉姆拉雷蒙,朝着石柱背后,角度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影子朝指的方向跑去。影子在一堵残破的石墙前嘎然而止,两个人仔细地寻找着墙的玄妙之处,当发现一块石砖上同样刻着辛纳赫吞拉的标记时,雷蒙的心几乎跳到飞起。
  近距离地观察石块,发现它与周围砖块似乎不那么紧密。雷蒙掏出小刀刮了几下,沙尘掉落,露出的细小缝隙让他更加努力挖弄着和石砖不同的松软地方。没多久,石砖旁一道两指宽的巨大缝隙漏了出来,吉姆兴奋地伸手扣进去,用力摇晃,那块砖就像不属于这面墙一般随着尘沙一起被掏了出来。
  沉闷的响声从某处传来,石墙右侧的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洞。两人慌忙跑了过去,点燃打火石确定底下有风后,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通道让雷蒙捂住嘴,顺着斜坡走到底,尽头是一间石室。满心激动的冲进去,却在下一刻失望。昏暗火光中狭小的石室里,没有雷蒙想像中的宝藏或是价值连城的古物。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桌子被掩埋在岁月的尘土之下。
  “该死的。”感觉自己被耍,雷蒙怒不可遏地走上前,掀开覆盖在床上已经风化了的床单,瞬间爬出的一群甲虫让他心惊,随后更加愤怒,他愤恨地踏地想要把那些乱窜的该死虫子踩死。
  “这种在神庙里的秘室,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和雷蒙不同,一脸冷静四处张望的吉姆问道。
  “管它该死的是干什么用的!痛!”就在雷蒙有些不甘心地用手扫过桌面,却缩回了手。火光下,沾染了他血迹的尖锐物体泛着色的光芒。雷蒙抑制住怒意,扒拉开尘土,拿起那个一指长,比缝衣针要粗上许多的,尾部还雕刻着精美花纹的色针状物仔细观察。
  就在雷蒙疑惑的时候,突然听见吉姆的一声惨叫,他慌忙转头,就到吉姆捂着腿倒在地上,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没一会便熄灭。还没来得及发现袭击他们的人的方位,雷蒙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撞倒,胳膊上传来被撕裂的痛感。
  雷蒙拼命挣脱对方的束缚,在暗中逃窜。对方突然发出的几乎不像人类的吼叫让他惊秫。摸索到了房间的角落,他屏息警觉地看着眼前的暗,霎时间狭小的暗中只能听见吉姆痛苦的呻吟,雷蒙下意识摸索着手边,寻找着可以防身的物件,可是除了刚在桌子上找到的针,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分过去,雷蒙圆睁的眼睛开始发涩,可偷袭他们的敌人却没了动静。又屏息等待了一会,雷蒙举起紧握着针的左手,颤巍巍地点着打火机,生怕在点着的一瞬敌人就会朝他扑上来。
  唰,习惯暗的眼睛被晃了一下,雷蒙下意识地倒抽气,心想若是敌人这么时候攻击他,那他必死无疑。可是直到他眼前恢复了正常,都没有在狭小的屋子里看到敌人的影子。
  雷蒙松了一口气,衬衣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挪动着已然无力的身体,移到几乎昏迷的吉姆身边。
  架着吉姆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爬上地面,埃及六月毒辣的阳光将他们身上的阴寒瞬间驱逐,就在两人瘫软在地上无力移动时,远处传来嘈杂声。
  真该死……雷蒙喘着气看着朝他们跑来的警察,无奈地苦笑,今天绝对可以成为终结他好运神话的纪念日。
  第二章
  天刚蒙蒙亮,切瑟打开甬道尽头的石板,从地下的密室里爬了出来。怀着虔诚的心默默注视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切瑟在心中念了一句祝福,走向神庙入口。
  看见切瑟,把守着入口的士兵都微微垂首,这让切瑟有些慌乱地接过装满一天食物篮子,他在士兵的盯视下走到不远处的尼罗河河岸,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没过多久,碧绿的尼罗河上出现了用鲜花装饰的船只。从远处传来大鼓的擂响声和杂乱的遥远乐声,切瑟半眯着眼侧耳倾听,这声音对他来说是无可言传的美妙动听。
  可想到现在他的处境,切瑟不由地叹了口气。他的父亲是埃及有名的咒符制作师,在去世后,切瑟就继承了他的名号继续这个工作。被刚刚即位不久的法老找来制作灵符,切瑟最初兴奋极了,为法老制作灵符,是每个制作师梦寐以求的荣誉!但他没想到的是现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监禁生活。
  未开放的神庙没有僧侣只有众多士兵在门口把守。来到这里后,切瑟甚至连法老或大神官的影子没见过,这种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胸口像是被堵住一样难过。背后传来砂石沙沙的响声,切瑟转头看到来人是儿时玩伴,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消失。
  “赫特普!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哈比节啊!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赫特普摇了摇手上的篮子,露出可以和清晨阳光相媲美的笑容。
  “你不和家人一起去庆典吗?”切瑟拍了拍身边的土地示意赫普特坐过来,他接过蓝子,里面有一杯啤酒、乌鱼子面包、以蚕豆酱为作料的烤牛排,还有无花果和糕点。“这么丰盛!”
  “夏伊和孩子们早上就出门了,大厨们给我装了满满一篮作为节日礼物,我想你可能参加不了,就来了。”赫特普边说边看向远处,仿佛在那些鲜花小舟里寻找妻儿的影子。
  切瑟没有接话,但朋友的关心就像碧绿的尼罗河水一样温柔地安抚了他的心,他拿起乌鱼子面包咬了 一口,味道绝佳,似乎还添加了别的食材,心想这恐怕不是大厨给的而是赫普特专门为他准备的吧?
  切瑟看了一眼赫普特,他的这个好朋友是专为法老服务的理发师。和为平民理发的奴隶不同,赫普特的地位相当于官员,也因此可以受到不少优待。像此时赫普特可以进到这个守卫森严的地方,和他的身份不无关系。
  “工作进行的还顺利吗?”赫普特突然转头问道,切瑟边吃烤牛排边含糊地说还好。
  “对了,你还没有见过新王吧?”赫普特从篮子中拿出一个无花果,拿在手上把玩着。
  “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切瑟的心情忍不住再次低落。按照他的父亲阿哈的说法,为法老工作的灵符制作师会先进入王宫觐见新王,然后在卢克索神殿进行洗礼,并在主殿里受到众神庇佑的房间里工作。而切瑟不但略过觐见洗礼的程序,连工作的地点都被安排在连僧侣都没有的神殿的狭小密室里。
  越想越难受,切瑟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牛肉,浓香的肉汁扩散在口中,有嚼劲的口感又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对了,我听说……”赫特普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很多人对于平民出身的新王颇为不满。”
  切瑟舔舔沾满肉汁的手指有些疑惑地看向好友,他经常会从赫特普那听到关于王宫里面发生的事情,但像是这种王权之争倒是第一次。
  “你要小心点。”只说了一句赫普特便噤了声,心不在焉地继续玩弄手上的无花果。
  赫特普意味深长的警告让切瑟皱眉。他正在为法老制作的灵符有两种,一种是日常佩戴的,用来保护法老不受到外来诅咒的灵符;还有在死后作为心脏的代替品的灵符,不管是什么都是极为重要的物品。
  从小时起,阿哈便不断地叮嘱他,告诉他后一种灵符不单单是物品制作,还是一个冗长的仪式,制作者要怀有无比的忠诚,将祈祷连同所有者的名字注入其中。更重要的是在刻上名字直到交至名字拥有者手上的期间,绝对不能丢失,否则名字的拥有者会被视为放弃神的庇佑。
  切瑟曾听说前朝有制作师在制作时加入了诅咒,法老因此受到了诅咒而病痛不断。阿哈说加入诅咒只会让佩戴者生病或受到伤痛,而丢失会让名字拥有者失去生命的同时失去永生的许可。
  默默地将最后一口牛肉吞入肚中,切瑟明白他正在做的事情有可能会被心术不正的人利用。他不禁疑惑,难道法老将他安排在这里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不管怎么样,当他刻下法老名字的那一刻起的确要很小心才行。
  目送赫特普离去后,切瑟回到了通往密室的石墙前,或许是好友的警告让他忍不住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后才开启了机关。埋在地下的狭小空间里堆满了工作器具,在最里面有一张铺着亚麻床单的床铺,床铺底下还有个可容纳两人,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风口。
  切瑟走向桌子旁边的墙壁,动了机关,那面墙壁发出闷闷的响声翻转,在油灯的照射下,秘密的空间里传出水流的回声。里间四壁的墙上用彩色的颜料绘着埃及众神,在水神安穆凯的手边伸出一个一个瞪羚形状的器皿,从地下引来的清水自顶端源源不断地冒出。
  切瑟脱去身上的亚麻衣,走进奔流而下的水柱中,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颤抖,清洗身体并涂抹香油,这是工作前所必需的步骤,为了以最洁净的身体去制作灵符。
  油灯上的火苗在风穿过房间时摆动着。切瑟从桌子旁用来铸模的器皿中拿出用黄金制造的环圈仔细观察,确认没有瑕疵后将之摆在了桌子上。
  法老所佩戴所有装饰品包括是灵符,耳环、项链这种随身饰品都需要由咒符制作师来制作。而切瑟的任务就是制作套饰品和一个代替心脏的神圣甲虫,他手上这个臂环已经是最后一件饰品。
  摈除心中的杂念,切瑟打开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里面是从东部沙漠的哈朵女神矿区采集来的最高级的宝石原石。他挑选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未加工的,能让人永葆年轻的灵魂和快乐的心的绿松子宝石。
  切瑟在摇摆的火光中细细打磨着原石,几乎忘记时间的流逝,一颗闪耀着翠绿光芒的宝石逐渐在他手中成形。切瑟呼了一口气,转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接着他从工具盒里拿出了一根祖先世代相传,据说是从空中坠落的岩石中提取出来的物质制成的尖头锥,锥体的下部还刻着精美的花纹与众神的祝福。
  将尖头的部分放进一直燃烧着的小火炉里,切瑟等到通红时才拿出来。他一边低声吟唱着祈福咒,一边用烧红的尖头锥将黄金圈的中间部分融化,随后将打磨好的绿松子石放了上去,等黄金凝固后继续用热气未消的尖头在环圈内侧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在看不到日夜交替的密室中,直到精疲力尽切瑟地将自己扔进简陋的木床,沉沉地睡去。
  第三章
  切瑟睡的极其不安稳,就好像一个藏在暗处的,让人生俱的怪物正在盯视他。迷糊之中突然听见箱子被翻弄的声音,赫特普的警告再次出现,有人进来!切瑟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从床单下掏出防身用的匕首。
  切瑟看着罩着色斗篷僵直站在桌子前的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本想看准机会先发制人,但当他看见男人去除斗篷后露出的,那个专属于法老的眼镜蛇与鹰状头巾时心脏差点停顿。切瑟慌乱地扔掉匕首匍匐在地上,受到惊吓似的全身不住颤抖,他刚才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法老的权威!
  “切瑟.卡?这些饰品真美,不愧是被奎特女神喜爱的男人。”法老并没有怪罪切瑟的意思,反而很欣赏似的拿起手中的项链。“抬起头吧,切瑟,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阿蒙都会宽恕你。”
  没有受到责罚,切瑟松了一口气地深深一匐后抬起头。法老正欣赏着已完成的饰品,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已步入中年的男人全身散发出混然天成的帝王之气,经过战争常年磨练的精壮身躯,无一不展现着男性之美。切瑟开始想象当法老佩戴上那些饰品后的模样,巨大的满足感顿时侵袭全身,让他不能自己。
  “还有多久可以完成?”法老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项链,像是迫不及待的语气让切瑟受宠若惊。
  “回禀王,只剩下心脏圣甲虫……”切瑟发觉他说话的声音竟有些发抖。法老并没有接话,突来的沉默让切瑟感到惴惴不安,过了一会,法老原本温柔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冰冷的语气就像在质问。
  “自从来到神庙候你见过几次赫特普?”
  好友的名字突然出现,让切瑟一惊,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但面对法老他只能老实回答。
  “三次。”
  “那赫普特知道圣甲虫的意义吗?”
  切瑟并没有答话,赫普特当然知道,他也曾是阿哈的继承人之一啊。切瑟想起小时的他们坐在阿哈膝上,听阿哈用洪亮的声音反复给他们讲述着古老神秘的传说,里面就包括了圣甲虫的意义。在两人稍长大,准备正式学习灵符制作师技术的时候,阿哈却废弃了赫普特继承人的资格将他了出去。后来他才知道阿哈认为赫普特过于强烈的贪欲并不适合做一个灵符制作师。
  而他的默认让法老的表情更加严肃。
  “你对他透露了多少?进展?或是密室的机关所在?”
  “不,我没有!我可以对阿蒙神发誓。”
  切瑟在法老像是能看透一切的锐利目光的瞪视下,忍不住头皮发麻。冗长的沉默过后,法老长叹了口气地背过身,那背影就像是被阿吞神笼罩的大地一般深沉。
  “以阿蒙的名义。”等法老再次转身时气势全消。他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切瑟扶起,不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邻居,一个大哥。“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贵族血统。”
  “一个平民成为受到神庇护的国王,这简直是那些拥护古老纯血王族的人的耻辱。”法老瞟了一眼切瑟,看见后者正静静地听着,平静的表情和眼神让他继续说道“很多人想在加冕之前要了我的性命。死是永生,可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我还没有看到我的臣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也没看到梦想中的广阔国土!”
  法老的脸因激动而有些发红,受到法老的感染,切瑟也有些激动地再次跪下,从内心深处崇敬着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
  “所以,在众神召唤我之前,我不能允许这一切被心如蛇蝎的卑劣小人夺去!”
  “……切瑟,我信任赫特普,可他背叛了我。那由他推荐的你,能做出如此美丽饰物的你,会再次令我失望吗?”
  被怀疑,切瑟有些激动地想要反驳,却被法老伸出手阻止。
  “以阿蒙的名义。语言拥有魔力,不要轻易的许诺。”
  法老说完再次披上了斗篷,再也没看切瑟一眼转身走向密室入口,消失在了暗之中。
  切瑟无言地跪在硬冷的土地上直到膝盖发痛。他摇晃地站起来坐在床边用手捂住头。赫普特背叛了王?是说那个还在不久前为他送来了美食,叮嘱他要小心的男人?切瑟的脑中一片混乱,回想起法老最后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他突然觉得胸口闷痛到无法忍受。
  切瑟握紧了拳头,心中暗自发誓,他一定会将圣甲虫完好无损地交到法老手中,然后堂堂正正地告诉他,自己的忠诚。
  切瑟走出密室,当午的阳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在快走到入口处时,切瑟听到了换班的士兵谈论的,让他心惊的时间——昨天夜里理发师暗杀法老失败后逃跑。切瑟的心情相当复杂,他没想到赫普特竟然去暗杀法老!但在得知他逃跑后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士兵在看见切瑟走出来后纷纷噤了声,没了之前的尊敬,看切瑟的眼神似乎都带上了一丝鄙视。切瑟不禁在心中苦笑,作为叛徒好友的他,的确会是被怀疑的对象。法老转身离去的背影再次浮现,不被信任的苦果横亘在切瑟的胸间,令他窒息。
  切瑟问士兵要求了可以长时间保存的食物,然后再次回到了阴暗不见天日的密室开始进行最后的工作。
  切瑟小心翼翼地将打磨好的,代表甲虫的翠绿宝石和代表太阳的红宝石放在鹰翼形状的浅陶器皿中央,将热熔化了的黄金顺着宝石拼接的缝隙浇注进去,做出了和心脏同样大小的灵符的大体形状。切瑟用自制的小工具从宝石盒里挑出形状大小几乎一致的宝石,拼放在鹰状的羽翼上,形成精美的装饰。不满意一般的制作,切瑟还特意在每行宝石之间用尖锥刻上了花纹。
  一旁燃烧的小火炉将切瑟低垂的脸颊映的通红,可他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工作着。将两边的羽翼全部完成,切瑟呼了口气站起身,他坐到床边从篮子中拿出已经不新鲜的食物吃了起来。从床底下吹上来的,带有尼罗河气息的风瞬间吹干了他背后的汗水。突然打了个冷颤,很久没有睡觉休息让切瑟突然有些晕眩,他将食物胡乱吞下去,喝了几口水,又回到了桌子前。
  切瑟拿起小锤将铸模用的浅陶器皿砸破,举起已经凝固的黄金鹰翼圣甲虫在油灯下检查着是否有瑕疵。已经是最后一个步骤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尖锥烧红,低声念出众神的祝福并将最后的咒语刻在灵符的背面。
  ……我是神赫考,我的嘴巴干净,我的肚腹净洁,我是众神的创造者,光之神阿蒙-拉的灵魂,我是拉美西斯.门帕提拉.普拉美斯。
  刻完最后一个字符,切瑟看着法老的真名愣了神,如同语言一样,法老的名字也有一股不可思议的魔力,就像盛开的红罂粟花一样吸引着他。切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让他垂下头,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亲吻上了灵符刻有名字的地方。凝固不久还带着余热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地抬头,继续最后的收尾工作。
  将刻着法老名字的灵符放进提前做好的,同样形状色彩的彩釉陶中封死。切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撞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注:灵符上刻的名字分别是神名.王位名.真名……同时列出来没错吧应该= =
  第四章
  被用力冲撞的切瑟整个人扑在了桌子上,与此同时他的胳膊碰到小火炉,瞬间惊呼声和刺鼻的皮肉烧焦的味道充斥了狭小的密室。
  疼痛过后整只胳膊都变得麻木,切瑟发出痛苦的低唔声,额头上也冒出涔涔冷汗。切瑟眼前突然掠过一道影,一只手伸向桌面,想要抢走刚刚封印好的圣甲虫,他下意识地将灵符夺了过去转身奔向出口。但先他一步,戴著木雕豺狼面具的暗影吞噬者挡住了他的去路。没有继续攻击他,那个人只是伸出手示意切瑟将灵符交出来。切瑟紧盯著对方隐藏在阴森可怖的面具下只能偶尔窥见的眼睛,暗自抱紧了胸前的灵符。
  狭小的空间里,受伤了的切瑟没有一点优势。冗长的对视让对方不耐烦地放下手,微微前倾身体似乎打算用蛮力抢夺。切瑟看准机会在对方抬脚的同时使劲踢上了他的膝盖,然后捡起地上装满宝石的木箱扣在了踉跄后退的丑陋面具上。
  暗影吞噬者坐倒在了地上,因击打而旋转的面具似乎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手忙脚乱地调整。切瑟跑向甬道入口,就在以为可以逃脱的时候,一个面色惨白的士兵突然从暗中出现,举起兵器指向他。
  “把灵符交出来!”
  敌人又多了一个,眼前的情势让切瑟咂舌。他不由地转头张望,寻找自己护身用的匕首打算拼死一搏。倏地,切瑟的视线停在被掀翻的木床旁边传出呼呼风声的地洞上。意识到那个杀手可能匍匐在里面直到他制作完成,来不及感慨敌人的耐心,切瑟跑过去猛地钻了进去发了疯似的拼命爬着。被灼伤的胳膊应不断蹭到沙石而愈发疼痛,很久没有休息切瑟疲劳的身体也几乎到达了极限。
  当他混沌的脑袋,感觉到随著风一起涌入地道的清朗空气时瞬间清醒,眼前也出现了井口般大小的缀满星星的天空,他从没像此时一样渴望被努特女神拥抱。突地,他的脚踝被抓住,就好像被地底下恐怖的怪物所虏获的错觉让切瑟心惊肉跳,他拼命地踢动著腿,膝盖因碰撞而疼痛。在猛烈挣扎同时,从后方传来低低的惊叫声,熟悉的声音让切瑟疑惑,但那只是一瞬间,当发现脚踝上的束缚突然消失,他慌忙地继续朝出口爬去。
  脱离了狭小的密道,切瑟发现他已处在尼罗河岸边,远处神庙入口发出的微弱火光,让他看到希望似的拔腿狂奔,剧烈的奔跑和夜晚清冽的空气让切瑟的右胸阵阵发痛,脚下突然被石头绊住,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切瑟慌忙地低下头检查抱在怀里的灵符,见没事后刚准备起身却看见身前的月光被影遮挡,屏息抬头,暗影吞噬者的豺狼面具已经不见,布满血痕狰狞的面孔在月色下清晰的显现。
  “……赫普特。”
  “呵呵,切瑟我小看你了。老实将灵符交出来吧!我会看在认识这麽多年的份上放过你。”
  赫普特露出邪恶笑容,看著切瑟的眼神就好像眼前的是一只手到擒来的猎物。切瑟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脚踝似乎在摔倒时扭伤。胳膊与脚踝同时受伤,切瑟发现逃脱的机会越来越小,绝望感突然涌了出来,突然感觉到紧握在手中的彩陶釉光滑的触感,切瑟咬紧了牙关。他此时若是放弃,阿哈的名字,甚至奎特女神都会因他而蒙尘!切瑟努力站起来的同时,偷偷从地上抓了一把土。
  “我不懂,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就算懂了又能怎麽样?”像是嘲笑切瑟似的,赫普特哼笑了起来。看准机会,切瑟猛地将手中的土洒到对方脸上,然后转身逃跑,但扭伤的脚踝却让他没跑几步就被再次追上。
  赫普特将切瑟踢到在地,阴笑著坐在他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本想放过你,但你却不知感恩!去死吧,切瑟。”
  喉咙被使劲掐住,切瑟拼命用左手抓挠,但换来的却更用力的对待。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头顶,耳朵开始嗡嗡作响,而响声越来越大。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切瑟感觉到脖子上的手也因此松开,他一边咳嗽一边看向传来巨大响声的方向,还没等他看清,切瑟和赫普特一起,被来自神灵的、让人无法抵抗的力量所吞噬。
  远处的卢克索神庙前,手持火把的人民欢呼雀跃高声歌唱赞美,迎来了尼罗河一年一度的泛滥。
  ……
  尼罗河的洪水啊,我已为你
  备好了祭品,并磨刀走向公牛,
  举行盛筵欢迎你;
  家禽用来称你的心,
  我们还捉住野中的兽,
  架上纯洁的火。
  并献给所有的神
  这献给尼罗河的祭品
  ……
  1912年 埃及底比斯 卢克索镇
  雷蒙.麦克唐纳走进在卢克索镇上的住所。关上门,拿下帽子拍了拍,灰黄色的沙土就像他烦躁的心情一样不断掉落。今天的天气就像预示著什麽似的,难得一见的刮起了大风。他伸手在头上抓了几把,将一丝不苟贴服在脑袋上的淡金色发丝彻底打乱,落下的阴影让原本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英俊面容多了一份不羁。雷蒙眉间推挤出的小山,和海一样深邃的蓝色眼中偶尔闪现的不耐,都显示出他的心情非常不好。
  雷蒙的职业是听起来很风光的古董收藏家。实际上他和那些不断涌入埃及的学者冒险家一样,只为了在这片布满“黄金”的土地上淘金。
  虽然他进入这个行业也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可雷蒙对古埃及文化的迷恋却能追忆到年幼时期。他那船员的父亲,每次回家时都会给他讲仿佛海盗寻宝一样的探险故事,而故事的背景永远是一个被长著狮子身体的国王所掌控的神秘国度里。当雷蒙的年纪再大一点,他在报纸上看到狮身人面像的照片和埃及再次发现满是宝藏的法老陵墓的那一刻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远在地中海彼岸真实存在的古老王国。
  两年前,当英国大街小巷流行起“埃及热”的同时,雷蒙也看到了梦想的曙光。
  他花掉大半的积蓄从市贩子手里买到了一个属于古埃及十二王朝的陶器,找到当地喜好收藏古玩的贵族,以“他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冒险家和埃及遍地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的谎言获得了资助。终于在今年初跨过地中海,来到了这个他梦想已久的国度。
  雷蒙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而过往的二十八年也的确是一帆风顺。但这个好运似乎在前不久刚刚被打破。
  将憋在胸中的那股闷气吐出,雷蒙走上破旧的楼梯,推开靠南的房门,瞬间仿佛回到苏格兰老家的错觉让他紧绷的精神松弛了下来。缀满小花的壁纸覆盖了房间原本灰黄的墙壁,连仔细用蝴蝶结绑好的淡蓝色窗帘都透著一股温馨的气息。背对著房门的舒适座椅上传来钩针清脆的摩擦声,铺著精致编织镂空桌布的小桌上,花瓶里的旋覆花散发出充满异域风情的香味充满了房间。
  听到声响,坐在椅子上的像盛开的睡莲一样甜美的女人,雷蒙的未婚妻夏洛特.沃兹带著笑意站起身,雷蒙将烦躁的情绪隐藏起来,露出温柔的笑意走上前亲吻了她的双颊。
  “吉姆醒了吗?”
  第五章
  “吉姆醒了吗?”
  “刚刚醒了一次,腿上的伤似乎没大碍了。”
  “感谢上帝。”雷蒙松了口气,总算是听到个好消息。
  “雷,让我看看你的伤。”夏洛特走到刷成绿色的壁橱前,拿出了医药箱。
  为雷蒙卷起袖子,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肤露出刺眼的红。两天前,雷蒙在密室里被不明人物偷袭,确实地感觉到胳膊传来近乎撕裂的疼痛。可当他逃出生天的时候,才发现胳膊上并没有任何刀伤!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破损的痕迹。
  这让雷蒙疑惑,虽没有起水泡或溃烂,但这灼烧的痛感根本就是被烧伤后的症状,但……他和吉姆带的打火机的火焰,能造成这么大一块伤痕吗?
  法老的诅咒……雷蒙的脑中突然闪过这句话,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很疼吗?”正在为他涂抹药膏的夏洛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鸟一样缩了缩手,雷蒙露出苦笑亲吻了她的脸颊,告诉她没事,同时也在心中告诉自己,那种所谓的诅咒,只个耸人听闻的故事而已。
  “雷……”
  里间房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面色惨白的吉姆拖着腿走了出来,红色的卷发因汗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吉姆!”雷蒙站起身去扶了吉姆,让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你需要多休息。”
  “暂时死不了。”吉姆扯了下嘴角苦笑,他喘着气从夏洛特送到嘴边的杯子里抿了几口水,然后叹了口气。“到是你,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
  吉姆的问题让雷蒙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天雷蒙和吉姆从密室里逃出来后,他们立刻就被巡逻的埃及警察抓住,虽然因英国人的特权立即被释放,但却被要求在十天内离开底比斯地区,在此期间也被禁止进入任何遗迹。透过哈瓦斯的关系,他总算在今天见到了管辖底比斯地区的总督。
  那只贪婪的老狐狸……雷蒙忍不住在心中痛骂,眉头也越皱越紧。将不太富裕的赞助金又划了一半贿赂,但总督只是松口同意让他延迟一个月再离开!
  “该死的!”雷蒙猛地站起身,泄愤似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么大笔钱只能延长一个月!哈瓦斯手中的纸莎草纸才刚刚翻译了一部分,如果他的预感正确,那份草纸中一定还有指向其他密室的暗示!但是一个月……
  雷蒙此时就像是被关进樊笼走投无路的狮子,全身散发出的绝望的暴戾气息。
  “还是不行吗……?”吉姆仰头靠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夏洛特在突然变了情绪的两人之间来回看,有些担心的开口。
  “发生了什么事?我再去求助下爸爸吧?”
  雷蒙停住脚步,夏洛特的话让他看到希望的同时却犹如一把利剑插在了他的自尊上。
  “不,亲爱的。不需要。”雷蒙走上前轻轻拥住夏洛特,感谢她的好意。
  夏洛特是大英帝国驻埃及领事的女儿。
  三个月前当雷蒙看到在尼罗河岸泛舟的夏洛特便立即与她坠入了爱河,而夏洛特的父亲似乎很欣赏雷蒙,便允诺了两人的婚事,甚至还介绍给他了学者哈瓦斯。虽然雷蒙目前陷入了已经无法讲求自尊的困兽状况。但身为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示弱求助呢?
  看到雷蒙拒绝了夏洛特的好意,吉姆伸手捂住脸,做出了放弃的姿态。
  就在三个人各自陷入沉思时,老管家打开门冷冷地开口。
  “先生,阿穆特先生回来了。”
  雷蒙转头,两鬓已花白,穿着笔挺的三件套管家服的老人和这幢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老管家是夏洛特的父亲特地派来照顾女儿的,世世代代服侍显贵的老人虽然很喜爱夏洛特,但却对雷蒙极度不满,和他说话时也从来都是傲慢中带着一丝鄙夷,似乎认为他和夏洛特一点也不配。
  平时雷蒙对这个管家都是能躲就躲,而管家也很少主动找他。所以老管家特地跑上来给他汇报……还是让雷蒙吃了已经。
  老管家口中的“阿穆特先生”是雷蒙雇佣来的盗墓贼。但没有经验的雷蒙似乎雇的有些早,致使他现在还没见识过阿沐特的本领。和神话中头是鳄鱼,上半身是狮子,下半身是河马的吃人怪兽阿穆特同名,长相丑陋可怖的男人此时就住在这个家的地下室。
  “……有什么问题?”不明白管家的意思,雷蒙忍不住反问。
  “阿穆特先生带回了一个昏迷的男人,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一下先生。”
  雷蒙刚想说随他去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摆满动物木乃伊的地下室。阿穆特那个怪人非常喜欢捕捉流浪的动物然后制成木乃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雷蒙忙越过老管家冲了下去。
  等下楼梯的声音逐渐变小,管家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夏洛特小姐,老爷很挂念你,有时间回去看看吧。”
  “嗯,好的。”
  老管家微微弯腰后走了出去,房间里再次恢复静默,夏洛特握着手中的药水不知道在想什么。吉姆突然伸过来的手让她从沉思中回过神,受到惊吓地向后退了两步,碰到了小桌,装着花朵的花瓶卡啦卡啦的晃了几下,停住。
  “抱歉,我只是想拿药水……”吉姆扯起毫无血色的唇角,无奈地笑道。
  “啊,嗯。”夏洛特应了两声将药水递给吉姆后,便匆忙地走出了房门。吉姆看着紧闭的褐色门扉,捏住手中还留有余温的玻璃瓶,长长地吁了口气。
  另一边。
  雷蒙跑到地下室简陋却厚重的门前,深吸了口气平缓急促的呼吸。他敲敲门,咔咔,被木头吸走但在暗中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让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身体。
  过了一会,门吱呀的打开,昏黄的光线让暗的走廊染上诡异的色彩。
  看到探出头的男人,雷蒙突然想到了弗兰肯斯坦一书中的那个面目可憎,奇丑无比的怪物,枯黄的头发,布满可怖伤疤扭曲的脸,还有那扑鼻而来的尸臭都让人忍不住反胃。和弗兰肯斯坦不同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是身心都更加嗜血的吃人怪。据说阿穆特每杀一个人就会在脸上刻下一道作为勋章,看着几乎被长短不一的疤痕覆满的可怖面容,雷蒙突然想不起他雇请一个怪物的理由。
  “阿穆特,我、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不请我进去吗?”
  雷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阿穆特瞪视着他看了很久,才点点头敞开了大门。被风吹出的,更加浓郁的尸臭让雷蒙作呕,他屏住呼吸犹豫地走了进去,刚踏入,背后的木门突然碰地一声关死,巨大的声响让雷蒙心惊胆颤。似乎对他受到惊吓的模样很满意,阿穆特发出诡异的笑声。
  雷蒙对自己冒然闯入感到后悔,但是他硬着头皮咳了一声,一边闲聊一边观察着这件不算大的地下室。几乎占满整面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缠满绷带,但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的尸体。在架子一旁的木桌上,油灯的火焰随风摆动,随意扔在一旁的布满红色斑点的绷带,以及在火光下泛出冰冷反光的器具,都让雷蒙全身发冷。
  不让自己去想象那些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雷蒙将视线移开,他在角落里的床上发现一个被肮脏亚麻布罩着的人影。心脏猛地跳动,他冲上前一把拉开亚麻布,一个紧闭着双眼身材高壮的埃及人出现在眼前。雷蒙伸出手探了鼻息,发现那个男人还活着后不禁松了口气。
  “阿穆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受雇期间不能随意杀人。雷蒙突然觉得和这种怪物定这种约定的自己太过天真,心里暗自期盼阿穆特能看在那笔丰裕的雇佣金的份上想起这个约定。
  “哦,看在真主的份上。”就好像鸭子一般干瘪的声音从阿穆特口中传出。雷蒙没有理会阿穆特虚情假意的发誓,扶起昏迷的男人尽可能快的走出了地下室。
  盯着洞开的房门,阿穆特的喉间发出咒骂声。他转头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将从昏迷的埃及人手里找到的彩陶釉附身符拿出来,放入怀中走了出去。
  阿穆特趁着月色来到一家位于卢克索镇的,专门接待外国人的酒吧。酒保在看见阿穆特的同时,放下手中的杯子将他领进了里面的房间。
  “是个不错的东西。保罗,给阿穆特记下一个月的酒钱。”酒吧的老板,也是当地文物走私的中介人法国人力克,仔细检查着阿穆特递过来的附身符。“皈依伊斯兰教的你竟然是个醉鬼。真主会哭泣的。”他嘲讽似的对阿穆特挥挥手。
  后者做了个祈祷的姿势,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不管怎么样,未来的一个月他可以尽情喝个痛快了。
  三千年前 埃及底比斯
  “王驾崩了!”
  噩耗传遍了整个国度。
  当灵符制作师和刻有法老之名的圣甲虫失去踪影后。法老立刻传唤来全埃及最高的大神官日夜祈福想要避免噩运,并立即任命儿子塞提梅里安普塔为共同摄政王。
  没过多久,拉美西斯一世驾崩,死因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注:18世纪开始埃及人信仰伊斯兰教
  第六章
  雷蒙扶着比自己要高一个头的男人走上楼梯,一边走他还一边不停观察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男人剃光了头发,甚至连眉毛也没有,紧闭的眼眶上还有被水冲洗过的,淡淡的绿色眼影。虽然长相整体看起来不错,但是没了这两样,让雷蒙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就好像他侄女的那个被扒光了头发和擦去眉毛的洋娃娃一样诡异。
  正在沉思的雷蒙脚下一绊,负担着一个人重量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他哇了一声伸手抓住楼梯扶手,等稳住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雷蒙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视线突然被男人身上唯一的,遮挡着下半身的衣物吸引了过去。男人下身穿着的发皱不展挺的亚麻布胯裙,隐约的可以看到内里什么都没有。雷蒙让晕迷的男人靠着墙壁让他坐在楼梯间,他俯下身拿起挡着男人命根子的那条装饰用亚麻布带,仔细看了起来。
  “……这不可能。”
  雷蒙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且不说这条布带和胯裙所用的布匹过于古老的编织方式,仅仅是上面精美的,用混着染了色的亚麻线编织出来的古埃及文字装饰,就足以让他诧异。他绝对在大英博物馆看到过和这种编织方式类似的装饰带!不过那件是从两千年前的古埃及贵族的墓中发掘出来的。
  雷蒙抬起头瞪视着眼前这个埃及人,心想或许这个人是在神庙扮演角色招揽游客的员工?否则服饰习俗已经与阿拉伯文化同化的埃及人怎么可能打扮成这副模样?但这个想法随后又被他否定。一个小小的雇员,是不可能穿着由据说早已失传的编织工艺制作出来的裙饰。
  难道说……雷蒙再次低头观察那条布带,心中不免有了别的想法,难道说在埃及的某处,这种古老工艺被流传了下来?就在他思考着找出这种工艺并利用其和那只老狐狸谈判的可行性时,雷蒙突然被人猛地往后推了过去。
  后背撞上木制扶梯产生的疼痛让雷蒙痛呼了起来,他抬起头,对上了埃及人圆睁的双眼。过于清的色眸子让雷蒙惊叹,如雕刻的坚毅脸庞,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双唇,不属于西方也不属于东方的长相让雷蒙不禁怀疑这个男人不是纯种的埃及人。
  对视了一会,男人突然低下头寻找着什么。
  “啊……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以为男人因他刚才的冒犯而生气,雷蒙慌忙用蹩脚的阿拉伯语想要解释,但当男人一脸慌张地开口时,雷蒙解释的话语被憋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
  男人用厚重的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说出陌生的语言,焦急的语气似乎是在质问。雷蒙愣在原地,努力想要听明白,可是男人的发音中连一丝闪含语语系的影子都没有。对于只懂得英语和阿拉伯语的雷蒙,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神情激动的挥舞着双臂吼叫。
  “你等一下,说慢一点!”雷蒙举起手制止对面的男人继续搅浑他的脑筋,但他的动作似乎激怒了对方,男人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愤怒,大叫了一声朝他扑去。
  毫无防备地被男人掐住脖子,雷蒙拼命挣扎,他伸出手掌想要顶住男人的下巴向后推,但突然从指尖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更加困难。脖子被掐,手指也被不留情地咬住,雷蒙的脸憋的几乎渗出血来,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雷蒙晕晕乎乎的以为这声音来自自己断裂的神经,但随后突然涌入肺里的大量新鲜空气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就像被压了一块大石,雷蒙低下头,发现男人趴伏在他的身上晕了过去,被花瓶砸到的头顶流出的鲜血刺目的红。
  “上、上帝……我杀人了……”
  夏洛特站在楼梯上满脸苍白,全身不住的颤抖。雷蒙喘着气将身上的男人推到一边,探了下鼻息后起身摇摇晃晃地将夏洛特抱住。
  “亲爱的,没事,没事了,你没有杀人。”他安慰着怀中的夏洛特,劫后余生的无力感让他头晕目眩。巨大的声响让吉姆扶墙拖着腿走了出来。听雷蒙简单地描述了事情经过,吉姆皱起了眉头。
  “还是去报警吧!”
  雷蒙看着倒在楼梯间流血不止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摇头。他放开夏洛特走上前将再次昏迷的男人扶起,朝里间的客房走去。
  “夏洛特,把医药箱拿来。”
  “雷!你在想什么!?这个人差点杀了你!”
  跟在后面的吉姆忍不住大叫,完全无法理解雷蒙为什么要救一个杀人犯。雷蒙并不回应吉姆的疑惑,他把男人放在床上,然后替他给伤口消毒。
  “该死的,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你了!”吉姆怒吼一声摔门而去,夏洛特端着热水惴惴不安地走到床前,微颤颤伸手探了探鼻息,然后放心似地呼了口气。
  “太好了,还活着……”夏洛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真的以为自己杀了人。当时她听见门外有吵架的声音后就立刻出了门,竟然看见陌生的男人掐着雷蒙的脖子!情急之下夏洛特拿了装饰用的小花瓶就砸了下去。如果真的杀了人,她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谢谢你救了我。”雷蒙亲吻了夏洛特的脸颊表示感谢,然后动作娴熟的为男人上了药,扎了绷带。
  “他为什么要袭击你?”夏洛特问道。
  “不知道。”叹了口气,雷蒙准备给自己被咬的手指消毒上药,夏洛特见状接过药棉,仔细地为他包扎。雷蒙看着她温柔的动作心中一片温暖,在差点被上帝召唤后,随便什么样的小事都会让他感觉到,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雷蒙转头看着袭击自己的男人,其实他也想过报警,但是报警后呢,以当下整个埃及对英国人的仇视度,恐怕那些埃及警察会不由分说地以伤害本地公民为由抓了他们吧?就算夏洛特英国大使的女儿,他想那些伺机报复的警察也不会管这么多。
  雷蒙低下头亲吻了夏洛特散发出淡淡花香的头发,让后者害羞似的红了脸。雷蒙微微笑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心虚。之前拿夏洛特的安危作为借口,但实际上,雷蒙脑海里全部都是这个古怪男人身上的那件胯裙。有没有可能这个男人是隐藏在某处,还没有被人发现的古老遗族?有没有可能这古老遗族一直守卫着从古代传下来的某个墓穴或是装满宝藏的秘密地点?
  雷蒙计划着等这个男人醒了,把他带去哈瓦斯那里,看看能不能从他那找到什么线索。他完全忘记了被总督勒令离开埃及的事情,沉浸在了各种各样的狂想之中。
  第七章
  第二天清晨。
  雷蒙一起床就去了客房,但男人还在熟睡。他不免有些担心,心想是不是昨天的那一下把对方的脑袋打坏了?在考虑要不要去镇子的另一头请医生的时候,男人表情痛苦地翻转了身体。雷蒙见状不由地庆幸,松了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来卢克索镇小报。
  【发现埃及皇后奈菲尔提蒂的半身像!】【发现者今日与埃及政府达成协议,可拥有一半的发现!】【皇后像被抢走?】
  醒目的大标题几乎占满了报纸的一半,雷蒙看着报纸上模糊的发掘现场在心中咂舌,世界各地的淘金者都马不停蹄地在各处发掘着,几乎每天都会有报道说某处发现了墓穴或某珍宝流入市场。只有他!估计他是唯一的一个被出埃及的白痴。雷蒙不耐烦地换了页,努力将烦心事扔到一旁,把报纸上除了关于挖掘发现的文章,甚至连讣告,都仔细看了一遍。
  把报纸翻来翻去又等了一个小时,雷蒙见男人还是没有清醒的意思,不由地焦急起来。他打算带男人去哈瓦斯那里,博学多识的哈瓦斯应该会从这个男人的衣物和语言看出点什么来吧?如果能因此找出失传的技术或者是古代遗族部落,那肯定是比半身像还要轰动的新闻!只是想到那几种可能性,就让他兴奋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将熟睡的男人敲醒。
  雷蒙不停地拿出怀表看时间,等耐性全数耗尽时,他顾不上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礼数,匆匆替男人换了件睡裤。突然,雷蒙的视线停住,他猛地扑上前,盯看着男人胳膊上巴掌大小的红印。雷蒙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胳膊,传来的疼痛让他皱眉,这形状大小,甚至是位置,都和自己的一样。
  巧合?雷蒙背后窜起寒颤,他猛地站起身摇了摇头,应该是巧合吧?他安慰着自己,将莫名的恐惧情绪抛开,然后抱着换下来的曾围在男人胯间的织物冲出了房门。
  [你果然令我失望了。]
  梦中的法老鄙夷的神情刺痛着切瑟的心,他努力想要解释,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焦急地,悲伤地看着法老转身离去却无能为力。
  从梦中惊醒,切瑟看着明亮的布满鲜花的墙壁茫然。头顶传来一阵阵的闷痛,记忆逐渐回到脑海中。他做好了灵符,然后呢?对,被好友追杀!切瑟想起赫普特掐住他脖子时的表情,背后忍不住发冷,谁能想到多年的好友会瞬间反目成仇,甚至想要他的命?!为了一个……
  灵符!
  切瑟猛地起身,顾不了疼痛四处寻找。怪异的房间,怪异的窗户,怪异的一切!但是这个陌生且怪异的房间里却没有灵符的影子。意识到他真的将灵符弄丢,切瑟整个人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胸口和喉间被苦涩充盈,他举起空荡荡的双手,甚至有了落泪的冲动。他对阿蒙发了誓,宁可失去性命也要保护灵符,可他现在还活着,竟然还活着!愤怒和挫败感瞬即间侵袭了他的身心,切瑟仿佛连伤口处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似的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切瑟喘着气盯看从头顶流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坠落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那股情绪已经夺去了他的思维,让他只能无力地感受全身麻木的颤抖。
  当血液在地上凝固,切瑟才平静了下来,思考起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昨天见到的异族男人和眼前这奇怪的房间装饰,让切瑟以为自己被尼罗河冲到了别的国家。只要还活着就能回到故乡吧?他听阿哈说过在他们的家乡,位于帝王谷最西边的绿洲的部落里,供奉着可以解除诅咒的古老方法。所以只要能回去就一定能解除法老的噩运!
  切瑟走到窗户边,伸出手抓住从未见过的柔软织物用力的扯下。印入眼帘的是在太阳的照耀下泛出的粼光的尼罗河水,远处神庙的巨大石柱和高耸入云的方尖塔,这只属于埃及的,熟悉却又陌生的建筑让他瞪大了眼睛。
  另一边。
  雷蒙来到哈瓦斯的住处,小学徒告知他哈瓦斯正在忙后便将他领进了会客室。他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心想着哈瓦斯不愧是埃及的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甚至连客厅的墙壁上的装饰品,都是装裱起来的古埃及的纸莎草纸和壁画。
  雷蒙的视线被角落里被玻璃围罩起来的浮雕吸引了视线。他起身走了过去,以最近的距离仔细观察。
  浮雕上刻画的内容似乎是写实内容,上方的一群神态各异的男人正在烤肉、酿造啤酒,而下方的男人则是在捕烹饪鱼。鲜艳的颜色和精致的雕刻将古时候埃及人的饮食生活描绘的栩栩如生。
  正在他看的入迷的时候,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
  “古埃及的饮食很简单却也很丰富。”
  “哈瓦斯!”
  雷蒙转身,看到一脸慈爱但眼神却如雄鹰一样锐利的老人朝他走来。哈瓦斯挺直的腰板,和健步如飞的步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已经步入暮年。哈瓦斯的视线从雷蒙的身上转到浮雕上,眯起眼睛仔细欣赏。
  “这副浮雕很棒吧?”
  “这是真品吗?”雷蒙也转头感慨,他觉得是真品,但是哈瓦斯就把这样的浮雕放在毫无警备的房间里可以吗?
  “哈哈,年轻人,你要学的还很多。”哈瓦斯像是了解雷蒙的疑惑一样大笑起来,随后表情却不似语气那般轻松。“这孩子当然是真品,但是对于那些盗墓者来说他和垃圾没有什么两样——我的确是在垃圾堆里捡到了它。可它的历史价值,又有谁能估算出来呢?”
  “这孩子的身世已经是个谜了,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和它埋在一起的还有些什么,它是怎么被发现的,它是什么的一部分,是房屋、寺庙、宫殿还是官衙的附属品?可所有这些信息都消失了,没了,只留下这个。”
  哈瓦斯痛心地隔着玻璃抚摸着浮雕沉默下来。雷蒙没有接话,他又能说什么呢?安慰?他目前所做的一切和盗墓者没有什么不同,看到这些文物,他只会想这是多么的漂亮是多么的贵重,从不曾思考过这些文物背后所代表的历史。
  他偷偷瞄了一眼哈瓦斯的侧面,这个老人如果不是看在夏洛特父亲的面子上,恐怕说什么都不会帮助他吧?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雷蒙在心中呼了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决定继续装傻到底,他现在需要哈瓦斯的帮助,不管他是否是真心诚意。
  “对了,我有一件……”他转身想要去拿带来的纸袋,却被哈瓦斯阻止。
  “先不说这个,雷蒙,我有事想问你。”
  看到阿瓦斯严肃的表情,雷蒙有些心惊,果然随后而来的问题是他目前最不想听到的。
  “我听说你被要求一个月后离开埃及?”
  雷蒙抑制住不停涌起的烦躁,叹了口气表示没错。他认为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如果肯定地回答哈瓦斯的问题,那就表示他认为自己走定了,但他是不可能放弃的,绝不!
  “唉……”哈瓦斯看见雷蒙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雷蒙的肩膀。“这么说,从纸莎草纸上翻译出来的内容的确找到了密室?”
  雷蒙实在不想回忆让他陷入困境的那一天,但他还是老实地将那天发现密室的以及密室中的情景讲述给了哈瓦斯。
  “对了。”想起什么似的,雷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便携工具盒。将随手扔进去的,那天寻找到的工具拿了出来。“虽然没有宝藏,但我找到了这个。”
  雷蒙将底部绘着精美花纹的针体发的小锥子递给哈瓦斯。后者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花纹后慌忙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老花镜,走到窗户前仔细观察起来。
  看见哈瓦斯一边观察一边感慨似的喃喃自语,不明就里的雷蒙只能傻傻地呆在一边,等待着眼前这个博学的老人给他解答。
  第八章
  但哈瓦斯似乎没有给雷蒙讲解的意思,一脸兴奋地拿着尖锥快步走出了客厅。雷蒙见状慌忙跟了上去,就看见老人回到自己的书房,从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大书架上抽出了一个封面已经发黄的书册,然后在书桌前弯着腰不知道翻找着什么。
  “原来是这样……唔、唔。”
  “哈瓦斯……”听见哈瓦斯用阿拉伯语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他,雷蒙忍不住叫出声,可对方就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他充耳不闻。
  雷蒙叹了口气看了看手中装着织物的纸袋,这个要怎么办?他突然后悔不该先拿出那个锥子,而且他也不明白那个小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或价值值得哈瓦斯这么激动,在他看来这个织物才是重点啊!
  “哈瓦斯,你先看看这个吧?这个织物很特别!”
  雷蒙走上前,将纸袋递出去,可惜对方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他干脆将纸袋放在哈瓦斯正在翻看的书上想要引起对方注意,但哈瓦斯只是说了两句知道了知道了,伸手把纸袋推到一旁继续查找。雷蒙见状彻底无语,踌躇了半天,最终决定撕了一张便条给哈瓦斯留言,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让他务必仔细研究这个织物。
  把贴了便条的纸袋放在桌子显眼的位置,雷蒙又看了看浑然忘我的学者,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大门口,雷蒙抓住门把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心想也许在他走了以后哈瓦斯会看到?那些可能性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在书房和大门间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可是哈瓦斯几乎没有变化的姿势和依旧摆在一旁的纸袋每次都会让他失落。事情不像预想的那样进行,让他几乎陷入狂躁的情绪中。雷蒙所有的希望都放在那个织物上,这也意味着他只能依靠哈瓦斯,可是……他心里真的很没底。
  雷蒙在小学徒异样的眼光下耷拉着肩膀走出大门。点起卷烟,深深吸入肺里的尼古丁安抚着他焦躁的情绪,六月的毒辣的阳光在他的肌肤上留下一层汗雾。雷蒙又忍不住回望了下处于二楼的阿瓦斯书房的方向,苦笑了下决定回家。有些事情,他再着急似乎也没什么用。
  大起大落的情绪让雷蒙有些疲累,一回到家便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座椅。夏洛特端着红茶走了进来,雷蒙不顾形象礼仪地豪饮了两杯后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头问道。
  “夏洛特,那个埃及男人醒了吗?”
  夏洛特的表情有些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发生什么事了?”
  “嗯……中午的时候我听到怒吼和撞门的声响,”夏洛特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有些害怕地颤抖起来“可是客房门并没有锁,吉姆和福特害怕是那个人发疯,就搬了衣柜挡住了门。”
  “啊?”雷蒙坐直身体,他刚上楼时满脑子都是哈瓦斯的事情,竟然没有注意到隔壁客房门口的异样。他站起身走出去。果然隔壁的门口挡着半人高的实木橱柜,可里面并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雷蒙用劲半开橱柜,移动时发出的刺耳声响让他有些头疼。就在他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却被夏洛特抓住。
  “雷,还是别进去了。”
  “没事。”安抚似的拍了拍夏洛特的手背。雷蒙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确定男人并没有躲在门后面等着偷袭后,他才走了进去。
  原本整洁的房间像是遭到暴动似的凌乱不堪,桌子和椅子都已翻倒在地,摆放在墙边的床也歪斜到了一边,甚至连窗户上的窗帘都被撕扯下来。
  雷蒙忍不住皱眉,将一个有着暴力倾向的人留下,他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在乱七八糟地房间里寻找着男人的身影。突地,被人瞪视的不舒适感让他下意识地转头,在左手边木床移开的角落里,男人像是只蠢蠢欲动的野兽蹲在那盯视着他,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猛地扑上来。
  雷蒙就这样和男人对视着,脑海里不由地出现昨天被男人压倒掐住的情形,心中不由地生出恐惧,他将手伸进口袋握住防身用的匕首,感觉到自己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男人头上绑着的绷带被血染红并散落,额头脸上身上都印着干涸的血液,狼狈的模样却丝毫掩饰不了他清却充满了愤怒的眼神。
  冗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男人竟然先转开了视线,原本充满愤怒的神情竟然转变成了绝望,他眼神呆滞地转头看着窗户,让人无法理解他的转变究竟是为了什么。看见男人投降似的移开视线,雷蒙暗自松了口气。
  “……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他缓慢地用阿拉伯语提问,但是男人就像没有听见似的毫无反应。雷蒙突然对男人蜷缩在角落,茫然无措的模样升起了莫名地熟悉感,他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回忆着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同样的场景。
  “……艾达。”
  “雷?”一直躲在门外的夏洛特听见雷蒙叫出女性名字的时候不解地出声。
  “啊,我们先出去。”雷蒙转身关上门,催促着夏洛特走下楼梯。
  “雷,就那么关着行吗?我觉得还是叫警察比较好吧?”
  夏洛特似乎害怕男人发疯冲出来,有些担心地提议。
  “不用。”雷蒙摇头,或许是受到久远记忆的影响?他的直觉告诉他男人并没有那么危险。雷蒙来到厨房,在储存柜里翻找出了新鲜面包和奶酪,还把管家福特珍藏的火腿肉拿了出来。
  “这是做什么?”
  正在雷蒙翻箱倒柜的时候,老管家着脸走进厨房。似乎对雷蒙的行为很是恼怒。听见老管家口气不善,雷蒙慌忙抱起了食物,说了声肚子饿了就一溜烟跑走。
  老管家一脸不屑,忍不住对夏洛特抱怨起来。
  “真不明白小姐您看上他哪一点?他怎么看都是个没教养的乡下小子。”
  未婚夫被人如此不留情地数落,夏洛特一脸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转头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楼梯口,其实比起这个,她更在意雷蒙刚才叫出的那个女人是谁。
  艾达。没错,就是艾达。
  雷蒙气喘吁吁地单手打开门,男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雷蒙慢慢地靠近,在男人警地抬眼看他时停住脚步,静静等待对方放松警。
  男人的样子,让雷蒙想起了幼时那只被父亲带回来,据说是数千年前就存在的古老品种依比赞猎犬。雷蒙还记得父亲刚把艾达带回来时,换了环境狂躁的她冲上来咬了他的大腿,她也差点因此被杀掉。随后那几天艾达被囚禁在牛圈里,不吃不喝,总是恶狠狠地瞪视着想要接近她的人类。
  陷入回忆的雷蒙突然笑了起来,让眼前的男人出现了不解的神情。看啊,连不解的神情都是这么相似,雷蒙呵笑着继续缓慢靠近,在还有五步之遥的距离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放在地上,将食物摆放好,自己也坐在了地上,继续和男人对视。
  第九章
  雷蒙想起了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拖着伤腿不顾家人的反对在艾达面前坐了一晚上。孩子的思维让人捉摸不透,为什么他会那么肯定地认为艾达不吃不喝是因为咬了他在自责呢?还固执地认为只要艾达看见他精神很好,就会不伤心难过,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不过那时候这方法的确有用,艾达吃掉他手中食物的模样让他至今记忆犹新。无法沟通的不同物种之间互相取得谅解和信任,这么说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它确实是发生了。而眼前这个男人,不论是漆的眼眸和茫然无措的表情都和他记忆里的艾达重合。
  过去的回忆忍不住让雷蒙伤感起来,出生成长在沙漠之国的艾达,最后因为水土不服病死,他关于艾达的记忆只持续了不到半年时间,可那是他童年无可替代的宝贵回忆。雷蒙从包装纸里拿出松软的面包递了过去,看见男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身体,他露出安抚似的笑容。他会将对艾达的感情转移到这个男人身上,是因为对艾达的遗憾?因为男人和艾达一样都是出生在沙漠之国?还是这个男人无助的眼神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以后叫你艾达可以吧?”
  明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回应,雷蒙还是自顾自地将对面的这个成年男人当成了自己幼时的宠物。可惜,直到雷蒙举得右手发麻,男人都没有接过他手中的面包。
  “你是害怕有毒?”雷蒙揪了一口面包吃进嘴里,就像在说看没事吧一样继续把面包递出去。他的举动让男人更加疑惑但眼神中的警戒似乎减少了许多。男人动了动身体,似乎犹豫着是否要伸手接过,就在雷蒙以为情况有进展的时候,吉姆的吼声又让男人缩回了墙角。
  “雷!你在干什么?”
  雷蒙转头,看见吉姆一脸怒气地出现在门口,表情一点都没了平日里的斯文。心里叹了口气,雷蒙起身走了过去。
  “吉姆,怎么了?”雷蒙关上门,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吉姆的怒火攻击。
  “那个人是疯子,是神经病!我弄不懂你为什么要留下他!”
  “吉姆你听我说,我是想……”
  “你不想办法解决困境反而在这悠闲地和一个神经病过过家!该死的!真不知道我拖着伤腿去求人是为了什么!”
  吉姆说完使劲地捶了一下墙,破旧的墙面碎片应声脱落,雷蒙面对着吉姆咄咄逼人的愤怒也开始急躁起来,但他努力压抑住怒火,想要给他的伙伴解释自己的意图。
  “吉姆,这个男人也许是某个古老遗族的成员,或许他能帮我们找到……”
  雷蒙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吉姆的吼声打断。
  “也许,或许?醒醒吧,雷蒙,别做你那些可笑的白日梦了!我们只有一个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会被出埃及,这之前投入的金钱时间全部都没了!”
  “我知道时间紧迫。”
  “那你为什么不去想一些更好的办法!?这个该死的埃及人只会浪费我们的时间!”
  “……”雷蒙知道自己理亏,沉默了下来不回应吉姆的怒气。更好的办法?说实话他想不出来,钱,权力他都没有,他甚至连稳固的关系网都没有!他认识的权威人士只有哈瓦斯,可是痛恨盗墓者的老人估计巴不得全部外国人都被出埃及,又怎么会帮他呢?
  “雷,去求领事,凭你们的关系一定能把这件事轻松解决。”
  “不行。”雷蒙想都没想立刻拒绝。
  “雷,现在不是讲求自尊的时候!难道你想就这样回英国当一个丧家之犬?”
  吉姆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揪住雷蒙的衣领,那样子恨不得狠狠揍他一拳让他清醒。
  “……我拒绝。”
  雷蒙紧抿嘴唇回绝了吉姆地提议。还有一个月时间不是吗?不到最后那一刻他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去求人。在他看来,没有经过努力,只想着去依靠别人的施舍帮助,那才是真正的丧家之犬。
  “啊啊!”吉姆被彻底激怒,他一拳揍上雷蒙的下巴,却因为伤腿站不稳和雷蒙一起滚到了地上。吉姆晃晃悠悠爬起来,全身都气愤地不住颤抖。他大吼了一声我看错你了,然后踉跄下楼。
  被揍躺在地上,雷蒙被扬起的沙尘弄的咳嗽不止,被揍的下巴传来的疼痛让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雷蒙苦笑着起身,摇摇晃晃推开门,呼了一口气靠在门框上。
  发了会呆,雷蒙转头。男人还是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刚才门外的争吵都被他听见了吧?雷蒙突然很庆幸男人听不懂他们说话。雷蒙趋步走上继续蹲在男人面前,拿起食物再次递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想的太美好,也许到最后真的要离开埃及。但是你能明白吗?我只是不想示弱。既然我能找到密室,那一定还可以找到别的藏匿地吧?一个月,一定会有转机吧?”雷蒙表情痛苦地闭上眼,自言自语起来,不需要对方的回应和理解,他只想要有个聆听者。不会说他是在白日做梦,不会说他的想法幼稚的聆听者,而眼前的男人是再好不过的对象了不是吗?
  突然嘴角传来被抚触的痛感让雷蒙张开眼。对上了男人眼角微微上挑,形状十分漂亮的眼睛,或许是错觉,在那双眼眸里的他竟然看不到了之前的警怀疑。男人收回擦拭雷蒙嘴角血迹的手,垂下眼默念了几句意味不明的句子,然后伸出手接过雷蒙手中的面包,慢慢地吃了起来。
  “……艾达。”雷蒙突然觉得眼角发热,低下头将头埋在膝盖间,低声默念着艾达的名字。
  夏洛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吉姆摔门而去。她担心地想要上楼,却被管家福特抓住。
  “走吧,小姐,这种满是疯子的屋子不适合你待。”
  福特把洋伞塞到夏洛特的手里,不由分说地拉她出门。被强硬地塞进汽车,夏洛特转头看着逐渐消失在沙尘里的房子表情十分复杂。
  回到领事馆,夏洛特急匆匆地来到了她的父亲伯特兰·博曼领事的书房。
  “爸爸。”
  “可爱的夏洛特,你回来了?”伯曼领事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拥抱了女儿。
  “爸爸我……”正在夏洛特犹豫着不知要如何开口的时候,伯曼领事一脸兴奋地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
  “夏洛特,我得到了一个不错的东西。你也来欣赏下。”
  伯曼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比巴掌略大,用彩陶釉制成的精美护身符。上面用不同颜色刻画着一只长了翅膀的圣甲虫正托着红色的太阳。
  “我同法国领事喝茶的时候他送给我的。很漂亮吧?”
  “嗯。”夏洛特接过来仔细观察,忍不住心想雷蒙会不会喜欢这种的呢?虽然她知道雷蒙是古董收藏家,但对方几乎没怎么和她聊过这方面的事情。回想起今天她不小心听到的争吵内容,夏洛特忍不住伤心起来。
  被要求一个月后离境这么大的事情雷蒙都不曾告诉过她,是因为雷蒙并不信任她吗?夏洛特越想越沮丧,她准备将护身符递回去的时候,却不小心手滑了一下,陶制的护身符落在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爸爸,我很抱歉!”夏洛特慌乱地蹲下身想要去捡,却被伯曼拉住。
  “小心手。”
  “天啊……”
  夏洛特的动作停止,她惊讶地几乎不知要怎么反应。只看见碎裂的陶瓷中间赫然出现了由宝石和黄金制成的耀眼夺目的护身符!伯曼顾不得被陶器碎片划伤的危险,伸手将护身符捡了起来,激动地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是真正的宝物!太美了。”
  “这个附身符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对埃及历史文化一窍不通的夏洛特,忍不住问道。
  “只是个装饰,不过如此精美的装饰我还不曾见过。”伯曼感慨地摇摇头,似乎对这从天而降的幸运相当满意。他小心翼翼地将护身符放回抽屉,然后疼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过两天我找个工匠把它改成项链送给你。”
  “谢谢爸爸。”夏洛特一听立刻红了脸,撒娇似的亲吻上了伯曼的脸颊。“对了……爸爸。关于雷蒙……”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开口为雷蒙求情,但却被伯曼伸手制止。
  “我知道,他是个有骨气的小伙子。我也想看看这一个月他能改变什么,你就别担心了。”
  伯曼说完笑着伸手抚摸爱女的淡色发丝。听见伯曼这么说,夏洛特明白他最后肯定会帮忙,放松似的呼了口气。父女两挽着胳膊,一边说着家常一边走出了书房。
  窗外,象征生的太阳完全没入黄色大地的尽头,发出惨淡白光的上弦月悄悄爬上了天幕。就将是交相辉映一般,抽屉中的黄金护身符,也发出了惨淡的诡异光芒。
  第十章
  周围都暗了下来,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射入,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切瑟缓慢起身,慢慢地朝门口移动。那个有着黄金般亮丽头发的异族男人直到刚才才离开。在走之前一反之前苦闷的神情,很开心地和他说着听不懂的话语。切瑟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新的纱布,明明昨天他差点杀了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还对他笑,给他吃的还为他包扎。他想不通,可男人的笑容和如同尼罗河水般碧绿的眼眸在不知不觉间瓦解了切瑟的戒心,也抚慰了他内心的恐惧。
  走到门前,切瑟学着异族男人的动作握住了门把,向右转动。果然不需要很大力门便轻轻打开了。切瑟呼了口气继续走下木制的楼梯,用同样的方法打开大门,夜晚干燥的风拂面而来,尼罗河水熟悉的香气让切瑟浑身战栗。
  月光下错落着泥砖屋的小镇一片死寂。切瑟顺着水流声和风的味道在小镇里穿行,想要寻找尼罗河的踪迹。切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他对底比斯城再熟悉不过,甚至闭上眼睛都能从小巷中穿行!可是,切瑟茫然地转过身,陌生的建筑群让他不知所措。
  终于走到尼罗河岸,切瑟伫立着朝远处望去,遥遥看见的神庙此时已经隐入暗。他想起白天透过窗户所看见的景象,镇子里全部都是穿着异族服饰的男女,甚至还会出现怪异的色箱子在移动。尼罗河上看不见泛舟的渔民,也听不见每天从神庙传来的颂唱声,原本的辉煌仿佛从未存在过,而河对岸原本只属于死国的领土上竟然也建起了住宅。吹来的灼热夜风却让他忍不住全身发冷。
  切瑟觉得脑袋开始发痛,他蹲下身,看着黄色的土地愣了神。难道说他已经死了?这里是死国?或许这可以说的通,在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的同时,切瑟也立刻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狂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异族男人的声音传入切瑟的耳中。他回过神抬头,喘着气出现在前方小道的男人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那副模样就好像出现在夜晚的太阳神,刹那间驱逐了他心中的恐慌与不安。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切瑟忍不住对这个异族男人产生了依赖感。
  “艾达,你竟然乱跑。”
  切瑟看着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的男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每一句开头都会有一个发音奇怪的音节。联系到男人刚看见他一脸放心似的表情,切瑟心想也许这是在叫他?
  [切瑟。]
  “啊?”
  切瑟没有理会男人不解的神情,伸出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以最高礼仪告诉男人他的名字。
  [切瑟。]
  “艾达?”
  切瑟摇头,继续重复着自己名字的发音,没用几次,男人终于明白似的拼命点头,然后笑着叫了他。
  听到自己的名字,切瑟不知为什么却有了落泪的冲动,他希望和这个异族男人沟通,最起码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有人能知道他是谁。
  随后男人笑着指了指切瑟,叫了他的名,然后又指了自己。
  “雷。”
  [内。]
  “雷。”
  [雷。]
  看到雷欣喜若狂地点头,切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雷,雷。他在心中默念,想要努力记住这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他的男人。这时,雷向他伸出手,指了指镇子的方向,似乎是在示意他回家,切瑟迟疑了一下后伸出手,握住那个灼热的掌心。他回头看了看平静毫无生气的尼罗河水,然后起身和雷一起走向陌生的巷道。
  第二天清晨,雷蒙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身。睁眼却发现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等脑袋彻底清醒,他才想起昨晚把他把离家出走的安达,不,切瑟找回来后,和他努力“沟通”的事情。为了让切瑟明白自己的意思,手势,表情,动作,配合着语言,雷蒙扑哧地笑了出来,昨晚的他一定很像个马戏团小丑。
  转头看了下蜷缩在墙角,就那么坐着睡着的男人,雷蒙的笑意更大了。经过昨晚的努力,切瑟似乎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汇,这和切瑟对他敞开胸怀一样令他兴奋到不能自己。伸手拍了拍切瑟的腿,后者原本靠着墙的身体立刻坐直,但没有清醒,看着男人包着纱布如鸡啄食似的不停点动的脑袋,雷蒙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笑了个够,雷蒙看着窗外射进的阳光叹了口气。欢乐的时光结束,还有很多烦心事在等着他。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小心翼翼地让切瑟躺倒在床上继续睡觉后,才走出了房间。
  夏洛特和管家不在,吉姆也不在,原本没什么人气的屋子里更加冷清。雷蒙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哈瓦斯的住处。
  对外国人抱有成见的另一名学徒,连门都没让雷蒙进去就告诉他哈瓦斯不在。吃了闭门羹,雷蒙无奈地看着二楼拉着窗帘的书房叹气。为什么他越是着急的时候事情就余额不顺利呢?最后时限又少了几天。一想到这,一股闷气憋在了雷蒙的胸口。或许吉姆说的对,他不该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个不知道是否可行的计划上?
  要找的人不在,也不想那么快回家,雷蒙最后决定去市集看一看,也许幸运女神会再次降临,让他能淘到好东西。
  为处于卢克索镇东部的市集,除了一些专门摆售埃及纪念品的小店外,还有很多当地人摆的凌乱小摊,虽然他们号称是从各种渠道的来的珍品来贩卖给外地来客,但大部分都是赝品或是从古埃及平民的墓穴里挖出来的毫无价值的物品。
  雷蒙很少来这里,他觉得只有外行收藏家或是暴发户才会到这种满是赝品的地方大洒金钱。他想要亲自找到那种被人遗忘被黄沙尘封已久,里面满是宝藏的法老墓穴。而他坚信那份由他父亲留给他的纸莎草纸中一定会有这样的暗示存在。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需要将眼前的烦心事解决,否则这一切也只是个空谈。
  雷蒙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偶尔看到一把精致的宝石匕首,但拿起来一看却是高仿的赝品。雷蒙叹气,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浪费时间一边走进了一家没挂招牌的店铺。
  店铺很小,却堆满了假的法老棺、法老半身像,甚至还有仿的很像的壁画。里面的小柜台前,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身边还跟着衣着亮丽贵妇的英国人正在和老板讲价。
  雷蒙心想,这又是盲目追求流行恨不得拿大把金钱买回整座金字塔给人耀的白痴贵族。正准备走的时候,雷蒙不小心听见了老板的报价,说这些都是从十七王朝的法老墓里找出来的精品,货真价实。他忍不住嗤笑了下,赝品能卖到这种天价也算真是个暴利的行业,他似乎也可以考虑这样找个暴发户卖几样赝品来让自己渡过难关?可惜他做不出这种事。
  雷蒙叹了口气,虽然在心里痛骂自己多管闲事,但看在同胞的份上他还是转头站在法老棺前,故作疑惑地开口。
  “咦?这法老看起来怎么这么奇怪?颜色也太鲜艳了吧。这么说这家店里的东西都很鲜艳啊,一点都不像摆了几千年。”说完后还故意地叹气摇头,在老板冲出来痛骂他前,一溜烟跑了。
  英国贵族听见这话后,慌忙拉着贵妇走出了店,店老板用阿拉伯语追着痛骂,似乎对损失了一大笔钱感到非常愤怒。在他骂骂咧咧地走回柜台的时候,从里间的屋子走出来一个穿着西服的法国人。
  “呸,这个大凯子可是我好不容易逮到的。”
  “力克先生……”
  “拉伯罕,你去给我查清楚这个英国佬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的,先生。”
  男人凶神恶煞地朝一旁吐了口水,将卷烟狠狠地按在法老半身像上。
  第十一章
  雷蒙跑出市集,去面包店里买了面包和奶酪,又逛到一个小巷中里买了他很喜欢吃的小吃,用枣子、柠檬杏仁面团制成的“卡那华”,甜食总是能让他心情愉快。
  回到住处,在床上和切瑟一起分享了简单的午餐,虽然言语无法沟通,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
  “面包。”
  雷蒙指着面包,像教小孩子一样很慢地发音,然后重复,在切瑟学着他指着面包发出不是很准确的音节后,雷蒙都会笑着小心不碰触他受伤的地方摸摸他的头当做表扬。
  看着切瑟努力地拿着面包发音,雷蒙突然想起了幼时他的父亲也是这么教他识字的吧?不过他那个疯狂迷恋埃及的父亲第一个教会他认识的字是“Pyramids”金字塔。雷蒙扑哧地笑了出来,见切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忙摆摆手,示意他并不是在嘲笑他。
  雷蒙拿起甜点,突然想起自己教给切瑟的不是阿拉伯语而是他的母语英语,这样好吗?这短暂的疑问在他看见切瑟主动指指甜点想要知道怎么说时立刻消失。
  “甜点。”故意不说卡那华的阿拉伯语发音,雷蒙突然有了种独占某样物品的快意。
  就在这时,切瑟突然警觉地转过了头,像是一只发现了敌人的豹子。雷蒙看向他紧盯的方向,原本紧闭的门扉此刻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雷蒙走了过去打开门,看见夏洛特站在门外一脸慌张。
  “夏洛特你来了?”雷蒙亲吻了一下未婚妻的发顶,而后者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时不时地瞄着洞开的房间。
  “雷……那个男人……”夏洛特不知道要怎么问,才能让雷蒙解释为什么他和那个半裸的埃及人坐在床上聊天。
  “他是切瑟。虽然最初凶暴了点,但不是个坏人。”
  “可是……”夏洛特露出怀疑的神情,在她的眼中那个埃及男人就是个会袭击人的疯子。她不明白差点被杀死的雷蒙会这么轻松,似乎……还和那个人关系不错?
  “打扰一下。”
  从楼梯间传来苍老却稳重的声音,雷蒙看见来人,立刻兴奋起来。
  “哈瓦斯!”
  “现在方便吗?我想给你谈谈。”
  “当然方便!”雷蒙猛地点头,顾不得嘱咐夏洛特泡茶接待客人,他就拉着哈瓦斯进了切瑟所在的客房。
  哈瓦斯看见乱糟糟的屋子,虽然觉得雷蒙的待客之道有点问题,但也没多说什么,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一脸警的男人身上。
  “哈瓦斯,这是切瑟。”
  切瑟在听见雷蒙叫他的名字时动了动身体,但依旧很警觉地瞪视着眼前的陌生老人。
  “哈瓦斯,你看了我留给你的便条吗?”
  “嗯,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
  哈瓦斯回答,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切瑟,他对这个眼前这个叫切瑟的男人相当好奇,长相说不上来,但偏深的肤色看来似乎是埃及人,可对于信仰伊斯兰教流行蓄发蓄须的埃及男人,像他那样连眉毛都剃光的人几乎没有。而这种习俗,似乎只能追溯到古老的埃及社会,难道说对方是个迷恋古埃及文化的狂热份子?
  “如何?”看见哈瓦斯径自陷入沉思,雷蒙有些急切地问道。哈瓦斯这才回过神,告诉雷蒙他的发现。
  “我很惊讶,这种工艺早在三百年前奥斯曼帝国占领埃及的时候就失传了。我只在出土的陪葬品中见过部分被风化的实物。你这个胯裙的来源……?”
  “果然没错!”雷蒙听见专家肯定他的想法,不由得击掌。“切瑟,切瑟。”他兴奋地都不知道要如何说明,只能指着激动地指着一脸茫然的切瑟。
  “你是说……他穿着胯裙?”
  因兴奋满脸潮红的雷蒙拼命点头,一股脑把他的想法全部告诉了哈瓦斯,并征求他的意见。哈瓦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用阿拉伯语向切瑟提问。
  切瑟茫然的表情让哈瓦斯皱眉,他又换了科普特语,但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他似乎听不懂,而且他的语言,我从来没听过发音那么奇怪的语言。”雷蒙见状忙补充说明,虽然他觉得闪含语的发音很怪,但切瑟那种嘴里像是含着东西,在喉咙里低吟的语言更加奇怪。
  “能让他说两句吗?”哈瓦斯好奇地问。
  “我试试。”雷蒙说完,便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甚至借用道具扔来扔去,他几乎可以媲美小丑表演的行为终于让切瑟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了一句。
  “如何?”
  “他说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哈瓦斯抚摸了下白色的胡须一脸正经地回答。
  “咦!哈瓦斯你能听懂他的话?真不亏是埃及第一学者!”雷蒙一脸崇拜地看着哈瓦斯,感叹他的博学。
  “……咳,孩子你真没幽默感,我是看他表情猜的。”哈瓦斯假咳了两下,然后盯着切瑟再次陷入沉思,切瑟的发音的确和现有语系都不一样,但是没有比照物他也没法肯定,联系到那件胯裙和切瑟剃光毛发的习俗,他也忍不住偏向了雷蒙大胆的猜测。
  “虽然你的猜测很有可能,但是……听不懂他的语言,我们也没法找出那个遗族的所在。”哈瓦斯说出了很现实的问题,瞬间将雷蒙的兴奋劲浇灭了一半。
  “啊?那我和他能沟通就行了吧?昨晚开始我教会他不少单词!”
  “那你学会了他的语言吗?”
  “这……”
  哈瓦斯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眼前想法天真的小伙子让他冷静下来。
  “唉,等到他能够明白你的意思,并把他的想法转换成语言说出来,估计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然而,雷蒙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被泼了盆过于现实的冷水,雷蒙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立刻蔫了下来,但表情却是一脸的不甘。
  “可恶!那纸莎草纸呢?有进展吗?”
  “你知道那也需要时间。”
  “该死,难道我只能等着被驱逐出境吗?”
  看到雷蒙一反之前的兴奋,变得暴躁如雷,愤怒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哈瓦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蒙,你有很好的直觉,可是你却需要一颗时刻冷静的心。”
  “……!”哈瓦斯的话让雷蒙停住脚步,他努力想要以致狂躁的情绪,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只能伸出手啃咬着手指泄愤。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埃及?”
  雷蒙抬头,哈瓦斯冰冷的眼神让他打了个冷颤,他猛然想起眼前的老人最痛恨的就是盗墓贼、倒卖文物的外国人和假借考古之名破坏古迹的学者,而他似乎都沾的上边。雷蒙也很好奇,就算是领事介绍,但对这三种人恨之入骨的哈瓦斯难道不该是宁可撕破脸都不会帮忙的吗?可哈瓦斯不但帮了,对于他那次去探索密室的行为也没有制止。雷蒙盯着眼前神色严肃的老人,他猜不透他的想法。
  “……源于小时候的梦想。”
  雷蒙很老实地说出了心声,但避开了他的梦想是发掘宝藏然后名利双收这种会招惹到对方的事实。可是哈瓦斯大概也能猜到吧?雷蒙瞄了一眼老人,对方果然皱起了眉头。
  过了很久,哈瓦斯才再次开口。
  “那你能告诉我,那卷纸莎草纸的来源吗?”
  雷蒙转开了头,以沉默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哈瓦斯见状叹了口气,不再逼问,只是说了句他会去再寻找下关于古老遗族的史料记载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雷蒙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他如果能对老人开诚布公就好了,可惜他不能,要他如何对痛恨侵略者的老人说他的父亲其实是个盗墓贼,私自卷走了这份据说写有宝藏暗示的纸莎草纸,而他这个儿子现在要继承遗志挖掘宝藏这种事呢?
  胳膊突然被碰了碰,雷蒙转头看见切瑟一脸担心地望着自己,不由地苦笑出声。
  “啊啊,算了,另想办法吧,幸运女神一定会再次降临的,对吧?”
  雷蒙一边安慰自己一边伸手拍了拍切瑟的手背,后者则是拿了一块卡那华递到了雷蒙的嘴边。
  “点心。”
  听着切瑟拗口的发音,雷蒙突然觉得最近发生的并不都是坏事,鼻头有些酸涩,他张开嘴咬了口甜腻的糕点。
  “谢谢。”
  “歇歇?”
  香甜的味道扩散在口中,雷蒙笑了出来,他要怎么给切瑟解释这种温暖又治愈人心的感情呢?太难了。
  第十二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雷蒙就像放弃似的,整天窝在家里被动地等待消息。
  在哈瓦斯来访后的第三天。雷蒙还是悠闲且耐心地给切瑟教单词,或许是这几天他和切瑟吃住都在一起,两人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默契,有时候不需要太多比划,对方就能了解他的意思。
  雷蒙给切瑟找来了不算很合身的衣服,觉得对方还没长出的眉毛看上去很别扭,便翻出了夏洛特留在这的眉笔给他添了两道人工眉。像是玩上瘾似的,雷蒙又照着以前的痕迹给切瑟画上了眼线。虽然切瑟表情很不情愿,但也没有拒绝。
  看着与眼线意外适合的男人,雷蒙忍不住倚在窗户边一边欣赏一边感慨。心想如果壁画中的古埃及法老复活,大概也就是这种模样吧?
  就在这时,突然身后狂风大作,掀起了一片沙尘。雷蒙一边咳嗽一边慌忙地关了窗户,透过玻璃向外看去,所见之处都被黄色的沙雾笼罩,落日的余晖透过沙雾,将小镇染成诡异的橘色。
  对这诡异天气有些纳闷,雷蒙转身准备喝水漱口的时候,满身酒气的吉姆突然撞门闯入。
  “哈?哈,真他妈的悠闲。”
  “吉姆,你这几天去哪了?”
  看见几日未归喝的烂醉的男人,雷蒙忍不住皱起眉头,他没想到吉姆会因为那天的争吵变成这副模样。
  “呵,我他妈的能去哪!”吉姆仰头灌了一口莱姆酒,歪靠在墙上,恶狠狠地瞪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切瑟。
  发现吉姆怀着的莫名恶意,雷蒙上来扶住吉姆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回房间。发酒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猜不到。
  “吉姆,回房休息吧,等明天清醒了再说。”
  “哈哈哈。”
  吉姆突然像是发疯似地大笑,像是被呛着一样猛咳了几声,等他平静下来后指着雷蒙,开口:“我醉了吗?我他妈的没醉,需要清醒的人是你!嗝,我放弃工作和你跑这么老远为了什么!雷蒙你好好想想当初是怎么给我说的!?你现在就和那些喜好男人屁股的该死贵族一样!”
  “吉姆!”听到对方口无遮拦的污蔑,雷蒙的怒火也立刻飙升。
  “我说错了吗?你要不是沉迷那化了妆和娘们似的男人的屁股,雷蒙,按照你的个性,是不会等着被走的!你真想让我们所有的心血都白费吗?”
  吉姆突然严肃的表情和指责让雷蒙握紧了拳头,他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咬着牙接受伙伴污言秽语的侮辱。
  “该死的,雷蒙,该死的!”等待着雷蒙的解释,可后者像只蚌一样紧闭的嘴让吉姆再次陷入狂乱。他使劲踢打脆弱的木门,在木门摇摇欲坠的时候,怒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下了楼,冲进了被黄沙弥漫的街道。
  雷蒙并没有追出去,他松开了因气愤紧握的拳头。吉姆说的没错,他这几天是在逃避,总想着在一个月结束前,哈瓦斯会带给他好消息,用别的事情来转移不安的心情。可是……幸运女神并没有那么容易降临。
  雷蒙转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这边,面无表情的切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另一边,吉姆跌跌撞撞地走在小巷里,狂风扬起的黄沙迷了他的眼,踉跄几步他整个人摔倒在了墙角。吉姆举起酒瓶喝了一口,却因喝到了沙土摇头晃脑地吐了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醉鬼一样神智不清。
  “你还好吗?”带着些许口音的女人声音让吉姆睁开眼,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金发天使。
  “酒……给我酒……”
  “附近有酒馆,一起去吧?”
  吉姆像是被粘了胶一样的眼皮无力地眨了两下。随便带他去哪,天堂或是地狱都无所谓,只要有酒能让他喝个够,让他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就行!
  喧闹的酒吧里坐满了已经喝的尽兴或刚开始喝酒的外国人。他们口中的对话不外乎最近赚了多少钱,挖到了什么好东西。就在酒吧里的气氛和屋外的风沙一样激烈的时候,从隐秘的包厢里走出一个身材妖娆的金发美女,喝高了的男人们一边盯看着女人摇摆的臀部一边发出调笑的口哨声。
  对男人们的调戏视若无睹,女人走到吧台前对着酒保使了个眼色,酒保立刻放下手中的调酒杯,领着她走进了后面的房间。
  市中介,力克.罗伊正与一个脸颊消瘦,皮肤眼神锐利的国籍中年男人谈笑风生,中年人有着浅色的发丝和同样浅色的眼眸,苍白无血色的皮肤配上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就好像夜里突然出现的幽灵。但从力克谈笑间谄媚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中年男子的身份似乎很不一般。
  “妮可,怎么样?”男人放下红酒杯,玩着细弱中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向女人提问。女人千娇百媚地上前亲吻了他的脸颊,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个傻小子说他们是在英国贵族的资助下过来的古董收藏家,似乎不属于任何组织。”
  “英国人。”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前几天在神庙找到密室的似乎也是他们。”
  “哦?知道消息的来源吗?”
  妮可摇了摇头,但看见男人责备的一瞥后立刻表示她会继续套话。
  “老大,这些小鸡不成气候。不是说他们被出埃及了吗?找人去教训一下出口气就算了。”力克提议,他似乎对雷蒙破坏了他买卖的事一直怀恨在心。
  男人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拿起桌子上薄薄的一张纸,上面是雷蒙入境埃及时照的身份照以及手印。
  “雷蒙.麦克唐纳?有意思。”他点着打火机,将入境证明的一角放在火焰下,看着逐渐燃烧变的纸张,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沙尘暴在太阳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同时嘎然而止。漆清的天幕上缀满了星辰,却看不见月亮的踪影——今天是新月的第一天。
  切瑟昏昏欲睡地靠在墙边,他本想等待和被一个醉鬼大骂然后离开的雷蒙回来,但怎么也抵挡不了侵袭而来的睡意。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了法老的声音。
  切瑟猛地清醒,本以为是梦境,但那个空洞,仿佛从幽谷中传来的声音,依旧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传入他的耳朵。
  【我……】
  “王!”切瑟慌忙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在暗中寻找声音的源头。但是夜幕下被寂静笼罩的小镇,什么也没有。今夜的风似乎比往常还要灼热,仿佛整个卢克索小镇都被放进了火炉里
  【……回去……】
  “王!”切瑟盯着远方的某一点,确定不是自己幻听后他几乎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法老就在某处!切瑟激动地冲了出去。
  “切瑟?喂,切瑟你要去哪?”
  不小心撞到刚回到家,满脸疲惫的雷蒙,但切瑟顾不了其他,无视对方的叫喊,疯也似的朝小镇深处狂奔而去。
  穿梭奔跑在无人的巷道中,切瑟四处张望,但他却不确定法老的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炎热干燥的夜晚和无法控制的焦躁灼烧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疯狂。
  狭窄的巷道两旁是泥砖的屋墙,巨大的影遮挡了天空,也遮挡了他的视线,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偶尔传来的幽幽声响找寻法老的身影,切瑟像是一只陷入迷宫的困兽毫无目的地乱窜。
  直到三面高墙阻挡了他的去路。
  切瑟喘着气站在狭窄巷道的尽头,正准备转身回撤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影让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王?!”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长相,影便向他扑了过来,在腹部受到重击的同时,脖颈处传来的钝痛和血液像是被吸走的感觉让他在下一刻昏迷了过去。
  袭击切瑟的男人突然松了口放开已经昏迷的切瑟。星光下,隐隐能看见如同古罗马雕塑一般的英俊脸庞露出惊诧的神情,男人伸出拇指拭去嘴角的鲜血,又伸舌舔去,随后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容。
  第十三章
  “切瑟!”
  雷蒙拖着疲累的身体寻找着切瑟的踪影,对于切瑟第二次的离家出走他丝毫没有看出端倪,只知道夺门而出的切瑟急切且兴奋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熟人?
  如果切瑟真的遇见熟人,那他有可能就这么一去不回……这个想法让雷蒙忍不住急躁起来,不顾过于闷热空气继续消耗他剩余不多的体力和已经干痛的喉咙继续大喊着切瑟的名字。
  这时,从小巷拐角里闪出了两个人,雷蒙定睛一看,陌生男人扶着的不正是切瑟吗?
  “切瑟!”雷蒙一颗悬着的心立刻落地,他冲过去发现切瑟昏迷后一脸不解地看着整带着笑容盯看着他的男人。
  “你认识他吗?”男人开口问道。
  雷蒙肯定地应了声然后不着痕迹地将切瑟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警觉地观察男人,那模样就像是害怕自己玩具被抢走的孩子。这个看起来英俊,文雅的气质中又有着隐隐的魄力的发男人,扑哧地笑了一声后,友好地向雷蒙伸出手,但他的微笑却让雷蒙感到很不舒服。
  “我是佩恩.柯温。他是你的朋友吗?我见他晕倒在了小巷里。”
  “雷蒙.麦克唐纳,谢谢你,告辞。”处于礼貌雷蒙伸手,与闷热的空气相比过于冰冷的手心让他打了个冷颤。他慌忙松开手扶着切瑟转身,但又被佩恩叫住。
  “他叫切瑟?我刚听你这么喊。”
  唐突的问题让雷蒙不解,或许男人想要切瑟醒来后专门给他道谢?但是……这没必要吧?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谢谢你的帮助,谢谢。再见。”
  雷蒙再次表达了谢意,头也不回地走掉,将佩恩留在房屋的阴影中。
  雷蒙过于警觉地模样让佩恩再次呵笑起来,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在下一刻,男人突然消失不见,只有一只全身漆的蝙蝠从阴影中飞了出来,一直跟在雷蒙的身后直到他进门。蝙蝠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倒吊在了出现火光的二楼窗户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雷蒙把昏迷的切瑟安顿好,颇不文雅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吉姆的房间,但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回来,雷蒙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头栽进了已经有些落灰的床上。他安排了一些娱乐项目准备明天邀请夏洛特和她父亲一起过个愉快的周末。当然,这么做是为了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请求,想到自己这种谄媚的行为,雷蒙烦躁地翻了个身,突然想要退缩,但想到他不甚明朗的未来,又让他咬紧了牙关。
  不管怎么样,就当去探探口风吧。这么安慰着自己,雷蒙过了很久才陷入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昨夜异常的闷热似乎持续到了第二天。
  清醒后的切瑟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要冲出去继续寻找法老的身影,但是原本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打开的门此刻却如纹丝不动。
  “雷!雷!”切瑟拍打着木门叫着雷蒙,却没人回应。他急躁地转身,瞄见新放在小桌上的食物,才想到雷蒙有可能出门了,切瑟打开窗户想要从窗户跳出去,突然一只色的蝙蝠突然飞了进来,吓得他踉跄后退。
  长相丑陋,只出现在夜间的生物被视作邪恶的象征。切瑟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武器想要杀死它的时候,愕然地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发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熟悉的语言让切瑟惊愕的同时让他更加激动。
  [阿蒙在上!是王派你来找我的吗?王在哪里?]
  佩恩.柯温听见切瑟的问题后突然笑了出来,原本低低的笑声突然变成了全然不顾形象的大笑,那模样几乎像要笑断气。
  [别笑了!告诉我王在哪里!]男人的笑让切瑟忍不住起了怒意,就在他忍不住冲上前的同时,佩恩的笑声也嘎然而止。
  [切瑟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佩恩将散落的色发丝拨到脑后,露出精致的脸庞,与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不同,过于鲜艳的嘴角扯出嘲讽似的笑容。他走到窗户边,指着远处沐浴在晨光中的神庙石柱群再次开口。
  [回答我,知道吗?]
  [……不。]佩恩魄力十足的提问让切瑟老实地回答,或许切瑟是希望面前的男人能解答他持续了数天却未接的疑惑——他究竟身在何处。
  [噗,你真……啊,要怎么说呢?我几乎快要忘记这古老的语言了。]佩恩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他望着远处的遗迹陷入沉默,在切瑟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
  [你的王,要如何称呼?]
  [……为什么告诉你?]
  [为了解答你的疑惑。]佩恩带着微笑转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切瑟的胸口。
  沉默了一会,切瑟才在佩恩调笑似的目光中不甘地开口。
  [拉美西斯。]
  [是吗?那么你现在处于……3230年后的未来。]
  [开什么玩笑!]疯子!发觉自己被愚弄,切瑟忿恨地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佩恩猛地拉入怀中,还没来得及反抗,他便被和他身材差不多的男人使劲地压在了窗椽上。
  [切瑟,看仔细,那些行走在街道上的男男女女,那些建筑,那些从未出现过的物体,还有远处斑驳几乎被黄沙掩埋的神庙。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从耳边传来的清的男声此刻却像冰一样侵透切瑟的全身,让他战栗,把他一点一点地推入深渊。
  [……我不信。]切瑟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全身都在颤抖。他不相信,如果是三千年后,他早该归于尘土!但他确实地活着不是吗?猛地睁开眼,切瑟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像是只狮子一般恶狠狠地瞪视着佩恩,那模样恨不得将佩恩撕成两半。
  佩恩耸耸肩膀似乎对切瑟的反抗很无奈,但神情却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欣喜。
  [把你那个外行的妆洗掉,我带你去看证据。]
  切瑟瞪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否该点头同意。脑子里早已混乱成一片,他看着微笑等在门口的男人,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过了很久,切瑟的脚缓缓抬起,移动,跟着佩恩走向了那个令他恐惧却又好奇的真相所在。
  底比斯,埃及帝国的心脏,一座充满神奇色彩的城。耸立在高处的皇宫神殿,平民的住宅集市曾熙熙攘攘地自尼罗河岸一直延伸至利比亚山脉,但此时切瑟的眼前,那段依旧清晰的辉煌的记忆却被无尽的黄沙掩盖。
  切瑟踏上迎着太阳升起的石板路走向神庙,后背被烈日灼烧,但他却不由地全身发冷。残垣断壁早已没了以往的模样,陌生的,随处可见的巨大雕像上刻着的却是没有听过的法老之名。只有阿蒙神庙石柱大厅上盛开的莲花似乎还能找寻到熟悉的踪影。
  [相信了吗?]男人的提问让切瑟几乎无法呼吸。他坐上了被称为“汽车”的东西;他所见到的人都说着无法理解的语言;他所熟悉的地方也都被黄沙掩埋。
  切瑟露出苦涩的笑容掩盖内心的无助。
  [那你又是谁?]这个和他说着同样的语言,告诉他残酷现实的男人,是谁?
  [佩恩,你也可以叫我……呵呵,太久远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跟我来吧。]
  第十四章
  佩恩带领着切瑟,来到了卢克索神庙的大厅,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前停了下来,在上面已经模糊的文字中寻找着什么。
  [有了,是这个。]切瑟顺着佩恩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象征着阿蒙-拉的神名让他瞪大眼睛。
  [图坦……卡蒙。]切瑟小心翼翼地念出这个令人敬畏的名字,然后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带着怀念表情的男人。
  [不可能,这位先王早在三十年前……]切瑟突然闭上了嘴,如果他现在正处在未来,那么或许要说是这位先王早在三千年前去世?切瑟完全不顾佩恩异样的眼神,为自己可笑的想法笑了出来,他宁可相信眼前的男人是疯子。
  [没错。九岁即位十八岁就去世的法老。]
  [骗人。]切瑟不相信地摇头。他听过阿哈说起过这个法老,那个被收买了的灵符制作师加入诅咒的灵符就是为他制作的,他听过这位先王的故事不下千次!
  [我欺骗你有好处吗?]
  没有,切瑟苦笑,他的确找不出男人欺骗自己的理由。
  [如果你真的是,那告诉我为你制作灵符的人的名字,以奎特女神的名义。]
  切瑟的问题让佩恩皱起了眉头,他啧了一声。
  [特乎提……?应该吧,我只见过他一次。不要对一个三千年前的九岁孩子的记性抱有希望。]
  佩恩叹了口气,自嘲地口气就像在说他竟然会去努力回想。
  可他的回答却让切瑟沉默了下来。他该感慨对方过于优异的记性吗?切瑟全身的气力突然像是被抽走一般摇晃着靠在了石柱上,背后刻着的是众神之名,可他却没有精力去顾及这些。
  [为了感谢你让我回忆了过去,想听故事吗?]
  佩恩走到了神殿的中央,闭上眼睛,回忆着三千年前被万人敬仰的骄傲。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堆满了黄金珠宝的贡品以及俯首的朝臣。
  [……可惜这一切只持续到十八岁,我的确是死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死时的痛苦]佩恩瞄了一眼切瑟露出“这个人疯了”的震惊表情,哼笑了一下继续说[历史上没人知道,我的母后,我的爱人,纳芙蒂蒂偷走了我的尸体,用属于邪恶的暗力量让我重生,哦,不,让我变成活死人。]
  就像是故意为切瑟演示一般,佩恩邪笑着走到他面前,用小刀在手腕上使劲划下。动脉溅血喷到了切瑟的脸上身上,沾染浸透了原本属于雷蒙的白色衬衣,显露出妖娆的红。佩恩笑着抓起切瑟的手,强迫他抚摸手腕上流着血液绽开的皮肉,直到那里恢复,毫无痕迹。
  [但最终时间夺去了她的生命而我却没有改变,我就像个怪物一样在暗里游荡。]佩恩事不关己地带着微笑诉说。他举起切瑟的手,舔舐着上面沾染的血液,在切瑟想要收回的同时牢牢地抓住他不让他躲避。他带着微笑露出尖牙[啊,对了,直到我去了别的国家,才知道像我这样的活死人被叫做吸血鬼哦。]
  钻心的疼痛和熟悉的血液逆流的感觉让切瑟痛苦地挣扎低吼,但那痛苦转瞬间却变成了无法言喻的怪异感觉,切瑟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如此纯粹美味的血,真是让人难忘呵。]佩恩一脸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盯看着喘气的切瑟。[成为我的人吧。]
  [放开我。]切瑟猛地甩开佩恩的手,可这无力的反抗却让佩恩咯咯笑了起来。
  [虽然我这副模样,可我也曾拥有过神之名,切瑟,你不该反省一下你的态度吗?]听到这话切瑟果然喘着气垂下眼睛,但全身依旧僵硬着拒绝着眼前的男人。[切瑟,除了我你现在连可以沟通的人都没有,不要拒绝我。]
  高高在上,命令的口吻让切瑟浑身颤抖。佩恩说的没错,这已经不是他所知道的世界,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活着都不确定,这里也早已没了他的容身之所……倏地,那个金黄色光芒,充满暖意的笑容和让他着迷的碧绿眼眸出现在切瑟的眼前,原本充斥着全身的冷意似乎从心脏开始逐渐消散。
  [……我要回去。]
  [哈?你能回哪?]佩恩嘲讽似的再次提醒切瑟目前的处境。但切瑟并不理会他,只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神殿外走去。
  [……那个金发小子吗?]佩恩皱眉,然后突然露出带着恶意的笑容。他走上前不顾对方的拒绝架住切瑟的胳膊,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脸颊。[我只是送你回去,不过你会改变主意的,一定会的。]
  切瑟看着刺眼阳光下男人自信的笑容,为了压抑涌上来的晕眩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凌乱不堪的屋子,什么都不去想,不去思考自己的处境也不去想自己的未来将会怎样。他要坐在床上等着雷回来,等着雷微笑着叫他的名字,然后伸手抚慰他的不安。
  “切瑟!”雷蒙在佩恩的车子停在门口时冲了出来,看见后座几乎昏迷且衬衣上还布满了血迹的切瑟,雷蒙吓得苍白了脸。他慌忙打开车门,发现切瑟只是有点虚弱并没有受伤后,一脸怒气地转头瞪视着下了车一脸轻松状的男人。
  雷蒙为了换礼服中途回家,没想到却发现切瑟不见了踪影!除了愤怒不解外雷蒙还莫名地失望,他不明白切瑟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难道是他不想留在这?语言无法沟通,无法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让雷蒙产生了挫败。而此时他又看见切瑟被一个陌生男人用车送回家,恐怕没有语言能形容他复杂的心情!
  “你是谁?!你把切瑟怎么样了?”
  “呵呵,我们昨晚不是见过面吗?”
  有些耳熟的声音让雷蒙想起昨晚的情景,佩恩.柯温。那个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人。因直觉而起的厌恶感越发明显,雷蒙不再理会被他归为危险的佩恩,探身准备将切瑟扶下车时但却被阻止。
  “啧,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好歹我救了切瑟两次。”佩恩面带笑容说着谎言。
  “是吗?谢谢你!”雷蒙言不由衷地道谢,脑袋冷静下来后他对佩恩的说法感到怀疑!虽然理由他也不确定,但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可疑至极!
  [切瑟,你确定要和这没礼貌的暴躁男在一起吗?]雷蒙的态度让佩恩很不满,他转头对着切瑟问道。听见佩恩顺溜地说出和切瑟相似的语言,雷蒙突然张大嘴巴愣在了一旁。
  [没错。]切瑟呼了一口气,他虽然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但是他能感觉出雷蒙的愤怒是因为担心自己?暖暖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切瑟撑起身体下了车,像表明态度一样站在了雷蒙的身旁。
  [哼,你的眼光真差。]
  “等一下!你、你会说切瑟的语言?”反应过来的雷蒙一脸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刚才他们的确是互动了?
  “呵呵,没错,如果你求我,我说不定会免费当你们俩的翻译。”佩恩抱起胳膊,一脸高傲地看着雷蒙。
  “哈!不用了!”
  佩恩的这种态度让雷蒙更加不爽,他拉着切瑟冲回家,但看到佩恩厚着脸皮跟进来的时候忍不住了脸。
  “佩恩先生,谢谢您的帮助,如果没事的话您可以离开了!”雷蒙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拿扫帚直接将佩恩扫地出门。
  “是切瑟让我进来的,他说离不开我,有很多事需要我帮忙。”佩恩一脸无辜地耸肩,雷蒙怀疑地盯着他,然后转头看着切瑟。
  [雷蒙说希望我能当你们的翻译,你同意吗?]
  听见佩恩的说法,又看见雷蒙寻求答案似的目光,切瑟想也没想地点头答应,对于他来说能和雷蒙顺利沟通,是件好事不是吗?
  第十五章
  切瑟的首肯让雷蒙一口气堵在胸口,嘴张张合合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刺耳的鸣笛声。
  “啊,该死。”雷蒙抬手看了手表已经是下午六时,也难怪周围的光线黯淡了下来。他晚上要和夏洛特父女参加一个宴会,本来回来是为了换礼服,却因切瑟失踪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雷蒙两难地在切瑟和佩恩之间来回看,最后一咬牙冲回了房间,急匆匆换了礼服连领结都没扎好就又跑了下来。一脸凶神恶煞地对着佩恩低吼:
  “既然是切瑟说的我就让你留下,但我警告你,不准再带他出去!”
  “好好,你就放心地走吧。”佩恩扯着唇角答应,然后故意搂住切瑟的肩膀。
  “啊啊!可恶!”被佩恩挑衅似的举动激怒,但门外再次传来鸣笛催促的声音,雷蒙只能恨恨瞪了佩恩一眼然后挫败地推门而去。
  [雷去哪?]切瑟动了动身体想要离开佩恩的搂抱,佩恩的接触总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嗯~他说要去约会,让我好好照顾你。]
  切瑟皱眉看着对方笑眯眯看起来无害的脸,总觉得哪不太对,佩恩的说法和雷蒙充满怒气的态度一点也不吻合,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夕阳的余晖将笼罩着大地,橘色的光和灼烧的热气让他产生了仿佛身处巨大的火炉中的错觉。
  雷蒙正跑向远处的色汽车,而汽车里的女人也露出甜美笑容打开车门。切瑟停住脚步,心中失落的感觉更加明显,可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的神情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佩恩走上前安抚似的摸了摸了切瑟的后颈,见对方没有反抗后,眯起眼睛笑道:[他有着受众神喜爱的金发和美貌,你也是因此被吸引的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切瑟看着同样拥有金发,白皙肌肤的美丽女人微笑着为雷蒙整理着衣服。他是被雷的外貌吸引吗?不,能让他安心,能抚慰他灵魂的是……看到雷蒙露出笑容亲吻女人的脸颊时,切瑟皱着眉转开了视线。
  [呵呵,美的东西总是吸引……咦,切瑟你看到那阴影了吗?]
  [什么?]
  看到佩恩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切瑟转头,而就在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强烈的冲击向他袭来,大地仿佛都在颤动,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敲击着切瑟的耳膜。他站稳身体,视界几乎被火光所笼罩,当他看见雷原本所处的地方被火焰和烟代替,全身血液都在瞬间沉到了脚底。
  [雷!]
  切瑟大喊着雷蒙的名字冲了过去,在不远处找到了浑身是血的男人。雷蒙趴伏在地上,周围都是烧焦了的残骸,他的后背被火焰燃烧着几乎不知生死。切瑟扑上去用手拍打着肆虐的火焰,全然不顾自己的双手被烫伤,最后干脆整个人趴伏了上去,咬着牙忍耐着同时灼烧着两人的火焰熄灭。
  [切瑟!]佩恩随后跑了过来,将已经昏迷的切瑟扶起,因火焰灼烧而粘连在一起的皮肉发出撕拉声,而后暴露在空气中的雷蒙的后背则是让人不寒而栗的红血肉。佩恩伸手探了探雷蒙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周围渐渐被看热闹的人群包围,由远而近的警笛声压过了人声的嘈杂。佩恩将切瑟抱在怀里,转头看着只剩下支离破碎冒着烟的汽车和四散的肢体碎片。他在爆炸前看到女人上了汽车,而雷蒙似乎掉了什么俯下身捡东西,突然不知从哪里窜来的一道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汽车,随后而来的……便是爆炸。佩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那道影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滚滚烟交织着嘈杂的人声扑向天空,遮盖了刚刚露出的星辰的微光。远处的钟塔传来悠扬的钟声,悲哀的声调仿佛在为死于非命的人们哀悼。
  【……他的手臂和双手不复存在,他的双脚和血肉消散殆尽,拉向他猛吹狂风,这是他应该受到的处罚!他的脸被他的恶行撕裂,他将永远受到诅咒!……】
  [王!]切瑟猛地坐起身,双臂和肚腹处传来的疼痛让缩起了身体。
  窗外出奇的,似乎连星星那微弱的光芒都被无尽的幕吸走。
  空洞的喃喃低语不停地传入切瑟的耳中,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白色布帘随着吹入的夜风缓缓飘动,这低声诅咒让切瑟全身的寒毛竖起,雷蒙全身浴血的模样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雷!记忆起昏迷前的那一刻,切瑟不禁冷汗涔涔,他咬着牙起身跌跌撞撞地想要去找雷蒙。突然角落里的影动了动,瞬间燃起的油灯的火光迷了切瑟的双眼,不小心撞到小桌,碰地一声坐到在了地上。
  [切瑟,你要去哪?]佩恩走了过来,一脸无奈地将切瑟扶起。
  [雷,雷怎么样了!?]切瑟伸出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双手,抓住佩恩的胳膊焦急询问。但与他的急切相反,佩恩只是挑挑形状优美的眉毛,并不回答。
  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懒得和佩恩纠缠,切瑟转身准备自己去寻找的时候却被男人从后面一把抱住,故意似的,佩恩搂住切瑟被绷带缠绕,被火灼伤的腹部。
  [真令人慕,切瑟你不顾一切扑火的模样美的让人窒息。]
  [放开我!]因痛而起的汗水顺着切瑟的脸颊流下,他想要反抗,却被佩恩抓住同样受了伤的手,毫不留情地揉捏。两处传来的痛让切瑟咬牙,他不明白这个折磨他的男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的雷蒙已经死了。]
  切瑟瞪大眼睛,转头瞪向表情严肃的佩恩,想要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但后者却更使劲地按压他的伤处,让他发狂似地低吼出声。就在切瑟疼的几乎晕倒的时候,佩恩却放开了手。
  [——虽然我是这么期望。]
  [你——!]
  切瑟愤怒地抬起眼睛,恨不得将佩恩烧出两个洞,但后者却一派悠闲地耸耸肩,走到房门前打开门。
  [很可惜,雷蒙还活着。]他吐出好像真的很可惜似的叹息,但切瑟懒得理他慌忙走进隔壁屋子,看见木床上肩膀到腰间都被绷带包裹着的男人后激动地跑上前,确认他还有呼吸后忍不住瘫坐在了地上,颤抖声音着吐出对阿蒙神的感激。
  佩恩表情无趣地靠在门框边掏出卷烟,微弱的火光下,几乎全身都包着绷带的男人明明狼狈不堪,却吸引着他的视线,连那无聊的对阿蒙的赞美之词此刻都悦耳之极。
  如果那专注是对自己……佩恩突然觉得沉寂了千年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让他的手心发汗。
  没有发现佩恩盯视着他几乎带着欲望的眼神,切瑟只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断地感谢阿蒙神的庇佑。
  雷蒙的金色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上,他像是被梦魇侵蚀一般紧皱着眉头,身体微微抽搐。切瑟伸出手将雷蒙垂在床边的右手托起放在唇边,小声地吟唱着驱逐梦魇与疼痛的祝福咒。
  【……死亡之翼将降临……】
  倏地,那低低的空灵的声音再次传入切瑟的耳中,他惊恐地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源头。
  [王!请放过雷,他是无辜的!]
  [切瑟?你在说什么?]佩恩皱眉走上前按住突然抓狂的切瑟,忍不住和他一起抬头张望。
  [王?请回答我!]切瑟恳求,但法老的声音像消失一般再没有出现。而此时,窗外天空变成了青灰色,太阳在看不见的地平线那头冉冉升起。
  [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见陷入狂乱的切瑟丝毫不理会他的问题,佩恩咂了下舌再次抓住切瑟的胳膊,想要利用疼痛让他冷静,而这招似乎很有效果。
  在直到阳光射入房间的这段时间里,佩恩断断续续地从切瑟口中知道了他的“幻听”和他被人追杀抢夺灵符的事情。
  [灵符……的确是个好东西。]佩恩扯起唇角,他不就是被人加入诅咒而病痛不断,最后又被人偷走了灵符而猝死的最好例子吗?这是古埃及帝国覆灭后他再不曾见过的魔法。佩恩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被疼痛折磨得已经全身无力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是被奎特女神眷恋的一族……他露出笑容,他更加想要得到这个男人了。
  第十六章
  [可我却弄丢了!王一定是为了惩罚我……]切瑟咬唇闭上眼,雷因他的过失而受到惩罚——这个猜测让他痛苦至极。
  [你要听听我的看法吗?]佩恩露出笑容把切瑟扶起,还温柔地掏出手帕帮他擦拭汗水,但他这突来的,与之前相反的举动让切瑟缩了身体。毫不在意对方的反应,佩恩把切瑟按进一旁的座椅,还体贴地倒了杯水递给他。
  [——如果我没记错,拉美西斯一世的墓穴上个世纪就被盗了,据说他的木乃伊被贩卖去了国外。]
  这个消息让切瑟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透明地液体溅洒出来,佩恩用手帕为他擦拭干净继续说道。
  [这也许和你丢失灵符有很大的关系,而你听见的他的声音和昨晚的事故应该也和这个有关,既然如此,干脆去将灵符找回来,让你的法老的灵魂安息就可以了吧?]
  佩恩很满意自己的提议,而切瑟也陷入了沉思。等了半天不见反应,佩恩忍不住催促。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提议?]
  [部落……]
  切瑟张嘴,神情恍惚地说出那个位于死亡谷更西方的部落里存在着解除诅咒的方法。佩恩听完仰头大笑,在换来对方的怒视后才止住笑。
  [切瑟啊切瑟,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现实呢?已经过了三.千.年,你说的那个部落还会存在吗?]佩恩故意加重声调,很成功地让切瑟全身僵直。见时机差不多,佩恩温柔地拍了拍切瑟的肩膀,笑着安慰他。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切瑟抬眼看了看满脸笑意的佩恩,挣扎了许久,才像接受他的建议似的垂下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等他再次抬头时,清眸里的犹豫和无措已然消失,眼神充满坚定仿佛在说一定会将灵符找回来。
  他的这幅模样让佩恩背后窜过久违的战栗,他忍不住俯下身想要亲吻切瑟的时候却被后者伸手挡住。
  [……做什么?]
  [呵呵,只是想看看你的烧退了没。]
  [我很好,谢谢。]
  对方全身警戒的模样让佩恩耸耸肩。不过心里却对攻陷切瑟信心十足。
  [对了,你的伤没什么大碍,与其在这个肮脏的诊所待着不如和我回家。]
  [不用……我在这就好。]切瑟说完离开座椅,又坐到了雷蒙床边的地上,仿佛他和佩恩之间的对话从没发生过一样,拿起雷蒙的手继续吟唱着悠扬动听的咒语。
  被拒绝,佩恩哼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他去了办公室给医生嘱咐了好好照料病人并放下了一张支票。然后便驱车去到了镇子另一头的L酒吧,报上姓名后,他被酒保带进了里屋。
  老板力克见到佩恩后立刻不满地大呼小叫质问他这两天去了哪里。对对方的态度感到厌恶,佩恩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他的确是为了得到某样东西而和这些人合作,但似乎被他们当成了呼来唤去的小喽啰?
  “我去哪与你有关系吗?”佩恩的反驳让对方发怒,但他却悠闲地径自坐到沙发上,为自己倒了杯上等杜松子酒。
  “佩恩!谁准许你——”
  “我是来告诉你契约解除,顺便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佩恩打断男人的怒吼,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佩恩在不久前加入这些人并给他们提供了亚马那城遗址的信息,让国考古队找到了那芙提提的半身像以及很多价值连城的文物,在他的提议下,国人和埃及政府签订协约,拥有考古的一半发现。
  但佩恩越来越觉得和这些自大且不知所谓的家伙合作,真是件讨厌的事情。
  “哼哼,你以为想脱离我们那么容易……咳?”力克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眼前的佩恩掐住了脖子。
  “只要我想就很容易。我的东西呢?”佩恩露出阴狠的笑容,手上更加用力。
  力克的脸涨的如同一块正在滴血的猪肝,眼睛几乎要暴突出来,他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嘶鸣,努力抬起手示意远处的壁橱。佩恩哼笑了下松了手,将力克推了过去,盯着男人一边咳嗽一边打开隐蔽的保险柜悠闲地喝了口美味的杜松子酒。
  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支票和巴掌大的盒子,佩恩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后露出笑容,像是赞赏似的拍了拍力克的脑袋。
  “很——好。那么,再见了。”
  佩恩将盒子和支票放进口袋转身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力克因屈辱而扭曲愤怒的瞪视。
  雷蒙被梦魇所掌控,他的身体已不是他的,他的头脑也失去了控制,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火焰和鲜血的煎熬。雷蒙嘶吼着尖叫着,但却无法发出声音,任凭一团团燃烧的巨石坠落压在他的身上。
  火焰灼烧着他,他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在无与伦比的疼痛中融化,就在他感觉生不如死的同时,眼前的已经焦的地上隐约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纤细的温柔的指上闪着银光的戒子——属于夏洛特。
  夏洛特……夏洛特就躺在不远处!她还好吗?被烧伤了吗?雷蒙挣扎着想要爬过去,但大石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火焰也愈发猛烈。就在他终于抓到的那一瞬间——夏洛特的手突然燃烧融化变成了焦的一团!
  “啊啊!!”
  原本昏迷的雷蒙突然嘶吼尖叫,全身剧烈抽搐着,他痛苦的模样让切瑟不知所措。
  “雷,雷?”
  切瑟将雷蒙翻着侧了身体小心地摇晃,想要把他从梦魇中唤醒,但昏迷的男人却抽搐的更加猛烈,苍白的面孔因痛苦而扭曲,他挥舞着双手像是在驱逐看不见的怪物。
  切瑟一把将挣扎着从床上跌落的男人抱进怀里,突来的重量撞击到了他受伤的肚腹,但他已顾不上这些,紧紧地抓住雷蒙的双手,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雷!快醒醒!]切瑟的呼唤像是无用功,根本无法传入雷蒙的耳中。他只能用尽力气制止开始抓挠自己胸口的男人。
  怀中的男人就像一个燃烧的巨大火球,让切瑟也像被灼烧到一样全身发汗,两人流下的汗水浸湿了绷带,伤口也因此火辣辣的发痛。
  或许是因为疼痛的刺激雷蒙扭动的更加厉害,切瑟放弃唤醒雷蒙,他开始在雷蒙耳边低声吟唱驱魔咒,并暗自期盼自己的声音能传入雷蒙的心里,让他逃离梦魇。
  轻轻的,那叫声忍住了,窒住了,随后消失在暗之中,追逐着雷蒙几乎将他吞噬的火焰突然变成了鬼火似的青色轻烟,在他的眼前飘荡。雷蒙感觉到清凉的风从暗中,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汲取着能缓解他灼烧肺部的甜美空气。
  每次呼吸,折磨着他的痛苦似乎都在减轻,笼罩着他的无尽暗似乎也逐渐闪现了让他欢欣雀跃的亮光。雷蒙粘连的双眼睁开,眼前是斑驳泛黄的墙壁,耳边传来意味不明的喃喃声,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那追逐折磨他的怪物只是场梦……梦……?干涸灼烧的嗓子和后背一阵阵的抽痛让他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人拥住。
  雷蒙抬起头,对上的是那双如梦中那股清凉微风一般的眼眸和笑容。
  “雷。”
  切瑟覆着薄薄汗雾,紧绷的脸颊放松似的绽放,温柔的呼唤他的名字,雷蒙本想回应,但脑中突然闪过爆炸的瞬间,火光、恸哭、残缺的肢体随着那股冲击再次回到了他的脑中,他像是被紧紧掐住了脖子了几乎窒息。雷蒙想要伸手掐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但他自虐的行为被切瑟制止,被更紧的禁锢在怀中。
  干涩的喉间发出如虫鸣般的尖锐声响,逐渐清晰的,心爱女人死在自己面前的事实让雷蒙几乎崩溃!
  雷。雷。
  不停地传入耳中的呼唤声将雷蒙从悬崖边缘拽回,自责和活着负罪感让他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雷。
  安抚似的,切瑟包裹着绷带的手抚上他的胸口,轻轻拍打,合着拍子温柔地继续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在说,还有他在身边。
  雷蒙在发泄后精疲力尽再次陷入沉睡。
  呼了一口气,切瑟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布满泪痕,红肿的眼睛和偶尔的啜泣让他忍不住心痛。他要怎么做才能让雷逃离痛苦?切瑟被无力感虏获,不甘地伸出手想要抚平男人眉间堆出的褶皱。
  [雷,我陪着你,我会陪着你的。]
  切瑟调整了下姿势,将手放在雷蒙的胸口,感受着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强撑着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继续为怀中的男人驱梦魇。
  第十七章
  佩恩漂亮地把车停进小诊所旁的巷道里,从助手席拿着购买的食物下车后忍不住感慨,从出生就没当过跑腿的他现在不但要想法讨好一个男人,还要顺带伺候他的情敌。
  抱着纸袋走到简陋诊所门口,佩恩看到有人正偷偷朝里面张望。红发、颓废的脸和满身的酒气,看起来并不像病人。
  “嗨?要看病?”
  佩恩的招呼让对方吓了一大跳。男人紧张地转过头,一脸局促地抹了把丛生的胡渣,还没等佩恩再次提问,就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怪人。佩恩哼了一下,走进了已经没有障碍物阻挡的大门,推开病房的木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挂在床外作为遮挡的布帘已经摇摇欲坠,床单凌乱不堪,更重要的是,两人正以无比暧昧的姿势坐在床头。佩恩心想着也许他离开是个错误?走上前,发现两人并不是……并不是他想的那种状态时他不禁放了心。
  [切瑟?]
  切瑟睁开双眼,吞咽了几下后才缓缓开口。他沙哑的声音和过于疲惫的模样,让佩恩忍不住主动上前扶起昏睡的雷蒙,看见切瑟不解的神情苦笑地解释这样不利于雷蒙伤势愈合,然后把碍事的家伙放在一旁的病床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
  [雷他做噩梦,样子很不寻常。]不知道佩恩脑袋里的龌龊想法,切瑟很老实地回答。这让佩恩松了口气地走上前给他倒了水,走到床边看着似乎连胳膊也无力抬起的切瑟,他突然起了坏心,喝了一口后迅速低头哺喂给对方。
  切瑟被这突来的接触吓得连声咳嗽,一脸诧异地看向佩恩,他过于激烈的反应让佩恩疑惑。
  [你难道从没接吻过吗?]
  [接吻?]
  [就是嘴对嘴。]
  [阿蒙在上!这种行为……]切瑟突然憋红了脸不知所措。
  古老的记忆突然回到佩恩脑中,他想起似乎是有那么条戒律说,祭司或与神接触的人不可以和他人进行“这种行为”,但是那刻板的,早已经被黄沙掩埋的戒律,其实只是个笑话不是吗?佩恩突然窃喜起来。他绝对该感到兴奋,他是第一个夺取切瑟嘴唇的人!真是好的开始,接下来他也要逐一掠夺别的部分。
  [你该习惯,这是现代特有的招呼方式哦。]佩恩邪笑。
  [这会受到阿蒙神的惩罚。]
  [但你现在很好不是吗?你看,我这几千年不知做“这种行为”多少次,不都还好好的吗?]佩恩继续带着无恶意的笑容误导面前单纯的猎物。
  [……不知多少次啊。]切瑟陷入沉思,他的重复让佩恩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虽然切瑟并不懂得现在亲吻所代表的意义,但佩恩还是心虚地转移了话题。
  [啊,你的绷带需要换了,这样会感染。]
  回过神的切瑟低头看着被血水浸染的绷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挣扎着起身。
  [做什么?]
  [雷也需要换。]
  让人扫兴的回答。
  佩恩翻翻白眼一手将切瑟按回床上,走出病房没一会便带着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回来,两人利索地给雷蒙换了药和绷带后又迅速离开。
  [那么,该你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切瑟看着把绷带和瓶子放在一旁,边挽袖子边笑的灿烂的男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的手可以做这么复杂的事吗?]佩恩笑着指出切瑟目前的状况,不由分说地伸手为他解开绷带。
  [你是拥有神之名的王,我不能……]切瑟阻挡开佩恩,这么说其实是个借口,他只是觉得把自己暴露在这个男人的眼前,是非常不明智的事情。但似乎这对佩恩没有用,他依旧笑嘻嘻地动着手,直到切瑟的上身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过去,现在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如果是爱人,就再完美不过了。佩恩在心中这么感叹,精瘦却不单薄,肌肉不明显但却有用着让人垂涎的线条,正处在发育状态的青年身体,总是散发出让人无法抵挡的诱惑——虽然肚腹上的烧伤很碍眼。
  佩恩仔细地为他上药,心里着要是这烧伤会留下痕迹也没关系,当他把切瑟变为自己的永恒爱人之日,这些小伤也会自动消失。
  就在佩恩幻想两人美好未来偷笑时,却不知道他的话语让切瑟想起了不堪的过去。他的朋友,不,他以为的朋友最后不是想要杀死他?切瑟忍不住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雷蒙。那他和雷呢?语言不通的他们,似乎连这种不堪一击的关系……都不是,他只是单方面的依赖着雷,沉溺于他温柔的笑容。但是这件事后,他还能在看到雷的笑容吗?切瑟闭上眼睛,不停传来的疼痛说不上是因为肚腹,还是胸口。
  切瑟在佩恩的劝说下,小睡了几个小时,等他清醒时已到了午夜。雷蒙在一旁的床上偶尔吐出痛苦的叹息,而佩恩则不见踪影。切瑟走到窗户边,比前几日凉爽了很多的夜风吹了进来,缀满星星的平静夜空也露出了微弯的弦月。仔细聆听了很久,都没有再听到法老的声音,切瑟叹了口气,他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幻听。
  突然从身后传来雷蒙痛苦的呻吟。切瑟慌忙转身跑了过去,在摇曳的灯火下,看见趴伏着了雷蒙一脸痛苦地伸手挠抓喉间。
  “……水……”
  意味不明的声音让切瑟焦急,他趴的更近想要听清楚男人究竟在说什么。听懂雷蒙所说的正是前几天曾教过他的“水”切瑟无比庆幸自己还记着这个词语。他扶起雷蒙喂水,但没有清醒的男人只是喝了一口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慌忙帮他擦拭去了嘴角的水渍,切瑟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雷蒙微微张开,因水渍而透亮的嘴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甚至能看见里面的微微弹动的舌头。
  切瑟收回自己的视线,盯着水杯开始发愣。没过多久,雷蒙又开始低吟,切瑟犹豫着喝了一口水覆了上去,来不及感概对方的嘴唇是多么的柔软,他又哺喂了几次。听见雷蒙满足似的叹息,切瑟抬起手擦去嘴角的水渍忍不住心想,虽然他心跳的确快了点,但这种触犯神的行为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碍?或许……以后用这种招呼方式,他和雷的关系也会有些进展吧?
  第十八章
  佩恩觉得很不爽。
  雷蒙究竟有什么好?能让切瑟就像只忠犬——而且还是只血统纯正的依比赞猎犬一样守在旁边?回想起血液甘醇甜美的味道,佩恩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瞄了一眼趴在雷蒙床边假寐的男人,他把视线转回到手中的卢克索小报上,可他现在需要忍耐。
  [切瑟你过来。]
  佩恩漂亮的眉头堆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标题招呼切瑟过来。等男人一脸茫然地走近后,佩恩把报纸上的白照片指给他看。
  爆炸现场后的残骸和滚滚浓烟让切瑟忍不住一颤,不明白如噩梦一样的过去怎么会这么清晰地被重现在一张纸上,也不明白佩恩让他回忆过去的意图所在。
  [前天除了那场爆炸,还死了两个人。]
  [什么?]
  [‘金匠和他的徒弟昨天被发现猝死在工作室,据调查英国领事送去改造的首饰丢失’这两个案子看似有关联……]那个首饰有没有可能是灵符?佩恩在心里做出猜测,但也太巧了吧?而且也想不通会拿着价值连城的灵符去让金匠改造的人是什么心态。
  切瑟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还在努力理解佩恩话里的意思。
  佩恩见状笑了起来,合起报纸拍了拍切瑟的肩膀,他差点忘记眼前的男人是个穿越而来的老古董,看来他需要先自己去调查,然后再告诉切瑟结论比较好。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男人发出长长的痛苦呻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哟,雷蒙先生,你醒了?”佩恩先一步走到床边,故意把切瑟挡在身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伸手帮雷蒙侧过身。
  雷蒙惨白着脸喘息,他吞咽了几下然后缓缓开口:“夏洛特在哪?她真的……?”他痛苦万分地咬唇,似乎无法将那个字说出口。
  “很不幸。”想到雷蒙所说的名字正是报纸上报道的领事女儿,佩恩面无表情地宣告事实,这让雷蒙浑身一颤,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再吭气。佩恩有些失望地挑眉,他本以为能看到雷蒙又哭又喊的模样。
  [雷说什么?]
  [他说他累了,让我们离开。]
  [啊?我要留下。]听到佩恩的翻译,切瑟摇头,雷的样子看起来不对劲。这种时候他不能离开。
  [他说想一个人静静。]佩恩露出微笑,用温柔的声调劝说[我们去找医生帮雷换药,顺便再检查下,而且你不想知道灵符的下落吗?]
  这提议让切瑟动摇,他看着躺在床上发呆却不看他一眼的雷陷入两难,佩恩看准机会不由分说地把切瑟推走让他没有反悔的时间。得逞了的佩恩心情愉悦地找了医生嘱咐了几句然后出了诊所的门。
  几乎被佩恩拉着出了诊所的切瑟突然停住了脚步,那辆停在巷道里的色汽车队他来说就是会爆炸的怪物。看着切瑟脸色发白的模样,佩恩扯起唇角走上前绅士地打开车门,温柔地开口:[放心吧,我可是拥有神之名的王,我会保护你的。]
  切瑟不可置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上了车。佩恩像只逮到兔子的野狼,兴奋地吹着口哨发动汽车,一边很漂亮地拐了弯把车开上了狭窄的道路,一边心想着要把这只肥美兔子拐到哪去吃干抹净。
  [你知道了灵符在哪吗?]
  [不知。]
  [……我还是回去陪雷比较好。]眼看着切瑟准备在行驶中拉开车门,佩恩慌忙减速生怕对方会从车里滚出去。
  [等等。]他伸手拉住切瑟并说了自己的想法[今天给你念的报道很有可能是线索,但我需要时间调查。]
  从后视镜看到切瑟拉门的动作因此停止,犹豫了一会又老实地坐回助手席。佩恩咧嘴一笑收回了手踩下了油门。
  “很好,那么我们先找个地方来顿浪漫午餐吧。”
  另一边,换好了药和绷带,又被医生护士强硬地喂了流食和药剂。雷蒙像个木偶娃娃一样毫无反应地任其折腾。
  背后的疼痛或是药水的凉爽感对他都没了感觉,雷蒙只是呆楞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发呆。悲伤到了麻木,他努力抑制住自己不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让胸口的沉闷一点点累积。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低低的呢喃声,慢慢纾解了他的痛苦,熟悉的声音让雷蒙转动了下眼睛,下意识地喊出声。
  “切瑟?”
  等待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雷蒙莫名的失落,这时,病房的门打开。拖曳似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雷蒙抬起眼,拿着酒瓶一脸颓废的吉姆站在床边,充满血丝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等着他。
  过了冗长的时间,吉姆才颤巍巍地开口。
  “……夏洛特死了。你为什么没死,你为什么还活着?!”
  雷蒙闭上眼睛,抑制悲伤的努力瞬间瓦解,莫名的指责和酒瓶碎裂的声音让他几乎窒息,但他却无法反驳,这个问题他也问了自己无数次。雷蒙吞咽着苦涩再次被痛苦的泥沼所虏获,他仿佛看见自己越陷越深,粘连的色物质没过了他的膝盖,蠕动着攀爬到了他的身上,使劲将他往更深的暗拉去。
  “咳,打扰一下?”
  突来的苍老声音让雷蒙猛地睁开眼,刚刚过于真实的幻觉让他冷汗涔涔,雷蒙心想着也许他已经疯了。
  吉姆见到走进来的老人是哈瓦斯后,一句话没说便冲出了门外。哈瓦斯呆楞了半晌,才走到了雷蒙的床边。
  “孩子,你还好吗?”
  “哈瓦斯……”温柔的声音和问候让雷蒙突然鼻酸起来,他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却被哈瓦斯制止。
  “你好好养伤,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哈瓦斯摸了摸雷蒙的头安慰道,他应该是听到了吉姆的指责吧?雷蒙有些哽咽,或许他就是需要有一个人对他说这句话,来宽恕他还活着。
  “要是我那天没邀请他们……”雷蒙想要说的话被哈瓦斯伸手阻止,他抬头看向老人悲伤却又温柔的神情,感觉就像看到了去世已久的父亲。
  “这只是个意外,你不用自责。”
  雷蒙垂下眼睑点点头,可心里却怎么也无法释怀。哈瓦斯看见雷蒙的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开口说他这次来的目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雷蒙懵了,被痛苦悲伤笼罩的他几乎把这件事忘记了。雷蒙苦笑了起来,还能怎么办呢?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是吗?他张张嘴,但是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但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雷蒙抬眼,老人突然严肃正经起来的模样让他茫然。
  “雷蒙你该知道,我痛恨那些为了利益破坏我国历史的强盗。表面上是各国合法的考古组织但他们暗地里似乎都被一个人控制,可我到现在都无法知道是谁。”
  “我不明白……”
  哈瓦斯沉默了一会,下定决心似地继续说:“就像你所知道的,埃及拥有无数珍贵文物,但由于各种原因原因,大量文物流失到海外。我和我的朋友一直致力于文物保护立法,但收效甚微……也许掌握走私网的各个环节并从根本上打击,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找上我?”雷蒙紧盯着老人,他大概了解老人的意图,是想要他帮忙去查出幕后手吗?
  “呵呵,你和我以往见过的人不一样,你有胆识和直觉,而且我认为赚钱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对吧?”
  老人自信的语气让雷蒙沉默下来,没错,赚钱是其次,他更渴望那种由自己发掘出宝藏的满足感。但是……就在他犹豫的同时,哈瓦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叠好的胯裙和那根色的针锥,放到了床边。
  “你好好考虑下,我过两天会再来看你。”
  目送着哈瓦斯出了门,雷蒙忍着痛坐直身体,背后撕扯似的疼痛让他满头大汗,他抓起胯裙,看着上边绣着的仿佛咒符般深奥莫测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第十九章
  佩恩离开诊所后,拉着切瑟杀到了小镇里最大的服饰店,里面大部分是阿拉伯传统服饰。
  [太棒了,切瑟你比阿拉伯王子还要帅气!]
  切瑟看着眼前表情夸张的男人和自己身穿白色长袍的模样,感觉有些无措。佩恩说这是镜子,比尼罗河水还要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以及一切的神奇物品让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在一旁自顾自兴奋的男人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头巾,柔软的布匹和通风的宽大长袍十分舒适。
  突地,佩恩出其不意地吻了一下切瑟,然后坏笑。
  [今天的招呼,你要早点习惯才行。]
  切瑟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头,这微小的动作让佩恩的笑意更大。
  [切瑟,等你伤好了,我会买更加适合你身体线条的西装。]
  切瑟忍不住皱眉。虽然他不懂佩恩话里的意思,但对方带着不明意味的语气却让他有些不自在。
  [我们不是要去追查线索吗?]切瑟忍不住问出声,但佩恩就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迅速付了钱,把他拉去不远处的一家餐馆。
  要了鲜美的贝壳汤,茄汁煮肉块,牛肉豌豆以及蔬菜沙拉后,佩恩喜滋滋地看着切瑟一脸不知所措,对他来说这样的约会真是令人振奋,穿着阿拉伯服饰的切瑟显得英武不凡,可是他却忍不住在脑中补足切瑟只穿着诱人胯裙的模样。
  [快吃吧,肚子饿了什么事都干不了。]佩恩用店家准备的小盆洗手后,以当地的习俗拿起刚烙好还冒着热气的饼吃了起来。切瑟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模样吃起了食物。每吃一口,切瑟的表情都会变化,这让佩恩忍不住偷笑。他咀嚼着煮透了的肉块,又开始幻想起他把切瑟带回伦敦位于五月墟市的家,在浪漫的烛光中,教会男人用刀切用红酒调制烤的正好的小牛排,喝上两杯珍藏的红酒然后趁着微醺……
  [佩恩!]
  切瑟的叫声让佩恩回神,佩恩啊了一声,才发现他手上的沾满茄汁的肉块掉在了桌子上。他慌忙用手巾擦擦手,笑着回应疑惑不解的切瑟。
  [咳。抱歉,我正在想寻找线索的事情。]
  [很困难吗?你的表情很凝重。]
  [是的。]佩恩故意表情凝重地点头,这让切瑟放下手里的食物急躁地站起身,刚说了句那就不要浪费时间时又被佩恩拉了回来。
  [先把饭吃完。我们还可以为了雷带一份回去,他很久没吃饭了吧,你觉得给他带什么好呢?]佩恩话一出,切瑟毫不犹豫地再次坐回座位,那乖巧的模样既让他不爽又让他觉得对面的男人很可爱。
  [雷需要吃肉补充体力。]切瑟指了指眼前的牛肉豌豆和茄汁肉块。
  [好好。]佩恩挫败地举手笑出来,他打了弹指招呼来男招待,嘱咐了追加菜肴后又往侍者手里塞了张钞票。侍者楞了一下,把钞票收好后朝佩恩眨了眨眼。
  [吃好了我们就回去。]佩恩呼了口气喝了口有些凉但依旧美味的汤。
  [啊?不是去找线索吗?]切瑟皱眉。
  [线索跑不了,但是回去晚了受了伤的雷就得吃变凉的饭菜,这样好吗?]佩恩学着侍者的模样朝切瑟眨眼,后者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开始动手吃起了食物。
  佩恩忍不住在心中叹气,那个情敌,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雷!”一进门,切瑟看到雷蒙清醒着坐在床边忍不住欣喜,虽然对方脸色苍白,但似乎没什么大碍了,那天的发疯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切瑟……科温先生。”雷蒙看了看跟在切瑟身后的男人,苍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厌恶的神情。
  “呵呵,叫我佩恩就好。雷。”自来熟的佩恩露出无害的笑容想要瓦解对方的防备,可惜效果不大。他耸耸肩,看着切瑟开心地围在雷蒙身边,彷佛能看见身后摇动的尾巴的模样让他之前的好心情消失殆尽,可脸上还是一百零一号的微笑表情。“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谁跟你!……是朋友。”雷蒙刚怒吼了一句,他的脸突然扭曲皱在了一起,像是忍耐什么似地冷汗直流连声音也变的和蚊子一样小声。
  [雷你没事吧?]切瑟担心地询问,可是雷蒙听不懂他的语言,他只好转头向正皮笑肉不笑的佩恩求救。
  “你还好吧?”
  “请……帮我叫医生,谢谢。”
  “医生不在。”
  “……那护士。”
  “也不在。”面对切瑟杀人似的眼神,佩恩耸肩,他说的可是事实,刚回来时诊所里确实没人。“究竟什么事?”
  “……”雷蒙咬紧牙关并不回答,但是他几乎铁青了的脸色和有难言之隐的模样让佩恩立刻了然于心,他坏笑着俯下身从床底下拿出尿壶,递给雷蒙。
  “不要客气,请尽情使用。”
  调笑的话语让雷蒙气的全身颤抖,而切瑟则一脸莫名地看着那个形状怪异的罐装物,但是隐隐传来的难闻气味和男人忍耐的表情让他立刻明白了雷蒙此时的需要。
  切瑟下一刻的行为让佩恩和雷蒙看傻了眼,就见他接过尿壶,不由分说地扒开雷蒙的裤子掏出已经憋的肿胀的男性象征塞进了尿壶口。
  “等……等一下!”羞耻心瞬间爆发,雷蒙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整个人颤抖地就好像正被电击。看到切瑟一脸正经地仿佛在对他说,没关系发泄吧时,他真想就这么晕倒。他就是不想用这个东西才想叫医生扶他去厕所的啊!
  佩恩在一旁笑得几乎岔气,切瑟则表情严肃地耐心等待。雷蒙的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他努力坚持着几乎崩溃的忍耐力,向大笑特笑的佩恩乞求。
  “佩、佩恩。求求你把切瑟带出去!”
  “哈哈、哈。没问题,那,我们是朋友吗?”佩恩抹了把眼泪,恐怕这是他几千年来笑得最痛快的一次了。
  “是!是!你说了算!”
  佩恩大笑着把一脸茫然的切瑟拉了出去,然后抵着墙继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你在笑什么?]
  [呼~切瑟,你需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年轻男人认为尿壶是只有病入膏肓的老人才会去用——这种事。佩恩突然觉得他可以不那么着急把切瑟拐走,好让自己愉快的日子继续下去。
  再次回到屋里,雷蒙脸像是被火烧到通红的炉子。他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到时让护士善后后沉默了下来,切瑟歪头,虽然不知道雷蒙在说什么,但他觉得对方此时带着红晕的两颊和眼角把他俊美的面容衬托的更加美丽。
  看样子,雷蒙应该从悲伤中恢复了一些。切瑟径自点头,然后把带回来的食物放在雷蒙面前,垂下头给了他一个亲吻当做今天的问候。
  雷蒙瞬间僵住了身体,对着突来的行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佩恩露出糟糕的表情捂住嘴角。
  “切、切瑟你……佩恩请帮我问他这是干嘛!”雷蒙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脸不敢相信地转头逼问佩恩,作为翻译的男人这时候终于派上用场了!
  “呃,啊……咳,这是古埃及传下来的祈福仪式。他是在祝愿你早日康复。”佩恩露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具有说服力,但心里却忍不住骂起给切瑟说接吻是打招呼方式的自己。
  “啊?你确定?”
  “没错,是的。”佩恩觉得他的嘴角都快抽搐了,他忙转移注意力“这是我们带回来的午餐,趁着热吃吧。”
  带着八分怀疑的神情,雷蒙皱着眉头一边吃东西一边陷入沉思。看雷蒙开始进食后,切瑟站起身,有些不解地向佩恩提问。
  [为什么雷接受了我的招呼后看起来很生气?]
  [……因为,有的人对这种招呼……不太接受。]佩恩侧过脸痛苦地闭上眼睛,虽然是他的错他应该解释清楚,但看着一脸疑问外加委屈可怜相的男人他实在是……不想失去“每天一吻”这种充满诱惑力的机会。
  [是吗?]
  切瑟耷拉下肩膀,佩恩的解释他径自理解为因为他和雷蒙的关系连朋友都不是,所以才会对他的招呼产生这种反应。
  [我会努力直到他接受为止!]
  [……]佩恩发现他似乎又做了一件阻扰自己的傻事。

<--龙舞飞天3 by 祈菲儿 | HOME | 门帕提拉的灵符2 by 不必不必-->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