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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的牢笼 by 罗莲



文案:

  堂堂驭风堂的四公子楼聿堂,
  竟然会在喝醉酒後会大跳脱衣艳舞?!
  邵永琨看著眼前跳著艳舞的「美食」冷笑著。
  要是把这消息说出去,恐怕楼聿堂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吧?
  哼哼,有这个把柄,他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邵永琨这警察真是阴魂不散!
  楼聿堂看著眼前笑得一脸痞样的死警察,
  真恨不得一枪把他毙了!
  可偏偏自家侄儿出了事,只能求助于他……

  「你真的想让我帮忙?」
  「当然,什麽代价我都肯付!」

  哈!他一定会让这楼聿堂知道,
  他要付的代价有多么的昂贵……


  第一章

  「把东西送过去,小心一点。」
  邵永琨应了一声,端起托盘往大厅中间走。
  今天是驭风堂堂主楼镇英的七十大寿,金龙饭店的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宾客云集,只是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邵永琨就已经认出好几个在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即使已成为商界名流,身上仍然或多或少保留着一些帮派出身的草莽之气,而且并不避讳与楼镇英的关系,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没把话说破罢了。像这种重要场合,纷纷义不容辞地前来道贺。
  不过那不关他的事,邵永琨垂下眼帘,收敛起一身锋芒,装扮成单纯恭顺的饭店侍者,存在感稀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侧目。
  今晚他的任务是和线民接头以获得例行简报,至于客人的来头他并不是很有兴趣。
  他脸上挂着礼貌而谦和的微笑,看似散漫的目光在大厅里扫来扫去,像一个殷勤而热情的服务生。即使是楼镇英那种见多识广的老狐狸,在偶然对上他清又坦然的视线时也没有起疑,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陌生,不过那种温和无害的温良气质没有让他产生半点戒心。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邵永琨本来就是个很会演戏的男人,装狼似狼装虎像虎,假扮温和善良的小白兔自然也不在话下。
  与线民接触之后,他整理了一下领结,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没想到经过一根柱子的时候,从高大盆栽后窜出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
  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邵永琨几乎要下意识地挥出一拳,幸好他及时想到了身处的场合,于是发挥完美演技,惊叫一声「毫无防备地」被扑倒在地。
  那个人重重地趴在他背上,前面是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被当成肉垫的邵永琨很不爽,装出强忍着疼痛的吃惊表情,转身扶住那个冒失鬼问:「先生,您怎么了?」
  那是个白净斯文的男人,身材削瘦、容貌端正,看起来喝得烂醉,整个人瘫在他身上。邵永琨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认出这个人是楼镇英的四儿子——楼聿堂。
  几个驭风堂组员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扶起来,楼聿堂还是抓着他不放,大着舌头说:「带……带我去楼上……」
  楼聿堂一身酒气醺人,邵永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死酒鬼,原来是真的把他当成服务生了。
  「你,带他上楼,一○二三房。」楼聿堂的侄子楼展戎指指邵永琨,把房卡和一笔丰厚的小费塞给他,命令道:「送他进房间就好,别的不用管,出来的时候记得锁门。」
  「是。」邵永琨轻声回应。对这个「记得锁门」的奇怪要求有些狐疑,不过他懒得思考那么多,得紧把这个酒鬼送上楼才行,他还急着脱身呢!
  连拖带抱地把楼聿堂弄进电梯,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邵永琨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掂了一下那叠钱。
  出手还满大方的,连楼展戎那种生性多疑的人都骗过了,看来他的演技实在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好想吐……」楼聿堂软绵绵地窝在他臂弯里,一手掩着嘴巴,邵永琨扶住他的腰,柔声安抚:「马上就到了,请您再撑一下。」
  这身制服是借来的,明天要还给人家,他可不想被这个醉鬼吐得一身秽物,还得自掏腰包付干洗费。
  楼聿堂痛苦地轻哼了两声,邵永琨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个男人极力忍耐的表情十分动人。
  眉头紧蹙、五官扭曲,额角有些细汗,青筋若隐若现;眼圈泛红,眼中有些湿意,柔软的发垂了几缕下来,为白皙端正的面容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流韵味,不再是往常那种冷漠死板、让人一见就意兴阑珊的禁欲气质。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剔骨尖刀——邵永琨看着楼聿堂强忍痛苦的焦急表情,脑袋里面就浮出这两句话来。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十楼到了。邵永琨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揽住楼聿堂的腰把他带进一○二三房。
  本来打算把他丢进门就走人的,不过邵永琨改变了主意,他体贴地把楼聿堂带进洗手间,还把马桶盖掀开,然后双手抱胸立在一边旁观。
  楼聿堂一路上头昏眼花、肠胃翻腾,强忍到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他顾不得清场,抱着马桶大吐特吐,洗手间里瞬间弥漫开酸臭的呕吐物味道。
  邵永琨捂住鼻子,厌恶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一眼,觉得自己简直是自讨苦吃,就为了一时的心痒,留在这里看一个吐得七荤八素的男人,真是无聊到极点。
  楼聿堂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无力地坐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眼泪滑了下来,揉着肚子低声呻吟。
  邵永琨眼睛又直了,突然觉得留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方才的隐忍焦急现在变成虚脱恍惚,楼聿堂有些失神地靠在马桶上,眼中泪光点点,一张微红的小白脸上流露出几分苦恼和委屈的神色,仿佛受尽凌辱一般,看得他血脉贲张、血流加速。
  邵永琨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不爱女人,只爱男人——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去夜店泡泡小美男。不过,对年纪比自己大的人产生感觉,还是生平头一遭。
  「扶我……上床……」楼聿堂顺过气来,颤抖着嘴唇,可怜兮兮地朝他伸出手。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恐怕他已顺势扑了上去。
  楼聿堂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葬身狼腹的危险,打了个酒嗝,又是一声低吟:「快……快点……」
  喝个酒也能喝成这副行,邵永琨啧了一声,倒了杯水给他漱口,还拧干湿毛巾让他将脸擦干净,脱掉他酒气冲天的外套,把人搀到床上去。
  楼聿堂闭着眼含含糊糊地道谢,邵永琨把他安顿好。此地不宜久留,正打算抽身走人,没想到他刚转过身,步子还没迈开,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就被甩到他头上。
  邵永琨回身拿起那个东西,赫然是一条还带着体温的内裤,他不禁愣了片刻,再看看楼聿堂,后者已经脱得浑身精光。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抓着一根床柱开始扭动身体跳起艳舞来了,一边跳还一边哼哼唱唱,吐出一些不连贯的音节。
  邵永琨看傻了,目光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特意看了看中间那个晃来晃去的东西,然后回到楼聿堂脸上。发现对方一脸迷醉,眼睛半睁半闭,抓着床柱又扭又绕,还时不时抬起一条腿表演老树盘根,身上最隐密的地方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邵永琨视线中。
  没想到那个总是一本正经的楼聿堂会有这么见不得人的一面?怪不得楼展戎叮嘱他走时要锁门,若是被他们的死对头借机拍照流传,驭风堂的脸都丢尽了。
  邵永琨把内裤拿在手上绕着玩,同时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场裸男艳舞。只恨宴会安检太严,自己没能把手机带进来,否则录下这么一段风骚入骨的画面,没事拿来回味一下,想必分外销魂。
  几分钟后楼聿堂体力耗得差不多,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邵永琨试探性地弯下腰,往他胸前一戳,楼聿堂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呈大字形睡了过去。
  邵永琨一忍再忍,终于憋不住弯下腰哈哈大笑。
  没想到一趟无趣的任务竟然让他误打误撞,看到这么有趣的场景,真是收获不菲。邵永琨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而面前摊开手脚,睡得毫无防备的楼聿堂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全程参观,只是翻了个身梦呓道:「吵死了……」
  邵永琨笑够之后眼珠子一转,爱作弄人的个性开始冒出来,他拉开楼聿堂软弱无力的双腿,露出藏在股间的小菊花,然后把手上的内裤绕成一圈,手指抵着菊门轻轻推了一截布料进去。
  楼聿堂的身体弹动了一下,低哼一声,身体不安分地扭动着,邵永琨按住他的腰,又开始闷笑。
  等他醒来看到自己长出一条「尾巴」,那表情肯定十分精彩。
  邵永琨还嫌不够刺激,把楼展戎给他的小费丢在桌上,旁边留下一张便笺,上面写着:
  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美味,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落款Mr.S。写好之后邵永琨再次欣赏了一遍楼聿堂优美的裸体,唇角含笑低语道:「祝你好梦,来日方长。」
  说完,他离开房间,没忘了把门锁上。
  把房卡交给柜台,邵永琨换了衣服离开饭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楼聿堂,印象深刻、终身难忘。这一年邵永琨二十四岁,到重案组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一夜平静、没人打扰,楼聿堂睡到第二天早晨,然后在空虚的肚皮以及宿醉的头痛双重折磨下醒来。他呻吟一声,翻身掀起被单,发现自己全身赤裸。
  该死!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楼聿堂知道自己的酒品差到极点,喝醉了之后什么脑残的事都做得出来,以前有几次差点丢人丢到大庭广众之下,幸好有侄子帮他收拾善后,才没让他名声尽毁、斯文扫地。
  这次……应该也是侄子把他送上来的吧?
  楼聿堂觉得心神不宁,总有一种不太确定的感觉,很不踏实。他动了动腰,迟钝的神经才感觉到股间的异样。
  私处有些酥麻的感觉,好像塞了什么东西,有种怪异的微胀感。他伸手一摸,探到臀间的内裤,试探着往外拽了一下,缓缓拉出被塞入体内的那一截,布料磨擦过柔嫩的肠壁,为酒醉过后的身体带来惊人的刺激。楼聿堂倒吸了一口凉气,呻吟出声:「妈的!哪个混蛋这么整我?」
  金龙饭店是驭风堂的产业,从经理到员工都是自己人,不会有外人混进来。他楼聿堂虽然没什么功夫底子,好歹也是重要干部之一,是哪个组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楼聿堂很不爽,把内裤丢在地上,打算翻身下床,突然看到床头放的钱和便笺,他侧躺着靠过去,伸手取过便笺。
  几秒钟之后那张纸条从他手指间飘落下来,楼聿堂脸色发白,嘴唇歙动着,目瞪口呆。
  他、他、他被人上了?
  酒后乱性还被人当成卖春男,连夜渡资都留下了,被一个男人!
  楼聿堂捧着疼痛欲裂的头,倒在床上无声地哀嚎。
  是谁?会是谁?那个Mr.S究竟是什么东西,是组员还是外人?怎么混进来的!?
  股间的窄穴还残留着异物入侵的不适感,在他懊恼得半死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加鲜明,让楼聿堂更加确定自己被人上了。他干呕了几声,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疯狂地冲洗身体。
  太恶心了!身为男人却被另一个男人捅那种地方,让他一想起来都气得想杀人,而且最让他火大的是,他连对方是谁、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像电视里演的那些被迷奸的倒霉女人一样,楼聿堂把全身皮肤洗到发红,才勉强洗掉那种仿佛沾了一身蛆的恶心感。他扶着墙,双腿发抖地迈出浴缸,随便地擦了擦身体,披上浴袍后倒头躺在床上,揉着额角冥思苦想。
  待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之后,记忆拉回昨晚,他印象中自己的确在喝得烂醉之后抓住了一名服务生,要求他带自己上楼。虽然后来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了,但是……楼聿堂脸色发青,他依稀、仿佛、好像、大概……又脱光衣服跳艳舞了……
  难道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服务生把他吃干抹净?楼聿堂脸色阴沉,抓起电话拨给楼展戎,简短地要求:「把昨天送我上楼的家伙找出来。」
  二十分钟之后,楼展戎回拨电话说:「整个饭店的员工都集合了,没看到昨天送你上楼的那个,经理也说没那样的人。叔叔,你还好吧?我想有可能是外头的人混进来了,我马上回组里调查。」
  「我……还好……」楼聿堂有气无力,像被噎到似地回答,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慌,显然昨天晚上那个不是驭风堂的人,省得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但是……一个不确定行踪和身份的外人,就像一颗不知道埋在何处的地雷,随时有可能炸得他粉身碎骨。
  楼聿堂已经开始体会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感觉,他像一只被捕兽器夹掉一条尾巴的狐狸,整天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这种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然而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人来找他的麻烦,这让楼聿堂又渐渐放松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脾气。
  没过多久,他因为一件案子认识了刑警邵永琨。

  「楼先生,幸会。」邵永琨绽开一个阳光般的笑容,摘下手套朝他伸出手来,「敝姓邵,邵永琨。」
  「久仰。」楼聿堂眉头微蹙、脸色凝重,勉强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他确定无论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对手,都没有这一号人物。根据他得到的内线情报,这个邵永琨来头不小——警校第一名毕业,在邻市破了好几个重案,还重新调查两个闲置多年的悬案,直到真相大白。本市警察局长十分中意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角过来,而他调到本市之后也出手不凡,破了半年前闹得人心惶惶的碎尸杀人案和结伙杀人抢案,报刊电视大肆报导,让他一跃成为警界明星。
  在道上混的人都讨厌条子,但是会尽量做到不去惹他们,邵永琨名声响亮,驭风堂自然会特别注意。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侵犯过他们的利益,从驭风堂的角度来看,仍然值得收买。
  不知道为什么,楼聿堂一见到他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排斥感,觉得对方开朗的笑容十分碍眼,而男人高大的身形又对他这种斯文削瘦的体形造成心理上的压迫感,让楼聿堂总有一种想退后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窝囊而且毫无道理,眼前这桩杀人案虽然发生在驭风堂的地盘上,但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楼聿堂不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姓邵的态度和蔼地看着他直笑,笑得楼聿堂浑身发毛,几乎产生了看到对方左手持罗网、右手拿猎叉的错觉。
  「呃……」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装饰豪华的夜总会包厢里躺着一具尸体,血腥味扑鼻而来,让楼聿堂有些嫌恶地皱起眉。
  「有,请看这个。」虽然看到他就想笑,但是工作当前邵永琨还是公事公办,打开笔记型电脑,让他看刚刚传进来的尸体照片,轻声问:「认识这个人吗?」
  楼聿堂吃了一惊,低声说:「他是这家夜总会的经理,陈天义。」
  房间很整齐,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伤口在额头正中央,一枪毙命,枪口周围还能看到火药残迹,显然是近距离射击,处决式的杀人方法。楼聿堂抿紧双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地就将表情调整到淡然自若的样子,浑身散发出戒备的味道。
  这显然是组内斗争,重要的干部被枪杀,必然会引起驭风堂内部的激烈反应,但是,为什么会有警方介入进来?是谁报的警?
  他这一闪而逝的慌乱没有逃过邵永琨的眼,警察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冷不防地问:「昨天晚上十点至深夜两点,楼展戎在什么地方?」
  楼聿堂小心地掩饰着担忧的神色,面无表情、不假思索地回答:「和我在一起。」
  邵永琨勾起唇角,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后背发寒。楼聿堂不禁有些纳闷,他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胆子不大不小,足以应付某些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但是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胆怯,甚至有一种不敢直视的窝囊感?
  警员们都在忙着处理现场,邵永琨看似很闲,黏着他不放,拉他到隔壁包厢坐下,慢条斯理地说:「你想维护他?在法庭上作伪证可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哦!」
  楼聿堂咬紧牙关,坚决不肯在对方面前泄了底,嘴硬道:「我自己说的话自己负责。」
  邵永琨低笑出声,伸出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像是看一只掉入陷阱的狐狸一样,眼神透着玩味,故意拖长音调说:「可是,我看了监视录影带,楼展戎在十二点二十六分的时候到过那个房间。」
  楼聿堂差点跳起来,怒瞪着邵永琨,脑袋里头雷电交加。
  监视录影带是怎么落到邵永琨手里的?夜总会里经常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所以监视录影带对驭风堂来说是绝对机密的物品,就算是警察通常也只能拿到被加工过的拷贝带,他是怎么看到原带的?
  楼聿堂一直知道驭风堂有警方的势力渗入,但是双方保持着一个平衡状态,互不干扰。他也没心力去管那些事,光是内部的派系斗争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已经不仅仅是机密外泄的问题了,很显然有人和邵永琨勾结在一起,目的不得而知。
  昨天晚上楼展戎来找过陈天义,但是他相信侄子不会干出这种莽撞的事,就算动手也会计划周密,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
  所以,至少楼展戎离开的时候,陈天义还活着。
  楼聿堂的表情冷静如水,把陈天义这几日的行程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除了从竞争对手宝昌夜总会挖了两个红牌过来,他没干什么得罪人的事。而且那件小事绝对不至于让他惹来杀身之祸,洪远帮气量再小也不会这般蛮干。
  那么就只有「嫁祸」这一种可能了,陈天义是二哥楼逢春的手下爱将,楼逢春又是楼展戎在驭风堂最大的竞争对手。陈天义突然被枪杀,人们或多或少会怀疑到楼展戎身上来,而那个性情阴狠的楼逢春更是不会善罢甘休……到底是谁在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邵警官。」楼聿堂挤出一个笑容转向邵永琨,尽量压抑着情绪波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展戎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进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邵永琨含笑看着他,摊了摊手。「记录只到他进去为止,后面的内容被抹掉了,回警局之后我会找人修复一下,不过……希望渺茫。」
  这不等于直接宣布楼展戎就是杀人犯吗?楼聿堂瞪着眼睛,急促地喘了几下,平复心中翻涌的躁郁,白皙的脸庞有些泛红,着急地抓住邵永琨的手臂,正色道:「邵警官,他没有杀陈天义,他没那么蠢。」
  「这要调查清楚之后才能下定论。」邵永琨似笑非笑,一副悠闲自得的神色。
  楼聿堂神情显得更加焦虑,他身体前倾,神色有些狰狞,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是谁和你达成协议,邵警官,你听好,他们出得起的价钱我也出得起,甚至加倍都没问题。」
  邵永琨神情有些古怪,好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他抬着眼皮爱理不理地看了看快要抓狂的楼聿堂,语气带笑地说:「你想贿赂我?」
  废话!任何人都是有价的,他可不相信姓邵的是什么正人君子!楼聿堂不悦地瞪他,冷冷地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话不要说得太满。」邵永琨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晃,轻佻的态度让楼聿堂火气上涌,还没等他发飙邵永琨突然推开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他真的无辜,相信法律会还他清白……」
  「这不是在拍『法网柔情』!」楼聿堂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吼道:「妈的,少跟老子打官腔!你到底想怎么样!?」
  邵永琨皱皱眉,食指点住他的嘴唇说:「这么斯文漂亮的脸,不应该说粗话。」
  轻拂而过的温度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让楼聿堂呆怔了片刻,邵永琨给了他一个热情而灿烂的笑容,说:「即使是混道的,偶尔也该相信一下警察的操守。」
  楼聿堂松开手悻悻地说:「可惜我既不相信你的操守,也不相信你的智商。」
  邵永琨夸张地做出捧心的动作。「我要如何向你证明这一点?我自认是个好警察,不过可能不会是个好情人。」
  「关我屁事!」楼聿堂又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转头朝外走。
  包厢的门被他砰地甩上,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邵永琨忍俊不禁,抱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
  那个外表斯文、充满学者风度的男人,究竟还有多少有趣的地方值得他去探究?邵永琨想起那晚的艳舞,霎时又被汹涌的笑意所淹没。
  他说自己不关他屁事,听不懂别人言外之意的家伙注定会被玩得很惨,邵永琨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们之间会有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唐辛子]

  第二章

  命案当前而且还闹到警察那里,让驭风堂的气氛十分诡异、人人自危,甚至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
  处于风头上的楼展戎无疑是人们心照不宣的最大嫌疑犯,无论身在何方,总有一些惊疑交加的视线或明或暗地追踪着他。
  从表面上看来他似乎处之泰然,每天会晨昏定省地去给爷爷楼镇英请安,即使和楼逢春打了照面,也会不卑不亢、不咸不淡地唤一声二叔。
  对于陈天义的事楼逢春感到雷霆震怒,手下爱将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挑衅式的杀人方式让他颜面尽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会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把忤逆者生吞下去。组里没人敢惹他,连一向与他最不对盘、性格张狂不羁的银鹰楼展戎都开始深居简出,尽量避其锋芒。
  楼展戎不是怕他,只是在敏感的非常时期不想没事找事,平白把麻烦引到自己身上,天知道他的麻烦已经够多,完全没必要再火上加油。
  楼聿堂要求他冷静,只有冷静分析、见机行事,才有可能扭转几乎已成定势的败局。
  楼展戎暗中也做了不少动作,而且至少表面上很配合警方的调查,虽然时不时被召去问讯的那段时间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第一次见到邵永琨,他就很讨厌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而且……楼展戎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扫过邵永琨的面庞,若有所思地低语道:「是你……」
  他认出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警官就是当时在祖父寿宴上扶楼聿堂上楼的那个人,当时低眉顺眼、恭谨谦和,真是会装蒜,连自己的一双利眼都给骗过了。
  阴谋的味道越来越浓,楼展戎倒生出几分兴致,想跟这个对手好好地斗一斗。可是几次传讯邵永琨都表现得很呆板并且无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无懈可击。
  楼聿堂很着急,特别是案情一直扑朔迷离,让人摸不清头脑。一批又一批的相关者被传讯,让每个人都绷紧神经,真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私下找过邵永琨好几次,但是每次都被对方打着太极、客气而坚决地蒙混过关,莫测高深的态度让楼聿堂几乎忍不住袭警的冲动。
  当然这个冲动从没付诸行动过,毕竟他是驭风堂的智囊之一,拳脚功夫连三脚猫都不如。至于枪法,更是麻绳系豆腐——提不起来。以前他也会去靶场练一下,不过通常十发有九发会脱靶,剩下一发干脆射到旁边的靶上,几次之后楼聿堂就干脆不再去丢人现眼了。
  所以他只剩下一颗脑袋可以和邵永琨周旋,没想到那家伙虽然比他年轻,奸猾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破绽、没有漏洞,从头到尾没有给过他任何攻入防线的机会。
  楼聿堂深感挫败、一筹莫展,所有的证据都对侄子不利,而那一晚楼展戎确实去找过陈天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邵永琨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所有的证据都商量好似地,带着一种唯恐众人不觉的喧嚣,不约而同地将手指伸向楼展戎。
  而在喧嚣背后又透出隐隐约约的圈套轮廓,像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细致安排的舞台剧,等着他伸脖钻入套中。
  案发现场采集到的指纹很杂乱,夜总会本来就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但是有几件事情让他感觉到其中的蹊跷。
  监视录影带证明楼展戎是一个人进去的,而在此之前房间里只有陈天义自己。陈是楼逢春的人,和楼展戎向来不睦,两个人即使碰面也是心怀三分戒意,绝对不会像好兄弟那样促膝谈心,那么陈天义是怎么在几乎没有挣扎的情况下被近距离射杀的?
  第一次传讯的时候他给楼展戎做过火药残留测试,呈阴性反应,证明他在短时间内没开过枪,可是他前一天才去过靶场,这就让人费解了。
  「你去靶场却没开枪?」邵永琨颇感兴致地问。
  「在靶场也可以练习冷兵器啊!」楼展戎做了个掷飞刀的动作,邵永琨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正色问:「那么,有人看到你在做什么吗?」
  「除了我叔叔。」楼展戎想了一下,说:「我们共用一个隔间,他倒是打了几枪。」
  邵永琨想起那个急得快要跳脚的楼聿堂,唇角噙了一抹笑,喃喃自语:「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很明显,有人刻意犯下这件案子,打算利用警方的力量置楼展戎于死地。邵永琨发现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将计就计、混水摸鱼一把?还是抽身出去、隔山观虎斗?
  「说不定他开枪的时候戴了长手套。」手下小黄提出异议,邵永琨指着录影带截图道:「楼展戎进门的时候没戴手套,而且我不认为陈天义会给他任何机会。」
  都是在道上混的人,哪个不是精明得像鬼一样?陈天义在驭风堂地位不低,身手更是了得,绝对不是个吃素的人。
  说到底还是组织内斗,一场狗咬狗而已,自己究竟要不要卷入其中呢?邵永琨不动声色地把调查结果总结起来,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搜证,楼聿堂担心受怕了几十天,结果竟然是证据不足,对楼展戎不予起诉,这件案子就这么搁置下来,成为邵永琨资料柜中尘封起来的悬案之一。
  楼聿堂着实松了一口气,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路过彩券行的时候他还进去买了张彩券。至于组织内部流传的闲言碎语,他充耳不闻。
  心情大好之下,连带对邵永琨的印象也有所改观,开车经过警局的时候,楼聿堂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停下车来,打算上去说两句客气话,以表谢忱。
  当然也有投石问路的打算,如果邵永琨有一丝被他收买的可能,楼聿堂发誓一定会搞定他。
  「咦?竟然是你?」邵永琨好像很吃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楼先生对我的操守还满意吗?」
  楼聿堂打了个哈哈,言不由衷地恭维了几句,然后不着痕迹地提出共进晚餐的邀约,却被邵永琨婉言拒绝。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倒是抄了一份私人连络方式塞给楼聿堂,暧昧地眨了眨眼睛,说:「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连络,愿效犬马之劳。」
  楼聿堂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显然双方都在若即若离地彼此试探中。欲速则不达,他识相地把纸条收起来,客气地道别。
  邵永琨殷勤地送他出门,似乎算准了楼聿堂很快就会连络他。不出他所料,没过几天楼聿堂气急败坏地拨了他的手机,并且依约来到他的住所。
  事情很简单也很麻烦,用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楼展戎被楼逢春监禁了,要照内规处置,在陈天义断七之日给他三刀六洞,放干身上的血来祭祀死者。
  这还得了?他们叔侄俩是一条船上的伙伴,楼展戎也是驭风堂最出色的堂主候选人,于公于私他都得拼命保住楼展戎。
  说起来这件事楼展戎也有疏失,陈天义的命案以这样的结果告一段落,在驭风堂就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偏偏他以为事情结束,完全没把楼逢春放在心上,又恢复了以往嚣张狂狷的本色,引起许多人暗中不满,只是碍于楼展戎在堂里的地位不敢直言罢了。
  别人不敢不代表楼逢春不敢,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叔侄,但却各有派系,向来水火不容,互相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终于要借此机会暗下毒手,名正言顺地把楼展戎干掉。
  楼聿堂嗅出了鸿门宴的味道,曾经劝阻楼展戎,不过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反而笑他杞人忧天,开心地赴约去了。结果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得劳动他这个当叔叔的找人保他。
  他不敢找组内的人,即使是平时得力的下属也难保不会在这个时候见风转舵、阵前倒戈,急得团团转的楼聿堂一下子想到了邵永琨。
  这家伙至少目前来说还算清白,没有掺和派系斗争的迹象,如果他加把劲贿赂成功,说不定能把侄子毫发无伤地救出来。
  听完事情经过,邵永琨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不过,有没有必要趟这浑水就很值得商榷了。
  从他的立场来看,驭风堂的内斗越凶越好,楼逢春和楼展戎原是势均力敌的两大派系,都有可能问鼎继承人宝座。无论是谁成为堂主都将是他必须解决的棘手问题,那两个人同样是野心勃勃的狠角色,谁死谁活对邵永琨来讲根本没差别,最好斗得两败俱伤,他这个警察只会看得更爽。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病急乱投医……」楼聿堂难得低声下气,「在这个非常时期,堂里的人我也不敢轻易相信,一不小心展戎的命就没了,我想来想去只好来找你。」
  会想到来找自己,可见他是真的走投无路。邵永琨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倒水冲茶,楼聿堂本来就很急了,看他这副老僧入定的死样子,忍不住心头燃起一把火,伸手按住他倒茶的手,急吼吼地催道:「拜托你想想办法,我不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
  邵永琨抬起头来,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问:「你真的想让我帮忙?」
  废话,不然我来找你干嘛?楼聿堂再次忍下一口闷气,压低声音说:「是是是,你如果能出手相助,大恩大没齿难忘,以后若有需要我的事,必然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邵永琨笑了,视线扫过他的脸庞,慢条斯理地说:「那倒是不用,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肯付出多少代价。」
  都到生死关头了,除了这条命,别的东西真的是不值一文钱。楼聿堂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只要保证展戎活着回来,什么代价我都肯付。」
  这句话在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GAY面前讲实在是太危险了,邵永琨露出猫捕到老鼠的眼神,说:「那就陪我一夜。」
  「啊?」楼聿堂愣了几秒钟之后,狐疑地看着对方英俊帅气的面容,觉得自己听错了,呆呆地问:「你说什么?」
  「陪我一夜。」邵永琨干脆利落地放出条件,并且唯恐他误解,补充道:「可不仅仅是喝茶聊天哦!」
  「你什么意思?」楼聿堂脸色开始变了,先是发青然后慢慢涨红,好像股票大盘反弹一样分外精彩。邵永琨眯着眼睛,尽情欣赏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笑吟吟地说:「我的意思是上床、做爱。」
  楼聿堂的脸红得像猪肝一样,眼中流露出屈辱和愤怒的神情,低声问:「你是GAY?」
  邵永琨大方地点头承认,楼聿堂霎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不禁想起被Mr.S误上的那一夜。顿时羞愤交加,站起身来怒道:「可惜我不是,我对男人没兴趣!」
  「没关系,你只要脱光衣服趴着就好,其余的杂事交给我办。」邵永琨状似体贴地提出让他喷血的建议,楼聿堂怒不可遏,转身往外走。
  邵永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心里默数到三。果然,刚才迅雷不及掩耳地冲到门口的楼聿堂又折返回来,拉长一张脸,犹豫再三,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有多少把握能把展戎救出来?」
  「真是叔侄情深啊!」邵永琨语带讽刺,装模作样地赞叹了一下,笑着说:「别担心,我一向是守信用的人,事成之后再付款,童叟无欺。」
  听起来好像不是那么糟糕,让人不必担心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楼聿堂叹了口气,权衡了一下,觉得失身事小、丢命事大。只要他能把楼展戎弄出来,自己就牺牲一回,咬咬牙贡献一下小菊花。
  反正已经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上过了,踩一次狗屎和踩两次狗屎都没差。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对男人撇大条的地方那么感兴趣,不过拿来换侄子一命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稳赚不赔。邵永琨愿意做就让他做好了,楼聿堂胸中油然而生几分视死如归的无畏感:反正他会自我催眠,就当是到医院做检查。
  「我答应你。」他点了点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邵永琨,指望对方发出什么豪言壮语的保证,好歹让他把悬着的心放回原位。没想到邵永琨眉毛都没动一下,像讨论菜价一样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说:「那没什么事了,回去等消息吧!」
  楼聿堂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一种一脚踩空掉到沟里的感觉,惊疑道:「就这样?」
  「不然?」邵永琨又露出那副逗弄人的神色,无辜又无聊地朝他眨眨眼,问:「难道你想先付订金?」
  一边说一边诱惑地轻舔嘴唇,楼聿堂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悻悻然地丢下一句「希望你的能力衬得上你的厚脸皮」然后拂袖离去。
  前狼后虎左刀右叉,自身的处境微妙到让他直想撞墙,邵永琨让他回家等消息,他哪有那个心情?干脆在邵宅附近的饭店住了下来,等得坐立难安、度日如年。
  不知道会传来什么消息,楼聿堂发现自己正陷在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纠结中——成功了,就意味着他要陪那个变态死条子上床,而上床之后绝不仅仅是盖着被子聊天;失败的话,则意味着他在驭风堂失去靠山,死路一条。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人头痛,只有「倒霉」和「特别倒霉」的区别,用一句话来概括楼聿堂的心情,就是既期待又觉得很悲哀。
  不幸中的大幸就是他没有找错人,邵永琨还算有两把刷子,没让他沦落到「特别倒霉」的那一组去。
  两天后,就在陈天义断七的前一天,楼展戎被安全救出,楼逢春却因为六年前的一桩绑架杀人案锒铛入狱,没意外的话会在铁窗里过完他的后半生。
  楼展戎只受了点轻伤,对于自己死到临头还能绝处逢生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莫名其妙地,和他捉对厮杀多年的一大派系就这么土崩瓦解。驭风堂只剩他一家独大,下一任堂主已经算是手到擒来了,从山穷水尽一瞬间到柳暗花明,让人有一种作梦似的恍惚感。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可惜邵永琨打来的电话却让楼聿堂记起血淋淋的现实:营救成功,他得兑现承诺。
  有一种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悲凉感,虽然目的地只是一张床。
  其实他很想逃,但是他不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被捉住更难看。况且以邵永琨的手腕,他若想赖帐,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楼展戎察觉出有些不对,问:「叔叔,你好像心神不宁,难道那个死条子敲诈你?」
  楼聿堂慢慢地摇着头,五味杂陈地看着失而复得的侄子,脸上露出含糊的、圣母般的笑容,轻声说:「只要你平安无事,叔叔一切都好说。」
  可怜这孩子早早就死了父母,从小个性又不讨喜,老是像一匹旷野孤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楼聿堂从前就一直明里暗里地维护他、照顾他,直到这小子显露锋芒,开始竞争下任堂主的时候,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加入楼展戎的阵营,出谋划策费尽心血。
  从感情上来说,楼展戎就像他自己的儿子一样,虽然他只比侄子大八岁,但是多年来相依相守的习惯和牢不可破的利益关系已经让楼聿堂肩负着重于泰山的责任感。
  ……没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就是被一个男人捅捅屁股嘛,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能忍胯下之耻,勾践也曾卧薪尝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他人生的长河中,即将展开的这一夜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没什么可恐惧的。邵永琨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畸形儿,有什么好怕的!
  一路上都在不停地给自己鼓励打气,还拉来无数古圣先贤的事迹来激励自己,楼聿堂差点把车开到安全岛上去。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来到邵永琨的公寓楼下。
  两条腿像被看不见的链条拴住,每迈一步都似度过穷山恶水般艰难,楼聿堂死气沉沉地挪进电梯,按下要去的楼层。
  他像EVA里头那个碇真嗣一样,不停地默念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到邵永琨门前时已经双腿发软,手心尽是冷汗。
  「别这么紧张。」邵永琨忍着笑把他带进屋,一条手臂有意无意地揽在他腰上,让两具身体非常亲密地贴在一起。
  楼聿堂打了个哆嗦,又是害怕又是绝望,他抬眼看着这个跃跃欲试的年轻男人,不抱什么希望地提议:「那个……其实我可以叫我们夜总会的头牌来陪你……」
  「我就要你。」邵永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已经透出欲望火花,不过看他这么紧张,作为一个耐心的捕猎者也不想干那些杀鸡取卵的事。邵永琨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酒给他,说:「喝一点酒可以壮壮胆。」
  「不用了。」楼聿堂一脸戒备地推开,喝醉之后是什么行他自己清楚,如果里子注定保不住,他还不想连面子都丢得一干二净。
  「别害怕,我技术很好的。」邵永琨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挑逗般拂过他的腮畔,声音低沉性感:「我保证这会是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会给你一段美妙的经验……」
  啧!楼聿堂嗤之以鼻,这几句废话他年少轻狂纵横情场时都快说烂了,堪称泡妞必备台词。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风流快活的花花公子,如今成了被泡的那一个。
  还是被一个男人!果然是祸不单行,楼聿堂吞了口口水,哑声说:「我想先洗个澡。」
  虽然上床是迫不得已,但是既然来了,多少也要遵守一下床上礼仪,况且他对男男性事只知皮毛,当然要尽量把自己处理得易于食用。万一在床上弄出什么乱子,不仅邵永琨会被吓到,他自己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在莲蓬头底下冲着热水,楼聿堂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但还是有些神经质。嘴里念念有辞,一张脸绷得像参加葬礼似地庄严肃穆,嘴唇抿成一线,从头到脚弥漫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氛围。
  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楼聿堂深吸了一口气,披上浴袍对着镜子拍打了几下脸颊。强迫自己神情自然一些,不要太把后门贞操当回事——反正他早被Mr.S上过了——搞得那么如丧考妣,只会让姓邵的笑话。
  他系上浴袍带子,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邵永琨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带到床前低声说:「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哦!」
  楼聿堂牙齿打颤,手脚也不停地颤抖,把心一横,说:「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来吧!」
  邵永琨莞尔一笑,伸手将他推倒在床上。
  热辣的夜晚开始了。[唐辛子]

  第三章

  吻落了下来,轻柔地流连在他的脸颊上。楼聿堂闭着眼睛,对这种中学生似的浅吻有点不习惯,总是忍不住想笑,心里倒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邵永琨察觉到他的笑意,将吻挪到嘴唇上,伸出舌尖轻舔,低声问:「你今年几岁?」
  楼聿堂被他舔得浑身不自在,低哼一声,反问:「你不知道?」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八成早就把自己查个一清二楚,现在又装什么糊涂?
  「三十一岁?」邵永琨喉咙里逸出低笑,气息拂过他的耳朵,让人半边脸颊都酥得发痒。他撑起上身,又说:「比我年长七岁,正是风味绝佳的成熟期。」
  楼聿堂听得想杀人,被一个小他七岁的毛头小子压在下面,呕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不由得恼羞成怒,低斥道:「啰嗦什么?要做快做!」
  「急什么?」邵永琨伸手贴上他的胸膛,隔着浴袍缓缓下滑。虽然有一层布料夹在中间,但是手掌的热度还是直透肌理,让他忍不住低喃一声,胸口仿佛融化了一般,有一种灼热的酥麻感。
  「费尽心血才争取到的夜晚来之不易,我可不会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不辨滋味地吞下去。」低沉的声音带着迷人的磁性,楼聿堂开始发抖,连嘴硬的力气都没有了。
  邵永琨隔着布料抚摸了许久,敏感的乳头早已硬了起来,他却装作没看见似地手掌加大了力道,猥亵地一遍遍抚摸过去。楼聿堂觉得胸前像着了火,从皮肤烧到骨髓,心脏仿佛已被握入对方掌中,每一下跃动都紧绷得想要挣脱牢笼。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夜不会好过,原本以为只要躺在床上当一具行尸走肉就好,没想到被摸几下他就乱了情绪,呼吸滞涩,心跳如擂鼓般躁动不已。
  不仅仅是身体,在这个男人身下,连他的头脑都开始混乱。对方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只用眼神、声音以及时轻时重的抚摸,就像那些天生媚骨的狐狸精一样,于不知不觉之间开始摄取他的心神。
  楼聿堂的喉结上下抖动着,身体软软地往床里陷,徒劳地想要避开越来越紧迫逼人的热度。邵永琨看出他的惧意,大手一挥扯下他的浴袍。
  楼聿堂不动了,皱着眉扭过脸去,一副任人宰割的神色。赤裸的身体横陈在大床上,白皙素净的皮肤在咖啡色床单的衬托下更显诱人,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味。邵永琨赞叹地抚过他的腰侧,说:「好像从坟墓中挖出的艳尸,美得让人心惊。」
  心惊?他连肝都开始颤了,楼聿堂险些吐出一口鲜血,他呛了一下,骂道:「混蛋!不会说人话就闭上嘴!」
  他后悔了,跟这死条子上床真是一种灾难,不仅肉体要被他蹂躏,连精神都要承受重重打击。
  「你不觉得吗?」邵永琨用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手指在他胸前画圈着,绕着小巧的乳头,还时不时揉捏几下,捏得楼聿堂气息紊乱,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潮。
  没有哺育功能的乳头只是装饰,他一向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没想到在床上也可以探索出这么热辣的调情手法。
  被他摸过的地方又肿又热,整个胸腔都涨满了不知名的暖流,在体内奔腾翻涌,渗入每一段细微血管,让他整个身体都沉浸在莫名的燥热与难耐的焦灼中。而双腿之间,沉睡在草丛中的分身也渐渐抬头。
  楼聿堂脸红得更厉害,把脸转向另一边,很想把脑袋埋进床单里。邵永琨注意到他的反应,恶劣地笑了,硬把他的脸扳向自己,半抬膝磨蹭着那微微抬头的欲望。
  在双重刺激之下那里已经完全挺立,热流汇集了过去。分身欲求不满地颤动着,皮下的血管贲张,体温开始升高,腰部不停地颤抖。
  他在一个男人身下兴奋了……楼聿堂露出又羞又恼又愤慨的神情,咬住下唇,五官有些扭曲,极力想压下身体的反应。邵永琨尽情欣赏着对方备受折磨的隐忍表情,起身脱掉自己的衣服,说:「刚刚享用完开胃菜,主菜还没上桌呢。」
  楼聿堂绝望地看着男人一件件脱掉衣服,露出年轻而结实的身体,他嘴唇歙动,吐出声如蚊吟的两个字:「见鬼……」
  大概平时总是包裹在制服里的关系,邵永琨虽然高大英挺却不显粗壮,而是如模特儿一般秾纤合度,穿风衣的时候还颇有玉树临风之感。没想到他脱了衣服就原形毕露,身材精壮结实,每一块肌肉都在皮肤下隆起,凸显出优美的轮廓线条,抹上橄榄油就可以直接去参选健美先生。
  楼聿堂带着一丝晕眩感,略带妒意地看着对方男人味十足的强健体魄,再低头看看自己白斩鸡一般的书生身材,羞恼更甚,悻悻地说:「你就算肉硬得像石头一样,照样有可能被人一枪打出个透明窟窿,不要得罪太多人喔,邵警官。」
  这种酸溜溜的威胁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在两个人裸裎相对的时候倒如调情一般,邵永琨眉眼含笑慢慢地俯下身来,合身覆上他。抓住楼聿堂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腹部,低声说:「你要不要自己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你这值得耀的八块肌?楼聿堂不屑地哼了一声,指尖滑过温热光滑的肌肤,突然碰到一处花生米大小的疤痕,他惊讶地低下头仔细看,问:「是枪伤?」
  「星打的,前后贯穿,幸好当时身后没人。」邵永琨引导他的手摸到后腰上的弹痕,对这种亲昵的气氛楼聿堂有些不自在,他们是在交易又不是在交往,搞得那么含情脉脉做什么?
  楼聿堂蓦地收回手去,硬着脖子说:「你就算被打成蜂窝也不关我的事,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的。」
  邵永琨的手背贴上他发烫的脸颊,眼中闪过浓烈的征服欲。他不再如君子一般斯文有礼,而是变成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攫取他的唇,迅雷不及掩耳,楼聿堂连惊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对方炽热的唇舌所吞没。
  狂野的、仿佛吞食猎物一般的激烈亲吻让他喘不过气来,邵永琨的舌毫不客气地侵入他的口腔肆意品尝,挑动勾缠地发出啧啧的声音。楼聿堂无力地挣扎着,嘴唇被折磨得发麻,却又烫得像两片烧红的铁,吮吻纠缠之间碰溅出无数激情的火花。
  伟岸的身躯紧压着他,双手如同巡视领地的残暴领主,粗鲁地抚弄着他的身体,放肆张狂。手掌重重地磨擦过皮肤,四下游走,像流星一般划过,点燃沿途每一处神经末梢。楼聿堂半闭着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燥热难当。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吻,分开的唇瓣已经红肿疼痛,楼聿堂喘息连连,惊觉自己像个初经人事的小处女一般,在男人狂野而迅猛的攻势下无助地瘫软了身躯,满心惶然。
  邵永琨挺起下身嵌入他双腿之间,楼聿堂低吟一声,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盖住眼睛,他脸皮一向不薄,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可是在一个男人面前双腿大张的羞耻感让他实在无法坦然面对。
  邵永琨火热的大手揉抚着他的臀部,时缓时快,充满了赤裸裸的情欲意图,楼聿堂本能地想并拢双腿,失败之后更是为自己一时的羞涩和忸怩羞恼得无地自容。
  邵永琨拨开他的手,与他四目相接,突然问:「喂,你没有痔疮吧?」
  犹如烈火焚身时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外到里透心凉,楼聿堂脸色青白交错,目瞪口呆地瞪着他,难以置信这家伙的床上礼仪竟是如此粗野和低俗。
  你才有痔疮!你全家都有痔疮!
  他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似地,脸色难看至极,嘟囔道:「我就说我讨厌死条子,一开口就是混帐话。」
  「彼此彼此。」邵永琨低笑,对他这种羞恼交加又努力压抑怒火的屈辱模样真是怎么也看不够。
  楼聿堂脑筋清醒了一些,暗忖自己如果扯谎说有痔疮的话会不会逃过一劫——若能让姓邵的临阵收兵,别说痔疮,再难堪的病他也可以面不改色地扯出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编瞎话,邵永琨的手指已经探入体内,楼聿堂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扭着腰,大骂:「混蛋!谁让你……唔……」
  粗硬的指节撑开紧涩的穴口,探入通道中。楼聿堂嘶地喘了一声,渗出一脸冷汗。
  那个脆弱的地方毫无自保的能力,可怜兮兮地被男人的手指磨擦过,细嫩的肠壁对于异物的入侵分外敏感,敏感的神经让楼聿堂浑身紧绷,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他像一个被按着电源开关的绒毛玩偶一样,随着男人手指的抽动而发出各种丢脸的声音,眉头皱得死紧,一副大难临头的衰相。
  「要进去还是有些困难……」邵永琨抽出手指,指尖轻触穴口周围的褶皱,目不转睛地盯着楼聿堂大张的腿间,像看什么西洋镜似地观察着穴口的收缩。
  露骨的视线让楼聿堂浑身发毛,有气无力地踢了一脚过来,斥道:「他妈的,你有没有人性?那种地方……那种地方哪能说捅就捅?」
  他可不想被这野蛮的死条子搞到菊爆,年纪轻轻就像老年痴呆症患者一样承受大便失禁的痛苦。
  男人的胯下之物已经昂首挺立,随时准备一杆进洞、大展雄风,楼聿堂惨白着一张脸,心惊胆战地看了看邵永琨的小兄弟,忍不住摇着头往后缩,低声哀求:「别玩了……我会死的……」
  他不想委屈自己身上的任何一处器官来容纳那根尺寸惊人的东西,楼聿堂在炮口下挣扎求生,颤声道:「真的不行……我这辈子都没撇过那么壮观的大条……」
  如果有「最煞风景的做爱前言奖」,邵永琨无疑会提名楼聿堂参加,肯定过五关斩六将摘冠而归。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浪漫的人,玩不来风花雪月那一套,倒是楼聿堂这种斯文败类的调调最合他的胃口,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互相吐槽也是一种情趣,等他攻下本垒之后有的是机会切磋。
  「别怕,我也不想在案发现场之外的地方见血。」邵永琨翻出早已准备好的润滑剂,狞笑着向他靠近,楼聿堂退到床头,实在没地方可躲,只好又认命地被男人拖到大床中央,邵永琨沾了一手润滑剂,覆上他的股间。
  凉滑的液体沾得两腿之间到处都是,湿漉漉地极其别扭。楼聿堂皱着眉在床单上蹭了几下,想蹭掉那种黏答答的感觉。邵永琨按住他的腰,把润滑剂涂了他一屁股之后,两根手指绕着圈圈接近中心区域。
  「喂……就算超市打折也不能这么浪费吧……」楼聿堂嘶哑地低喘着,语带微讽,这个王八蛋肯定是在玩他,像小孩子洗澡的时候一定要给塑胶鸭子使用沐浴乳一般,把他的身体当成新弄到手的玩具在玩。这个变态,如果自己再不反抗,天知道下次会不会逼着他全身涂满奶油再系上蝴蝶结……等等!下次!?
  楼聿堂被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一次就够让他生不如死了,他竟然还想到下次!?
  「专心点,别发呆。」邵永琨轻拍他的臀部,低声命令。楼聿堂险些气昏过去,正要破口大骂,男人的手指又伸了进来,而且买一送一,多加了一根。
  凉润的液体被手指带入体内,楼聿堂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没想到这次的进入却相当顺畅,内壁滑软了许多,缠绵地绞住对方的手指。凉意很快转成火热,轻微地脉动着,在手指抽出的时候还发出「咕啾」的声音。
  前一刻还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涨得通红,楼聿堂抓紧床单,鼻腔里逸出黏腻的哼喃。
  手指的动作仍然称不上温柔,不过比起刚开始时已经好了太多。楼聿堂像被拎出水面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集中注意力来对抗身体内部产生的奇怪反应。
  虽然还是觉得疼,但是初时那种尖锐的痛楚已经转化为比较可以忍受的灼热胀痛,肿热的感觉有点像牙痛,却比牙痛刺激得多,让他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特别是邵永琨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揉抚过某一点的时候,楼聿堂的身体几乎要从床上弹跳起来,只觉得一股股电流飞蹿而上,激得他脊柱到脑髓全线发麻,惊声叫道:「你、你在碰哪里!?」
  看来就是这里了,楼聿堂的反应提供了充足证据,邵永琨邪笑一声又按了两下,看着楼聿堂全身都染上醉虾般的粉红色泽,他知道前戏已经做得差不多,该轮到他等得不耐烦的小兄弟上场了。
  抽出手指,楼聿堂含糊地呻吟了一声,然后被抬高双腿,感觉屁股被什么火热的硬物顶住。他睁开眼睛,对着即将入侵的敌人吞了口口水,手指痉挛地抓扯着床单,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邵永琨稳住他的腰,缓慢而坚定地挺入,狭小的肠道被撑至极限,勉勉强强地纳入他硕大的分身,楼聿堂指节发白,喉咙里逸出负伤野兽一般的悲鸣。
  太大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从中间被撕成两半,肠穿肚烂,内脏全被挤压了出来。不仅如此,那进入体内的灼人热物还带给他更深一层的折磨,让他腹中的火苗燃烧起来,从一点细小的火星演变成欲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他……竟然产生了渴求……不是发于前端,而是被一个男人攻陷了菊花之后,由身体内部产生的淫乱需求。
  他想要……就算雌伏于这男人身下也好,只要他能熄灭自己体内无名的火焰,中止这种让他羞愧异常的饥渴。
  楼聿堂眼中含泪,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角绷出一道道青筋,双腿颤抖着蜷起来,私处暴露无遗。邵永琨沉下腰,把分身全部没入他的体内,顶到不可思议的深处,楼聿堂抖得更厉害了,疼痛、燥热、肿胀、酥痒……以及被填满的充实感,让他挣扎在痛苦与对欢愉的渴求中。身体躁动着,虽然羞耻难言,仍然不顾主人的意愿紧紧箍住嵌入体内的男根,并且贪婪地收缩着、吸吮着对方。
  等他适应了之后,邵永琨搂住他的腰开始前后抽动,楼聿堂发出压抑的呻吟,眉头紧皱,神情屈辱而隐忍,拼命克制着自己被唤醒欲望的躯体,额头涌出汗水。
  抽动了几下之后进出顺畅许多,楼聿堂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开始被越来越多的迷醉所取代。邵永琨知道他已经要竖白旗了,于是加紧攻势,更加快速而狂野地撞击他濡湿火热的洞穴。
  「啊……嗯……慢、慢点……会死……啊啊……就是那里……」
  硕大的分身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捶入他的身体,粗野地撞击着能带给他无限快感的地方,原本紧涩的窄穴完全被开拓出来,饥渴地咬住男人不放。抽插间带出多余的润滑剂,混合着股间的那些,在肉体碰撞中发出羞人的水声。楼聿堂脑袋晕沉,耳朵嗡嗡作响,对于身体内部传来的淫乱声听得异常真切,忍不住羞愤交加,臀肌不自觉地收缩,下面夹得更紧。
  邵永琨发出满足的叹息,拉起他抓扯床单的手环绕在自己肩上,然后把楼聿堂抱坐起来。分身紧密地契合在他体内,放缓了攻势,抵住一处慢慢地磨蹭,感受着柔软火热的内壁紧紧束缚自己的销魂滋味。
  燃烧的欲火还远远没有得到满足,楼聿堂发出抗议的哼喃,手臂环着他的颈项,弯着腰,自觉地把那能带给他激狂快感的男根整个吞进去,轻微地扭动着身体,双腿更是紧紧夹住男人的腰。
  邵永琨的双手覆到他的臀上,粗鲁而色情地抚摸揉捏,指尖时不时滑过两人相连的地方,楼聿堂仰着头,发出短促的吟叫。
  下半身的快感主导了他的意识,那里火热得让他几乎为之融化,楼聿堂身体前倾,硬挺的分身磨蹭着邵永琨坚实的腹肌。只见楼聿堂眼前一阵阵晕眩,口干舌燥,十指紧扣在男人肩上。他低下头,妥协地说:「你……别把老子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
  既然本垒失守干脆做到尽兴,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这么爽,反正他都被男人上了,不给自己一点补偿怎么行?楼聿堂抱着既然豁出去了就干脆玩个够本的念头,扭腰催促邵永琨。
  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斯文男人,终于彻底屈服于性爱的快感中,邵永琨满意地欣赏着对方潮红的脸颊和焦急的眼神,决定不再折磨他,于是抱着楼聿堂倒在床上,一边肆意抚弄他的身体,一边迫不及待地攻击他的后穴。
  「啊啊……姓邵的……好棒……再继续……」
  楼聿堂已经被玩弄得神志不清了,像一头发情的野兽,紧紧缠着男人不放。没过多久就在对方火热的侵占之下达到高潮,尖叫着射了出来。
  极致的快感让他失去意识、眼神飘忽,身体软得像融化的白巧克力,散发着诱人的情欲气息,让邵永琨欲火更炽,埋在他体内的硬热又胀大了几分。
  「啊……你……你怎么……」
  感觉到来自身体内部的变化,楼聿堂腰身弓起,露出吃惊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行了……别再……」
  「别想。」邵永琨抽出分身,把他软绵绵的身体翻过去,从后面插了进来。楼聿堂低喘着,身体随着他的撞击而扭动摇摆,喉间逸出破碎的低泣,夹杂着愉悦的呻吟……
  这男人的战斗力比他强很多,等到邵永琨终于心满意足地瘫在他身上时,楼聿堂已经累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浑身虚软酸痛,后面爽过之后也只剩下磨擦过度的火辣肿痛。
  「出……出去……」他哑着嗓子哀求,把脸埋在床单里。邵永琨故意压着他不放,胯部紧贴着他的臀,把发泄过后的分身慢慢抽了出来,发出「啵」地一声,红肿的后穴溢出缕缕白浊,呈现出一副饱经蹂躏的淫靡景象。
  楼聿堂红着眼圈转过头来,委屈地瞪了他一眼,低声说:「承诺已兑现,我要回去了。」
  邵永琨撑起上身,手指跳跃着弹过他的脊背,说:「好像这一夜还没过去哦。」
  楼聿堂哆嗦地蜷起身体,脸色惨白,嘴唇打着颤说:「你是不是想把我弄死在床上?」
  体力严重透支,再来一次的话非要了他的老命不可。
  还好邵永琨残存着几分人性,把他扶了起来,问:「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回去吗?」
  楼聿堂哑口无言,他连坐起来都疼得龇牙咧嘴,如果开车回去的话,恐怕半路就会连人带车翻到臭水沟里。
  「过一夜再走吧,我不会向你要住宿费的。」邵永琨把他抱到浴室去清洗,泡在热水里楼聿堂体力恢复了些,精神却困乏得要命,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睛,戒备地问:「你不会睡着睡着精虫入脑吧?」
  「不会。」邵永琨挤挤眼睛,说:「除非你主动献身。」
  他宁愿去龙王庙里献猪头。楼聿堂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摊开身体任由邵永琨帮他洗澡,又打了个呵欠,脑袋靠在男人肩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被电话铃声吵醒,楼聿堂一肚子怨气,低骂一声,翻过身去塞住耳朵。他的枕边人爬起来接听电话,简短地讲了几句即挂断,然后起身下床。没有开灯,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邵永琨穿戴整齐后俯下身说了些什么,不过楼聿堂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哼了几声,翻了个身接着睡。
  再度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阳光普照,楼聿堂睁开眼恢复了些精神,感觉自己又活了回来。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他感动得想哭。
  夜晚总算结束了,光明的力量战胜了暗,他这一把快散了的骨头也可以再度重组起来、打道回府了。从此跟死条子的旧帐一笔勾销,以后绝不再扯上半点关系。
  想起刚过去的火辣夜晚,楼聿堂浑身的肌肉又开始痛了起来,后穴更是疼得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楼聿堂动了动腰,疼痛地呻吟了一声,又瘫回床上累积力量。
  比较今天早晨这种状况,那天晚上他应该没被上,也许只是Mr.S兴致来时的恶作剧,除了塞内裤这一点相当变态之外,那人可比邵永琨要手软多了。
  等他战胜了清晨的低血压,五官扭曲地爬起身来时,发现邵永琨早就不见了。身边的床位连半点残留的体温都没有,残留的体液倒是不少。
  纵情过后的淫靡气味仍萦绕鼻间,令早晨灿烂的阳光都显得不那么正直,带着暧昧的暖意,楼聿堂不自在地啧了一声,手脚发软地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床头的便笺,眼皮开始狂跳,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楼聿堂打着哆嗦,伸手取过便笺,然后头皮发麻地看到了似曾相识的字体——
  有案子,先走了,去留自便,你的身体十分美味,我很满足,多谢款待。Mr.S。
  看到落款的时候,头上仿佛有一群乌鸦呱呱叫地飞过,还落下一堆鸟屎,楼聿堂眼前一,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邵永琨竟然就是Mr.S!
  楼聿堂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一群小鬼拿着锣鼓在那里猛敲。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觉得眼熟,原来他就是假装侍者、扶自己上楼的那个人!而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没逃过邵永琨的毒手。本以为前事已矣、云淡风轻,没想到还是一脚踩进这个地雷阵,被炸得灰头土脸、魂飞魄散。
  楼聿堂瘫倒在床上,只剩下咬牙的力气了。
  他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被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很高明,眼看着要海阔天空了,却发现原来不过是在笼子里扑腾,而笼外的猎人还在冷眼旁观,把他的丑态尽收眼底。
  一想起自己曾经在邵永琨面前发酒疯,楼聿堂就恨不得把这颗脑袋切下来做成卤猪头。
  身体的不适感在羞愤中更加鲜明,楼聿堂强撑着身体下床穿衣,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
  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
  开车回去的途中经过一座小庙,楼聿堂破天荒地进去烧了炷香,把钱包里的大钞全塞进功箱里,虔诚地祈祷:佛祖保佑,别让我再遇到那颗煞星了。
  斗不过姓邵的,他认栽,惹不起躲得起,只要这辈子别让他再沾上那个男人就行。

  第四章

  回家之后,楼聿堂撒了个谎说得了流行性感冒。在床上躺了三天,浑浑噩噩、没精打采,而且谢绝探望。除了侄子,他谁也不见。
  楼展戎看出他的古怪,一直追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楼聿堂哪说得出口,只好拼命掩饰,半点口风也不露,打落牙齿和血吞。
  消沉了一些日子,他渐渐从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中恢复过来,驭风堂的情况空前地明朗,楼展戎成了众望所归的下任继承人,甚至楼镇英都公开表示过会把位置留给这个孙子。万事俱备,只差老头入土、楼展戎登基而已。
  对这种情况楼聿堂颇感欣慰,觉得自己这场屈辱交易也算值回票价。反正一切都过去了,他老对那一夜念念不忘无疑是一种自我虐待,做人要向前看,驭风堂的半壁江山已尽在掌握之中。以后侄子继承大统,他就可以尽情地狐假虎威、过着嚣张又逍遥的日子。
  一想到以后的光明前景,楼聿堂就释怀了许多,觉得那晚的牺牲实在不算大,而且他也有爽到,正负相抵记录归零。以后见了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姓邵的最好识相点别再打什么歪主意。
  后来他们又因为公事碰过几次面,楼聿堂装得很淡定清高,对邵永琨就像一个泛泛之交那样不冷不热。
  而邵警官的演技更是无懈可击,穿着制服的时候装得比他还正经,客气而公式化的态度让楼聿堂自己都觉得那一夜会不会是他在作梦。
  啧!往事不堪回首,每次想起来都恨不得把脑袋挖开、掏空那一宿的回忆。虽然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是在看到邵永琨那张正直而无辜的俊脸时,他就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个衣冠禽兽的脸皮扒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私底下他们没接触过,也没必要见面。
  在驭风堂需要处理的事很多,楼展戎对他一向倚赖,自从楼逢春的案子之后,更是加倍信任重视。楼聿堂位高权重、一言九鼎,事务自然繁忙,还要时不时应付那些巴结逢迎抱大腿的马屁精们,生活充实而刺激,让他没有时间去回味那夜的耻辱和火热。
  时光匆匆,转眼间三年过去。由于相处时相当警戒,楼聿堂没再失身于邵永琨,不过逢年过节以及他的生日,甚至连情人节那家伙都会打电话来骚扰调笑一下。楼聿堂刚开始接到他的电话时会觉得心惊肉跳,以为他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折腾自己,后来慢慢习惯,看到邵永琨的号码时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他们都不是专情的动物,没人会把三年前的一夜情挂记到现在。邵永琨只是闲得无聊而已,楼聿堂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坚持原则寸步不让,那家伙自然会知趣地摸着鼻子滚蛋。[唐辛子]
  刚过完三十四岁生日,深秋之时楼镇英去世,葬礼过后楼展戎顺理成章地坐上堂主宝座,而楼聿堂依然是他的心腹兼军师,二当家的位置坐得很稳。
  楼展戎年轻气盛、踌躇满志,一上任就打算开始一个轰轰烈烈的大计划:扫平东区、歼灭「狼」萧震恒、击垮洪远帮,把整个东区收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一统江湖。
  虽然最后他这个大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还死得很难看,不过没人能预知未来。
  在组织里斗志昂扬、气势如虹的氛围下,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连一向谨慎周密的楼聿堂都感染了那种想要吞并一切的激昂情绪,野心勃勃地和侄子策划起来。
  邵永琨不知从何处听到风声,在驭风堂派人去洪远帮的宝昌夜总会踢馆的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楼聿堂,态度蛮横、措辞强硬地道:「今晚十点在丹彤保龄球馆见面。」
  楼聿堂对他这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十分不爽,冷哼一声:「老子没空。」
  邵永琨不疾不徐地说:「你要是不来,明天我就把你的性爱光碟拷贝一份寄给洪远帮。」
  楼聿堂被他的无耻震住了,对着电话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畜生竟然还留了这一手,而且整整三年都没亮剑,在他几乎已经忘掉那件事的时候突然捅他一刀,杀得楼聿堂措手不及,渗出一头冷汗。羞恼之余还有些害怕——邵永琨把雪藏三年的杀手锏都使了出来,一招致命,叫他过去肯定是大事,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何?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接到这份大礼。」邵永琨在电话那头催促,声音没有往常的慵懒笑意,而是又冷又硬,像鞭子一样紧迫逼人地抽打过来。楼聿堂抓着电话的手绷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
  挂断电话,他没告诉任何人,借口出去兜风。开车离开驭风堂,朝约定地点驶去,一路上脏话不断,把邵永琨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养过的宠物都问候到了。
  嘴上虽厉害,心里却一阵阵惊慌,不知道姓邵的有什么目的,更不知道如果他不配合的话,那人又会使出什么阴险手段对付自己。
  性爱光碟……楼聿堂头皮发麻,把油门当成邵永琨的脸狠踩下去。他已经够倒霉了,老天爷究竟还要让他被那个男人蹂躏多久?
  虽说他早已下定决心绝不妥协,可是性爱光碟的杀伤力太大,让他三年的道行一夕瓦解,所有的骨气和坚持瞬间烟消云散。
  到了丹彤保龄球馆,楼聿堂停车熄火,一身颓废地瘫软在座位上。太阳穴隐隐作痛,脑袋里头一团乱麻,还没见到对手这一局他已经输了三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表针无情地挪向十点钟位置,楼聿堂苦着脸下车,仿佛前方是龙潭虎穴一般,让他裹足不前、百般不情愿。
  拼命压抑着想破坏大楼供电系统的冲动,楼聿堂一步三叹地走进场馆。
  晚上客人不多,邵永琨在最里面的球道,一身浅灰色休闲服显得神采奕奕。脸上带着悠然闲适的浅笑,眼神明亮,连窗外的万家灯火都失色不少,看起来真是一表人材、道貌岸然,浑身散发着正直的氛围,引得好几个女服务生红着脸偷瞄他,魅力不容小觑。
  楼聿堂不屑地低哼一声,像他这样斯文而儒雅的男人也是不乏男性魅力的,想泡妞的话三分钟内手到擒来,比泡一碗面还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邵永琨面前他会不由自主地气短三分,变得内敛而戒备,不敢再像往常那般放肆张扬。
  难道是因为被他上过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惧意?楼聿堂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这么没出息,他盯着对方英俊的脸庞,想在上面找到一些破绽,可是脑袋里面总是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一夜的场景。回想起邵永琨在他身上耕耘时兴奋动情的神态和欲火焚燃的眼眸,楼聿堂突然觉得身体有些燥热,胸口像被一片羽毛扫过一般,酥痒难耐。
  你中邪了吗!?楼聿堂暗骂自己有病,唾弃这种没来由的、发春一般的感觉,定了定神,朝邵永琨走去。
  邵永琨气定神闲,姿势娴熟优美,助跑、摆臂、滑步、投球……全中!他笑吟吟地转过身来,问:「要不要比一局?」
  比就比,谁怕谁?被他胜券在握的态度刺激到了,楼聿堂脱掉外套,把衬衫袖口挽了起来,然后犹豫了一下,没接邵永琨递来的球,说:「我习惯用十四磅的。」
  不是每个人都像姓邵的这样人高马大、有一身蛮力。
  邵永琨给了他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换了个十四磅的球给他。楼聿堂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体力上略逊一筹,但是输人不输阵,他要用技巧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在邵永琨快要把人灼伤的炙热视线下,楼聿堂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他助跑几步,摆臂投球的瞬间,邵永琨突然说:「你今天迟到了三分钟。」
  楼聿堂被吓了一跳,手一哆嗦,一颗球就这么进了沟,无奈地唱着滚滚长江东逝水,滚落到无底深渊中。
  这混蛋肯定是故意干扰自己,楼聿堂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来,不过下一秒钟他就从怒火中清醒过来,大声说:「喂,我不是来陪你打球的!」
  他得掌握主动权才行,不能老被这个畜生牵着鼻子走。
  邵永琨慢慢把他从头看到脚,视线火热而露骨,伸手摸上他的腰侧,低声说:「从后面看,你的腰和屁股长得真是诱人啊……」
  楼聿堂像是刚在染缸里浸过一般地满脸通红,一把甩开他的手,低声喝问:「你他妈的到底叫我来干什么?不要扯那些有的没有的,马上给我进入正题!」
  邵永琨不正经地拍拍他的翘臀,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真的不玩吗?我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慨……」
  「你真恶心。」楼聿堂甩甩身上的鸡皮疙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找碴的表情说道:「把那什么……那个光碟交出来!身为警察竟然用这种贱招,卑鄙、无耻、下流!」
  他情绪开始激动,一张小白脸被怨气和怒气所笼罩,惹得好几个服务生频频张望。邵永琨环视了一下四周,把他拖到休息区,倒了一杯冰水塞到他手上,说:「骗你的,根本没什么光碟。」
  「你说什么?」楼聿堂差点呛住,他阴沉着脸,半信半疑地瞪着邵永琨,语气放软了一些,说:「算我求你,老大,别再玩了,都……都三年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感觉到怨气扑面而来,邵永琨也不再嬉皮笑脸,双手放在小桌上一本正经地说:「第一、我没有录,如果你喜欢自拍,那么下次我们可以试试;第二、我约你出来是想谈谈楼展戎的事。」
  楼聿堂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营养不良的菜青色,戒备地看着他,问:「展戎怎么了?他最近可没犯什么案子。」
  「他想吃下洪远帮。」邵永琨用陈述的语气道出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楼聿堂不觉得意外,冷笑一声说:「看来我们家里的奸细帮了你不少忙,你是拿什么换他这么卖命的?不会也是靠床上外交吧?」
  「我只对你的屁股有兴趣而已。」邵永琨四两拨千斤地带过去,粗俗不减当年。
  楼聿堂不自在地挪挪身体,觉得屁股下面的沙发好像陷阱一样,让他有一种掉进去就爬不上来的危机感。
  不过,真正危险的不是沙发,而是对面那个男人。只要和他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四周环境就不再安全,变得处处杀机,一不小心就会让他摔个人仰马翻。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楼聿堂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喝了一口冰水,心不在焉地抚过杯子外面凝结的水珠,说:「帮派纷争而已,有什么稀奇的,你没见过世面?」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过讥讽自己的机会,可惜一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就变成缩头乌龟。邵永琨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看起来气势凌人,其实纸老虎一只。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希望你能阻止他,而不是推波助澜。」
  「阻止?」楼聿堂嗤笑一声,有些讶异地盯着他,说:「你没吃错药吧?我为什么要去阻止展戎?」
  「因为对他而言你比较有分量。」邵永琨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让楼聿堂不自觉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楼聿堂思忖了片刻,冷哼一声说:「拜托你用脑子想想,我怎么可能帮助你这个外人,而去跟自己的侄子作对?」
  「不见棺材不掉泪吗?」邵永琨神情冷峻、目光凌厉地说:「本来当时不该插手驭风堂的事,反正谁继位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是你来求我,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如今留下楼展戎的后患已经越来越明显,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你作梦!」
  楼聿堂不禁气结,被他这种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态度气得哭笑不得,好像自己会乖乖听话似地,真不知道他这种膨胀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聿堂,你要认清事实。」邵永琨按住他的手说:「骄兵必败,楼展戎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而且野心太大,他可以年少轻狂,但你不能跟着发疯。阻止他吧!洪远帮创立的时间虽然不如你们长,但是根基稳健,不是轻易就能拔掉的,斗得两败俱伤对你们没有好处。」
  楼聿堂挑起眼角看他,一副看着外星人的表情,凉凉地问:「对你好处可不小吧?你不是一向喜欢坐收渔翁之利的吗?」
  邵永琨叹了口气,用正直而清的眼神看着他,说:「我比较喜欢和平演变,不喜欢暴力解决,我们时间还长得很,何必急于一时?」
  楼聿堂听得一头雾水,对他的后半句话似懂非懂,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肯定又被他消遣了。他绷出一脸怀疑的表情对邵永琨说:「你是不是想套什么消息?姓邵的,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不要以为睡过一次就可以跟我装熟。我们的事不用你管,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别有事没事骚扰我。」
  他这副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让邵永琨看得很不爽,放开楼聿堂的手往沙发背上一靠,说:「敬酒不吃吃罚酒,等你砸锅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呸!少自以为是。」楼聿堂站起身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你只要小心不要落到我手里就好了,邵警官。」
  说完,他拎起外套往外走,邵永琨没有阻拦,刺人的视线一直跟踪着他,让楼聿堂后背发麻,他强作镇定,不疾不徐地走出场馆。然后一溜烟地跑到停车场,钻进车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咦?就这么结束了?那家伙这么简单就放过自己了?楼聿堂心神不宁地朝车外张望,没见邵永琨追上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那家伙不是一向以玩弄自己为乐吗?这次不惜使出「性爱光碟」的贱招约他出来,竟然没聊多久就放他走了。而且……楼聿堂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心中隐隐浮上莫名的失落——啧!还以为需要与这死条子斗智斗勇、周旋一番,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脱身出来,让他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原来之前那么紧张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只要他硬起来,死条子再神通广大也得甘拜下风。
  这么一想,楼聿堂心情愉悦,觉得总算出了一口鸟气。他哼着小曲发动车子,驶上回家的路。
  不撞南墙不回头——大概说的就是他们这种人,邵永琨见劝阻无效,也开始暗中算计起来。
  秋去冬来,天气日渐寒冷,连续几天下雨的天气终于放晴,驭风堂也展开了行动。
  他们选择了一条捷径,派人绑架了洪远帮老大萧震恒的情人,一个文文弱弱、身家清白的小书店老板叶安。
  绑架他是楼聿堂出的主意,打蛇打七寸,根据他长时间的调查,那个日常生活与道毫无关系的男人不仅是萧震恒的地下情人,还是他的心肝宝贝——那头凶猛无畏的狼唯一的死穴。
  这个手段相当卑鄙,道上的规矩是帮派纷争应该尽量不殃及平民。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年头利益大过天,楼聿堂才不会放着现成的破绽不去攻击,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没想到萧震恒的小情人还挺有骨气,被楼展戎揍得鼻青脸肿还不肯求饶,只是像抓着救命符一样地握着两枚男戒不放。
  那个好像是他买给萧震恒的生日礼物——一对情侣戒,楼聿堂撇了撇嘴,制止了楼展戎拿叶安当沙包的举动。这可是他们重要的诱饵,万一在正主来之前就被打死了,他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看着伏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抓住戒指的叶安,楼聿堂往后退一步,生怕他把血溅到自己的裤管上。虽然觉得这个无辜又善良的小白脸被揍得有点可怜,不过谁让他跟了萧震恒,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已经够让人恶心,还爱得那么掏心掏肺,活该被他们用来诱杀那头狼。
  各人造业各人担,在弱肉强食的道里可不讲什么情理,楼聿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眉头越皱越紧。
  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倾诉着隐约的不安,让他总是无法定下心来。
  难道是被死条子的乌鸦嘴说怕了?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像裂开一条小缝的砂锅似地开始洒汤漏水,如同没复习就参加考试的学生一般,越来越焦虑不安。
  没道理会这样,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楼聿堂把所有的计划在脑中想了一遍,确定他考虑周全、布局合理,根本没必要因为邵永琨几句危言耸听的废话而临阵怯场。
  楼展戎打了通电话给萧震恒,不出他所料,那个男人很爽快地答应了驭风堂的苛刻条件,楼聿堂用眼角余光瞟了叶安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泛酸。
  虽然这种恋情太不正常,但是他能被萧震恒如此重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这种浓烈而纯粹的情感还是让楼聿堂感到震撼。
  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地要抓住自己,没有人这么执着地看重自己,也没有人像萧震恒对待叶安一般,如此浓烈地爱着自己。
  三十四岁的单身男人突然有点感慨,感受到一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寂寞,竟然觉得就算是变态同性恋也好过根本没人爱。像他这样即使位高权重、呼风唤雨,精神世界一样贫瘠得寸草不生。
  楼聿堂甩甩头,挥去这种不受欢迎的消沉情绪,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一场硬仗。
  不要再想那些没出息的事情了,他还有侄子可相依为命,至少楼展戎需要他的辅佐,他还不至于变成一个彻底不受重视的人。
  也许这一役之后,他也应该去包养个死心塌地的小情人,让她给自己生儿育女,享受家庭的乐趣。
  楼聿堂退到仓库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放松身体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等待着。
  按照他的计划,萧震恒会在驭风堂的指令之下四处奔波,被涮够之后才会像狗一样剩最后一口气到这里,他们正好以逸待劳,送这对同性情侣上西天。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仔细的计划和推演,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只是楼聿堂忘了把邵永琨这个看似身在局外、却总喜欢在关键时刻掺一脚进来的臭条子计算进去,于是他所有的计划都变成了空中楼阁,不堪一击。而那个被漏算的变数,使得驭风堂在这场战役中一败涂地,让他吃尽了苦头。

  第五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值得拉过来结成阵线联盟。邵永琨不是个脑筋死板的人,所以当萧震恒找上他的时候,他毫不犹像地同意了。
  警方的介入改变了战局,而且洪远帮众人集结,让邵永琨连人手都不必抽调,直接跟着洪远帮往肉票所在地。
  他并不乐见帮派火拼,本来他们可以相安无事,老死不相往来,既然驭风堂一意孤行,非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邵永琨也懒得苦口婆心地劝诫。他可没有悲天悯人的圣人情怀,直接把对方列为肃清扫荡对象,不再手下留情。
  不过在与萧震恒联手之前,他提出一个条件:两个帮派的恩怨情仇他一概不干涉,但是要留楼聿堂一条性命。
  萧震恒对这个要求相当不爽,认为他有假公济私之嫌,邵永琨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自己还没玩够。
  他看中的猎物还毫无自觉,需要进一步调教直到彻底臣服为止,过程中想必乐趣无穷,所以邵永琨说什么也要保住他。
  被当成猎物的那个正沉浸在距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激动中,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洪远帮的人在出乎他意料的极短时间内到,外面的巡逻组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萧震恒冲进来的时候,埋伏在仓库里的狙击手开枪了,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叶安竟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为萧震恒挡了两颗致命的子弹。
  难道情到深处,竟然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楼聿堂目瞪口呆,身体靠在墙上发不出任何声音,楼展戎也没想到对手会这么神速,刚要掏枪就被一发子弹打中胸口,重重地倒在地上。
  外面已经展开激烈的枪战,在一团混乱之中萧震恒根本无心对付他们,抱着生命垂危的叶安冲了出去。楼聿堂不知道哪来的神勇,穿过四处乱窜的子弹跑出来,把侄子从侧门拖走,然后在两个手下的护送下,风驰电掣地往医院急救。
  楼展戎只剩下一口气,幸好那枪没有打中心脏,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进了加护病房,由楼聿堂寸步不离地贴身看护。
  相较之下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楼聿堂根本不敢离开医院。他又惊又怕,后悔没听邵永琨的劝告,这下可好了,侄子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尚未度过危险期。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不仅驭风堂内部又会掀起一场斗争,以前得罪过的那些派系绝对会蠢蠢欲动,而且楼聿堂可以预料到自己一定会是很多人秋后算帐的对象。
  如果侄子侥幸活下来,他们又将面临萧震恒排山倒海的怒气,楼聿堂愁眉苦脸地坐在床前,感觉好像又回到三年前那种进退不得的窘况。最要命的是,这一次,他没有人可以求助。
  不眠不休地在医院守了五天,楼聿堂承认自己有些逃避现实的意图。一日三餐和洗澡睡觉都是在病房里解决,反正这里设施完善,除了药水味很恼人之外,当成度假旅馆绰绰有余。
  楼展戎终于在第六天上午醒来,不过由于身受重伤,虚弱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诊断过后宣布他已经脱离危险期,逃出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
  楼聿堂悬着的心总算放了回去,至少驭风堂的内忧可以搞定,至于外患,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和洪远帮全面开战。真闹大了邵永琨不会袖手旁观的,最坏不过是兵败溃逃,被人千里追杀,然后他带着侄子跑路。反正地球这么大,总会有个容身之处。
  抱持着这个想法,他对楼展戎更加悉心照料,侄子的身体渐渐康复,精神也越来越好。他这个当叔叔的本该欣慰才对,可是相处得越久,楼聿堂就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层挥之不去的疑云笼罩在心头,怎么也无法消散。
  楼展戎好像换了一个人,个性完全变了。温和有礼的样子与从前的嚣张跋扈简直是天壤之别,让楼聿堂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脑袋里的血管干涸,不然怎么会如此反常?
  不仅个性,连吃东西的喜好、说话的腔调、习惯性的一些小动作……甚至连对女人的口味都变了,护士里面有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辣妹天天在他面前晃,他竟然表现得兴趣缺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展戎,那小妞肯定对你有好感。」楼聿堂一边削苹果一边试探着低语,「啧啧,前凸后翘、腰细如蜂,尝起来一定滋味美妙。」
  「是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楼展戎」接过削好的苹果,道了声谢,漫不经心地说:「我喜欢清纯一点的。」
  楼聿堂手里的水果刀差点飞出去,惊疑交加地瞪着他,露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侄子,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快点恢复正常吧!
  楼展戎是他唯一的靠山,也是唇齿相依的亲密战友,如果楼展戎有个三长两短,他在驭风堂的处境就会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像七月半的猪公一样可以看到死期了。
  本来以为侄子是因为没有恢复元气才会变得这么文质彬彬,楼聿堂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只要熬过这段养伤期,没想到这天晚上侄子给了他更大的惊吓。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一整天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楼聿堂像往常一样帮病人盖好被子。结果冷不防被侄子一拳打翻,拖到床上捆住手脚。
  楼聿堂万没想到侄子会对自己出手,当然毫无提防,不过他这种没有任何拳脚功夫的弱鸡体质,就算提防也没用。当下被打得眼冒金星,差点昏厥过去。
  好像内脏都移了位,疼得他冷汗直冒,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天啊地啊,他这是什么命啊?难道自己人缘已经差到众叛亲离,连侄子都要抡拳揍他?楼聿堂悲愤难言,有一种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十几年,到头来却被不肖子忤逆的辛酸感。真不知道汲汲营营这么久,究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更离奇的是,他这个对长辈不敬的侄子也是个奇葩。打了他之后竟然一脸惶恐兼愧疚地连声道歉,不过道歉归道歉,还是捆他捆得相当利落,而且还拿毛巾塞住他的嘴。
  这小子真的中邪了!楼聿堂有口难言、怒目圆睁,像见了鬼似地瞪着侄子。后者满脸愧色,从他皮夹里刮走几张零钞,然后从阳台上攀爬出去。
  楼聿堂又急又气,脑袋一阵晕眩,把毛巾吐出来之后正打算磨开手脚上的绳子,门外就响起枪声,萧震恒带着人闯了进来,枪管抵上他的脑袋。
  楼聿堂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以为这次死定了,后悔没早点带侄子逃掉,没想到对方发现是他之后竟然收了枪,悻悻地甩下一句:「如果不是答应过邵永琨,你现在坟上已经长草了。」
  死条子?跟他有什么关系?楼聿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陷入一个空前绝后的圈套里,正要追问时只见萧震恒一个枪托砸下来,楼聿堂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被带回萧震恒的老巢——晨麒花园——敌军大本营,恐怕这条命就要这么结束了。而那个邵永琨……楼聿堂本来不愿意想起他,可是萧震恒一句话又勾起了他无尽的疑惑,再加上身处敌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干脆把玩着手腕上的链铐胡思乱想起来。
  死条子和洪远帮是何时勾搭在一起的?他们又是达成了什么交易才会让萧震恒答应不杀自己?楼聿堂心中五味杂陈,不仅被蒙在鼓里很火大,还有一种被当成物品挂牌交易的屈辱感。而且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姓邵的竟然站到洪远帮那边去了,那个死条子竟然会和姓萧的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楼聿堂没有「一夜夫妻百夜恩」的蠢念头,但毕竟他们曾是盟友,邵永琨这种见风转舵的不沾锅作风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楼聿堂胸口郁闷、摇头叹息,暗笑自己脑袋短路,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难道还相信打勾勾、盖印章这种无聊的把戏?利字当头,哪有什么牢不可破的盟友?连自己的侄子不也对他这个当叔叔的亮拳头吗?如此看来,他做人还真失败。
  唯一庆幸的是侄子及时跑掉了,他又叹了一口气,展戎啊,叔叔恐怕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你要记得每年七月十四给我烧香……
  他正沉浸在舍生忘死的悲壮情怀中,房门「卡嗒」一声开了,「楼展戎」被丢了进来,楼聿堂一颗心沉到谷底:坏了,难道这次他们叔侄俩要共赴黄泉?
  「展戎,你有没有事?」看着侄子惨白的脸色,楼聿堂忧心如焚。这太不像他了,此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灰头土脸、一身颓废,张狂不羁的银鹰怎么变成这样?他究竟遭到了多么惨无人道的对待?
  「楼展戎」正眼瞧都不瞧他一下,声音透着疲惫,说:「别叫我楼展戎,我不是,我是叶安。」
  楼聿堂吃了一惊,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而对方似乎自暴自弃、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股脑地把真相全都说出来。
  说来简单但是难以置信,原来他竟然是被他们绑架并杀害的叶安。虽然尸体已经火化安葬,灵魂却强占了楼展戎的肉体,变成一只鸠占鹊巢的寄居蟹。
  经过长时间的沟通,楼聿堂从根本不信到半信半疑,最后完全接受了这个让人吐血的事实:他侄子的肉体真的被那个小白脸占了,灵魂就像那青春小鸟一去不复返。现世报啊现世报,他们处心积虑要干掉叶安和萧震恒,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连自己的侄子都赔了进去。
  楼聿堂一头冷汗跌坐在地上,浑身像被浸到冰水里通体透寒。
  原本以为靠山不倒、绿水长流,没想到靠山已经跑到洪远帮门下了,并且以继续做萧震恒的小情人为毕生使命。驭风堂堂主的位置他根本不屑一顾,而且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当然不会为了罩着楼聿堂而和驭风堂扯上半点关系。
  事实上他肯定避之唯恐不及……楼聿堂其实是理解这种心情的,命都差点丢掉,哪会那么不知好歹?自己还知道要躲着那个姓邵的,叶安又不傻,要和自己划清界线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楼聿堂垂头丧气地坐在地板上,为自己黯淡无光的未来长吁短叹。
  这次是真的被逼入绝境了,比上一次还要危险。不仅驭风堂内部有人会清算他,这些年来他身为楼展戎的军师,在驭风堂对外出击的时候没少出过阴险主意,道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他垮台,欲除之而后快。
  这下是真的一垮到底了……楼聿堂抱着脑袋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回旋着两个字:完了。
  他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天无绝人之路,即使是楼聿堂这样的斯文败类,老天爷也没把他尽杀绝——邵永琨,又是那个邵永琨,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当然,那都是姓邵的沉浸于英雄主义之下所呈现出的感觉,对于被强行拖上车的楼聿堂而言,只会觉得他在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痛打自己这只倒霉的落水狗。
  「你想干什么?放我下车!」楼聿堂被手铐铐着无法逃脱,竖起浑身的寒毛低吼:「畜生,我不会跟你去警局的!」
  「谁要带你去那里啊?」邵永琨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语气有几分调侃,「当初不听我的劝告,现在得到教训了吧?」
  楼聿堂无言以对,沮丧地缩回座位上,邵永琨看他那副哑巴吃黄莲的样子,忍不住开怀大笑,方向盘一转驶向他住的公寓方向。楼聿堂本来以为会被捉拿归案,没想到死条子手下留情,把自己直接带到他家里去。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楼聿堂还记得三年前在这房子里发生过什么,所以死活都不肯进电梯,在大厅里又踢又打、拼命挣扎,引来保全人员的注意:「邵警官,怎么了?」
  邵永琨单手把楼聿堂制住,给了对方一个微笑,说:「他怀孕了,在害喜而已。」
  一句话把所有人搞得一头雾水,楼聿堂也被吓傻了,一脸呆滞地被他拖进电梯,带回住所。
  直到被丢到沙发上楼聿堂才回过神来,破口大骂:「姓邵的你这个混帐王八蛋,谁怀孕了?你还要临盆了呢!」
  邵永琨双眼微眯,表情有些严厉地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脱掉外套、扯开领带,慢慢解衬衫的扣子。楼聿堂脑袋里头敲响了警钟,从沙发上跳起来就跑,结果慌不择路,冲进了卧室。
  里头的布置没什么变化,除了床单和窗帘换了颜色,一切依然熟悉得让他心悸。楼聿堂有些害怕地转过身来,战战兢兢地瞪着慢慢走近的邵永琨,牙齿打颤问:「你、你想干什么?还不快把手铐解开!」
  真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他就知道这家伙把他带回来肯定没安好心,楼聿堂气得咬牙切齿,一记撩阴腿朝男人胯下踢去,打算让他断子绝孙。
  这种贱招在邵永琨面前简直比小学生踢毽子还没杀伤力,他轻轻松松地向后错了一步,一手抓住楼聿堂的脚踝,把他掀到床上去。[唐辛子]
  然后,唇角绽开让人后背发凉的狰狞笑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
  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终于压垮了楼聿堂的心理防线,让他在男人不动声色的逼迫中抓狂,拳打脚踢、毫无章法地攻击着对方。
  手腕被铐得生疼,他打了半天不仅没给邵永琨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耗尽了体力之后,被男人像老鹰捉小鸡似地压制在床上,邵永琨低笑出声,说:「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自不量力?」
  「畜生……」楼聿堂浑身发抖,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白里泛红,眼中尽是悲愤和绝望,徒劳地挣扎着。
  邵永琨满意地看着他屈辱而无奈的表情,掏出钥匙解开手铐,楼聿堂惊讶地张开嘴转头看他。不过希望的火花还没开始闪光就被男人无情地捻灭,邵永琨「卡嗒」一声把他的右手铐上床栏,把楼聿堂像拴猪一样拴在床上。
  「混蛋!放开我!」楼聿堂嘶声吼叫,又惊又惧地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床里缩,仿佛受尽凌辱的小羔羊。这模样让邵永琨心情十分愉悦,俯下身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说:「又不是没跟我睡过,你装什么三贞九烈?」
  是可忍,孰不可忍?楼聿堂气得脸色发青,想也没想就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左手虽然恢复了自由,但是由于长时间被铐着早已虚软发麻,使不上什么力气,连个掌印都没留下。但是这一巴掌对于邵永琨那种不可一世的男人来说,自尊上受的伤害远大于肉体。事实上楼聿堂一掌掴出就后悔了,老虎屁股摸不得,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邵永琨!?
  男人眼中聚起火气预告着风暴来临,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楼聿堂动弹不得,只听见「嗤啦」一声,衣服已被撕开。邵永琨像一头冲出牢笼的饥饿野兽,粗鲁地扯去他的衣服,把他扒得一丝不挂。火热的双手游走全身,直接朝他臀间摸过去,双腿被大大地拉开,被拉抻的肌肉感到阵阵锐痛。楼聿堂哀叫一声,像条砧板上的鱼颤抖着腰部,在高高举起的屠刀下垂死挣扎。
  邵永琨带着怒意的吻落在他的颈上,尖利的牙齿啃噬着肌肤,火热而疼痛。楼聿堂觉得自己会被他咬开动脉,一连串的啃咬滑到胸部,两边的乳头也未能幸免,被咬得又红又肿。
  他咬紧牙关在男人身下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快感只觉得恐惧。快要把他逼疯的恐惧,终于在邵永琨手指探入后穴的时候达到临界点,楼聿堂尊严扫地,失声尖叫:「不……求求你!别、别这样!」
  如果不阻止这个变态,自己后半生恐怕就要在床上度过了。被男人强奸还不算什么,可是如果被邵永琨这样的男人强奸,下场八成是非死即残,楼聿堂可没有勇气让后人在他的墓碑上刻着「此人因菊爆而死」这几个字!
  邵永琨充耳不闻,继续蹂躏他的身体,楼聿堂被翻了过去,双腿撑开到极限,几乎产生了会被撕成两半的错觉。男人屈起一条腿,用膝盖顶蹭着他的股间,布料磨蹭着那里细嫩的肌肤,酥痒而微痛的感觉让楼聿堂几乎崩溃。脑袋重重地抵在枕头上,眼圈发红,带着哭腔哀求:「邵警官……求你别这样……你要怎么我都答应……」
  端正的面容沉浸在恐惧中,散发着异样的诱人风味。楼聿堂鼻尖都红了,眼中噙着泪水,凄楚绝伦地看着他,眼神中饱含着哀求,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望给这男人不知道还剩几分的人性上。
  邵永琨与他对视片刻,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楼聿堂打了个哆嗦,怯怯地看着他,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连闪躲都不敢。指尖划过他的眼角,一滴泪溢了出来,楼聿堂眨眨眼睛,露出羞惭交加的神色。
  邵永琨抿嘴双唇,面容正气凛然,其实心里快笑翻了天,爱欺负人的恶劣脾气得到了充分满足。他装模作样地绷着脸,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过楼聿堂的腰侧,低声问:「求我?」
  「是是是,求你……」楼聿堂看到转机,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邵永琨勾了勾唇角,命令道:「求我什么?别吞吞吐吐地!」
  现在的楼聿堂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像个遭受家暴的小媳妇似地,低声下气地说:「求你不要动粗,有事好商量,你是警察,别、别学强奸犯……」
  邵永琨俯下身来,语气轻柔地问:「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楼聿堂脖子都扭酸了,大着胆子翻过身来正面朝上,小声说:「我、我知道……对不起,我不该呼你巴掌……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种没廉耻的话平时就算打死他也说不出来,可是现在情况危急,面子值几个钱一斤?保住小命最重要,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欺软怕硬又是他的本性,比起阵亡的英雄,还是活着的狗熊比较适合他。
  邵永琨似乎对他的道歉还算满意,楼聿堂一颗心七上八下,心惊胆颤地看着他,像一摊泥似地躺在床上,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经过漫长得让人屏息的等待,邵永琨指指自己的胯下,慢吞吞地说:「我现在很想打一炮,怎么办?」
  楼聿堂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为难地看看男人隆起的裤裆,两害相权取其轻,经历了方才的狂风暴雨,原本无比痛恨跟死条子上床,但现在这件事却显得比毛毛雨还容易接受。他吞了吞口水,小声说:「只要……只要你别使用暴力,我……我……随便你怎么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似乎有一股电流蹿过。楼聿堂竟然开始莫名地期待什么,喉咙也有些发热,声音低哑了不少,尾音带着软软的拖颤,仿佛主动求欢献媚一般,让他更加羞窘,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啧,为什么自己身为受害者,还要如此气短三分?
  「既然你如此盛情款待……」邵永琨手肘支在他脸侧,温热的气息漫过他,低沉惑人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六章

  呃……他是不是被这个死条子拐了,糊里糊涂地又被牵着鼻子走了一遭?楼聿堂仰头承受男人温柔细腻的吻,脑袋开始晕眩。
  比起刚才的狂暴,现在的邵永琨简直像个轻怜蜜爱的有情郎,抚弄着他身体的手极尽温柔。手铐解开了,把楼聿堂软绵绵的手拉起来环在自己颈上,男人像品尝刚出炉的小点心似地,耐心而充满孩子般的无穷兴致,一下又一下地轻咬他的嘴唇。火热结实的躯体紧贴着他,让楼聿堂也被感染了那种灼人的热意,浑身发烫。
  「唔……你……」他低喘着,手指伸入邵永琨的发中,用一双矇矇眬眬的眼睛瞪着他。后者覆上他的唇,含吮舔舐之后舌头伸了进去,急切地侵吞了他的声音,挑逗着他的舌。楼聿堂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地回应男人的吻,欲望被点燃,干柴烈火烧得正旺。
  他毕竟是个单身汉,常常会寂寞,再加上这阵子事务繁多,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发泄,才会被邵永琨这样软硬兼施地挑起情欲。
  邵永琨抚上他渐渐抬头的分身上下翻弄,楼聿堂乱了呼吸,手指抓扯着他的头发,头皮被扯得有些痛,不过更添情趣。他一边细密地吻着他,一边抽手脱掉衣服,露出跟三年前一样的精壮躯体,拉着楼聿堂的手来到自己胯下,低声说:「久违了,来打个招呼吧!」
  死流氓!楼聿堂确定自己再一次钻进臭条子早已设好的圈套中,这个衣冠禽兽果然是一进门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让他在惊吓之余,为了保命而胡乱答应了这般丧权辱国的要求,割地赔款,在男人身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挣开邵永琨的手,一手抚上他的小腹,坚实如铁的肌肉一如往昔,指尖划过那处弹痕,楼聿堂低哼一声,哑声道:「久违了,怎么没有多几个弹洞和它做伴?」
  邵永琨低笑,抓起他的手送到唇边轻吻,问:「时隔三年,感觉如何?」
  楼聿堂舔舔干涩的嘴唇,回忆起当初的火热,胸口涌上一阵难言的骚动。他板着脸,死鸭子嘴硬地说:「没什么,不过尔尔。」
  邵永琨挑起一边的眉毛,手指沾了润滑剂探入他的后穴来回旋转,一边欣赏楼聿堂难受的表情,一边恶劣地问:「这三年,你有没有和别的男人睡过?」
  「呜……」楼聿堂试图集中精神和他舌战一番,可是探入体内的手指让他瞬间举起白旗,那些被他努力封存、从来不愿意想起的触感,此刻鲜明地在他体内复苏。身体敏感得惊人,那里像被冷落了许久的深宫怨妇一般,紧紧绞住男人的手指不放,还一缩一缩地想往里面吸。饥渴到这种程度,让楼聿堂满脸通红,窘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亏他长了一张斯文白净的脸,看起来清心寡欲,可惜脱了衣服照样是肉体凡胎,一根手指就能搞得他丢盔弃甲、低喘连连。
  手指又加了一根,朝更深处掘去,楼聿堂鼻腔里发出细弱的呻吟声,抖动着腰身,手臂攀着他不放。邵永琨耐着性子进行准备工作,手指加到三根,进出已有些难度,楼聿堂皱起眉,露出痛苦的神色。
  「有没有?」邵永琨低头啃咬他的唇,追问:「在我之后,你有没有让别人这么做过?」
  这混帐究竟要凌辱他到何种地步!?楼聿堂快哭出来了,手指抓挠着他的肩背,气急败坏地说:「除了你这畜生,没人这么变态……满意了吧!?」
  邵永琨很满意,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低声说:「我会好好疼你的,别急。」
  他没急……可是……楼聿堂咬住嘴唇,欲求不满的身体开始不再满足于手指的抚慰,急不可耐地想要更多。那个夜晚的回忆在脑中打转,男人火热的硬物在体内剧烈抽动所带来的快感让他终身难忘。此刻旧梦重温,这具不受控制的淫乱躯体已经热得快要融化,向主人发出最后通牒,他像干涸龟裂的盐硷地一样,迫切地渴求着一场滋润万物的激情雨露。
  楼聿堂浑身抖个不停,弓起腰部主动磨蹭男人挺立的欲望,向它发出热情的邀请。迷茫的目光看到男人征服者一般的占有姿态,楼聿堂突然委屈得想揍人。
  如果不是这个臭条子那夜的行径,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无论他如何谋划、怎么坚持,邵永琨都能轻易地让他兵败如山倒,然后从容地攻城掠地。在姓邵的面前他只有举白旗的分儿,永远也占不了上风,这男人一定是生来克他的!
  前戏进行得差不多,邵永琨也快忍不住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逗弄他,憋久了伤身,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小的恶作剧而耽误了正事。
  不过……有些锦上添花的小情趣还是满容易办到的。邵永琨笑得很贱,嘴唇凑到楼聿堂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沉浸在欲火中的楼聿堂先是一惊,然后猛摇头,脸上的羞恼之色更浓,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可惜在邵永琨面前没有他说「不」的权利,男人目光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楼聿堂痛叫一声,又惊又怕。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带着一脸羞愤的神色哆嗦地抬起双腿,在他面前张开。将股间的窄穴完全暴露在邵永琨的视线下,不仅如此,他紧皱眉头,主动用双手分开双臀,颤声说:「欢迎……光临……」
  他的声音比一只蚊子大不了多少,邵永琨凑了上去,将昂扬的欲望抵上穴口,有意无意地用前端轻戳,一边给他火上加油,一边把他逼到极限:「声音太小我听不见。」
  如果他手上有刀,邵永琨肯定会被他刺成蜂窝。楼聿堂急促地喘息着,在欲火的炙烤下理智尽失,终于彻底沦为肉欲的奴隶。他软弱无力的手摸到邵永琨的男根,腰部下沉想把对方吞入体内,几次失败之后楼聿堂发出一声哭泣般的呻吟:「快……快进来……你还是不是男人?」
  对于站在统治地位的雄性来说,激将法远比哀求好用。为了证明自己雄风不减当年,邵永琨也不啰嗦,搂住楼聿堂的双腿将分身挺腰刺入。
  「啊……」楼聿堂发出销魂的呻吟,扭腰摆臀地迎合他的侵略,毫不吝啬自己的热情,让他很顺利地一插到底,然后紧紧箍住不放。结合的地方传来源源不绝的快感,即使静止不动,也能感觉到彼此火热的脉动,那里好像血肉相交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这种错觉带给他一点小小的恐慌,楼聿堂不知所措地拍打着邵永琨的肩背,低吟道:「你……你动一动……」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害怕自己会变成生锈的剑鞘,再也拔不出剑来!
  邵永琨俯身抱住他,舌尖轻舔他的下巴,腰身缓缓地前后运动。楼聿堂呻吟着,双腿缠住他的腰,火热的双唇主动迎上他的。
  三年了,曾经的激狂与火热并没有被时间所淡化。那脱轨的一夜虽然逐渐远去,可是谁也无法彻底将它遗忘,欲望就像一头被强行关押的野兽在暗处伺机而动。一旦与那把能开锁的钥匙重逢,瞬间天雷勾动地火,立刻破笼而出,把他的淡定、斯文、理智、尊严……统统撕成碎片,只剩下敏感的身体,真实地感受着加诸于自己身上的爱抚与折磨。
  为什么总是在最无助的时候被这个男人趁虚而入?楼聿堂自认为是个思维缜密作风谨慎的人,不应该有这么多破绽,可他只是个凡人,远远没有成仙,所以也有七情六欲,特别是在这种前途渺茫、回头无岸的境地。他现在众叛亲离,邵永琨却紧抓着他不放,就算是逞欲也好,如此热情的怀抱让他无法不沉迷。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狂野,楼聿堂无力再思考任何事情,唇间逸出动情的呻吟,激情的泪水溢出眼眶。他抬起头像讨主人欢心的宠物一样,可怜兮兮地向对方索吻,邵永琨眼中闪过一抹怜惜,低头满足了他,换来一声破碎的吟叫。楼聿堂闭上眼睛,任由身上的人主宰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以后会再上你这种当……才有鬼……」
  楼聿堂瘫在床上喘过气来之后,有些气恼地抱怨。邵永琨端了杯水给他喝,视线不怀好意地扫过他的身体,说:「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刚才没爽到?要不要再来一次?」
  楼聿堂缩了缩身体,如拨浪鼓般地摇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让这王八蛋得意一回好了,以后就算他再使出这种漫天要价的贱招,自己也绝对不会上当。只需冷眼旁观,以不变应万变,看这小子怎么演下去。
  在这场交锋中大获全胜的邵永琨心情极佳,等楼聿堂喝完水之后,抱他到浴室冲洗。然后再回来同床共枕,还伸手揽住他的腰,霸道地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
  单身了三十四年的楼聿堂相当不习惯,在男人臂弯里蠕动了几下,低声说:「我还是想去晨麒花园,毕竟我侄子的壳在那里,我得盯着那个小白脸免得他拿去糟蹋。」
  邵永琨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拨弄他的头发,说:「钱都漏光了,你还死抓着那个空钱袋做什么?晨麒花园没人欢迎你,再说你要以什么立场和他相处,叔叔?还是绑架犯?」
  楼聿堂被踩到痛脚,不悦地皱眉,低叫:「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我好歹是展戎的叔叔,现在展戎生死未卜,你说我能什么都不管吗!?」
  「你错就错在管得太多。」邵永琨的声音由温柔转成严厉,不留情面地训斥他:「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在其中煽风点火,非要搞什么绑架计划,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驭风堂会变成现在群龙无首的状况,你功不可没,而你们叔侄俩的境遇完全是自食其果。」
  楼聿堂被教训得无言以对,支吾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问:「我们叔侄俩的境遇?莫非你……你是不是见过展戎?他在哪里!?」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翻身扑上邵永琨,习惯性地想揪对方的衣领,可是两个人都全身赤裸,手伸过去也没得抓,只好掐住他的脖子追问道:「姓邵的!你给我说清楚,展戎现在怎么样了!?」
  邵永琨垂下眼皮瞥了他的手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让楼聿堂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飞快地缩回爪子,换上一副哀求的表情,轻声细语地问:「邵警官,展戎究竟怎么样了?告诉我吧,拜托了。」
  邵永琨邪邪一笑,挑起他的下巴说:「叫我一声『永琨』我就告诉你。」
  楼聿堂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皮上,微血管纷纷爆裂,他瞪着邵永琨邪魅的面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沉声问:「为什么?」
  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死变态,又想到什么玩弄自己的新方法了?
  「叫一声试试,我想听。」邵永琨抚上他的脸,把他的脑袋压了下来,近到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贴住,而男人低哑中带着磁性的声音更是像催眠一般:「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眼眸,楼聿堂有些头晕目眩,好像十几岁时初次泡妞似地浑身不自在,他别扭地往下爬了爬,小声唤道:「永……永琨……」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探消息而做出的必要牺牲,他绝对不是被这男人哄得忘了东南西北,楼聿堂死命地提醒自己。至于为什么心跳加快脸皮发烫,那肯定是刚才剧烈运动累着了才会害他心律不整!
  楼聿堂给自己找了一堆合理的借口,来掩饰心中那一瞬间无法遏止的躁动,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不过他俩光溜溜地躺在被单下,他还趴在姓邵的身上,强装出来的淡定实在假得离谱。楼聿堂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语气硬梆梆地说道:「我已经叫了,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邵永琨笑得勾魂摄魄,一双漆如夜的眼睛不停地对他放电,勾过他的头缠绵地吻了上来。
  楼聿堂脑袋里乱成一团糨糊,鼻腔里逸出低低的哼声,很快被他亲得浑身发热,忘情地与他交缠起来。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也滑了下去,主动搂住男人的颈项,两具身体贴合得不剩丝毫空隙。
  「唔……」唇舌交缠间,邵永琨的手顺着他的背脊滑下,肆意抚弄着他的臀部,手法极尽煽情,让楼聿堂扭着腰想躲,可是又不自觉地去追逐他的手,下半身磨来蹭去,再一次点燃了异于平时的热度。
  一吻终了,楼聿堂发现自己正扭着屁股骑坐在邵永琨身上,欲火中烧,前方的欲望高昂,有些肿痛的后穴也热得发胀,寂寞地收缩着。
  姓邵的又使出这种贱招想蒙混过关,楼聿堂恼羞成怒,撑起身体低声骂道:「混蛋,老子虽然吃软不吃硬,但是早认清了你这种糖衣炮弹的本质……啊!」
  邵永琨在他挺立的分身上捏了一下,成功地截断他的废话,然后用自己火热坚挺的欲望顶了顶他,猥琐地问:「我的炮弹已经硬得很了,你吃还是不吃?」
  楼聿堂低喘了几声,理智和欲望激烈交战,最终还是下半身占据了主导——反正拒绝也没有用,邵永琨会硬的可不光是那里——于是他悲愤地点点头,哑声说:「你……你给我记着……」
  他们之间早已扯出无数剪不断理还乱的烂帐。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一一清算,现在只要尽情享受床笫之欢就好了。邵永琨翻了个身压住他,片刻之后大床开始有节奏地晃动,愉悦的呻吟声响了起来,并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昂。
  小别胜新婚,何况三年。虽然楼聿堂完全没有「他已经彻底变成邵永琨的人」这种觉悟,不过身为捕猎者的那一个可不肯吃半点亏,一定要把这三年的份狠狠地做回来。

  他一定是一时糊涂才会任由那个男人为所欲为,上了一次又一次,楼聿堂缩在被单里,躲开从窗子射入的刺眼阳光,满心懊恼。
  三年前那一次还可以说是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三年后第一次……好吧!是自己太蠢被男人唬住了然后趁火打劫,可是第二次又是为什么?完全是不知羞耻顺水推舟嘛!被那死条子连吻带摸地撩拨了几下,他就晕陶陶地忘了自己是谁,竟然半推半就地从了……回想起昨夜的火热,楼聿堂悔恨得想撞墙,胸口不禁发慌害怕了起来:难道自己已经被上习惯了,完全变成在男人身下也能爽翻天的死玻璃了?
  亏他还嘲笑叶安没出息,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时,他好像也没坚贞到哪儿去,照样浪叫连连地夹着邵永琨不放。
  邵永琨不在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去上班了?楼聿堂把脑袋埋到枕头底下,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让他一个人尽情哀悼一下逝去的后庭贞操……
  「干嘛这么消沉?」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端着个托盘进来,在床边坐下,调笑道:「你三年前就失身给我了,现在才觉得沮丧,反应会不会太慢了一点?」
  为什么他总能轻易踩到自己的痛脚?而且还乐此不疲?楼聿堂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命令道:「你给我闭嘴!」
  他上辈子肯定对邵永琨始乱终弃、蹂躏践踏、百般折磨而且还推入火坑,这辈子才会被冤鬼缠身,投胎成这么一颗煞星来讨自己的债。
  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让楼聿堂心情好了一点,深吸一口气,问:「什么东西?」
  鲜香四溢勾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耗了一夜体力他早就肚皮空空,楼聿堂撑起上身,两眼发直地盯着男人端来的托盘。
  「香鸡粥,你爱吃吗?」邵永琨体贴地扶他坐起,端起粥碗准备喂他。
  楼聿堂饿得眼冒金星,可是还要欲迎还拒一下,悻悻地说:「我又不是瘫了,不用你喂。」
  「我喜欢。」邵永琨绽开温暖的笑容,一张英挺的俊脸在晨光映照下更显迷人,成熟霸气又透着几分孩子气的顽皮,让楼聿堂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楼聿堂清了清嗓子,龇牙咧嘴地问:「姓邵的,你是不是有恋父情结?不然干嘛老缠着我不放?」
  邵永琨舀起一匙鸡粥喂到他嘴边,把楼聿堂的废话堵了回去,而后者也饿得急了,一口粥含下去齿颊留香,早忘了吐槽邵永琨这回事。他忍着腰酸背疼,把身体坐正了些,一口接一口地被男人喂食。
  两人之间出现了难得的温情画面,楼聿堂也鲜少这么顺从地配合他,看来自己的魅力远远没有食物来得强烈,要再加把劲才行。
  邵永琨喂他喝完粥,又端来煎得金黄绵软的香葱鸡蛋饼,卷着切细的黄瓜丝喂他,香浓中透着清爽,好吃得让人想落泪。楼聿堂吃到肚皮滚圆,又被招待了一杯果汁帮助消化,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
  邵永琨收拾了杯盘,坐回来陪他,楼聿堂斜着眼晴看他,问:「你怎么不上班?」
  「我这周休假,正好可以下厨弄点小吃给你尝尝。」邵永琨给他擦擦脸,像照顾病人一样无微不至。
  楼聿堂不自在地转过脸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句:「没想到你还挺会做饭的嘛……」
  「怎么?你要臣服在我的厨艺之下了?」邵永琨一半玩笑一半正经地说:「干脆跟了我吧,保证你上下两张嘴都满足得不得了。」
  楼聿堂被果汁呛了一下,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讽道:「死变态,除了吃饭和睡觉,你还有什么本领?」
  「当然有啊。」邵永琨执起他一只手,像向公主求婚的骑士一般轻轻贴到唇边,一本正经地说:「除了满足你,我也会罩着你。」
  他总算从低级的色情话题转移焦点,可是新的话题让楼聿堂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抽回手去警觉地问:「罩着我?什么意思?」
  邵永琨笑得神秘兮兮,暧昧地挤挤眼,卖了个关子:「慢慢你就知道了。」

  第七章

  几个小时之后,他就完全理解了「罩着他」的真正涵义,无论姓邵的说得多么冠冕堂皇,自己被那混蛋软禁了——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是非法拘禁!」楼聿堂气得七窍生烟,冒出一句与道二当家十分不搭调的台词:「我要报警。」
  邵永琨厚皮厚脸、老神在在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言下之意是警察在此,你尽管报。
  要论脸厚心,他显然不是邵永琨的对手,楼聿堂满嘴咒骂地下了床,把自己这布满欢爱痕迹、累得半死的身体塞进衣服里,然后扶着腰走到玄关。不出他所料,门被反锁得很严密,他找了一圈也没发现钥匙,气得一脚踢在鞋柜上,回头怒视房主,喝道:「姓邵的,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我侄子还下落不明,你搞我也就算了,凭什么拦着我去找展戎?有这么拆散别人骨肉的吗?」
  「你冷静一点。」邵永琨把他抓回沙发上,好声好气地劝道:「你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找?再说现在驭风堂内部的矛盾不断升高,别的帮派也在虎视眈眈,你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出去乱跑,不是找死吗?」
  楼聿堂情绪稳定了些,但还是气呼呼地抓着邵永琨的衣领叫道:「老子受够了,死条子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老实交代,展戎他现在在哪里!?」
  邵永琨拍拍他的手,安抚道:「我还没找到,放心,只要有消息,我会第一个通知你。」
  「真的?」楼聿堂的眼神明确表示他不信,这死条子会帮自己?除非天下红雨!
  「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邵永琨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像老夫老妻那样靠在沙发上,说:「你也知道,找人容易找魂难,楼展戎现在身体被人夺走了,他自己是死是活还无法确定,你就先别太焦虑了,关心则乱。」
  楼聿堂思前想后,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能力去打探侄子的消息?光凭冲动只会坏事,如此看来,这个夸下海口要扛下这件差事的死条子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他疑惑地看着邵永琨,问:「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要说助人为快乐之本,他会忍不住吐口水到他脸上。
  邵永琨莞尔一笑,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楼聿堂坐直身体,警觉地问:「你想抓他?」
  邵永琨拍拍他的肩背,平复一下他的情绪,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说:「即使不是为了你,我也会找他。对警方来说楼展戎是一颗定时炸弹,我必须确定他的处境以及他还有多少杀伤力,以免误伤到无辜民众。」
  事实上这颗炸弹他已监控了三年,制订的拆弹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没想到驭风堂会选在此时向洪远帮发难,他没有错估楼展戎的野心,却低估了他的鲁莽。
  他已经探望过现在的楼展戎,英姿勃发的银鹰如今只能使用一具弱不禁风的躯体,还是他一向厌恶的小白脸。邵永琨一想起楼展戎那郁闷又无奈的表情就想笑,该说恶人自有天收呢?还是自作孽不可活?魂魄大挪移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写在结案报告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去谁会信?但是老天爷无疑地帮了他一个大忙,不仅留了叶安一条命,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颗威力不容小觑的炸弹变成一个漂亮却羸弱、没有丝毫杀伤力的水晶花瓶。
  一切过程有惊无险,仍在他可以掌握的程度,包括把楼聿堂收入囊中。
  抚摸着对方的头发,邵永琨轻轻吁了口气,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些情况他当然不会告诉楼聿堂,这男人只要乖乖地听话,当自己的禁脔就好。道上的事,他不会再让他掺和一星半点。
  「别灰心,一定还有希望。」他把楼聿堂搂到怀里,下巴摩挲着他的头顶,眼神清而坦诚,似乎真的对楼展戎的事毫无头绪、全然无知,并且真诚地为他担心着。
  楼聿堂虽然年纪比他大,但是道行却远不如他深,就这么半信半疑,被男人正直无辜的样子骗了过去。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朝夕相处的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邵永琨销假上班,留楼聿堂一个人在家里,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烦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拉起被单盖住头,闷声闷气地让他快滚,邵永琨才在他头顶亲了一下,意犹未尽地离开。
  楼聿堂听到外面锁门的声音,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趴在枕头上,神情疲惫中透着羞恼。
  这一个星期快要了他的老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气温回暖,是发情季节的关系,邵永琨的欲望特别强烈。每天晚上都搂着他上床翻滚,不厌其烦地开发他的身体,尝试各种体位,倾尽技巧还时不时变态兮兮地逼他说一些丢脸至极的淫声浪语,然后享受他羞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隐忍表情。
  年轻的床伴真不好打发,算起来邵永琨比他小了整整七岁,精力旺盛的程度让自己望尘莫及。每天夜里他们在床上翻云覆雨,他全身无力连声求饶的时候,对方还兴发如狂地大肆征伐咧!
  不知道那家伙休假结束后会不会收敛一点,楼聿堂希望邵永琨天天被重案压身,累也累死他,否则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因为纵欲过度气绝身亡,比菊爆而死光彩不到哪里去。
  趴够了之后楼聿堂伸了个懒腰,暗骂一声禽兽,然后慢吞吞地起身换洗,把自己梳理整齐后,他打了个呵欠,没精打采地走进厨房找吃的。
  电锅里有热腾腾的海鲜玉米浓汤,配上香喷喷的培根面包卷,勾得他食指大动,精神也振奋了许多。扶着腰在桌边坐下,狼吞虎咽地解决掉早餐,然后从冰箱里找出切好的水果,端到沙发上边吃边看晨间新闻。
  即使楼聿堂这种喜欢没事找事、吹毛求疵的人,也不得不承认邵永琨的厨艺征服了他的胃,有句俗语说想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征服他的胃,楼聿堂搞不明白心血管循环系统和消化系统能扯上什么关系,但是他对邵永琨的厨艺产生了依依不舍的眷恋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那男人的床上功夫的确不错,连他的下半身都征服了。如果把他的「被征服部分」和「坚守部分」切开,分别秤重再比较的话,楼聿堂剩下的阵地实在没多少了。
  吃完水果,楼聿堂挥掉脑袋里那些没营养的联想,觉得自己一定是无聊过头了才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不过有一些想法还是值得深思的。
  例如,邵永琨为什么要缠着他?那个男人面容英俊体格健壮,身家清白工作体面,做饭打扫一把罩,床上功夫更是可以去牛郎店挂牌。这么好的条件就算是GAY也必然是个炙手可热的万人迷GAY,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他楼聿堂虽然长相斯文端正,也不过是中上而已,绝对没有到让人非他不可的地步。
  这个问题他昨天问过邵永琨,男人嬉皮笑脸地说:「你最合我的胃口。」然后把他扑倒嘿咻,而这种敷衍味道比秃顶头上的虱子还明显的烂答案完全无法让楼聿堂信服,可是再追问会显得自己像个发花痴的老玻璃。他只好把疑惑咽下去,留到一人独处的时候再反刍出来慢慢思索。
  楼聿堂不情愿地承认他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一想到邵永琨对自己的执着不过是一时新鲜,在恋奸情热的时候当然会答应去找楼展戎,可是谁知道两个人关系冷下来之后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楼聿堂嘴里有些泛酸,胸口空荡荡地,很郁闷地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对方,甚至一想到将来一拍两散的场景他心里就揪得难受。
  其实狐狸再狡猾也不过是个时常会感到寂寞的单身王老五罢了,以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心没肺了十几年,再温柔的女人也没能留住他,或许是昔日风流的报应,让他今朝栽到邵永琨手里。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强悍、霸道、无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楼聿堂脸皮发热,邵永琨手有着足以把他灭项的狂野与热情,让他不知所措、全线溃败,任由对方随兴摆布。
  好像一脚踏入不动声色的流沙,渐渐地被吞噬殆尽。
  这不是个好现象,可是有些东西真的无法控制,那个男人强势的攻占让他无力抵挡,只好听天由命、越陷越深。
  越想越不是滋味,心烦意乱地活像个怀春的小娘儿们,楼聿堂拍拍脑袋,命令自己不要被姓邵的迷昏了头,找到侄子才是第一要务。
  邵永琨虽然能力一流,在白两道都颇有手腕,可是他的人品实在不怎么可靠,楼聿堂不想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落空,干脆决定自己去找。
  对那男人产生依赖感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已经过了大做玫瑰梦的年纪,脑袋要清醒得多,知道享受归享受,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楼聿堂打定主意,先去试着开门,发现果然被锁了。他又回到窗边往下张望了一下,不由得缩缩脖子,打了个哆嗦,放弃了攀爬排水管的念头。
  一方面他没受过攀爬训练,身手实在不够矫捷;另一方面,十六层的高度摔下去连收尸都收不齐,他没胆子死得那么惨烈。
  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也没留下那扇窗。楼聿堂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拿起电话打给公寓管理员,谎称自己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又找不到钥匙,请他送备用钥匙上来开门。
  「可是……楼先生,邵警官说过除了送餐之外,您的任何要求我都不能答应。」管理员怯怯地拒绝。对他这个被软禁的可怜人爱莫能助,楼聿堂对着电话听筒翻了个白眼,突然哀叫一声,颤声喘道:「啊啊,我的胸口好痛……啊……我一定是心脏病发作……药、药在哪里……救命……」
  「楼先生!」管理员被这个突发状况吓慌了,立时把邵永琨的嘱咐丢到脑后,叫道:「请等一下,我马上上去!」
  楼聿堂放下电话,奸笑了两声。然后找出邵永琨的高尔夫球杆埋伏在门后,不消片刻管理员心急如焚地开门进来,急道:「楼先生?你还好吗?我叫了救护车……唔!」
  楼聿堂一杆抡翻他,然后抢过钥匙夺门而逃。
  冲出公寓大楼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花香草香的清新空气,从胸腔内发出幸福的感慨:自由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妙了!
  逃出牢笼的狐狸浑身舒爽,抖了抖毛开始进行搜索行动。
  楼聿堂打算先去侄子养伤的那家医院看看,说不定楼展戎丢掉的魂还在那里,当然,如果幸运的话。
  跑出来的时候忘了拿钱,现在身上毫无分文,他只好迈开两条腿步行过去,好在距离不远,不然他这饱受摧残的身子骨还真有些承受不了。
  楼聿堂走了十几分钟,脸上已经渗出细汗,又穿过一条小巷,眼看医院就在前方,突然从巷口冲出几个男子,不由分说地抡着球棒朝他打来。
  「谁?」楼聿堂狼狈地闪过第一棒,不小心身后中了一击,让他脚步踉跄地撞到墙上,疼得眼前发。待眼前的雾散去之后,楼聿堂定睛一看,惊道:「铁币,怎么是你?」
  驭风堂的红棍之一,有「铁币」称号的打手头子竟然率人袭击他这个二当家!他们想造反吗!?
  铁币狞笑一声,表情凶蛮地嘶声道:「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要不是你勾搭上那个姓邵的,你能活到今天!?」
  靠!你这是放的什么屁!楼聿堂火冒三丈,喝道:「铁币,我平时待你不薄,你怎么恩将仇报!?」
  「少废话!」铁币一挥手,「给我上!」
  三个人呈品字形包抄而来,球棒高高扬起,那架势摆明了要把他往死里打,楼聿堂抱住脑袋满心绝望,悔恨自己没听邵永琨的话出来乱跑。
  没想到驭风堂的内斗已经激烈到这种地步,连平时一向厚待的手下都这么急着要他的命。正当楼聿堂一脸颓丧地缩起身体,认命地准备挨揍时,一声尖锐的煞车声传来,随即是拳脚相击的声音以及几声短促的哀嚎,楼聿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了出来。他惊叫一声,抬起头来正对上邵永琨凶神恶煞的面容。
  男人一手将他护在身前,一肘把冲上来的小混混撞到墙上,又抬脚踢翻了最后一个抡着球棒的人,然后抓着楼聿堂的肩膀大吼:「谁他妈允许你跑出来的!?」
  楼聿堂被震得耳朵嗡嗡直响,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死定了,没想到邵永琨如天降神兵,及时救了他一条小命。骤然放松的结果就是声带失灵,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这男人杀气腾腾的样子给吓到了,他印象中邵永琨一向只在床上粗俗,平时还没爆过粗口呢!
  看着他这副傻瓜无畏的呆样子,邵永琨心中的火又冒了上来,骂道:「混蛋!不是早告诉你外头不安全,你当我的话是放屁吗?我要晚来一步你脑袋都开花了!是不是平时对你教训得太少,你才敢给我后院起火!?」
  一提到「教训」二字,楼聿堂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床上去,他有些害怕地看着邵永琨,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小声说:「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邵永琨显然气昏了头,吼出这千古名句之后才想起自己就是警察。他压下满腔火气,掏出对讲机,又恢复了冷静机智的精英刑警腔调:「小黄,马上带人过来,抓到几个拦路抢劫的小流氓,C三区,重复一遍,C三区,完毕。」
  收线之后,他拽着楼聿堂往外走,后者眼尖地看到铁币毫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并且掏出刀子朝他们冲来,吓得他大叫一声:「永琨小心!」
  邵永琨的反应比闪电还快,一把将楼聿堂揽到身后,刀锋擦过他的小臂,邵永琨眉毛都没动一下,抬脚踢飞铁币,上前夺过他的匕首,掏出手铐把人锁在栏杆上。
  他的手下小黄已带着大队人马到现场,把地上七倒八歪的小混混全部带走,没一个漏网。楼聿堂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警车鸣笛而去,直到邵永琨没好气地在他面前挥挥手,说:「发什么呆?舍不得你那些曾经的好弟兄?」
  「我……我……」楼聿堂目光呆滞、张口结舌,突然低叫一声:「你受伤了!?」
  他刚才都没注意到邵永琨的警服被划破了一道,殷红的血液染透了深色布料。
  「皮肉伤而已。」邵永琨一脸「你没见过世面吗」的鄙夷神色,脱掉制服,卷起衬衫袖口,楼聿堂心惊肉跳地凑上去一看,稍微松了口气。
  刀口不深,确实只是皮肉伤,但是伤口长七、八公分,所以血还是流得不少。他有些愧疚,抬眼看看邵永琨的脸,说:「去……去医院吧……」
  「这种小伤去什么医院?」邵永琨嗤之以鼻,还推了他一把:「上车,回家自己消毒包扎。」
  「啊?啊?」楼聿堂被他塞上车,仍试图劝说这个固执的男人,「医院比较保险一点,你为什么不去?」
  邵永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发动车子说:「我讨厌那里的药水味,闻到会头晕。」
  这个理由实在太任性了,这男人看起来英武挺拔,怎么个性比孩子还难缠?楼聿堂头疼不已,妥协地叹了口气又说:「那我来开车好不好?」
  这家伙血还没止住呢!一想起这些血是为谁而流的,楼聿堂心中就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思绪又乱成一锅粥。
  「不好。」邵永琨干脆利落地、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会把方向盘交给你这种冲动的家伙。」
  楼聿堂甚觉丢脸,可是毕竟犯错的是他,自知理亏只好乖乖地闭嘴,一路上屁也不敢放一个。
  由于途中横生变故,前往医院寻人的计划被迫夭折。在很短的时间内他承受了太多的冲击,再加上邵永琨受伤的事,让楼聿堂的脑袋再也装不下其他事情。暂时把侄子的事抛到脑后,回家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为邵永琨的手臂消毒包扎。
  过程中男人一言未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得楼聿堂浑身发毛,头也不敢抬,全没了平时的别扭劲儿。他把纱布固定好,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今天对不起了……」
  「道歉要有诚意。」邵永琨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火气渐消,故意刁难他:「重新来。」
  楼聿堂不敢看他的眼,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跑出来?」
  邵永琨冷哼一声说:「管理员在叫救护车的时候顺便打电话向我报备,我只好立刻从警署往回,没想到半路看到你被人家围殴。」
  这真是他一生的耻辱,竟然被条子看到自家内讧。楼聿堂颜面扫地,神情有些黯然,心绪翻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邵永琨看出他的心思,用没受伤的手摸摸他的头发,柔声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就不要再执着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想反咬你一口再正常不过,你还跟他们讲兄弟义气?混道的哪能这么天真?」
  楼聿堂被念得无法回嘴,一脸郁闷的表情低声说:「我没那么傻,只是觉得……世事无常,有点惆怅……」
  邵永琨对他这种伤春悲秋的咏叹调报以无情的嘲笑:「笨蛋,我早就说过你错就错在管得太多。又没什么能力,只凭一点小聪明和亲戚关系爬上高位,有几个人服你?骨头又轻,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楼展戎在的时候还罩得住你,现在他失踪了,没人借机生事才怪!聿堂,不要再好了伤疤忘了疼,同样的错误你敢犯第二次,我就把你拖去换个猪脑。」
  楼聿堂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骂得这么难听,而且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委屈地抱怨:「姓邵的,你不要说得这么过分。」
  他真悔恨自己一时不慎马失前蹄,不仅欠了死条子的人情,还被他揪着小辫子连嘲带讽,训得无地自容。
  邵永琨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知道再骂下去他铁定抓狂,于是叹了口气轻轻将他搅到身前,低声说:「以后别这么莽撞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楼聿堂不争气地红了脸,偷偷看了他一眼,哼哼唧唧地问:「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跟你只是炮友而已。」
  「笨蛋。」邵永琨眼神中流露一丝宠溺,声音温柔得醉人,又骂了一句:「笨蛋。」
  被骂笨蛋还觉得暗爽,他真是没救了,楼聿堂靠在男人怀里心跳加速,想问他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警告自己要沉得住气,别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只有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分儿。
  身体不受控制已经够让他懊恼了,楼聿堂不想连感情都全面沦陷。
  「对了,」邵永琨没好气地说:「明天我带你下去向管理员道歉,顺便赔人家医药费。」
  楼聿堂心虚地应了一声,问:「他还好吧?」
  「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邵永琨瞪了他一眼,说:「人家好心帮你叫救护车,你却把人家打晕,那可怜的家伙如果早知道被救护车载走的是他自己,肯定任你哀嚎至死也不会搭理你。」
  废话,狼来了的戏码演多了就不灵光了,他才不会那么没创意,来来回回地炒着冷饭。楼聿堂讪笑两声,摸摸他手臂上的纱布,神情有些忧虑地说:「换药的时候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自己弄的话说不定会留疤。」
  「有疤比较有男人味,你们混道的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条疤吗?」邵永琨不正经地开着玩笑,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你身上好像没有?来让我检查一下。」
  「妈的,现在是白天!」楼聿堂抓住他的咸猪手,挣扎着想从沙发上起身。
  邵永琨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说:「我回警署了,晚上把自己洗干净等着,我会好好地惩罚你。」
  楼聿堂打了个哆嗦,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嘴硬道:「来就来,谁怕谁?」
  邵永琨拉他起身,低下头吻住他,像是急着确认他的存在似地,狂热地吞没了他的唇舌,亲到楼聿堂嘴唇红肿发痛、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他。「我去上班了,不要太想念我。」
  楼聿堂懒得搭理这个自恋狂,跟到门口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去医院?」
  不管怎么说邵永琨都是为自己而受伤,他有那么一点点义务帮助伤口痊愈,最好不要留疤,否则岂不是随时提醒自己欠过这死条子的人情?
  「不去。」邵永琨斩钉截铁地拒绝,在他面前关上房门。
  楼聿堂「啧」了一声,坐回沙发上看电视,满脑袋装的是邵永琨的伤,一时间没有深入思考:他为什么那么坚决地不肯去医院?[唐辛子]
  是不想看医生?还是不想在那里遇到什么人?讨厌药水味这个理由牵强得要死,一戳就破。没人会相信这个神经比电线杆还粗的刑警先生会对药水味那么敏感纤细,只是楼聿堂心神不宁,根本没想到那一层去。

  第八章

  风雨交加的一夜过后,清晨醒来邵永琨还睡在旁边,楼聿堂歪头看了看表,离男人平时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钟头,自己怎么醒得这么早?
  他又躺了回去,尽量放松身体,可是依旧没有睡意。邵永琨梦呓了一句,伸手把他捞了过去,温热结实的躯体紧贴着他,手臂霸道地圈在他腰上,两条腿缠住他的腿,楼聿堂被牢牢锁在男人怀里,动弹不得。他低咒了一声:「混蛋,怕老子跑掉的话你就放低身段求我啊,只会这么鸭霸!」
  睡梦中的邵永琨当然听不到他的抱怨,唇角噙着傻傻的笑容,像抱着玩具的小孩子一样,用长出胡渣的下巴磨蹭他的脸,楼聿堂被蹭得脸痒心更痒,胸口一阵阵骚动,浑身发酥。他把脑袋拱到男人颈窝处,避开他的胡渣攻势,心中不禁想道:难道老子就这么鬼迷心窍地臣服在男人身下,后半辈子也这么窝窝囊囊地混过去?
  就像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然而这年头救人出苦海的唐僧越来越少,想翻身还得靠自己。
  闭上眼睛,楼聿堂开始重温在驭风堂里那段风光无限的日子,他虽然不是称王称霸的料,但是太傅之道已修炼得炉火纯青。前半生从韬光养晦到厚积勃发,好不容易混到大权在握,还没享受够权力的美妙滋味就被当头一棒打下来。不仅前功尽弃还被人追着砍,一想到后半辈子可能真的要像个小市民一样平平淡淡、默默无闻地终老,楼聿堂就觉得十分不甘心。
  若能找到展戎,叔侄齐心重振驭风堂的声威,那是多么让人神往的事!
  不过到时候八成又要与邵永琨为敌了,楼聿堂磨磨牙,突然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猛地下沉,闷闷的疼痛弥漫开来。
  他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有为一个人感到心痛的时候,楼聿堂抬头凝视邵永琨安详平静的睡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愧疚感?
  当时那点小伤已经痊愈,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如果他重返驭风堂的话,竟然会觉得对于邵永琨是一种背叛。
  见鬼了,他们只是炮友而已,各取所需,从来没有许过什么承诺。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邵永琨在他身上不知道满足了多少回,绝对不吃亏,他为什么还会觉得过意不去?
  楼聿堂暗骂自己犯贱,不过是一个在他落魄之际趁火打劫、顺便抚慰他寂寞身心的炮友罢了。邵永琨还没提出要求,他干嘛急着往上贴?还画地为牢,主动给自己添了一条可笑的羁绊,连肖想一下混道的光辉岁月都要这么战战兢兢、绑手绑脚。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一定是他这段日子太无聊了才会胡思乱想。楼聿堂叹了口气,自从被带到这里,他几乎与世隔绝,生命中再没有那些冗繁的事,只剩下这个男人,一定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特别在意他。
  说日久生情也可以,反正他在控制下半身欲望方面实在是表现不佳,屡战屡败。
  只要他从这牢笼里走出去,到时候天高地阔,邵永琨这座此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山岳也不过是座小山丘罢了,还会为他意乱情迷才有鬼。
  不过,这男人真是生了一副好长相,俊帅不输明星,当刑警还真有点可惜。如果他能转行的话,楼聿堂说不定会考虑继续和他当炮友下去。
  「怎么,迷上我了?」邵永琨睁开眼晴,脸上绽开勾魂笑容,撑起上身将他罩在下面,哑声说:「这么帅的裸男躺在你面前,你看了这么久竟然什么都不做,未免太窝囊了一点。」
  哈!这家伙的自恋和厚脸皮已是天下无双,楼聿堂嫌恶地推了他一把,说:「那么想献身的话自己掰开菊花说一声『求楼大爷来上我』,老子说不定勉为其难地插你一回。」
  邵永琨看看时间,觉得时间还很充裕。他笑意更深、身体下沉,重重地压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借用了早上的时间,让楼聿堂深刻认识到出言不逊的后果。

  挑衅这个衣冠禽兽是不理智的行为,可是楼聿堂总是控制不住想刺激对方的冲动,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学生,当然他也没力气运转自己的大脑,只剩一口气穿衣洗漱,瘫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吃早饭。
  吃饱喝足后楼聿堂回过魂来讽道:「只有鸭才只会靠下半身解决问题,你还真是既禽又兽啊!」
  邵永琨当成赞美收下,脸不红气不喘,楼聿堂对他的廉耻心早就绝望了,问:「我什么时候能从这见鬼的地方出去?」
  「现在外头不安全,再等等。」邵永琨用这一千零一个答案搪塞他,「你急着出门做什么?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风雨无阻地跑美容院。」
  楼聿堂沉着脸冷冷地说:「你是不是很想我把杀蟑螂药放到你茶杯里?」
  「开个玩笑而已嘛,别介意别介意。」邵永琨在他对面跷起二郎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次袭击你的那伙人,他们的同党好像也在寻找楼展戎。」
  楼聿堂竖起耳朵警觉地问:「他们找展戎做什么?」
  「做什么?给大王请安。」邵永琨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的脑浆都射掉了吗?他们都敢对你下手了,还会放过楼展戎吗?」
  楼展戎到现在音讯全无,只剩下晨麒花园里那个虚有其表的冒牌货。楼聿堂坐立难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邵永琨坐了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不动声色地煽动他。「据悉他们和楼逢春仍有联系,楼展戎失踪之后,铁币的人还去监狱探视过。聿堂,他们不是不忠,只是一直没有忠于你们而已,混江湖总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有今生没来世,你现在该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
  「我……我还能干什么?」楼聿堂心烦意乱,垂头丧气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说:「我这三十几年都跟驭风堂拴在一起,哪能说断就断?再说我虽然念过大学,但是从来没有工作过,年纪也不小了,离开了驭风堂要靠什么养活自己,卖身吗?」
  「卖身你有点老了……唔!」邵永琨被打了一下,收起嬉笑的神色一本正经地搂住他,说:「我养你,只要你别再和道扯上关系。聿堂,洗手上岸吧!现在还不晚。」
  「你……别开玩笑了。」楼聿堂心中一动,怨怼地看了他一眼,死命地坚定住立场。「我跟你非亲非故,你倒是有普渡众生的精神!」
  姓邵的不要再搅乱他了,这些半真半假的承诺已经弄得他筋疲力尽,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甚至产生了即使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的雄心壮志哪去了!?
  「我只想渡你一个人而已。」邵永琨把他放倒在沙发上,身体密合地压住他,问:「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楼聿堂不假思索地摇头。老狐狸的嗅觉不是盖的,何况他们立场相悖,这男人就算演得再入戏也让他觉得靠不住。
  邵永琨露出受伤的神情,与他耳鬓厮磨亲密起来,楼聿堂被他挑逗得气喘吁吁,两只手搭在他肩上,像是推拒又像是迎合,低声说:「别……早上不是刚做过?你……你上班会迟到的……」
  邵永琨抓住他的手腕抬到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聿堂,我想保护你,这是真心话。」
  楼聿堂一时语塞,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脸颊泛起红晕,羞臊中透着狐疑,轻声问:「为什么?」
  这男人的思维不能以常理来解读,而且不能轻易相信,但是这个问题已经纠结楼聿堂许久:为什么条件这么好的邵永琨会如此专注地缠着自己不放?
  「因为……」邵永琨抚上他的脸颊,眼中柔情款款,「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轰得他原形毕露,一切伪装都灰飞烟灭,楼聿堂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胡说吧?你喜欢我哪一点?」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邵永琨这样口味刁钻又自恋的家伙向他表白,让楼聿堂一千个不相信,暗忖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出新的鬼点子来折磨自己。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心里还是雀跃着期待答案,楼聿堂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邵永琨的手指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滑,着迷地说:「我喜欢你这张斯文又禁欲的脸充满羞愤和屈辱的表情,喜欢你细瘦的腰发情扭动的样子,喜欢你火热的屁股夹着我不放的滋味,还有这双会圈在我腰上的腿……唔!」
  一拳打歪了他的脸,楼聿堂面红耳赤,怒道:「你、你、你这个精虫入脑的混球!」
  邵永琨不怒反笑,伸手按住他接着说:「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这种别别扭扭、吃软不吃硬、爱耍小聪明却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个性。」
  楼聿堂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顺过气来之后,他恼羞成怒地瞪着男人,说:「你有毛病,我找女人还知道要找温柔顺从的,你怎么就喜欢自找罪受?」
  「情人眼里出西施,」邵永琨抚着下巴,一副无奈的样子,「有人喜欢山珍海味,有人却喜欢路边摊的油炸臭豆腐和硬得硌牙的风干老牛肉……」
  「喂!」楼聿堂打断他,嘴角抽搐不已,「你不要越说越离谱!」
  「总之呢……」邵永琨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神色,「你合我的胃口,我呢,合你的胃口吗?」
  一边说,还一边猥琐地用下半身蹭了蹭他,楼聿堂奋力推开他,不自在地转过脸去,说:「接着说楼逢春的事,他在监狱里还有什么计划?」
  他没把握跟这男人玩恋爱游戏,趁着自己还有几分脑子,先把正事打探清楚才行。
  邵永琨坐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楼逢春是你二哥吧?」
  「只有血缘关系而已。」楼聿堂冷哼一声,他们几个兄弟从生下来就斗得天翻地覆,表面上和和气气,暗中不知道互相使了多少阴谋,彼此之间已经毫无亲情可言。「展戎是大哥的儿子,大哥大嫂死得早,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在身边养了。」
  邵永琨状似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除了要干掉楼展戎之外,他还在找堂主印信。」
  说起来这种源远流长的帮组织都比较迂腐,有时候行事颇具古风,驭风堂内部虽然派系斗争不断,但是也有那么几个重要干部是只认印信不认人的。若能把他们纳入门下,驭风堂的半壁江山就到手了。
  楼展戎继位之后,堂主印信一直由楼聿堂保管,出事之前还动用过。后来他为了保险起见换了收藏地点,没想到歪打正着,楼逢春如果杀了他,那印信就等于石沉大海,再也别想见天日了。
  楼聿堂想到这些心情有点小爽,看到对手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快感无与伦比,让他几乎想哼首小曲以示龙心大悦。
  「别高兴得太早。」邵永琨泼了他一盆冷水,「无论是楼展戎还是印信,只要有一样东西落到他手里,你就毫无主导权了。」
  楼聿堂爽了没两秒钟又开始满心愁绪,嘟囔道:「这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被找到也只好自认倒霉。」
  「为什么不提前转移它呢?」邵永琨提议,「告诉我地点,我去把它取出来。」
  「你?」楼聿堂斜着眼睛看他,「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我脑袋进水才会把堂主印信交给一个条子。」
  「现在驭风堂是一盘散沙,对我有什么利用价值?」邵永琨对他的忧虑嗤之以鼻,「我只是不希望楼逢春和他的手下们再闹出什么乱子,想要彻底断了他们的非分之想罢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楼聿堂左右为难地说:「我和你一起去,不亲眼盯着我不放心。」
  「好。」邵永琨爽快地答应,拉他起身说道:「事不宜迟,走吧。」
  楼聿堂又惊又喜,紧跟在邵永琨身后,生怕这家伙改变主意再把自己锁到房里。坐在邵永琨车里时他也是一路东张西望、全程戒备,双眼熠熠发光。
  可能这一阵子把他闷坏了,邵永琨看了他一眼说:「等处理完楼逢春的事情,你就可以自由地出门了。」
  楼聿堂掩饰不住狂喜的心情,眉眼含笑地指引着路线。半个钟头之后,车子停在一家银行前,楼聿堂整整衣襟,朝邵永琨一勾手指:「就是这里了。」
  社会也会租用银行保险柜?邵永琨似笑非笑地跟着他进了银行,办完手续之后,楼聿堂通过瞳孔验证,又输入密码,打开自己租赁的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匣。吁了口气又四下看了看,不放心地说:「就这么走出去不会被抢劫吧?」
  邵永琨二话不说拉他出门,一路风平浪静地驶回家中,邵永琨送他上楼,特意在房间里检查了一下防盗装置,然后出门上班。临走之前更是啰哩啰嗦地叮嘱了一堆,楼聿堂左耳进右耳出,很愉快地向他挥手告别。
  等邵永琨走了之后,他把印信从盒子里取出来,藏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然后抹了一把汗水瘫在沙发上,喘得像头犁过地的老牛。
  果然是窝在家里太久,晚上的运动又耗体力,害他只是出了一趟门就累成这样。楼聿堂顺过气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灌下去,然后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几分钟之后,遥控器从他手里掉下来,楼聿堂的眼皮黏在一起,脑袋一歪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定是这些日子过得太累,他睡得像死猪一样,连姿势都没变,一觉醒来天都了。邵永琨不在,不过他似乎回来过,茶几上放着外卖的餐盒,还留了一张便笺要他微波之后再吃。
  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楼聿堂端起餐盒往厨房走,还在奇怪自己睡了一天怎么还是这么累?
  吃饱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邵永琨,对方关机。接着楼聿堂又泡了杯咖啡,喝到嘴里总觉得没滋没味,远不如邵永琨亲手煮出来的香浓醇厚,喝完之后一点都没觉得清醒,还是困得要命。他草草洗了个澡,往床上一扑,三秒不到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邵永琨还是不在,电话依旧关机。楼聿堂起床换洗,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如果这家伙突然人间蒸发了,那就是遇到重大案件要处理。
  不过好在那人还有点良心,会交待外卖小弟来送一日三餐,每次还是由那个曾经被自己招待过一记闷棍的管理员陪同上来。那个倒霉的家伙每次见了自己总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戒备模样,让楼聿堂这种丧尽天良的家伙都觉得过意不去。
  邵永琨失踪了三天,他吃了三天外卖,肠胃开始严重抗议,无比怀念邵永琨端出的美味佳肴。
  精神状况也差得要死,每天像嗑了药一样除了吃就是睡,照理说晚上独守空房,没有死条子缠着他嘿咻,白天应该精神百倍才是。可是楼聿堂的精神低迷到谷底,连看恐怖电影都能睡着。
  如果邵永琨看到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肯定会嘲笑他「是不是怀孕了」。楼聿堂没精打采地抓了一把樱桃塞入口中,身边没有那个刻薄的家伙,他竟然有些不习惯,油然而生一种被冷落的寂寞感。
  无聊地把樱桃核吐出来,楼聿堂抓抓头发,倒在沙发上无声地哀嚎。
  他真的完了……才几天不见,竟然开始想念那个死条子,总是担心他被子弹射成蜂窝,而且更没出息地担忧万一他死了,身为「未亡人」的自己该怎么办?
  提心吊胆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早晨邵永琨回来了一下,匆匆洗澡换衣服,楼聿堂睡得迷迷糊糊,在发现对方的身影之后立刻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抓着他的衣服低叫:「你没死啊?」
  「你这话太让人伤心了。」邵永琨还是一脸玩世不恭的轻浮相,低头给他一记深吻,亲得楼聿堂身体软成一滩泥,全身欲火不断翻腾,但邵永琨却突然放开了他,留了一句:「快起来吃早点,晚上等我。」然后急急忙忙离去。
  楼聿堂目送他离开,打了个呵欠,爬起来梳洗更衣。厨房里放着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配上浓稠的红豆小米粥,让楼聿堂一扫先前的不快,食指大动地享用着早餐。
  吃饱之后又开始想睡,他躺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一头被豢养的猪。结果自我唾弃了几分钟后,他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好播报晚间新闻,客厅里开着小灯,四周一片昏黄。邵永琨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一阵阵香味飘出来,让他肚子叽哩咕噜乱叫。
  邵永琨含笑回头,亲昵地说:「醒了?饿不饿?」
  感觉好像一个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妻,正在辛苦伺候老公的胃口,任劳任怨。楼聿堂有点被感动,看着对方英气勃发的年轻面孔,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着让人深陷其中的致命魅力,自己栽到他手里并不算冤。
  餐桌上摆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还有一瓶九五年份的Ch.Lafite Rothschild,鲜花美酒相映成辉,装在水晶杯里的蜡烛还没点燃,此情此景真是肉麻得吓人,只差一颗光芒四射的钻戒。楼聿堂有些诧异,这演的是哪一出?
  他的脑袋还不是很清醒,像游魂一样晃进厨房,指指桌上的东西,嗤笑:「你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才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补偿?」
  八点档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角出轨偷腥之后会行径反常,送花送礼物给家里的黄脸婆,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他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到「老婆」的角色,但是邵永琨的举动真的很像那些劈腿男,让他无法不起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安的什么心?
  「偶尔有点情趣好不好,别总以小人之心度情人之腹。」邵永琨搂了他一下,半真半假地说:「今晚只是想讨你欢心而已,我会在床上慢慢补偿你。」
  三句不离下半身,本来以为分开几天他会稍有收敛,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楼聿堂在桌边坐下,冷眼看着邵永琨端上鹅肝大餐,点起烛光又关掉顶灯,倒了两杯酒,朝他做了一个殷勤的邀请手势,说:「为了我们的美妙夜晚干一杯。」
  「我不能喝酒。」楼聿堂为难地看着面前的美酒,有点馋但是仍极力克制——他还没忘了自己酒品极差,发起疯来鬼都怕。
  「少喝一点没关系。」邵永琨柔声鼓励,给他猛灌迷汤,「况且我们关系匪浅,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楼聿堂没把持住原则,小小地抿了一口,抬眼看他,说:「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破了什么案子吗?」
  邵永琨含笑颔首,眯着眼睛说:「有没有什么奖励?」
  楼聿堂转动着酒杯,低声说:「我们这算什么呢?别说我庸人自扰,邵永琨,和一个混道的同床共枕,你不觉得尴尬吗?你的同事没什么看法吗?」
  邵永琨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打算结婚,如果你想知道的是这个,那么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你休想从我身边跑掉。」
  楼聿堂胸口怦怦乱跳,烛光映着他微红的脸颊,一脸不知所措的懊恼神情,抽回手去低头用餐。
  邵永琨的眼睛像探照灯似地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看得楼聿堂浑身发毛、食不下咽,干脆丢下刀叉,气恼地瞪回去,问:「你是不是存心倒我胃口?」
  「我在等你回应啊……」邵永琨露出落寞的神色,让他一瞬间心软,楼聿堂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朝他举举,说:「祝你前途无量,邵警官,我好像没有说过要和你……呃……分手……」
  这话怎么说都觉得别扭,反正他们的关系也不正常,身体都交合了无数次,直到此刻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恋爱的感觉。
  不过对于他们这种清纯不再的熟男来说,学人家牵手散步唱情歌未免太傻了些,直奔主题比较合情合理。
  邵永琨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灿烂无比、电力十足,开心地和他碰杯,楼聿堂被他这欢欣的情绪所感染,不再别别扭扭地绷着一张臭脸。两个人一边用餐一边絮絮低语,气氛难得地温柔旖旎、甜蜜多情。
  楼聿堂不知不觉喝多了,最后被邵永琨抱起来往卧室走的时候,他不仅没反抗,还热情万分地搂住男人的脖子,鼻腔里发出急不可耐的哼声。
  一件一件地脱下衣服直到裸裎相对,楼聿堂手脚并用地缠抱着对方,咿咿啊啊地发出含糊的音节,火热的身体不停地扭动,把羞耻心全丢到九霄云外,眼睛湿漉漉地勾引着他。
  邵永琨不断地抚吻着他的身体,将高超的调情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两个人在大床上翻滚,疯狂地做爱,一次又一次地深刻结合,直到东方渐晓。

  第九章

  恋爱会消磨意志,百炼精钢都能给他化成绕指柔,楼聿堂充其量只是一块一掰就弯的白铁皮。没有气节、风骨为零,早被邵永琨调教得食髓知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离不开那个男人了。
  没过多久,浑浑噩噩的糜烂日子被当头一棒打醒。这天早晨,楼聿堂一边吃早点一边翻开报纸,结果社会版头条让他差点喷出嘴里的咖啡。
  「……警方半个月前破获一桩社会组织驭风堂涉有重嫌的案件,此案件目前已移交法院,六名嫌犯分别被以抢劫、聚众赌博、绑架、杀人、走私及非法持有枪械等罪嫌提出告诉,经过六天的作证和问讯,已于昨日完成庭审及法庭辩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六名嫌犯均被定罪,将于明日开始入监服刑……」楼聿堂念出声来,越念脸色越难看,「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这六个人都是道上名号响当当的人物,而且在驭风堂的分量不下于他这个二当家,个个都是中流砥柱。他们若是垮了台,驭风堂就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他抬起头,惊怒交加地瞪着对面的邵永琨,直觉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姓邵的,给我解释清楚!」
  算算时间,原来邵永琨失踪的那三天就是去逮捕驭风堂的人了,可笑自己还担心他的安危,并且和他玩什么烛光晚餐,共赴巫山云雨。驭风堂就这么垮了,他却在敌人身下张开腿爽到失声,楼聿堂羞愤交加,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邵永琨露出惋惜的神色,低叹一声说:「是楼逢春在狱中提供的破案线索和藏货地点,我们才把驭风堂一网打尽。」
  楼聿堂倒抽一口凉气,无法相信二哥会这么疯狂,自己身陷囹圄不够,还要拉一群人垫背吗?他皱着眉头,狐疑地问:「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协助警方侦破案可以获得减刑。」邵永琨摊了摊手,语重心长地说:「聿堂,绑架叶安的事我可以压下去,毕竟他死而复生。你现在身上没背什么案子,悬崖勒马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说的什么屁话!」楼聿堂气急败坏地吼着,「你以为我这么多天委屈求全是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吗?展戎失踪,我却连个驭风堂都守不住,就算找到他了,我有什么脸见他?」
  邵永琨眯起眼晴,露出讥讽的笑意说道:「我倒忘了,你当初是为了楼展戎委身于我,原来这些天来都是我在强奸你?也不知道是谁在我身下浪叫……」
  「不要再说了!」楼聿堂涨红了脸,「你他妈的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而且一开始我确实是逼不得已的,你别不认帐。」
  如果不是因为交易,他才不会跟邵永琨上床。虽然后来朝夕相处,感情上越来越无法自持,上床也成了爱做的事,但是这可不意味着这男人没有勉强过他!
  邵永琨一把将他拽过来,楼聿堂还以为会被揍,吓得缩着脖子。没想到男人只是把他搂入怀中,声音透着苦涩:「你心里何时才能有我的存在……」
  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胀得快要裂开,连呼吸都开始滞涩。楼聿堂将下巴放在男人肩上,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地说:「我只牵挂展戎,只要能找到他,我就放下一切,死心塌地地跟你在一起。」
  反正心已沦陷,趁着还没有掀开这张底牌,尽可能地多谈些条件吧。
  邵永琨轻抚他的后背,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带你去见他。」
  楼聿堂惊喜交加,然后恼羞成怒,扯住邵永琨的衣领吼叫:「混蛋!你早就找到他了对不对?竟然一直瞒着我!」
  邵永琨垂下眼帘,神情黯然地小声说道:「我怕你心愿达成之后就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样子简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平时的英武霸道全没了,让楼聿堂看得心软,忙哄他:「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嫌弃我这个没人要的老男人。」
  「怎么会?」邵永琨喜出望外,抱着他转了个圈,用力啵在他脸上,然后兴高采烈地拉他出门。「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楼展戎和以前的样子天差地别,不要被吓到。」
  楼聿堂被这突出其来的喜讯冲昏了头,对邵永琨的话左耳进右耳出。虽然一路上对方都在给他做心理建设,但是都被他当成耳边风,听过就忘。不听人言的下场就是见到侄子之后他宛如五雷轰顶万箭穿心,吓得目瞪口呆。
  他那个原本高挑、帅气、桀骜不羁的侄子,竟然变成一个漂亮、精致、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反差之大让他眼前发,陷入万念俱灰的绝望感之中。
  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男人,谁还能指望他重振帮派、号令四方呢?
  楼聿堂被打击得不轻,叔侄重逢更是一番伤感。在得知自己的身体被叶安占据的时候,楼展戎立即指派那个每天跟前跟后伺候他的忠犬陆定宇飞车往晨麒花园。结果让他打击更深,叶安根本没有奉还身体的意思——况且就算他肯还楼展戎也不敢要,一想到那具身体在死对头怀里睡过多少回,他就恶心得狂吐不已。
  如此一来,他可怜的侄子就只能继续委屈地缩在那具弱柳扶风的躯壳里。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在回家的途中,楼聿堂像丢了魂似地喃喃低语。如果说之前他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话,现在则是彻底的绝望。之前叔侄联手勉强算个文武双全,现在弱鸡对弱鸡,想重返道?除非拍电影的时候去客串,现实中,门都没有了。
  「平凡的生活有什么不好?」邵永琨不悦地斜了他一眼,「那个陆定宇对他不错,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真不懂你们。」
  楼聿堂听到「陆定宇」这三个字时眼睛一亮,脑中浮现那个身强体健的壮硕男人,双手一拍,说:「如果展戎能得到那样的一具身体,重振帮派就不再是梦想了!」
  他不待邵永琨答话,兴奋地转过脸来说:「想想看,如果展戎和那男人换魂的话,他不就又变成一条好汉了吗?」
  邵永琨哭笑不得,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介绍个天师给你好了,当然成功与否不敢保证。」
  「好!」楼聿堂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个举动让楼展戎吃尽了苦头,不仅被陆定宇拖上床吃干抹净,还差一点被那男人甩掉,受了不少折磨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唐辛子]

  既然邵永琨带他见到侄子,那么楼聿堂自然得守约,乖乖地留在他身边。不过现在他的行动自由了不少,可以随便出去乱逛,但是约法三章:不许泡夜店、不许参与非法活动、不许勾三搭四。
  驭风堂解散、洪远帮转型,道上势均力敌的两大帮派就这么成了历史。邵永琨居功厥伟、升职加薪,养他一个米虫不是问题,不过楼聿堂不喜欢这样无所事事,偶尔会出去打打零工、做做社区服务什么的,俨然是一个清白正直的好市民。
  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邵永琨对他的执着会渐渐淡去,也进行过不少关于分手场景的自虐式联想。没想到一天天过去,每天柴米油盐、扯皮斗嘴,邵永琨的热情一点也没减少,两个人相处得越来越和谐自然,朝老夫老妻的方向发展。
  如果能永远这么下去,倒也是美事一桩,可是现实永远都是凄厉厉血淋淋,总有一些让人彼此猜疑的事蹦出来,搅乱这个温情无限的两人世界。
  这天晚上,楼聿堂心血来潮打扫厨房,从碗柜下面滚出一个小药瓶,被他眼尖看到,捡了起来。
  似乎是不小心滚落进去的,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楼聿堂拧开盖子一闻,皱起眉头。
  是安眠药,邵永琨弄这玩意儿来干什么?他们谁也没有失眠的毛病啊!
  再看瓶底的生产日期——春末夏初,显然是他被软禁到这里之后买的,邵永琨打的什么主意?怎么会买这种东西?
  药量少了三分之一,看一下说明,似乎是三天的剂量,楼聿堂脑袋飞快地运转,思前想后,豁然开朗,一时间身体像被层层霜雪裹住,冷得刺骨。
  怪不得邵永琨去办案的那几天他总是昏昏欲睡,原来对方在食物中下了药,让自己不能出去干扰他的行动。或者说,让自己放松警,任他为所欲为。
  前后发生的事情都串了起来,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想法在脑中形成,楼聿堂闭上眼睛,冷汗涔涔,双手不停地发抖。
  他一定早就知道侄子的下落,为了阻止他们叔侄见面,连受了伤都不肯去医院,亏他还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感动。后来哄他取回堂主印信,又下药迷昏他,然后偷走印信,让驭风堂最终瓦解在他的手上。
  他软软地靠在墙上,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滑坐到地板上,楼聿堂摇头苦笑,暗嘲自己的愚蠢和下贱。
  他已经竭尽全力地去相信那个男人,结果在沉浸幸福中时猛然从梦中惊醒,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中,被利用了而不自知,反而毫无羞耻地沾沾自喜着!
  邵永琨,你真是一个高明的演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不是这滚落到柜底的药瓶泄了你的底,我还会被蒙在鼓里多久?是不是到死都会为你的温柔而心动不已?
  都是假的,这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真心实意。
  冰冷的虚脱感渐渐淡去,力量重回到他身上,楼聿堂把药瓶丢进垃圾桶,拍了拍脸,尽量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邵永琨正看着电视,头也不抬地问:「明天有空吗?我们去海边玩吧?」
  「呃……」楼聿堂脸色沉郁,迟疑了片刻,轻声开口:「永琨……」
  吐出这两个字都无比艰难,戳破虚伪的面具后,再称呼这男人的名就像刀子割过喉咙一样,弥漫开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味。他闭了闭眼,说:「你为什么会当刑警?」
  邵永琨有点讶异,转头看了他一眼,习惯性地伸手揽住他的腰,感觉到怀中的人瞬间僵了一下。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想多了解你一点。」楼聿堂皮笑肉不笑,「毕竟我对你一无所知。」
  邵永琨挑着眉看他,答道:「当然是为了捍卫法律与秩序,铲奸除恶。」
  这种制式答案让楼聿堂轻笑一声,尽量不动声色,又问:「那么,如果我做了违法的事,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拘捕我?」
  「你做什么了?」邵永琨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是指在床上踢打我的事,我会高抬贵手,不治你袭警之罪。」
  楼聿堂脸色僵硬,嘴唇噙着一抹冰冷的笑容,说:「我只是假设一下,告诉我会还是不会?」
  「会。」邵永琨轻声、但是毫不犹豫地给了他答案。
  楼聿堂脑中一片空白,呆滞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低笑出声:「还真是你的风格啊,邵警官。」
  为了自己所信仰的正义,不惜建造一个温柔的牢笼,将他囚禁于此,不见天日。肆意欺瞒和践踏,从来没有顾忌到他的感受,甚至没有想过即使是个混道的,他的心也是肉做的,被呵护的时候会感动,受伤的时候也会疼痛。
  邵永琨,你够狠!感情和身体都可以当作筹码,在这一场豪赌中大获全胜。而他,再修炼十辈子也不是这男人的对手,无论怎么抗争都只有被灰飞烟灭的分儿。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邵永琨抬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受什么刺激了?我对你不好吗?」
  楼聿堂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想从这个无情的男人身边逃开,天涯海角总有他独自舔伤口的地方。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救了他,邵永琨来不及追问他便接起电话。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匆匆挂断电话,披上警服出门,临走时嘱咐他:「我有急事,晚上可能不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不要乱跑。」
  楼聿堂面无表情地点头,在窗边看到他车开走了之后,飞快地冲向玄关。不出所料,男人把门锁了,他又变成了一只困兽,插翅难飞。
  既然这样就干脆拼个你死我活吧!反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哀莫大于心死,与其留在这里当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白痴,倒不如放手一搏,死也死个明白。
  他翻箱倒柜,把所有的床单、窗帘、桌布、衣服……总之将所有纺织品都翻出来,一条一条地绑在一起,连成一条长达十六层楼高的软索,一端系在客厅的柱子上,另一端垂了下去。
  幸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让他不至于像猴子一样遭人围观,楼聿堂不敢往下看,抱着软索一节一节地向下滑。
  过程中冷汗从没断过,衣服被夜风吹干,很快又被汗水打湿。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后,他终于滑落到地上,双脚挨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楼聿堂浑身一软无力地跌坐下来。
  终于逃出生天,楼聿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了看月色中的高楼,一颗绞痛不已的心终于涌上一丝欣喜。
  再见了,铁面无私的警官大人。

  第十章

  身体像沙袋似地摔在粗硬的水泥地上,浑身疼痛,骨头几乎快散了。楼聿堂低吟一声,被一桶冷水泼醒。
  这是在哪里?
  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眼神渐渐清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破败的旧仓库中,遍地尘土,屋角还有七零八落的货箱。
  这地方好像有点眼熟,楼聿堂眨眨眼,想坐起身来,但手脚被捆行动不便,只好像狗一样蜷在地上。
  从气窗漏下的光线可以判断出已经是白天了,他究竟昏迷了多久?
  楼聿堂皱着眉,搜索着混乱的记忆。
  夜里他从邵永琨的公寓逃出来,结果刚溜出社区就被人从后面偷袭,一块充满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里,屏息静听,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浪涛声,楼聿堂心头一惊,瞪着一双红丝密布的眼睛四下张望。
  像一只被群狼环伺的兔子,看不见对手却能感觉到密林之中处处狼嗥。
  生锈的大门「吱呀」一声地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步伐不疾不徐,楼聿堂抬起头来,不妙的预感变成现实——
  「二哥?」

  被一通电话急召回警局,楼逢春越狱的消息让每一个警员的心上都像压着一块巨石,邵永琨和同事们分析他的逃逸路线以及可能落脚的地点,派出四组警员前往各个方向追捕,一夜未眠,忙得焦头烂额。早晨抽空塞了两片吐司填肚子,结果还没吃完,公寓管理员就打来电话,说他家窗口挂下一条壮观的床单软索,房间里空无一人,楼聿堂早已逃之夭夭。
  为什么总要在他最忙的时候添乱?邵永琨把指节弯得咯咯作响,很想把楼聿堂抓回来打一顿,蓦然想起昨晚对方反常的试探,刑警先生恍然大悟,楼聿堂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那样试探自己。
  看来结果不佳,否则那个男人不会冒死脱逃,用床单?亏他想得出来!
  楼逢春目前行踪不明,楼聿堂又冒冒失失地乱跑出去,那么一个没有自觉性的移动靶子不被修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邵永琨额角爆起青筋,丢下早餐冲下楼,开车去找楼展戎。
  陆定宇的别墅在市郊,经历了烦得要死的堵车、狂飙、抄近路、闯红灯之后,他一身怨气地敲响了对方的门,楼展戎一开始还跟他摆谱,装腔作势、爱理不理,结果听说楼聿堂失踪之后他就跳了起来,拽着陆定宇爬上邵永琨的车。板着脸说:「我知道楼逢春的秘密基地,去连州湾,除了驭风堂以前的货仓之外,旧仓库A三六号是他自己买下的。」
  当年他们捉对厮杀的时候早就调查过对方的老底,却没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是救人如救火,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看看,死马当活马医。
  邵永琨踩下油门,打电话通知了警局,然后专心开车、面沉如水,轻声吐出两个字:「谢了。」
  「啧!」楼展戎不屑一顾,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说:「你最好等大队人马都到了再去,楼逢春现在极有可能是想诱你上钩。」
  「就像你们绑架叶安来诱杀萧震恒?」邵永琨冷哼一声。
  楼展戎被揭了疮疤,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们是吃,生死认命,你有送命的觉悟吗?即使顶着枪口也要上?不怕死?」
  「笑话!怕死就下车。」邵永琨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俊脸上一团煞气。
  楼展戎差点跳起来,语气带刺呛道:「放屁,他是我叔叔,我当然要去救他,倒是你这么卖命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是警察。」邵永琨眼皮动都不动一下,不耐烦地回答。
  这个刻板的答案让楼展戎做出一副恶心欲呕的表情,骂道:「臭条子,不打官腔你会死啊!?」
  「别吵架、别吵架。」老好人陆定宇出声打圆场,「邵警官也一定很担心楼先生的安危才会没耐心,救人要紧,不要内讧。」
  楼展戎悻悻地闭上嘴,靠在座背上看风景,邵永琨有点诧异,没想到这只嚣张狂野的银鹰竟然被忠犬吃得死死地。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说:「陆兄,调教有方。」
  「啊?」陆定宇红了脸,难为情地笑了起来,楼展戎又想发飙,被男人按了回去。一张小白脸气得发青。
  邵永琨看看路标,距离连州湾码头越来越近,他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坚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楼展戎:「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们诱杀萧震恒的计划是怎么被击败的?」
  楼展戎冷笑一声,说:「我当然记得。」
  邵永琨把车停在码头下,拔出枪,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楼逢春在重蹈你们的覆辙。」

  他不是一直在监狱里吗?怎么会跑出来?楼聿堂惊疑交加,当年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则被捆得像颗粽子,只差伸出脖子挨一刀。
  「二……二哥……你这是……」楼聿堂干笑,一刹那心如死灰,知道自己这回危险了,八成小命难保。
  楼逢春站在他面前,抬脚把他踢到靠墙贴着,然后拔出匕首,用刀侧轻拍他的脸颊,狞笑道:「没想到你会有今天吧?聿堂,当年你勾结那个条子害我入狱,又把堂主印信交给他毁了驭风堂。老子提着脑袋越狱出来,就是要找你清算清算新仇旧恨。」
  印信是邵永琨偷去的,又不是他主动给的,楼聿堂懒得解释了,自己着了那人的道儿,早被贴上叛徒标签,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乐趣,这么一想,他倒不怎么害怕了,扯了扯嘴角,问:「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正主还没来,急什么?」楼逢春鄙夷地看着他,说:「真不明白楼家怎么会出你这种贱货,跟男人睡觉也就算了,竟然连驭风堂都要赔进去。你就算死了,又有什么脸见列祖列宗?」
  「少废话了。」既然看破了生死,楼聿堂倒硬了起来,「你还等个屁!邵永琨又不是什么多情种,他不会来救我的。」
  「不会吗?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们也睡过不只一夜了吧?」楼逢春用刀背挑起他的下巴,「你不会连这点价值都没有吧?还是为了保护那个男人而故意胡弄我?」
  楼聿堂冷笑:「你觉得一个一无所有的老男人,会有什么价值让人舍命相救?」
  混道没前途——男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楼聿堂回想起这三十几年的岁月,唯有叹息。他生在道世家,生命里除了帮派没有别的东西介入,也没有任何人需要他,只有在驭风堂他才觉得自己活得有点意义。
  可是驭风堂散了,邵永琨强势地占有了自己,如同神祇一般主宰了他的生命,让他头一次产生了不同的依赖感。仿佛那男人是一处风平浪静的港湾,可以让他远离风浪、靠岸停留。
  结果到头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愚蠢罢了,那男人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说不定每次激情交缠过后,邵永琨一转身穿上裤子就开始嘲笑他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沦落到这种地步,一事无成,情路坎坷,真是不如早死早投胎。
  楼聿堂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虽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痛还是无法抑止,他五官扭曲,一脸哀伤的神色。
  楼逢春冷眼瞧着他,突然说:「早知道上几次床就可以让你乖乖听话,我当初何必要费那么多工夫与你们斗来斗去?楼聿堂,你连妓女都不如,至少她们还知道收钱!你倒好,不仅被人上,还主动倒贴!」
  侮辱的言辞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楼聿堂脸色惨白,咬紧牙关不吐一字。楼逢春忿忿地踢了他一脚,掏出个小巧玲珑的遥控器在指间把玩,说:「不过你别忘了他是警察,就算不是为了你,也会到这边来抓我,这仓库里已经安装了炸药,到时候我一按按钮,大家同归于尽,谁也逃不了。」
  这人已经疯了!楼聿堂瞪大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胸口宛如大火燎原般地疼痛,心乱如麻。
  他希望邵永琨来救他,即使被那男人骗了这么久,心里仍是不由自主地为之悸动;但他又害怕邵永琨到来,真的不愿意再欠对方的人情了,即使无心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温柔,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无地自容。
  好像总是这样,所有与邵永琨有关的事,无一不让他陷入左右为难的矛盾挣扎中。如今死到临头,他依然无法从对邵永琨爱恨交织的情感中解脱。
  楼逢春看出他的害怕,抬脚踩在他肩膀上,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到现在你还忘不了那个男人!」
  「那是当然的了。」平静中隐含怒气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楼逢春吃了一惊,蓦地抬头,发现邵永琨矫健的身躯已穿过气窗,抓着一条绳索荡下,身手矫健地迅速落地。眨眼之间,漆的枪口顶上他的额头,厉声命令:「双手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仓库大门被撞开,陆定宇和楼展戎冲了进来,楼逢春突然笑了,眼神阴狠狰狞,坐在地上的楼聿堂拼命挣扎,大叫:「快逃啊!有炸弹!」
  他话刚说完,楼逢春已经用力按下按钮,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陆定宇抓着楼展戎扑倒在门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连州湾。库房倒塌了,强烈的气流把陆定宇和楼展戎弹了出去,而里面那三个却被埋在废墟之下。
  「叔叔!」楼展戎失控地大叫,想都没想就朝废墟冲过去,陆定宇死命地抓住他,打电话叫救护车,警笛声也远远地传来,显然邵永琨的同事们到了。
  「咳咳……」楼聿堂有片刻昏迷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邵永琨被困在墙角,塌落的屋顶撑在半截断墙上,给他们留出一个三角形的狭小空间,使得两个人不至于被砸成肉泥。
  他记得在爆炸的瞬间邵永琨朝他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正面冲击,使他除了手肘和膝盖擦破了皮之外几乎没受什么伤。
  至于楼逢春,上半身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压住,脑袋已经变形,显然已经死了。楼聿堂松了口气,身体笨拙地拱过去,颤声叫:「姓邵的、姓邵的!你还活着吗?」
  地板上漫开鲜红的血液,邵永琨呻吟了一声,睁开眼睛,痛得吸了口凉气,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说:「你没事?」
  楼聿堂眼圈发红,看到一根钢筋刺入男人的腹部,可能刺破了动脉,血流得像喷泉一样。他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说:「你为什么要来?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这么玩?」
  邵永琨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颤抖着伸过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解开他手脚的绳子,低喘着说:「你没事……就好……」
  「混蛋!」楼聿堂忍不住骂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在他恨着他时,如此霸道地扰乱他的心,让他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堤坝一溃千里,所有的坚持都虚弱得不堪一击。
  「因为……」邵永琨上气不接上气,每吐一个字都分外艰难。
  楼聿堂的眼泪滑了下来,带着哭腔低喊:「因为你是警察?我真是恨透了你这种公私分明的个性!」
  哪怕继续骗他也好,至少让他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可悲,就算活在这个虚伪的梦境里,也好过清醒之后心如刀绞的痛苦。
  「不……」邵永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因为……我想保护你……」
  楼聿堂怔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挪不开目光。心中酸楚难言,哽咽道:「你又在骗人……」
  邵永琨咳了几声,气若游丝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我自认……是个好警察……但是……不是个好情人……聿堂……抱歉利用了你……如果可能……我会竭尽全力……去……补偿……」
  「谁要你补偿!」楼聿堂大叫,「人都快死了还补偿个屁!你给我撑下去,不要再空口说白话!」
  「你不希望我死啊?」邵永琨好像来了点精神,眯起眼睛一笑,笑得楼聿堂几乎抓狂。如果不是对方半死不活,他真想把他拎起来狠命地摇一摇。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怀念我?」邵永琨疲倦地闭上眼睛,面容惨白,浑身上下充满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悲凉感。
  楼聿堂一咬牙,手指顺着那根钢筋插下去,强忍着挤开皮肉的恐惧感,找到那条被刺破的血管,哆嗦地用手指按住出血处。
  感觉到指端浅浅的脉动,血液止住了喷溅之势,涓涓流过他的指尖,邵永琨疼得直冒冷汗,低声呻吟:「没想到……你……」
  楼聿堂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你的自以为是应该收敛一下了,混蛋!」
  虽然腹部的伤疼得让他喘不过气来,邵永琨还是忍不住笑了,温柔地看着楼聿堂说:「如果我没死的话,后半辈子绝对不会放开你……」
  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不要指望我会良心发现放你自由,你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在我的羽翼下生存。
  楼聿堂露出气恼的神色,瞪了他一眼说道:「正好我也有不少帐要跟你算,看你能不能活下来了,不要只是会出一张嘴。」
  邵永琨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说:「为了你……我的……」
  他没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状态。楼聿堂吓得魂都飞了,大声呼救,幸好警方及时调来挖掘机,吊起大块的水泥板,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俩弄了出来,抬上救护车,向医院飞驰而去。
  一路上,楼聿堂死命抓着邵永琨的手不放,心中狂喊着: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不计较他曾经带给自己的屈辱与痛苦,也不计较他诡计多端地利用自己,动了情的人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只要男人活下来就是上天的恩赐。楼聿堂头一次这么清楚地体认到自己的感情,苦涩中渗出一丝甜美,暗中又漫射开希望的光芒。爱恨交织、身心俱疲,困在这牢笼之中永远无法解脱,只好认命地与他继续纠缠下去。

  所幸邵永琨身体健壮,再加上楼聿堂进行了有效的止血措施,让他在血液流干之前被送进手术室,抢救过后捡回一条命来。
  悬着的一颗心放回原位,楼聿堂欣喜若狂。虽然怨气还没全消,不过还是尽职尽责,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房里照顾他。
  邵永琨醒来之后露出猫儿偷到腥的笑容,被他喂了半杯水之后,笑嘻嘻地说:「你果然离不开我,呐,我没死,以后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了。」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径让楼聿堂十分唾弃,故意阴沉着脸,说:「话不要说得太满,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要走的话,你还能从病床上爬起来抓我不成?」
  邵永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皱着眉想了一想,一本正经地说:「我比较喜欢你把腿缠在我身上。」
  楼聿堂差点吐血,强忍着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丢下手中正在削的苹果,转身朝外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身后传来声若蚊吟的哀求:「别走……」
  楼聿堂吃了一惊,转头一看,邵永琨正努力地坐起身来。不顾伤口的疼痛想挣扎着下床,吓得他头皮发麻,忙冲过去阻止:「你疯了!这样会让伤口裂开的!」
  邵永琨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快把他的手骨捏碎,脸上露出弃儿般可怜兮兮的神色,小声说:「别走……我需要你……」
  楼聿堂胸口一暖,只觉得一颗心软得像熟透的桃子,碰一碰还能滴出甜美的汁液来。他努力想维持一脸严肃却失败了,变成要怒不怒要笑不笑的窘脸一张。回握住邵永琨的手,低声说:「你别玩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的。」
  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掀开病服看他腰上的绷带,没看到出血才松了一口气。
  邵永琨轻轻将他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低语:「一切的阻碍都没有了,按常理来说我们应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才对,你为什么要在我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狠心遗弃我?」
  他可真是唱作俱佳,这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逗得楼聿堂「噗嗤」地笑了出来,在他脸上轻轻拍打了一下,说:「败给你了,快躺好,不要跟我耍无赖。」
  邵永琨乖乖地躺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不然不会救我的命。聿堂,现在已经风平浪静,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简单的几句话哄得他头晕目眩,楼聿堂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做出选择,现在的迟疑不过是面子上挂不住罢了,在这个老奸巨猾的男人面前,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不要走,求你了。」邵永琨轻咬他的手指,放低身段苦苦哀求。
  楼聿堂瞬间卸下心防,慢慢地点点头,说:「如果你能改掉那些臭毛病,尽量做个好情人的话。」
  「一定、一定!」邵永琨笑逐颜开、用力点头。
  楼聿堂抿了抿嘴又补充一句:「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利用我!」
  「不会、不会!」邵永琨连声保证,举起右手发誓:「我一定好好对待你,绝不再做伤害你的事……当然,前提是你要遵守法纪。」
  这个原则大过天的死条子!楼聿堂被气笑了,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对方重伤之后的憔悴脸色,眼中有几分怜惜。他叹了口气,伸手整理男人的头发,低声说:「你怎么就缠上我了?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什么话?」邵永琨有些不满,「我长得帅、体格好、厨艺佳,床上功夫又棒,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太自大了。」楼聿堂一针见血地指出,迟疑了片刻又说:「而且……我不确定你对我是怎么想的……」
  原来是没有安全感,这说明什么?这男人已经对自己动了心,开始患得患失。有了这个认知,邵永琨高兴得差点把嘴巴咧到耳后去,故意撩拨他:「不就是那三个字吗?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楼聿堂不禁气结,哼道:「既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要我先说?」邵永琨理直气壮,厚脸皮到底,「你年纪比我大,应该你先。」
  楼聿堂无力地垮下肩膀,赌气似地甩出那三个字,没想到邵永琨反应强烈,一把将他揽了过去,没头没脑地狂吻起来。
  灼热的双唇厮磨着耳鬓,喘息中给了他等候已久的回应,楼聿堂绽开愉悦的笑容,搂住男人的颈项,回报加倍的热情。

  邵永琨恢复得很顺利,没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当天楼展戎和陆定宇来探望过一次,那个当侄子的还是一脸别扭相,把花往桌上一扔,说:「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这样都能活下来。」
  邵永琨抓着楼聿堂的手,故意气他:「为了我的心上人,我哪舍得去死?」
  楼展戎额角青筋乱跳,俊秀的小白脸火气弥漫,陆定宇忙轻拍他的肩背,哄道:「不要冲动,气大伤身。」
  如果不是怕伤口裂开,邵永琨真要哈哈大笑,他目光扫过这一对粗壮熊男加柔弱美男的组合,摇了摇头,轻叹道:「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呵呵……」陆定宇以为在说自己,主动接了「傻人」的帽子。
  楼展戎却听出味道不对,凶巴巴地叫:「姓邵的,你在说谁?」
  邵永琨不想把这只小鸽子逗恼,换了个话题:「聿堂答应我以后和道划清界线,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想重出江湖的话不要再来麻烦他。」
  楼聿堂面对侄子时还有几分愧色,倒是楼展戎嗤笑一声,说:「你别想太多了,我现在有正当职业,鬼才眷恋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
  何况他好不容易才把陆定宇搞定,信誓旦旦地承诺以后做个清清白白的小市民,他可不想让对方失望。
  沉浸在爱情中的人,世界观会发生逆天的变化,谁能料到以前那个野心勃勃、渴望统领道的银鹰,现在竟然变成一个知足常乐,和情人腻在一起过小日子的凡夫俗子?
  在这个纷扰喧嚣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竭力守护并且永不放弃的。平凡人的幸福,并非可望而不可及。
  送走了那一对之后,邵永琨下床换衣服,把楼聿堂揽到身前,印下一吻,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甜蜜的温暖涨满心胸,「家」这个字眼让楼聿堂感动得浑身发抖,他抬头微笑,说:「嗯,回家。」

  《全书完》

  后记

  警犬和老狐狸手拉手回家了,这个系列彻底完结,谢谢大家支持,鞠躬ING。
  构思这个故事是因为想写一个自作聪明又总喜欢总揽大局的老狐狸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场景,楼聿堂是个会耍小聪明、脸皮厚没骨气、只会出馊主意的小反派。在《狼的死穴》里他很坏,在《鹰的面具》里他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到现在轮到他自己的故事,仍旧是衰得让人惋惜,幸好遇到足智多谋又有原则的铁腕警官邵永琨,解救这位落水的老狐狸于苦海之中。
  老狐狸出声打断:「有没有搞错?明明是我被他玩弄啊、蹂躏啊、耍得团团转啊!你身为作者怎么可以这样偏心!?抗议!抗议!抗议这棵四维莲颠倒白,睁眼说瞎话!」
  警犬面无表情地把他按了下去,顺顺狐狸毛,假惺惺地说:「我是人民保姆,我是安全卫士,你和一个身兼保姆与卫士的全能小攻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按照作者的标准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忠犬攻呢!」
  老狐狸在犬爪下挣扎,气急败坏地吼:「你算哪门子忠犬,你明明是狂犬……喂,你干什么!?不要啊~」
  警犬把老狐狸一爪拍晕,叼起来往卧室方向行进,四维莲我在后方挥动小手帕,幸灾乐祸:「好走不送,要性福哦~」

  罗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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