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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 by 凤重桓



  第一章
  
  在西瀚国,但凡从三品以上有儿有女的官员都要贡献一枚适龄未婚子女进宫服侍圣上,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衷忧民从小小九品芝麻官一路升迁到如今三品的大理寺卿,一生为国为民,为西瀚鞠躬尽瘁。家中有如花美眷一枚,膝下四个儿女。
  老大衷为国,能文能武,到翰林院当了编修。
  老二衷为民,长袖善舞,做起小本生意买卖。
  老三衷为卿,啥都不会,宅在家里无所事事。
  老四衷小满,从小接受淑女教育,但至今笑起来还是嘴巴咧耳朵上,两排共二十一颗牙齿一一数得清楚,笑声惊天动地,隔着一宅子邻居们都听得见。
  衷老爷那叫一个忧愁。女儿将来是要进宫服侍圣上的,他不求她飞上枝头当凤凰,只求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再奢侈点,能保住衷家脸面就行!
  衷小满深知自己未来的命运,因此,在她十六岁的一天晚上,她留下一封告别信,离家出走了。
  按规矩,但凡满十六岁的千金都要进宫封为才人,衷小满这一走,衷家上下顿时鸡飞狗跳。
  尤其第二天宫里的公公上门要人时,衷老爷对着祖宗牌位泪潸潸汗涔涔,以做好向圣上以死谢罪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衷夫人急中生智。
  “老爷,我们还有为卿啊!他未婚,年也才十八,符合进宫的标准!”
  老大娶妻生子呢,老二刚刚新婚,只有老三,爹娘还在为他的婚事发愁,这下可好,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除非家里没女儿,否则没人会愿意把儿子贡献上去,可衷家这时逼于无奈,只能做对不起儿子的事。两爹娘还是民主的,由温柔可亲的娘去询问老三的意见。
  “为卿,小满留书出走了,这是要杀头灭门的大事,所以……只能委屈你了。”说到这里,衷夫人先委屈地落下两行清泪。
  在衷家,衷为卿是空气一般的存在,他低调,孤僻,待人冷淡,不喜与人交谈,且他有三大怪癖。
  怪癖之一:不论春夏秋冬,白昼夜,他都喜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脸以外的一寸皮肤。
  怪癖之二:他喜欢养冷血动物,蛇啊,蝎子啊,蜥蜴啊,蜘蛛啊,爬满了他的房间。
  怪癖之三:他不喜欢任何人碰他,哪怕是至亲的人。
  “进宫?”
  久久,坐在凳子上玩蛇的衷为卿才冷冷开口,“可以。”
  衷夫人没想到他妥协得这么快,眼泪一时忘了擦干。
  衷为卿扯起嘴角:“总比你们逼着我娶亲好多了。”
  不但逼着娶亲,还要逼着入仕,一生为国为民,但这些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
  
  “您是衷小满?”伍公公吃惊地看着衷为卿,这衷家的千金长得可真壮实!
  “公公,小满病了,就由我来代替她进宫吧。”衷为卿向前一步,往伍公公手心里塞了一锭金子。他长期戴着手套,雪白无暇,一尘不染,把他的手指衬托得纤细修长。
  每位进宫的千金少爷都是事先登记过的,但在册子上换个名字也不是难事,伍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点胆子还是有的。
  打点好贪财如命的公公,衷为卿转身瞥向自己的家人。
  父亲衷老爷从小不喜他,嫌他阴阳怪气,嫌他中看不中用,父子俩从小就不亲近,也没多少感情。如果他离开这个家,他该高兴的吧。
  衷为卿眼底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
  衷夫人倒是溺爱他,所以他对她很是听话。
  老大老二跟他不亲,跟他亲的衷小满离家出走呢。
  这个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因此,衷为卿跟着伍公公头也不回地走了。
  “为卿。”
  在他快踏出门口时,听到衷老爷的叫唤。
  他回过头,神色淡漠:“爹,娘,请多多保重。小满若病好了,就快找个人家嫁了吧。”否则,还得进宫,除非超龄。
  衷家并不显赫,因此来接送的轿子都显得简陋寒酸,轿夫看到衷为卿时先是诧异,被他冷冷一瞅视线就收了回来。
  天气严寒,北风从他领子里刮进,衷为卿裹紧狐裘,不以为意地钻进轿子。
  放下轿帘后,衷为卿才松开衣领,里头钻出一条通体雪白的蛇,一只紫蓝的蝎子,一只七彩斑斓的蜥蜴,还有赤红的蜘蛛,加上他,可谓“五毒兽”。让宝贝爱宠们透透气,衷为卿开始为日后做打算。
  男人进宫的地位要比女人低一筹,叫侍人。男子以色侍人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儿,衷为卿也没色可侍,他身形较一般人颀长,眉目英气俊朗,肤色苍白剔透,微薄的嘴唇异常红润,那吐出的话语都带冰雹的,冷飕飕得刮人。
  
  入了九重宫门,衷为卿掀开轿帘,天上飘下了雪花,他抬头看高耸的宫墙,那一方雾蒙蒙的天空。摘下一只手套,冰冷的手接住冰冷的雪花,很快在他手心融化成水。
  蓦地,眼前掠过一道白晃晃的人影,以衷为卿的目力仍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穿得比他的蛇还要雪白的人。
  那人影也注意到他,停下,回眸。
  那一年是崇武十年,在一场大雪中,衷为卿和席见臻第一次相遇,衷为卿正进宫,席见臻在跷宫。
  
  第二章
  
  雪花纷飞中,席见臻望见坐在轿里的少年,唇红齿白,皮肤却异常的苍白。没有他帅,席见臻只是多瞧了一眼他冷冰冰的眼神就转身离开。
  衷为卿坐在轿里,与他四目相接时,眼神不自然地闪开。白衣胜雪的男子目光如炬,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尊贵之气非一般人所有,而这九重宫阙中,喜爱穿白衣,并且得白衣穿得一尘不染的人,除了那皇帝,似乎没别人的呢。
  西瀚的崇武帝,喜爱干净,喜爱白衣,注重形象多过一切。他从八岁登基,由端康太后代为执政。按理,他十四岁就可亲政,可四年过去了,他辉煌的跷宫记录让太监以上太后以下的西瀚官员都不敢指望将江山交付于他手上。
  席家九代单传,到了席见臻这一代,西瀚已大不如前,摊上这样的皇帝,为国为民如衷大理寺卿,一天到晚在家感叹西瀚的未来,直感到一片绝望。
  而席见臻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仗着高强的武功,出入禁宫如无人之地——本来也就没几个人敢拦他。
  他居然一进宫就碰见皇帝,不知是霉运还是好运。衷为卿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轿帘。
  
  轿子进了华阳宫,刚进宫的侍人都住在这里,日后被帝王宠幸了方才搬出去,有独立的宫苑,如果得宠那就前程似景,荣华富贵。但这似乎不可能,因为崇武帝不好男色。
  因此,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里的官人家不是脑子抽了就是没女儿可送了。
  这届的侍人共有六个,其中身家最显赫的李太师家的小公子,李陌尘。
  衷为卿一见到他就不禁复杂地看着他。
  宽额,小眼,大鼻,厚唇,粗下巴,招风耳,满脸雀斑。鼻尖的一点红痣尤为醒目,耀眼。
  若不是碍于他显赫的家世,其他侍人早放开来嘲笑。这样的容貌,能出现在这里是一种奇迹,对皇帝是一种悲剧。
  因此他被孤立。
  衷为卿也是孤零零的一人,有侍人向他搭讪,是卫尚书家的儿子,可衷为卿没有兴趣跟他们抱团,径自到了自己的房间。
  或许都是孤身一人的原因,李陌尘百般接近他,与他交谈。
  “我叫李陌尘,你呢?”
  “哎呀,不说话也没关系啦,我来说好了。”
  “我家共有十五个兄弟姐妹哦,你看我爹多厉害!他都可以当我爷爷呢,要不是看在最宠爱我的份上,我一定天天拔他的白胡子,看他还敢叫我习武不!………………”
  足足有半个时辰,衷为卿听他从七岁讲到十七岁,嘴巴没有一刻停过。即使他的声音还算好听,衷为卿也听得烦了。
  “我叫衷为卿。”
  李陌尘蓦地停下噪音骚扰,绽开微笑,顿时五官全挤到一块去,衷为卿眼角些微地抽搐,淡然地撇开目光。
  “为卿,你叫我陌尘好了!”他热情地想握住衷为卿的手,却被对方躲开。
  “你的目的得逞了,可以走了。”
  自己的热情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冷漠,李陌尘颇为失望,可总算让对方亲口说出名字,他也算心满意足。不禁对衷为卿刮目相看,平常人被他说一刻钟就受不了了,他却能忍半个小时!
  
  在宫里的日子很平淡,衷为卿如同在衷府,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会有李陌尘来骚扰,却被他拒之门外。
  他把四圣兽放出来满房间爬,十天给它们喂一次血。每次喂完后,四圣兽的颜色就越发鲜亮美丽。
  侍人们逐渐绝望,心知皇帝不会对他们有兴趣。
  直到那一天,伍公公出现在华阳宫,来接走今晚给皇帝侍寝的侍人。顿时,诗人们精神抖擞,燃起了一线希望。
  可当伍公公吐出那个名字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李陌尘……是哪位公子啊?”
  李陌尘从人群中抬起头来,迎上伍公公惊愕的目光。
  “你你你……”
  李陌尘绽开笑:“伍公公,臣这就去准备一番。”
  任他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掩饰不住他的……小眼睛,大鼻子,鼻尖一点红痣。倒是将满脸的雀斑掩住了,用了一公斤的面粉涂的。
  当晚,席见臻翻到一个牌子:“李陌尘”,不禁想:这名字,一定是个美人。
  见到本尊时,席见臻险些以为眼花。那躺在床上包成蚕蛹状的人儿有着优美修长的身躯,但脸蛋……
  “伍公公!你给朕出来!”席见臻颤抖地指着他,“他是谁?”
  “启禀皇上,他就是李太师家的小公子,李陌尘。”
  躺在床上的李陌尘眨眨眼,脸上的面粉直往下掉。
  “呕……”席见臻见他“天真可爱”的模样不慎引起壬辰反应,跑到一旁干呕。
  在干呕的同时,他不禁想起那日在宫门外见到的轿中少年,对比眼前的李陌尘,顿时惊为天人。那个人,也是侍人吧,不知叫什么名字。
  “伍公公,你初五那天迎进的人叫什么名字?”
  “启禀皇上,是衷寺卿家的三公子,衷为卿。”
  “好,把他叫来。把这个……”指着李陌尘,深恶痛绝状,“给朕扔出去!”
  李陌尘走后不久,又来一批人,这次是来接他的。衷为卿烦恼地皱起眉头:果然哪,该来的躲不掉。
  而那一夜,注定是席见臻不堪回首的一夜,走了个丑八怪,来了个不洗澡的。
  

作者有话要说:按规矩,给皇帝侍寝都要先洗干净再上贡的,但席见臻RP如此的不好……杯具




第三章,第四章

  第三章
  
  事出突然,衷为卿裹上厚厚的大氅,四圣兽自动爬进主人的怀里,系好衣带,衷为卿跟着公公们去为皇帝侍寝。一路上都在想着对策。他体质天生带毒,常人一碰即死,因此,他长年将自己包得严实,戴着手套,不与任何人肢体接触。连简单的相碰都能导致对方毒发死亡,更别提……侍寝了。
  在太和殿门口,衷为卿见到被丢在地上的李陌尘。大冷天的夜里,他被包成蚕蛹状蜷缩在地上,牙齿直打颤。
  “为卿……救我……”
  李陌尘虚弱地求救。衷为卿眼角瞥了他一眼,木然地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温暖的寝宫里。李陌尘咻的一下跳起来,哀怨地看着衷为卿的背影,身上的毯子裹得很紧,他望天长叹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去。
  
  终于又见到他了。
  席见臻心情大好地坐在龙床上品着美酒,矜持地打量着衷为卿,颜如玉,身姿挺拔如松,他对男人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选择。
  论皮相,自恋如席见臻觉得这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他帅,也没几个人比他有品位,更没几个人比他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世上没有比他更接近白莲花的人物。
  他可以偷懒不上早朝,但绝对不会偷懒不做发型。他可以花上两个时辰挑选今日要穿的衣服,还可以花上十个时辰保持今日的衣服整洁干净,如刚买来的新衣服。
  当今圣上的洁癖是西瀚人民津津乐道的,闭塞如衷为卿也知他洁癖到了令人发指的境界——衣服要洁白胜雪,食具要消毒十遍,所有他可能会接触的用具宫女太监必须时时擦拭得发亮,因此西瀚的宫人们可以不带手帕,但绝对不能不带抹布。
  朝堂上,大臣讲话不许飞唾沫子,不许打喷嚏,不许流鼻涕,不许不刷牙,不许大声说话,更不许一天不洗澡——那样会严重影响到陛下当天的心情。
  后宫中,妃嫔每天必须洗澡两次,换衣服三次,洗脸四次——妃嫔们不许涂抹胭脂,因为皇帝会嫌恶得不碰你的小脸蛋,乃至连身体都没兴趣碰。
  而皇帝本人,十指保养得娇娇嫩嫩绝不碰一点儿灰尘,大臣上奏的折子都要戴着手套翻阅。平时你若问陛下在哪儿,十有八九得到的答案是——在洗澡。
  这样的人居然能安然无恙活到十八岁,真是奇迹。
  
  席见臻在打量衷为卿的同时,衷为卿已想好对策。
  “爱卿,屋里暖和着,把大氅脱了吧。”席见臻十分君子道。
  “是。”衷为卿拉开一代,大氅瞬间滑落,四圣兽爬了出来,雪白的小蛇,紫蓝的蝎子,斑斓的蜥蜴,赤红的蜘蛛,颜色鲜亮目。
  席见臻的脸色一下变了,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流下。
  “爱卿,这是……”
  “臣的宠物们,小蛇,蝎子,蜥蜴,蜘蛛,可爱否?”
  席见臻没空去研究它们可不可爱,他生平最讨厌两种生物——动物,不爱干净的人。
  四圣兽恰恰符合前者,席见臻一想到这些东西刚才从衷为卿怀里掉出来,对美人的印象就大打折扣。
  “罢了,爱卿,你去洗个澡吧,朕……等你。”话说完时,小蛇爬到他脚下,“爱卿,朕可不可以砍了它?”
  铮的一声,拔剑而出。席见臻有收集名剑的嗜好,手中这把是他个人认为名字最帅,也最受宠的——轩辕剑!
  “陛下,臣的小蛇没臣的吩咐,不会咬人。”衷为卿上前靠近一步,暗暗催动内力。他从小泡药澡长大,身体带着一股药香味儿,淡淡的闻着挺宜人,可倘若用内力催发,药香顿时浓郁刺鼻,闻着让人头晕。
  席见臻异于常人的体质让他坚持住了不晕头,只是闻着恶心,忍不住掩鼻道:“你身上什么味儿?”
  衷为卿低下头,说了一句让席见臻崩溃了一个晚上的话:“启禀陛下,臣有十天未洗澡呢,所以……身体有股味儿,还请陛下见谅。”
  席见臻瞬间呆化,石化,最后风化成灰……
  低着头的衷为卿嘴角扯起一丝笑意,满意地听席见臻崩溃道:“你给朕滚!!!”
  衷为卿求之不得。
  
  李陌尘和衷为卿在席见臻心里留下的阴影让他一个月没有食欲,从此再不提男色一事。
  其他侍人知道这两人被皇帝从寝宫撵出来后,加以奚落嘲笑。只是,一个太师家的小公子,一个四圣兽的主人,无论是谁,都在脸上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为卿,我们真是同病相怜。”李陌尘捧着脸嘟囔着,“我不就是长得丑了点吗?身材多么曼妙为何他没注意到?”
  “为卿,你这么好看他都不要,什么眼光啊!”
  “为卿,宫里好无聊啊,我们偷偷溜出去玩吧。”
  “为卿……”
  烦死人了。
  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衷为卿走进房,他的房间基本没人敢靠近,满地的爬虫不知从哪儿引来的,吓得其他侍人半死,举报也无门。毕竟,在这深宫之中,他们只是一群受冷落的侍人。
  就连服侍衷为卿的太监小子,都不敢接近他。但有一样东西,是必须要有勇士进去的,那就是……搬洗澡水。
  
  第四章
  
  衷为卿是毒人,所以洗澡一事上步骤繁琐,麻烦,导致他不太喜欢洗澡。浸过的洗澡水都会化成毒水,沾者即死,所以在洗澡时,他都命人搬来滚烫的开水,混合各种药物,缓冲毒性。浴桶是从他家里带来的,他专门洗澡用的。洗澡之前的热水可以让宫人打来,但事后就得自个处理,他还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秘密。
  以前在衷府,他把洗澡水浇到院子里养花,能顽强开出的花都是剧毒的花。可在宫里,为避人耳目,他在房间里打通一条下水道,洗完澡后直接让水倒进去,余下的药材让宠物们吃了。
  现在是冬天,十天洗一次澡并不奇怪,换是穷人家,一年都不洗澡都有可能——西瀚律法,禁止子民在露天河流中洗浴,因为皇帝说了,这些河水是给人喝的,你进去洗了就不干净了!因此,西瀚只允许文明的用木桶打水。
  可他们是侍人,是出身富贵的公子少爷,平时闲着没事做,弹弹琴,练练书法,洗洗澡,等着皇帝的传诏。像衷为卿这样的不免被当成异类看待。
  李陌尘很爱干净,但他不嫌弃衷为卿的习惯。
  “为卿,你身上好香啊。”
  衷为卿烦他紧了,对方找自己说话都不理不睬。深宫之中,若李陌尘都不找他说话,连没人跟他说了。衷为卿并不在乎这些,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是将四圣兽提炼成世上最毒的生物,遗憾的是,至今最毒的生物,还是他。
  “陌尘,你家世显赫,在朝为官总比入宫强,为何想不开?”
  终于肯跟他说话了,李陌尘眉开眼笑,衷为卿发现他不单眼睛小,还是大小眼。这张丑陋的脸看久了也习惯了,李陌尘的眼睛很明亮,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因为我爹逼我娶安宁郡主,我想不开就进宫呢!我爹只想攀龙附凤,对他而言娶一个郡主跟当皇帝的后妃没有差别。”
  衷为卿望着他其貌不扬的尊容:……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
  “为卿你呢,为什么进宫?”
  “我妹妹逃了,由我替她进来。”
  李陌尘看着他:“那你甘心?”
  “有点不甘。”这不是衷为卿想要的生活和地位,“令尊权倾朝野,真令人艳。”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不但没有半分艳,反倒阴阳怪气,不知他心中真实想法。李陌尘凝神望他,支着下巴沉思。
  
  “为卿,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大清早,李陌尘叩响他的房门,此时他正往手指头上割开一道口子,四圣兽轮流吸食他的血液。
  “等会。”衷为卿木然地望着灭掉的烛火,已经没有柴油了,这些本是下面人的事儿,但因为他们不受宠,且他未打点好关系,势力的宫人哪会记得他们。
  李陌尘出身名门,宫人不敢怠慢,他一默默无闻的主儿,若不掏点银子,就只有被冷落的份儿。就连十天一次的搬洗澡水这事,都是小子和最好的“哥们”小盒子一起干的。
  这就是宫里的生存之道。他们娘家还是有权有势的尚且如此冷落,更别提那些地方来的秀女不得宠的后妃呢。
  阳光再和煦,衷为卿出门也要裹着大氅,他的头发很长,平时喜欢用发带松散地绑着,若出华阳宫,就会严谨地扎起,用发冠固定,配合他的亮青色的大氅装扮,显得比宫里任何一位得宠的妃子都要雍容华贵。
  李陌尘说:“为卿啊,我看你天生富贵命。”
  “承蒙吉言。”
  两个人都是身高体长的男子,走在几乎都是女人和太监的后宫之中尤为醒目,自然引起另一番人的注意。
  “两位主子请留步。”
  两人转身,见到一位看穿衣是宫女但打扮不逊任何妃嫔的贵妇,“主子们可是新来的侍人?”
  常人见到李陌尘的脸总会惊讶三分,眼前的妇人却很淡定。
  衷为卿道:“是。”
  “怪不得眼生,呵。太后有请主子们过去一坐,奴婢为主子带路。”
  端康太后年近半百,但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的妇人,在这个国家,做主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帝的亲娘,先皇唯一的女人端康太后。
  “臣李陌尘(衷为卿)参见太后,祝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行过礼,在后宫里,男妃侍人都以“臣”自称。
  太后的视线先是打量李陌尘一番,镇定道:“李太师家的小公子原来长得如此精神,哀家真是惊喜万分。”
  李陌尘道:“启禀太后,臣对自己的模样十分满意!”
  太后轻笑,又将目光转到衷为卿身上,这回定格了许久。
  衷为卿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巍然不动是他的写照。
  “你是衷寺卿家的三公子?”
  “是。”
  “你的背……挺得很直。”太后接过宫女递上的茶,小嘬了一口,笑着道,“身上却没有衷寺卿那股正直之气。听说你们衷家一贫如洗,可是真的?”
  衷为卿直言道:“爹从小就未给臣零花,臣的钱都是二哥给的。”
  他的家,最值钱的是先皇御赐的牌匾“公正清廉”,除此之外,小偷都嫌弃寒酸。
  “听说你十日不洗澡,也是真的?”
  衷为卿闭上眼,这种私事真没什么好声张的,可还是如实回道:“是。”
  太后掩唇笑道:“哀家喜欢你的诚实,今日起,晋升你为才人,好好地侍奉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睡过头,上班迟到了……




第五章,第六章

  第五章
  
  从侍人到才人,不过是晋升了一个阶级,但他仅仅说了三句话,其中两句还只有一个字后,就得到太后的赏识,被封为才人,这是史无前例的。太后这人眼光挑剔,后宫女子能得到他赞赏的不多,男子能入她法眼的是凤毛麟角。在太后眼里,世上最优秀的男人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儿子。席见臻的性格便是受她影响,也是她纵容出来的。
  衷为卿成为太后跟前的红人,常常被太后邀去下棋。
  “为卿,今晚为皇上侍寝吧。”太后有意撮合二人,已经把衷为卿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衷为卿不发一语,只是将太后的棋子杀了个精光。
  “真无情呵。”太后嬉笑着,“为卿不愿为皇上侍寝?”
  “陛下不喜臣。”
  “那有何,去洗个澡,皇上就会喜欢呢。”
  唉。衷为卿真不想落得个弑君的罪名,只道:“太后,陛下不好男色,你何必为难他?”
  说起自己的儿子,太后陷入忧愁:“见臻风流成性,哀家希望他能有个一心一意对待的人。”
  真不愧让先皇一心一意对待的女人,对皇帝的要求也是一样的。只是,席见臻喜好美色,平时出宫也是为了采摘野花,男人风流都不是重罪,何况皇帝。
  “太后……指望臣?”衷为卿不禁侧目,“臣怕辜负太后的期望。”
  “不,为卿,哀家希望你日后能辅佐皇上。”
  衷为卿低垂着眸,掩住眼中的波澜。
  太后道:“哀家那日就说过,喜欢为卿的诚实,看,你的眼神就出卖了你呢。”
  衷为卿从来不掩饰自己,他的心情都在他的眼中流露,他的野心,欲望一览无遗。太后眼睛如何刁钻,在第一日见到他便看破他的内心。
  “见臻无心政事,哀家不能辅佐他一辈子,为卿,哀家知你不甘现状,但竟然入了宫,就顺从天意,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罢。”太后落下最后一子,满盘皆输,“棋招如人,为卿真无情啊。”
  落子无悔。衷为卿不后悔进宫,按他的计划,三年内不被皇帝宠幸,三年后再出宫再按原本的人生道路走,可显然,太后希望他能顺从天意。
  天意?
  那是什么。衷为卿扶着额头低头沉思。
  “陌尘,如果不当侍人,你想当什么?”
  “老爹永远的宝贝。”李陌尘吐着葡萄皮,“为卿你呢?”
  “将军。”
  “保家卫国,好啊!”李陌尘拍手叫好。
  “不,是为了自由杀人。”
  李陌尘差点被葡萄皮哽住,衷为卿的心,他不懂。
  那之后,太后再未召见他,他的人生,必须由他自己来主导。
  
  初春时节,御花园鸟语花香,最受宠的万昭仪将苹果切成一小块,再用牙签插一块,巧笑嫣然地送到席见臻嘴边。席见臻斜眼,道:“牙签可消毒过了?”
  万昭仪听得手一颤,苹果掉到地上。“陛、陛下,原谅臣妾的疏忽,臣妾这就用开水把牙签烫一烫。”
  “伍公公啊,听说母后前段时间很宠一个人,就是那个衷为卿?”席见臻想起这事,便随口问道。
  对那个衷为卿,他印象深刻,那样气宇轩昂的人物居然……十天不洗澡,他对任何邋遢的人都没有好感。
  “禀皇上,是的,不过这几日又冷落了,准是太后新鲜感过去了。”
  席见臻拿起一颗苹果啃咬:“哦,这次春试的举人名单做得如何呢?”
  三年一度的科举是席见臻最关心的,这是国家选拔栋梁的时候,也是他选拔“美人探花”的时候。他八岁登基,之后每次科举状元榜眼都由太后代为选出,唯独“探花”,太后让他挑选。小孩子不懂事,席见臻爱美丽,哪个最美丽,就钦点为哪个为探花。多年过去,这成为比选秀女还重大的事。因为秀女可以有很多,探花却只一位。
  在西瀚,“探花郎”不见得最有才华,却绝对才貌兼备。
  “禀皇上,这回春试的热门人物是个无名小辈,成州人士,林微之。”伍公公放低声音,一脸谄媚猥琐地笑,“皇上,林举人跟你同龄,一定合你老人家的胃口。”
  一听到“同龄”,席见臻浑身来了精神,想到某位反目成仇的兄弟朋友,他不禁悲从中来:哼,他席见臻,可不是只能有凤十一这一个朋友!
  都说高处不胜寒,这世上,能当他朋友的人屈指可数,因此他格外地珍惜。
  
  转眼三月过去,衷为卿并未有所动作,他没有去创造与席见臻不期而遇的机会,人红了,跟着眼红的人也很多,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做人还是低调好。
  “陌尘,太后那送了一盒甜点,你要吃吗?”
  “当然要了!为卿对我最好了!”李陌尘喜笑颜开,雀斑脸顿时也不丑了。
  衷为卿定神一看,沉吟道:“陌尘,你今天……左边眼睛比较大。”
  李陌尘大小眼,且是右边眼睛比左边大,今日衷为卿细细一看,发觉出不同。
  李陌尘揉揉眼:“是吗?大概昨天没睡好吧,眼睛都肿了。”
  衷为卿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咀嚼,幽的眼里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自从被太后提醒自己的眼神很诚实后,衷为卿就苦练眼神,练到了滴水不露的演技。既然要在这后宫之中倾轧,他就要爬到最高的位置,让任何人都无法威胁到他的地位。
  
  第六章
  
  阳春三月,下了最后一场雪后,天气便开始暖和起来。侍人们已经脱下貂皮大衣,只着一件毛绒长衫。唯独衷为卿,狐裘,大氅不离身。绝的是,还都是同一件来回换。这点跟皇帝真没得比,席见臻除了朝服和吉服不得不穿色,其他的衣服是清一色的雪白,但每件款式各异,充分发挥了御用设计师的智慧结晶。
  将门窗打开,给阴冷潮湿的房间透透气,衷为卿一眼就看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李陌尘。
  “陌尘,出去走走吧。”
  “好咧!”李陌尘一下来了精神,衷为卿对他越来越亲近了,这让李陌尘很是开心。
  皇宫能走的地方不多,因为娘娘们的宫苑侍人都要避嫌的,衷为卿喜欢去藏书阁看书,李陌尘喜欢在御花园赏花晒太阳。
  衷为卿所挑的书都有局限性,都是些医学经典,宫中的宝典不少是外面找不到的,兴许能找到抵抗他体毒的方法。遗憾的是,至今都未找到。
  将厚厚一本神农氏放回书架上,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至楼下而上。衷为卿循声望去,见到抱着一打书的席见臻正上了楼。
  席见臻讶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会在藏书阁见到他。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
  衷为卿的手指还未离开书架,一时也忘了行礼。见席见臻一一将书插回书架上,手中还有两本无处可放。
  照说这种事下人来做就成,可席见臻却亲自前来,莫非那书有什么蹊跷?
  “咳,为卿啊,你的书放好了没?”席见臻催道。
  “放好了。陛下,让为卿来吧。”衷为卿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席见臻将书抱得更紧了些,神色从容道:“不必了,朕来便可。”
  衷为卿识趣地退开一边,席见臻磨磨蹭蹭到他本来站的位置,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在将第二本放入时,衷为卿藏在袖摆下的手指轻轻一弹,指风向书弹去,席见臻只觉书一沉,一歪,就落到了地上。衷为卿快他一步捡起那本书,若无其事道:“陛下,您的书掉了。”
  书已摊开,衷为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书页,然后不禁挑眉望向席见臻,“陛下好雅兴。”
  被人撞破席见臻只有一刹那的尴尬,然后便一如既往地淡定道:“为卿若有兴趣也可拿去。”
  衷为卿微微低头,又瞥见书页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扯起嘴角:“臣,遵旨。”
  席见臻这下不淡定了:“朕只是研究一下,不行吗!”
  “行。”
  “……”跟这家伙说话一点也不有趣!
  出了藏书阁时,席见臻走在前面,抬头挺胸,龙行虎步,一点也无进入藏经阁时的鬼鬼祟祟。而衷为卿,手里犹抱着那本春宫书。
  “为卿,朕无聊,陪朕逛逛吧。”
  “是。”衷为卿道,“陌尘在御花园,陛下,我们去那坐坐吧。”
  陌尘?席见臻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丑八怪?”
  衷为卿抿唇,忍笑道:“陌尘可不丑。不信?那请跟臣来吧。”
  御花园中有一人工湖,李陌尘此时坐在湖边的石上望着湖中的鱼儿发呆。衷为卿无声无息地走进,李陌尘眼角瞥到他,抬头惊喜叫道:“为卿,你看完书回来呢?”
  衷为卿不回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为卿,小心点,再走一步就掉下去呢。”
  话音刚落,衷为卿又踏出一步,身子猛地向外倾斜。
  “小心!”李陌尘吓得扑过去救他,怎料衷为卿一个旋身,人又平安无事地回到岸上,只可怜李陌尘噗通一声掉进冰冷的湖里。
  衷为卿冷漠地看在水中挣扎的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又没跳湖,你激动什么。”
  “救、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了几下,见他没有力气挣扎了,衷为卿才把他捞上来,不禁叹气摇头:“岸边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你把手往前一伸就能抓到。”
  可李陌尘的手却只是向上挥舞,他被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青,牙齿瑟瑟打颤。衷为卿从宫人那里借了一条手帕,为他擦拭脸上的水珠。李陌尘的肤色有点暗,此时被手帕一擦,就像一张桌子被擦干净灰尘,脸色突然亮了起来,脸上的斑斑点点一一被擦掉,李陌尘本来的轮廓一点一点展现出来。
  衷为卿粗通易容术,李陌尘拙劣的技术骗得人别人,骗不过他的眼睛。何况,李太师的七夫人曾是名满京城的葵花仙子,也就是李陌尘的娘,生不出的儿子绝不会畸形到他这种地步。
  看,被水浸过的妆容用手帕就擦掉,真容漂亮得让衷为卿不禁勾起嘴角:“陛下,陌尘的样子不丑,是吗?”
  席见臻站在他身后的石块上,双手环胸,迎风而立。席见臻最喜欢站在高处,任风吹拂他乌的发丝,雪白的衣袂,有人说,他这时候的样子最帅。
  不可否认,李陌尘的真容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是跟他之前的丑脸对比下,席见臻只觉得看到了天上的仙子,地上最美丽的花魁姐姐,一激动脱口而出:“给他穿白色的衣服,一定会比朕更好看!”
  衷为卿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无药可救的皇帝:这样的皇帝,西瀚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这文前我一直在研究“强受”的定义,不知道能不能把衷为卿写成功= =……因为到现在都没研究出来毛叫强受,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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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呜……更新另一篇去了= =




第七章,第八章

  第七章
  
  命人将李陌尘抬往太和殿,再挥退左右。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席见臻亲自拧了一块湿手绢,替昏睡中的美人擦脸。
  鼻尖上的那颗红痣被擦掉后,这张脸顿时顺眼许多。而李陌尘倒真长了一颗痣,眉心间的朱砂美人痣。席见臻不禁啧啧赞叹,自恋爱美如他,有时也会希望在眉间或是眼角点一颗朱砂痣,走走妩媚路线,但每次点出来的效果都不理想,哪像眼前的李陌尘,那颗朱砂痣是浑然天成的美丽。
  伍公公将一套崭新的雪白长衫放在床头后,便躬身退下。席见臻抱起李陌尘将他丢进浴桶里,道:“为卿,帮他洗刷干净。”
  无人回应。席见臻皱起了眉头,“为卿?”他又唤道,左右瞧瞧,见衷为卿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御案前,在翻阅奏折。席见臻猛地变色。
  “……给朕放下!”席见臻厉声喝道,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然后三步并作两步飞过去,抢过他手中的奏折,“大胆!朕的奏折也是你能碰的?”
  衷为卿支着下巴,冷飕飕看他:“陛下,您的画技不错。”
  在当朝御史的弹劾奏折上画乌龟……亏他做得出来!
  席见臻讪笑,丢人的一面被衷为卿看到太多了,他已不知害臊为何物:“本来嘛,就是他无理取闹,朕修改律法不许随地吐痰,这有错吗有错吗!”
  “不许随地吐痰是没错,可是……公款嫖妓就是陛下的不对了。”为什么他要在这里跟九五之尊扯些鸡毛蒜皮的事?他的野心,他的大志呢?“陛下,西瀚律例严禁官员嫖娼,您当以身作则,而不是兴师动众地让上百人男扮女装在大街上跳舞只为博美人一笑。”
  席见臻被说得恼羞成怒:“衷为卿,你以下犯上!”
  衷为卿抬起下巴,冷笑道:“陛下,臣跟那美人略有交情,兴许能帮你追到她。”
  席见臻看上了城外的一个寡妇,名嫣嫣,长得极动人,却对人不理不睬,席见臻为了讨她欢心煞费苦心,可美人依然未施一眼,这让席见臻大受打击。
  “真的?”席见臻难掩好色本性。
  衷为卿却不回话,而是盯着案上成堆的奏折,桌子下也有一打,叹道:“陛下,您多久没处理奏折呢?”
  “三天吧。”席见臻散漫的口气触怒衷为卿某根神经。
  “那……让臣代陛下处理吧。”这话酝酿了很久他才敢说出来,因为他不确定席见臻是否愿意,也不确定在他提出这个请求后,席见臻是否对他产生恻隐之心,只是……赌一把!
  谁知,席见臻闻言后先是双目爆发中兴奋的光芒,还装模作样道:“为卿,朕实在公务繁忙,脱不得身,一切就拜托你了!”
  咻一下飞到李陌尘那边。
  公务繁忙?衷为卿望着成堆的奏折,对他而言,皇帝只是副职吧!
  
  从天又到天明,衷为卿才将这些奏折批阅完毕,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衷为卿起身活动筋骨。席见臻将李陌尘抱到他的寝宫,至于做些什么他就不知,但一晚上都没听见动静,想必很和平吧?
  走近寝宫门口,衷为卿从门缝里望去,李陌尘在睡觉,席见臻也在睡觉,两个清俊的少年并肩躺在一块儿,一个保有了少年的纯真,一个褪下了帝王的面具,说到底,都是孩子。
  对于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六岁的衷为卿而言,李陌尘,席见臻,都还是孩子。
  十八岁,正是初露头角,崭露锋芒的年纪,而衷为卿却敛去曾有的狷狂,慢慢地沉淀、沉稳。
  他实在不像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当那天,衷李二人回去后,席见臻趴在桌面上沉思:没有朝气,没有活力,没有少年的幼稚,明明比他还小三个月,性格却像比他大三十岁,看他的眼神居然让他想起他的母后——慈爱的,无奈的,纵容的……
  席见臻想起便一阵恶寒。
  “伍公公,给陌尘送去绸缎十匹,白银五箱,金子一箱,御厨一位!”为讨美人欢心,席见臻一下很大方。
  伍公公察言观色:“陛下,可要给李主子新的封号?”
  “哦,好,就封为……美人吧!”后妃头衔里,席见臻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封号,美人美人,多形象!想起那人,沉吟片刻道,“伍公公,顺便封衷为卿为长使,二人赐住毓华斋。”
  李陌尘莫名其妙就被人扒了脸皮,露出本来的花容月貌,因此得到皇帝的青睐,可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为卿,你是故意的。”
  衷为卿在收拾行囊,要搬家了,有了独立的宫苑,他就在院子里种花。突然闻到李陌尘哀怨的声音,他转头道:“你说什么?”
  “你是故意让我在皇帝面前献美是吧?”李陌尘怨气连天,他被人利用了,被他自作多情当成朋友的人!
  “是。”衷为卿直言不讳,“跟着你,有肉吃,不好吗?”
  三个断句让李陌尘怒不可遏:“衷为卿,我看错你了!”
  摔门离去。
  衷为卿回头继续收拾行囊,其实也没几件衣服,家里带来的不多,这大半年来回地换那么几件,他天生怕冷,可身份卑微,房间里连暖手的暖炉都没有。而李陌尘,缺点什么家里都会有人送来,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会明白他想过得舒服点的心呢。
  
  第八章
  
  李陌尘红了,一朝得势,鸡犬升天,他的跟班衷为卿便是铁证。崇武帝自登基以来,花边新闻无数,却从未跟男人有染,而李陌尘却打破这一惯例,据说是因为他有着过人的美貌,至于多美,经过无数版本的流传,神话到了他是九天神女转世来着。
  毓华斋离太和殿最近,高高的围墙又与其它宫苑划开分明的界限,历来是最得宠的后妃居所。
  衷为卿在这里过了一段好日子,哪怕他只是沾光的,但不妨碍他享受生活。他以前旧的物品都换了,唯独舍不得那件亮青色的大氅,米白色的狐裘,这两件伴随他多年,他习惯了裹着它们——哪怕天气再好,太阳再大,他也要裹着出门。渐渐的,下人也习惯了主子的怪癖,不再大惊小怪。
  “小子,陌尘又被陛下召去了?”
  “是的,主子,陛下邀李主子同去看戏。”
  看戏?他还真有闲心。衷为卿气得咬牙。昨天刚殿试完毕,今日不去读卷,反倒跑去玩物丧志。摇头叹气着,翻开第一张卷子——没错,皇帝将贡士们的卷子夹着奏折送到他这里来。
  一张一张翻阅过去,除了内容本身,他更关注贡士本人。这个是李太师门下的,那个是周丞相门下的,其他的他不在意。翻阅到最后一张时,他的视线在卷面上定住。
  刚劲清瘦端庄秀丽的字体一如主人的性子,温润坚定的眼神下是一副铁铮铮的傲骨。
  他定定地注视着“林微之”三个字,心里有了答案。
  
  他抱着卷子前往太和殿,皇上不在,就先进去等,谁都知他是当红炸子鸡李陌尘李美人的至交好友,性格怪癖,是不能得罪的主儿。
  “陛下,您回来呢。”
  撑着额头正昏昏欲睡的他感到席见臻的气息,方睁开眼,清冷的光辉四溢而出,让正兴头上的皇帝不禁跟着收敛。
  “为卿,贡士们的卷子阅了吗?”
  “嗯,陛下出的好题目。”若有似无的讥诮着,席见臻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可朕认为它是史上最具个性的题目呢!”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提问殿试的题目,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
  席见臻很注重形象,平日最喜欢扮冷艳高贵,面目表情浮动不大,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笑得很开朗。衷为卿多看了两眼,又将视线集中在卷子上:“请用四个字来形容‘朕’,这种题目,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讥嘲地扯起嘴角,恨不能将卷子撕了。他可以想象得出,那个人在听到这种题目后会多么地崩溃愤怒,满腔抱负却遇上这样的主子,怎能不崩溃?不愤怒?
  “呵呵。”最初的讪笑过后,席见臻已笑得相当从容,“他们回答得真没创意啊,答案最多的居然是‘英明神武’。”
  而其中最令他满意的答案是李太师门下学生李雍的“陛下很帅”,以及周丞相门下学生周闰发的“打扮好看”。
  他在衷为卿身边坐下,指着李雍道:“朕想钦点他为状元。”
  衷为卿闭目,手指轻叩桌面:“他是李太师的门生。”
  “朕知道。”席见臻难得正经道,“依为卿的意思呢?”
  “周闰发。”
  李太师和周丞相权势相当,太后多年经营就是为了制衡他们,自李陌尘得宠后,李太师明显略胜一筹,因此衷为卿想提名周闰发,借此让两家关系再次平衡。
  “好,那榜眼就是李雍!至于探花……为卿可有主意?”
  衷为卿沉吟片刻,林微之与他们同龄,他还不想让他崭露锋芒,只是那小子心高气傲,遇上这样一个皇帝,出了这样一个题目,怕被打击得不行,如果再落榜……不敢作想。
  “林微之吧!”席见臻替他拿定主意,“这届里属他最好看,虽然答案不尽人意。”
  衷为卿面无表情:“那就这样定了吧。”
  林微之的答案是——“国之不幸”,衷为卿心有戚戚焉。
  蓦地,肩膀一沉。衷为卿侧头看去,席见臻的脸近在咫尺,亮如星子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为卿啊,有你真好。”
  衷为卿推开他:“陛下,请自重。”
  “哈哈,你是朕的妃子唉,居然叫朕自重。”席见臻冷笑道,“朕就要碰你,怎的呢?”
  手企图伸向他的脸庞,衷为卿握住他的手腕,雪白的手套泛着冷光,主人握得坚定如铁:“陛下,不要碰为卿。”
  小蛇从他的怀中飞出,蜿蜒向席见臻的臂膀。席见臻冷汗淋漓,是愤怒,也是恶心!
  “衷为卿,给朕摸一下就那么委屈你?”席见臻挫败,非常挫败,他从小到大要什么美人没有,何曾如此挫败过!
  衷为卿叹气道:“陛下,臣不爱洗澡,您还是离臣远一点吧。”
  这话正中忌讳的中心,席见臻猛地想起眼前的人有“十天不洗澡”的习惯,噌的一下跳开,面部抽搐了几下后:“朕命令你天天洗澡!”
  衷为卿冷眼看他:“臣,恕难从命。”
  “你!”
  衷为卿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四周顿时响起虫鸣的乐章,他的必杀技出现呢——数以万计的虫蛇从角落爬出,向两人包围而去。衷为卿淡定自若,席见臻……已经飞上房梁杀气腾腾地瞪着他:“让它们消失!”
  “不许碰我。”
  “谁稀罕碰你!消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衷为卿只有一瞬的揪心,再次打起响指,四周虫鸣消失,似乎什么都未出现过。




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
  
  金榜翌日就召告天下,这届算是爆了个大冷门,呼声最高的林微之只得了探花。或许是失意的缘故,当晚的恩荣宴林微之声称身体抱恙,并未前来,宴会顿时失了最大的看点。其次的看点是崇武帝旁的宠妃——李陌尘仙子。从百官到进士,眼神无不往那瞟上两眼,眼中闪过惊艳,赞叹,了然:只有这般天仙似的人物才会让圣上倾心不已啊!
  美人在侧,九五之尊依然闷闷不乐:“陌尘,为卿呢?”
  “身体抱恙。”李陌尘不顾仙子形象,喝酒吃肉,洒脱任性,眉间的美人痣楚楚动人,与他嘴边的芝麻籽相映成辉,只让人觉得这孩子本色纯真。
  “他也身体抱恙?”席见臻一筷子戳进紫檀木桌子里,“跟林微之一个性!”
  李陌尘侧过脸,腮帮子鼓鼓的:“陛下,您真关心为卿啊。”
  “废话,他生病了朕的奏折谁处理!”皇帝纳闷的,脚蠢蠢欲动。
  
  皇宫东苑有一处凉亭,这儿靠近冷宫,因此人烟稀少,凉亭四周环湖,景色宜人,衷为卿喜欢在半夜来这里看星星,看月亮。今夜,多了一个伴。
  石桌脚边摆了四五个酒坛子,衷为卿踢起一盅酒坛,撕开泥封,往林微之的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林微之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借酒消愁愁更愁,林微之满腹愁绪,只能找衷为卿倾诉。
  “为卿,你居然嫁给那种人……”
  “不是嫁,是进宫。”倒酒。
  “我们西瀚的王居然是那种人……”喝干。
  “先皇只有他一个子嗣。”再倒。
  “为卿,你说,我们要效力的居然是那种人……”再次饮尽,林微之俊雅的脸庞已经红透了,从耳根到脖子,一片酡红。“原本我以为那些只是传言,没想到是真的,当今圣上真的如传言中的那般荒诞不羁。”
  衷为卿理解他的心情,少年一腔热血,却洒在了席见臻那样的庸君身上,情何以堪!林微之有一颗精忠报国的赤子之心,衷为卿比谁人都明白。
  “微之,谁叫你身上流着的是西瀚人的血呢。”
  衷为卿生是西瀚人,魂是来自遥远的一个时空,哪怕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也依然没有融入。忠君报国的思想没有,但受林微之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想与他并肩而立,齐齐为西瀚效力。怎料,却误入宫廷。
  “还有你,为卿,你毁约了。”
  他们曾约好一起入仕,一个考文举,在朝堂上云翻雨覆,掌握天下大权,一个考武举,到边疆保卫家国,守护万里江山。可是,衷为卿却毁约了,在决定替衷小满入宫的那刻,他的确忘了这么一回事儿,等想起时,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
  林微之随即苦笑道:“但我也不尽人意,未考上状元。那种考题,不做也罢。”
  “微之,决定名次的人是我。”良久,在林微之喝光了一坛后,衷为卿才开口。
  微醉的林微之眼神刹那清明:“为卿你……”
  “席见臻将奏折都交予我处理,不可置信吗?他的确就是这样的昏君。”衷为卿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倒便宜了我。”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形式接近权利中心。他,林微之,一个要权只为满足私欲,一个要权是为了黎明百姓,目的不同,所走的道路却是相同的。
  林微之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眼睛不复清明,蒙胧胧的。
  “微之。”
  冰凉的手套覆上林微之温热的手,轻轻摩挲,衷为卿低语道:“既然你不肯效力席见臻,那么,效力我吧。”
  从小到大,他都不曾以主子的身份压过他,这是第一次,也只是个开端。
  林微之没有作答,只是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你们在做什么!”
  
  循声望去,但见白衣胜雪的皇帝陛下翩然而至,脚尖落地,足够优美后才气势汹汹喝道:“衷为卿!林微之!”被他看到了!
  衷为卿收回手,席见臻的眼球跟着他的手动作:“啧,朕第一次看到你主动摸人呢。”
  “陛下,微之是为卿的童年好友。”衷为卿解释道。
  “童年好友?好到什么程度啊,说来给朕听听。”席见臻一拂袖,袖风扫走石凳上的灰尘,他才款款抱胸而坐。
  “启禀圣上,衷寺卿在成州继任知府时,微臣的父母在衷府上当差,衷老爷怜微臣与为卿年龄相当,便让微臣当了为卿的书童。”林微之酒醒了七分,娓娓道来,“后来,衷老爷到了京城做官,微臣才与为卿分隔两地。”
  一个微之微之,一个为卿为卿的,叫着真讨厌!
  席见臻莫明不爽:“就算你们关系匪浅,摸手也是不对的!除非……”
  除非……
  衷为卿斜眼望向他,心里已猜到了三分,他可能会说的话。果然……
  “除非让朕也摸摸!”魔爪闪电般袭向衷为卿的双手,“为卿,你的手好凉。”
  “陛下,您摸的是为卿的羊皮手套。”
  衷为卿没有抽开手,只是抿嘴而笑,那唇角只是弯了一个角度,是他的招牌笑容,席见臻就没见过他露出牙齿的笑。不过。
  “为卿,你笑起来真好看啊,看在你微笑的份上,朕就封你为容华好了!”
  衷为卿不笑了:“陛下,别给臣升得那么快。”
  “为卿不喜欢?”
  “喜欢,但臣要的不只是名分。”
  
  第十章
  
  ……
  “为卿还想要‘名副其实’吗?”说着,席见臻满脸荡漾地凑上去,对准了衷为卿的脸蛋就要亲下去,衷为卿不动声色地催发内力,顿时淡淡的药香味变得浓郁刺鼻,引得席见臻退后三步。
  “陛下,为卿恳请您收回成命,为卿还想多清静一阵子。”衷为卿转身就要离开,想起林微之,“微之,为了避嫌您一人回去吧。”
  席见臻捂着鼻子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怪味儿,见衷为卿走了,只剩他和林微之,立马换了一个人似的,正色道:“爱卿,天色已晚,朕送你回去吧。”
  “微臣惶恐。”林微之俯下身,“陛下请留步,微臣自行离开便可。”
  席见臻摸着下巴道:“林微之,朕不管你和为卿以前关系多亲密,但他现在是朕的人,不想害他就请避嫌。”
  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就等着李陌尘衷为卿出点纰漏,将他们打入地狱。衷为卿行事一向谨慎,今日却是他大意了。
  “微臣……明白。”林微之又撕开一罐坛子,大口大口地饮着,入口的辛辣却化解不了他心头的苦涩,只觉得烦躁气闷,想把眼前的皇帝一拳砸扁。
  
  林微之入了翰林院当编修。衷为卿已将席见臻的笔迹模仿得炉火纯青,已分辨不出区别。席见臻的笔迹飞扬跋扈,率性而为,而衷为卿自己的,一板一眼,中规中矩,每个字都渗透有力,霸气张扬。因此,他开始在奏折大刀阔斧地提议,批判,讨论,就连圣旨都敢写,拟好了让席见臻盖章,只要内容不过分,席见臻闭着眼睛就批准了。
  “咦,为卿啊,章州修坝的那个提案朕上次就见过。”
  坐在御案前的衷为卿瞥向正修指甲的皇帝:“章州太守说工程浩大,国库需再拨百万两纹银才可竣工。”
  “百万两啊,说得倒轻巧,上次拨过三百万呢,他当我家开钱庄的?”
  衷为卿叹道:“章州是经济要塞,大坝年年修,否则一旦闹洪,后果不堪设想。”
  “还不是风风雨雨过了这么多年~~~”
  衷为卿冷眼横过去,不务正业的皇帝识相闭嘴,正色道:“可朕仍觉得事出蹊跷,为卿,派人私下去调查。”
  “陛下可有适合的人选?”
  “你家的林微之。”
  “谁家的?”衷为卿板着脸,“派工部侍郎梁思焕去,微之当跟班。”
  “就按为卿说的办。”将指甲修得美美的后,席见臻臭美地在他面前耀,“为卿,好看吗?”
  一片片圆润整齐而又晶莹剔透呈粉色的指甲镶在青葱纤手上,衷为卿点头道:“好看。”
  “为卿的手给朕看看。”
  衷为卿淡然地伸出手。
  “把手套脱了!”
  “……不许摸。”
  “君无戏言!”
  将洁白的手套慢慢摘下,露出苍白的手,修长干练,骨瘦如柴。
  席见臻望着连指甲都近乎白色的手:“为卿,你好瘦。”他终日裹着大氅,常人穿来都会显得臃肿,而他却能穿出别有滋味的清瘦弱质来,想是他原本就是极消瘦的人。
  将手套重新套上,席见臻看了看,走向柜子,取出一条银色手链。这手链很特别,有五根坠子,坠子上是五个银环。
  “为卿,伸手。”
  衷为卿不太会打扮,一向朴素惯了,寒酸惯了,突然的“华丽”装束让他无所适从,一时怔愣。
  席见臻抓住他的手,将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五个银环一一套上五指,竟扣得刚刚好。
  “看,这不有型了很多!”席见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金属的质感泛着冰冷的光,似极了衷为卿的眼神。“它叫‘五环扣’,是我们席家的独门暗器!不过朕嫌不够帅,就不用了。”
  “暗器?”
  “是啊,呶,这银环可以开出机关来。”
  “怎么开?”
  “……为卿,你这么聪明,就自己领悟吧!”
  以皇帝爱耀的性子,竟藏着“秘密”不说,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了。衷为卿望着银闪闪的五环扣,突然想到:“陛下,这是您送给臣的第一件礼物。”
  席见臻送给李陌尘很多东西,每天各种珍玩不停地送来,只为讨美人欢心。可却从没送他任何一样东西,哪怕暖炉这样小小的物品。
  “哎呀?是吗?”席见臻夸张叫道,“为卿,是朕疏忽你了,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朕给得起!”
  衷为卿看着他:“臣想要什么都可以?”
  “嗯。”
  “权势呢?”
  “……为卿,母后说得对,你真的很诚实!”席见臻揽过他,“你我不分彼此,谈什么权啊势啊,只要你开口,朕满足你就是!”
  “那好。”离开他一点,“臣要求不多,请陛下离臣远一点。”
  席见臻大受打击:“朕都不介意你十天不洗澡呢,你居然还嫌弃朕!”
  提起此事,衷为卿方才意识道:“陛下,臣不爱洗澡,也不爱干净……”
  “喔,那有什么。我们是哥们嘛!”席见臻冲他笑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朕对男色有兴趣?”
  “不。”即使很疼爱李陌尘,却从未碰过他。席见臻好色,却懂得把握尺寸。席见臻对他兴趣浓厚,只是出于对他的需要。
  “那不就得了,朕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也不必太防着朕。”席见臻松开他,“为卿,当朕的臣子比当朕的后宫幸福喔!”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还是行动派,看,马上送定情信物呢……乖~




第十一章,第十二章

  第十一章
  
  手心相连,那五个银色的环似乎将衷为卿的心扣住,心底漾起奇异的感觉,说不上具体的感受,只是想起那个雪衣少年时,会不由自主地笑。
  “为卿,你笑什么。”林微之怪异地看着他。
  “没什么。”
  林微之看着他的五环扣,道:“以前没见你带过。”
  衷为卿的手指摩挲着五环扣,银环上无一丝纹路,光滑如明镜。
  “是席家的独门暗器。”嘴角勾起,“陛下送我的。”
  林微之眼神闪动,垂眸道:“章州大坝的修建记录都在这呢?”手中一本厚厚的账本,是百年内章州大坝的整修资料,从人力到物力,当年的官员,参与的工头都记载得一清二楚。尤其那真金白银,详细到了铜币。
  衷为卿又给他一本帐薄:“这是现任太守李广的账本,他上任后章州的税收记录也有,你自个看吧。”
  “李广是李太师的侄儿。”林微之皱眉道。
  “所以不可轻举妄动,能找到确凿的证据最好。”
  “为卿你确定他贪污呢?”
  “你说呢?”衷为卿自负地笑,“工部侍郎梁思焕是我爹的门生,性子跟我爹一样,跟着他你大可放心。”
  “嗯。”林微之收起帐薄,柔情看向他,“为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衷为卿淡淡道,他比谁都珍惜自己。
  
  “主子!主子!大事不好啦!!!”小子撒丫子跑得飞快,“李美人他、他跟周贵妃杠上呢!”
  衷为卿合起书,难得有时间翻一翻医学集,李陌尘那小子吃饱了撑着?记不清李小子跟他多少天没说话,他甚至不曾正眼看过自己,二人关系僵硬是毓华斋内部都知道的事,只有外人才会以为他们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衷为卿冷道。
  小子哭丧着脸:“主子,李美人说了一句气话,把后宫的娘娘们都得罪光呢,您还是去救救他吧!”
  “他说什么呢?”
  “他说……‘你们这些女人都没我漂亮!陛下不喜欢我喜欢谁!’”小子连李陌尘的口气都模仿,惟妙惟肖,演出了李陌尘嚣张的气焰。
  这是句实话。可后宫内,说实话的人是要倒霉的。
  李陌尘得席见臻青睐,背后被人闲话,说以色侍人实乃常事,可将他话挑得这么明,狠狠给了一群深宫怨妇一个耳光,怎么不让人记恨。
  衷为卿还是起身,用一条白色的发带绑紧柔顺的长发后才出门。
  御花园内正剑拔弩张,李陌尘踩在石头上,居高临下与一干女子对瞪。他是李太师的幺子,他还是当今圣上最宠的美人,所以气焰嚣张,目中无人。而与他对峙的人马,为首的周贵妃是周丞相的千金,背景势力与他不相上下,又是后宫中品级最高的妃子,气焰一点不输他。尤其是,她人心所向,李陌尘就略显下风。
  “为卿给贵妃娘娘请安。”向一个二八之龄的女娃低首,衷为卿不由怨念地看了一眼李陌尘,平日里,他千般万般避开这些女人,反正出风头的是李陌尘,争风吃醋的事儿轮不到他头上。今天为了李陌尘,是给足面子呢。
  “衷长使啊,你来得正好,你倒说说看,我哪里不如他好看呢?嗯?”周贵妃笑靥如花,珠圆玉润的一张小脸格外可爱,有着一张可爱脸庞的她却是后宫中地位最崇高的女子,也是伴随君王最久的女子——在席见臻八岁那年,她就入宫为妃,以六岁的稚龄陪伴君王身侧。简而言之,她和皇帝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不是某些一朝得宠的人能够比得上的。
  这些后宫女子都明白,谁也不敢跟她攀比。李陌尘则是不想,但少年人难免轻狂幼稚,当他被周贵妃指着鼻子说:“你就是那个迷惑了见臻的狐狸精?!”
  她喊皇帝为见臻,是多少人都没有的殊荣。
  李陌尘听到她的话一下子炸了:“谁是狐狸精?臭婆娘!”
  这下,周贵妃也炸了:“你居然敢喊我婆娘,娘娘腔!”
  说到底,就是两个少年人之间一场幼稚的争吵。
  衷为卿道:“娘娘乃天人之姿,岂是吾等凡夫俗子能攀比的。陌尘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海涵。”
  李陌尘见衷为卿居然维护周贵妃,气得跳脚:“衷为卿,你走开,没出息的混帐!”
  衷为卿冷冷看他一眼:“陌尘,好男不跟女斗,莫不是服侍了陛下后,连本都给忘呢?”
  “噗哧……”四周传来女子们低头窃笑的声音,而李陌尘则是气得脸都绿了,衷为卿这翻讽刺的话语正中他的痛脚,明明白白地在嘲笑他一个男人居然在跟一群女子斗气,窝囊至极!
  李陌尘怨恨地瞪了衷为卿一眼,在众人的低笑中跑掉。
  那小子,走前眼眶红红的,莫不是真的哭了吧?
  衷为卿低眉沉思,果真是孩子啊。
  等李陌尘走后,衷为卿才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身在一群女人堆中。女人都涂脂抹粉,一股子浓重的胭脂味,这香味特别能勾引四圣兽,让它们不听主人命令擅自爬出——谁叫它们都是公的呢!
  
  第十二章
  
  当四圣兽爬出来时,女人们吓得花容失色,衷为卿淡声道:“娘娘们受惊了,为卿先行告退。”抓着四圣兽们滚出雌性生物的世界。
  “……你等等!衷长使!!你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周贵妃追在后面质问,“你居然把它们带在身上,要是惊扰了圣上怎么办!”
  衷为卿使出轻功,将她甩脱。这下可麻烦了,四圣兽一旦曝光,将很难再与他形影不离。
  带着毒物接近皇帝——就算你一片赤胆忠心,他人眼里也是居心不良。
  果不其然,周贵妃下午就去告御状,将四圣兽的事捅给皇帝。
  “爱妃啊,你看清了那些是什么东西吗?”席见臻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在青梅竹马面前,他从不在意形象——小时候流鼻涕的样子都被她见过,还会在意其他的吗?
  周贵妃点头:“臣妾看见了,蛇,蝎子,蜥蜴,蜘蛛!见臻,我一想到这些东西从衷长使的身上爬出来,臣妾的心就好怕好怕!”
  席见臻幻想了一下——也好怕好怕!衷为卿就是这点不好,不爱洗澡就算了,还养宠物!
  “那爱妃能说说它们详细的样子么?”
  周贵妃柳眉微颦,这可没看清,那四个东西一出来立马被衷为卿抓住了,她能看清是什么就已不易,何况具体的模样呢?”
  “或许,是爱妃眼花呢。”席见臻笑眯眯道。
  知他者如周贵妃,心知皇帝有意包庇,不禁噘嘴:“见臻在维护他?”
  “嗯。”
  “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维护他们!”
  他们?是指衷为卿和李陌尘吧。席见臻道:“衷长使是李美人的好友,朕爱屋及乌也是人之常情。”
  周贵妃小脸幽怨:“前些天万昭仪向臣妾诉苦,说陛下最近冷落了她。”
  “朕腻了。”
  “不知李美人见臻何时会腻。”周贵妃盈盈巧笑道,“可衷长使,见臻怕是舍不得呢。”
  席见臻盯着案上成堆的奏折,深刻地点头:“传,衷长使!”
  
  此时此刻,林微之应该正在路上,明天才能到达章州。合上奏本,衷为卿望着烛火发怔。席见臻在毓华斋与李陌尘欢声笑语,而他在太和殿孤灯批阅奏折。
  李陌尘这段时间跟席见臻的关系缓和,大概是席见臻并未碰他,让他放心不少,本性渐渐流露,两大孩子一下投机起来。而他这位大叔心理年纪的人只有被踢出门的份。
  不过,今天的奏折他似乎不好处理。天气已经热了,衷为卿将大氅挂在椅背后,起身时披上,小子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怪异,衷为卿目不斜视,习惯性地裹紧大氅,拿过几本奏折,由小子在前方掌灯,走往毓华斋。
  “陛下,陌尘睡下呢?”
  “嗯。”席见臻伏在桌上写些什么,衷为卿一靠近就马上藏起来不让看。“今天的奏折处理完呢?”
  “还剩几本。”将它们一一摊开在桌上,“都是参臣的。”
  “哦?”席见臻匆匆扫过内容,“都是周丞相的人,看来是周贵妃将你的事儿跟她爹告状呢,他们说你后宫干政呢。”
  衷为卿抿唇一笑:“太后不是最好的榜样么?”
  “嗯,改明朕就跟母后说说。哇,他们还说你身带毒兽,居心不良呢!”
  衷为卿卸下大氅,一身轻松道:“为卿冤枉。”
  席见臻笑吟吟看他:“朕信你。”朕信你,不会加害于朕。
  衷为卿鞠躬道:“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
  席见臻拍着他的肩膀,别有深意地看他。衷为卿却低头顾自沉思:席见臻不喜胭脂味,后妃们为了讨他欢心都素颜粉黛,可那天聚集在一起的宫女为何都浓妆艳抹呢?唯一没有化妆的是周贵妃。
  那女人……不要太麻烦。
  
  翌日,伍公公光临毓华斋,喜气洋洋地领着一份圣旨——李陌尘被封为凝华,衷为卿被封为容华,李陌尘赏银万两,珠宝玉器无数,衷为卿只得了一个封号。大家不禁感叹李陌尘圣宠正浓,不禁偷笑不过沾光的衷为卿。
  为了表示对李凝华的厚爱,崇武帝特意在毓华斋开挖温泉,让李凝华能有更好的享受。
  “温泉?我要那东西做什么。”李陌尘泡在浴桶里,趴在旁边对衷为卿道,“不要为我劳民伤财。”
  “陛下执意。”
  “哟,他不是最听你话?你劝阻不就得了。”
  衷为卿看他一眼:“陛下对你很好。”
  就算阻止也晚了,因为今天已经动工开挖了。毓华斋地下有一处温泉,那水也汇入太和殿,建了个人工浴池给皇帝享乐。
  人红是非多,三番四次来找碴的后妃多得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对此,衷为卿关上门窗,两耳不闻窗外事。李陌尘仗着李家势力,除非周贵妃怂恿,实际上是没几个人真敢找晦气的,但背地里使绊子这种事则很平常。
  “陌尘,为人小心谨慎,对自己没坏处。”
  “衷为卿,少假仁假义!还不是你害我成这样的!”
  衷为卿转身离开:“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李陌尘气愤地拿起刷子砸向他,衷为卿没有闪躲,淡定地用手接下刷子,冷眼道:“别幼稚了,愤怒不能解决问题。”
  尽管是他将他拉下水,可衷为卿没有一点歉意。李陌尘心里的难受没有人能够明白:“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衷为卿抚着手腕上的银链,低声道:“可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还能离那个人那么的近……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呈递进式减少……吾辈甚是安慰。

话说,我一直想改笔名,结果拖了一年还是没改成(中间有改过一次天雷级别的笔名,又给弃了= =)打算写完这篇就换了,打算重新注册个,然后继续这个系列的故事。打算新名字保留“凤”字,因为习惯大家叫我凤儿呢,但是这个字好难配啊……望天状……




第十三章,第十四章

  第十三章
  
  “陛下,他们说我媚乱朝纲,祸国殃民。”
  “他们还背后说我昏庸无能,西瀚危矣呢!”
  如果可以,衷为卿想点头表示认同。“陛下,今日的奏折为卿没批。”
  “放那吧,朕自己来。”
  衷为卿狐疑看他,席见臻横过眼,自负道:“一切包在朕身上呢!”
  对付那帮倚老卖老的国家重臣,席见臻的经验值不只一点两点,从八岁一直抗战到十九岁,几乎是战无不胜——登基以来,他什么荒唐事没做过?区区将奏折交予别人处理,只是小小的一件,跟他把玉玺拿去切割成块,再用弹弓弹老人家们的头相比,不值一提。毕竟这十多年,他的奏折不是太后处理,就是丞相,太师代为批阅。他这个皇帝,谁都知道是被架空的摆设。如今只是换了个人处理,就一惊一乍的,太不象话了!
  衷为卿拭目以待,这皇帝又会耍出什么花招。跟他在一起的最大乐趣,或许就是因为这乏味生活中的一点快乐吧。
  春去夏来,天气渐渐炎热,衷为卿的手脚不再凉飕飕的,开始有了暖意。他习惯穿着大氅,自己尚未觉得闷,席见臻就看不过眼,把它扒了:“别再穿了,朕看着难受!”
  衷为卿拽着大氅,不愿意放手。
  席见臻睨着眼,送了衷为卿第二件礼物——雪白色的披风。
  “为卿就喜欢有东西裹着自己,呶,朕送你披风,你裹得再紧朕都不跟你计较。”
  这看戏不经意的话却轻易地戳破衷为卿的内心,探到最深层——他所不想承认的眷念,眷念被温暖包围。
  如果他下一句是“为卿,让朕抱着你”,衷为卿都不会奇怪,可真实中的席见臻下一句却是:“为卿,朕忍了很久呢,你的大氅和狐裘真的好丑!都掉色脱毛了你居然还好意思穿出来!”
  衷为卿勾起嘴角,道:“臣家徒四壁,无有上得台面的衣服,还请陛下海涵。”眼神冷冷的,“陛下,天色已晚,慢走不送。”
  席见臻指着门口道:“这里是太和殿。”
  “那臣告退。”起身离开,不忘把大氅也带走。上面残留的是自己十余年的气息,淡淡的药香,若有似无的清冷。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里,那个人将它轻轻地盖在自己的身上,在寒冷的冬夜中给了他温暖,衷为卿的手就抱得更紧,眼神也更冷了。
  
  席见臻解决问题的方法简单有效,他公然罢工,早朝不上,奏折不批,大臣一概不理。有人说得对,若不是他是席家九代单传的太子,皇位绝不会落到他头上。
  皇帝不理政事,太后也扬言自己金盆洗手,等着抱孙子,李太师周丞相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当以国家大事江山社稷为重,不可意气用事。席见臻头一甩,丢给他们一个冷眼。激得不少老臣泪洒大殿,求着圣上治理朝政。
  对他的作为,衷为卿没有表示,只是走入太和殿,踩着满地的奏本走到案前,吩咐道:“伍公公,劳烦将奏折分类整理好给我批阅。”
  “是,主子。”伍公公顿时松了一口气,这阵子向他求救的大臣不知几人,他每日巧笑周旋还得哄皇帝正主开心,早已心力交瘁,衷容华能来处理真是最好不过!
  “陛下呢?”
  “偷偷出宫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好,你去把门关上,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若有人问起,就说陛下在办公。”
  “是。”
  揉揉太阳穴,对着满地的奏本直反胃,可还是拿起手边的一本,一目十行地翻阅。
  三天三夜,衷为卿从未合过眼,甚至扒过一口饭,直到第四天凌晨,奏折才全部审理完。将最后一本奏折交给伍公公后,衷为卿闭目养神,顿时精疲力竭,饥肠辘辘,口干舌燥。
  “水。”
  没注意递水的人是谁,衷为卿一口饮尽。
  “稀粥。”
  他靠在椅背上,疲倦地不想睁开眼睛,也没力气伸手去接,连张嘴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多少吃一点再睡吧。”有人强制捏开他的嘴巴,将稀粥一瓢一瓢喂进他嘴里。
  眼皮沉得睁不开,一碗粥被喂完后,那人柔声道:“睡吧。”他如得圣令,沉沉睡去。
  
  第四天刚好十五,皇帝上完早朝回来时,衷为卿已经醒来了。
  “为卿,你醒了?”
  “嗯。”
  “辛苦爱卿了。”
  “……”再辛苦也没奖励,衷为卿不想搭话。
  “那些老家伙都闭嘴了。”席见臻戳着他的心口,“他们都知道朕这几日跷宫了,所以,那些奏折谁处理完的,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在这么短短三天内将一个月积压的奏折处理完,且无人有异议,这份能耐不得不叫人叹服。而且,在他们还不知衷为卿代他处理奏折前,他们都在夸他处理果断,冷静铁腕,雷厉风行,又夸他深明大义,知人善用,有明君风范。
  衷为卿看了眼伍公公——他这叫“偷偷”出宫?
  “为卿,你以后就在朕的宫里帮朕吧,朕不传妃子到这里了。”以往衷为卿不愿待在他寝宫时,都由伍公公搬着奏折去毓华斋,于是纸包不住火,闲言碎语多了。如果在他宫里,就算大家心知肚明怎么一回事,但没有证据你又能置喙什么?
  让陌尘也来吧……
  想了想,还是将这话咽下去,已经不想让那孩子更加的憎恨自己。
  
  第十四章
  
  可李陌尘却不请自来。
  “衷为卿,我们李家得罪你呢?你为何处处针对我们!”
  李陌尘气势汹汹,衷为卿已料想到他所谓何事,只道:“那些是陛下的旨意,不信你去问他。”
  席见臻就坐在他身边看兵器谱,闻言抬头:“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翻白眼,李陌尘扁着嘴道:“为卿大规模调职,把我们李家的人全给明升暗扁了。他这是假公济私,打压我们李家!”
  这个白痴……
  李家世代为臣,在西瀚根深蒂固,是历代皇上心里一根刺,任何皇帝都不喜欢有功高震主的三朝元老来压制自己,这李陌尘挑明了说衷为卿趁机打压李家,瓦解他们的势力,实在是够白痴的举动。
  “朕相信为卿这么安排有他的道理,而且朕也是准了的,陌尘,没事不要乱进太和殿,不乖哦。”
  “陛下!”李陌尘咬牙道,恨恨地瞪了衷为卿一眼,眼圈红红的,似乎受了天大的欺负,看得人我见犹怜。
  等他离开,席见臻道:“为卿,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说来给朕听听。”
  衷为卿道:“臣把一些有实权的职位调配给有真才实干的人,不论他们出身地位。”
  席见臻笑眯眯道:“嗯,虽然李家人会恨死你,但朕支持你哦。”
  “要真想做无忧无虑的皇帝,李家和周家是心腹大患呢。”
  “章州大坝的事进展如何?”
  “微之写信告之大坝即将竣工,资金用需与往年无异,李广家里一切从简,待他们很热情。”
  “就是说,没找到他们贪污的证据?”
  “是,他们已经敞开身份,要再想找到怕有难度。而且,最后一段的工程是在微之监工下完成的,似乎……没有异样。”
  衷为卿皱起眉,说来说去,都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太好了,天下太平,朕又可以跷宫了,哦呵呵!”
  衷为卿望他一眼:“陛下,您十九大寿快到了,走哪去?”
  被他这么一提,席见臻才想起自己马上就要过十九岁生日,感慨颇深地望着衷为卿:“为卿,我们认识也大半年了,有你在朕身边,真好!”
  衷为卿冷峻地淡笑道:“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
  
  吏部尚书林纾与衷忧国是多年好友,性子却截然相反,林纾处世圆滑,八面玲珑,衷忧国耿直刻板,四面树敌。但端康太后欣赏此人高洁的品性,而衷忧国又无把柄给人抓到,仕途偶有碰壁,但大体来说是一帆风顺的。
  衷为卿掌政后,第一个勾搭的人就是林纾,及他老爹所有的朋友,物以类聚,衷老爷官场上的朋友都跟他一个行,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家徒四壁,为百姓为西瀚鞠躬尽瘁。提拔他们打压他人,尽管引得有些人不满,但还是有很多人感到欣慰的,这种事关名利的事,只要安抚周到,别太心急一步一步来,总有办法慢慢瓦解李家根深蒂固的权势与人脉。
  从一开始的争议,到后来的默认,衷为卿不过经历了半年的时间,由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对他感激不尽,连连夸他是圣上的“贤内助”。
  “贤内助,哈哈……为卿,这个李雍说你是朕的贤内助!”
  “他除了会拍马屁还会什么。”可惜马屁拍到马尾上,衷为卿老大不悦。
  “李家多些这样的人才好办啊。”
  诞辰在即,皇宫陷入一片忙碌,席见臻将他的寿辰宴交给衷为卿办理,让他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虽然品级不高,但他可谓是后宫真正掌权的主儿,已经没人敢在背后嘲笑他沾的李陌尘的光,因为他是皇帝“心腹大将”的事在朝野中已不是秘密。而他又得太后赏识,一切实至名归。
  然而,衷为卿却觉得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不安。
  
  “陌尘,你瞪了我一天呢,我又得罪你什么呢?”
  这只暴躁的小猫已经只会用一种表情对他——瞪眼。
  “为卿,有没人跟你说过,你……”
  “嗯?”
  “真贤惠。”
  “……”
  正在清点宴会宾客名单的衷为卿抬眼看他:“陌尘,想激怒我,你还差得远。”
  “哼,我爹要我色诱陛下,让陛下把奏折交给我处理。”
  “这种事,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老人家老糊涂了,为卿是谁?陛下的心肝儿啊,我不过一个幌子而已。”李陌尘自嘲道,“为卿,我今天来只是告诉你院子里的花开了,诡异的暗紫色。”
  毓华斋的后院种了一种不知名的花,用衷容华的洗澡水浇种,开出来的颜色诡异而特别。毓华斋的温泉早已建好,但衷为卿从未用过。
  “周贵妃的宠物猫把那花吃了,然后死了。”李陌尘看他,“你种的什么花?居然有毒?在这宫里种植毒花,为卿,不要仗着陛下宠你就为所欲为!”
  衷为卿沉默片刻,道:“我嘱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花园。”
  “那是只猫,不是人。”
  “一只猫而已,死了就死了。”
  他低头,一眼看到宾客名单中最上面的一个人:“御亲王,席玟”,皇帝的叔叔,怠慢不得。往下,是另一个人物:“逍遥王,凤十一”,皇帝的至交好友,同样不可忽视。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自己想的几个笔名:凤总攻,凤儿是攻,凤爷,凤大爷,凤爷爷,凤葛格,凤哥儿,凤少爷,凤三公子,凤阳王爷……英俊吧-_-




第十五章,第十六章

  第十五章
  
  提起这两个人,席见臻的反应很激动:“十一要来?”
  “嗯。”
  席见臻的双眼都在发光,衷为卿多看了他两眼:“他跟陛下的关系很好?”
  “当然……不好!”席见臻咬牙切齿道,“朕跟他绝交了,哼,就算他来了朕也不理他!”
  原来是两个在斗气的小孩。衷为卿转开话题:“那御亲王呢?”
  “哦,他是朕的小叔叔,皇爷爷的私生子。”席见臻歪头想了想,“他小时候抱过朕呢。可长大后,朕很讨厌他!”
  “为什么?”
  “因为他比朕出风头!”
  “……”
  这个原因符合他一贯作风。
  
  御亲王提前三天进城。他来的那天,席见臻百般不情愿地出城迎接,率领着百官在城外十里亭恭候。
  御亲王人马一到,席见臻就笑脸春风地迎上:“皇叔!别来无恙?”
  席见臻一袭雪衣,穿得飘逸似神仙,御亲王席玟紫袍加身,穿得富贵堂皇。二人容貌气质不相伯仲,但在席玟面前,席见臻愣是低了一头——席玟成熟稳重的气质是席见臻没法比拟的。
  “多谢陛下关心,臣很好。”席玟浅笑着。
  “皇叔,一年不见,你依然那么帅啊!”席见臻下一句就原形毕露,百官的脸上全写着“好丢人啊好丢人”。
  席玟见怪不怪道:“陛下抬举了,跟陛下比起来,臣不过是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席见臻呵呵一笑:“皇叔若是尘埃,那朕身后这帮人岂不是连尘埃都不如呢?”
  话毕,他身后的百官齐齐后退一步,向左右两翼靠拢,席见臻身后呈现真空阵势。
  衷为卿曾赞美:陛下,您的文武百官若稍加训练,必能敌千军万马。
  如此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成的。
  席玟此次进京,带了上千亲兵,驻守在十里亭附近,他进城只带了两个随从。
  席见臻回宫时面皮都是在抽筋的,他习惯了耍酷,在百官面前威武不能笑,在后妃面前装酷不能笑,在衷为卿面前,倒是没有姿态,而到了席玟面前,他一整天都皮笑肉不笑。
  有人说,席玟笑起来最好看了,比陛下还好看。
  于是,席见臻不爽了,扬起微笑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看的。
  有人说,席玟穿紫色最漂亮了,比陛下还漂亮。
  于是,席见臻破天荒地穿了一次紫色,证明自己也能很漂亮。
  有人说,席玟若是皇帝最好了,比陛下还好……
  于是,那人被拉下去腰斩了。
  席见臻与席玟,便是水火不容的姿态。
  席见臻是西瀚真正的皇帝,是这天下之主,却手无实权,被架空多年。而御亲王,拥兵自重,藩地自成一国,隔着九江与他的西瀚遥遥对立。
  两叔侄面上和气,朝廷每年一半的收入都来自御亲王的封地,可私底下,关系不合已是人尽皆知的。
  但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席见臻单方面不合,而御亲王席玟,对天子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在席见臻登基那一年,就有臣提议:让御亲王摄政!
  御亲王为了表示自己无争权夺势之心,主动回了封地,退出政治中心。
  在席见臻登基第三年,就有人说:如果圣上是御亲王,西瀚定能强大。
  在席见臻登基第七年,朝野都在私下说:唉,当今的皇上啊,真是……如果御亲王肯摄政就好了。
  如果,御亲王肯当皇帝就好了……
  席见臻登基第十一个年头,大家的想法达到了一致:陛下,您让贤吧!
  但都很委婉地憋在心里不说。他们不说以为席见臻就不知道么?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朕多吃了十年米饭么!”
  他向衷为卿诉苦抱怨,撒娇:“为卿,还好有你在朕身边。”
  衷为卿看着他:“陛下,您知不知道御亲王的封地有多么富庶?他的兵力又是多么强壮?”
  席见臻摸着下巴:“知道了又如何?他若有二心,早起兵谋反了。”
  衷为卿裹紧披风,自言自语道:“反观国库,入不敷出。”
  席见臻惊讶道:“什么?”
  “陛下,您每年花在讨好美人上的银子就不知有多少,今天建一座宫,明天修一座阁楼,国库经不起您的消耗。”
  “荒唐,西瀚泱泱大国,难道连点银子都没有?”席见臻不禁皱眉,“章州大坝后,只剩不到两百万两的银子,给陛下庆生后已经不到百万两呢。”
  席见臻跳起来:“怎么这么多?”
  “盘子筷子这种东西陛下都要求金子做的,您说为什么这么多?”衷为卿提起来恨铁不成钢道,“这个国,迟早会被你败光!”
  席见臻意识到自己错了,沉默地低下头。
  许久,才努力挽回自己的错误:“那好吧,不要金子了,用银子吧。”
  咔嚓,衷为卿坐的椅子被主人的怒火震裂了。
  席见臻还委屈地抬眼:“为卿,你有办法的是不?这是朕第十九个生日啊!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是,陛下,为卿砸锅卖铁都会筹备出上千套的银具。”
  
  疲倦地走出太和殿,正巧遇上前来觐见的御亲王。两人在门口碰上,衷为卿望向他,淡漠地撇开身子绕路走。
  御亲王回头看他,道:“那就是衷为卿?名不虚传。”
  席见臻奇道:“传什么呢?”
  “当今圣上的贤妻啊。”
  皇帝的妃子可以有很多,但妻子只能有一位,那就是——皇后。
  
  第十六章
  
  西瀚后位虚空,且崇武帝未有子嗣,很多人都说谁为皇帝生了第一个娃,谁就有可能是未来的国母。但眼下,横空出世的衷为卿夺走所有的眼球,他不是皇后胜似皇后,试问天下有几位皇后能为皇帝掌管朝政?可衷容华做到了。但他是皇帝的妃子,还是个男人,男人当皇后在历史上只有三位,而西瀚历史上,一位都无。
  席玟不说还好,一说席见臻越来越觉得衷为卿是贤后的不二人选——想想,以他的能力足够驾驭后宫,还能为他分忧工作,这样的贤妻上哪儿找去啊!
  
  毓华斋,凝华和容华难得平静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共用午餐,李陌尘啃着鸡腿,入宫这么久,规矩还没学好,依然自我,不顾天仙形象地摧残别人视觉神经。
  “为卿,那个御亲王啊,你听说过吗?”
  “嗯。”
  “我对他久仰已久啊。”
  “嗯。”
  “我想去拜会他。”
  “嗯。”
  “我想向他拿签名!”啃完鸡肉啃骨头,李陌尘眼睛发亮道,“为卿,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很忙。”衷为卿突破两个字,“你自己去吧。”
  李陌尘冷哼了一声:“为卿您是贵人啊,而我呢,就是个闲人,所以,不陪你玩了!”
  李陌尘依然朝气蓬勃,衷为卿看得很是欣慰,吃完饭又去忙宴会的事了。
  
  皇帝的宴会安排在瑶华宫,大致的流程由衷为卿安排,细节方面的事则有礼部主持。为了安排出上千套银制餐具,工部也掺和其中。
  坐在藤椅上,衷为卿木然望着忙碌的宫人,一人靠近都不知。
  “衷容华,久仰大名。”
  他起身迎接道:“御亲王殿下。”
  席玟笑眼看他:“陛下是个很任性的人,辛苦你了。”
  衷为卿道:“能为陛下效劳是为卿的荣幸。”
  “包括找三千丽人歌舞助兴么?”
  “……”衷为卿沉吟片刻道,“西瀚泱泱大国,这点人还是找得到的。”
  “唉,衷容华,有时太宠一个人并非好事。”
  “宠?”衷为卿惊异他这个词。“陛下是九五之尊,轮不到为卿来宠。”
  席玟看他道:“难道不是吗?”
  “御亲王大驾前来,只是为了跟为卿说这些事?”衷为卿转移话题道。
  “不,本王是想看看会场。”说完,抬头,满目流光溢彩,珠光宝气,比起往年,今年收敛不少,不再散发出暴发户的气息。“容华,听说你今年请了不少戏班子?”
  “是,太后喜欢看戏。”而且……戏班子美人胚子多,那皇帝一定会很开心吧。
  “仅仅是这样吗?”席玟的眼睛未离开他片刻,衷为卿被看得不自在,冷冷地对上他的眼神,“还能怎样?”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一个柔若水波,一个冷若冰霜,对上后谁也不肯闪避,就这么胶着在一起,一个渐渐点燃起热情,一个慢慢地被冰雪覆盖。最终,衷为卿闭眼道:“看什么看。”
  “你输了。”席玟笑笑。
  “白痴。”衷为卿低声骂道。
  席玟视线下移,注视着他雪白的披风,披风上银白色的丝线绣着莲花的图案,它原先的主人最爱自诩为白莲般圣洁无暇。
  “陛下把它都送给你了。这是他最喜欢的披风。”席玟摸着披风滑溜冰凉的质感,“当年我向他要,他都舍不得。”
  衷为卿扯过它,披风从席玟手中滑出。“这件披风叫麒麟甲吧,据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席玟颔首道:“是,这么好的宝贝陛下都舍得送你。”又望着他的五环扣,“还有席家的独门暗器。”
  这一件件贵重的礼物昭示着席见臻对他的重视,衷为卿弯起嘴角,不着痕迹地笑了。
  
  席见臻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从小就认识的好友给盼来了。
  凤十一来的那一天,席见臻一大清早就奔到城外去迎接,百官到正午了才姗姗来迟。
  “十一!”席见臻热情地扑上去,深情地握住他的手,眼睛向后看,“香荷没来?”
  “嗯。”凤十一抽出手,用手帕擦擦,再把手帕扔掉,“脏了。”
  一阵冷风吹过,有洁癖的皇帝被人嫌弃“脏了”,这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席见臻顿时冷脸道,“凤十一,要不是看在你代表风雷的份上,朕宰了你!”
  大臣们不禁擦擦额头上的冷汗:陛下啊陛下,西瀚国威啊,请您重视一下!
  凤十一笑若春风道:“见臻,听说你娶了两个男人啊,我想见一见。”
  “滚。”席见臻才不会给他嘲笑自己的机会——想当年,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对男人感兴趣,现在……他只是潮流而已!“变态是会传染的。”他侃道,“都是你传给我的,哼!”
  “废话少说,我想拜会你那位传说中的‘贤妻’呢。”凤十一挂着万年不化的微笑,与席见臻一道进城。
  “会可以,可别看上了啊。”对他而言,衷为卿已是宝贝一样的存在,有他在,自己才会高枕无忧,弃国家大事于不顾,专心享乐。凤十一特别唾弃他这点,可人的本性是天生的,他天生好玩,正如他天生爱干净一般。“十一,你说,我封他为后好不好?”居然想封一个男人为自己的皇后,他脑袋一定被门砸过了!
  




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第十七章
  
  这个问题居然跑来问他,凤十一满脸笑意:“你家的事少来问我。”
  那衷为卿到底何方神圣,他反倒更加好奇了。
  “为卿为卿!”李陌尘一惊一乍的,衷为卿抬头疑惑看他,“那个陛下带着逍遥王来看你!”
  逍遥王是隔壁风雷国的闲散王爷,虽手无实权但因为是风雷皇的心腹大将,地位在风雷举足轻重。他还是席见臻的好友,如果席见臻有一点争强好胜之心,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荒唐。
  “喔。”
  李陌尘挑眼瞪他:“为卿,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真担心你啊。”
  他绝对是在偷笑的,之前衷为卿拿着他当幌子,现在,他这个幌子已经失去作用了,在他的江湖地位无人能撼摇后,思及此,李陌尘一阵失落。
  他话音刚落,门外已响起席见臻的声音:“担心为卿什么?”
  二人起身向他福身,转而目光就集中在他身后的男子身上。衷为卿直视向他,凤十一恰好也望向这边。
  “呃,久仰。”被那么冷的眼神盯着,凤十一一瞬恍惚,“啊,我好像在哪看过你。”
  席见臻鄙夷地看向他:“喂,这种搭讪的方子也太落伍了。”
  凤十一笑笑:“或许是我记错了。”
  衷为卿垂眸不语,凤十一早年游历江湖,认识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在哪里看过他也并不稀奇。
  
  九月十五,皇帝大寿。皇帝那厢上早朝去的时候,周贵妃也号召后妃们到她的永春宫小聚,衷为卿李陌尘也在其列。
  各位后妃都准备好了礼物,问及李陌尘时,这小子冷傲道:“我没准备。”
  周贵妃脸色顿时不霁。衷为卿看他一眼,淡定地替他补充道:“陌尘准备将自己送给陛下。”
  李陌尘登时狠狠睇他一眼,在场脸皮薄的女子不禁红了脸,周贵妃落落大方道:“原来如此,李凝华真是别出心裁啊。不知衷容华为陛下准备了什么礼物?”
  这大概是众人最期待的。衷为卿低声道:“臣为陛下准备的是一份厚礼。”大多数人就算送了再贵重的礼物也会含蓄地称一声“薄礼”,而衷为卿却大言不惭其为“厚礼”,不禁让人更加好奇。可再问下去,他却不多说了。
  入夜,宴会开始时,百官依次入席而坐。后宫们皆坐在帝王的身后,隔着一道帘子与百官们避开。帝王的左上边坐着太后,下边则是御亲王席玟与逍遥王凤十一,这回右边坐了两个让人侧目的人物,一个是皇帝的心头肉李凝华,一个是他的左膀右臂衷容华。二人虽是后妃,但性别特殊,地位也特殊,所以开了一个特例。
  席见臻坐在中间,一会儿瞅向李陌尘这边邪魅一笑,一会儿望向凤十一那边从容微笑,面向百官们,笑意全部收敛,不怒而威。
  先是由礼部尚书上台致辞,洋洋洒洒一通官话,说得席见臻眉开眼笑,百官乐不拢嘴后,才开始今晚的歌舞助兴。
  当今圣上一下来了精神,激动地向凤十一道:“十一十一,三千美人表演哦,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凤十一眯着眼,只顾喝手里的美酒。斜眼望向一旁的席玟,笑道:“御亲王,为了我们的再次相见干一杯吧。”
  席玟望向他,道:“你师父现在哪里?”
  “新收了一个小孩,正带着他游江湖。”还把江湖闹得鸡飞狗跳,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席玟拿起两根银筷子,配合着丝竹乐器敲打着小碗碟子,铮铮之声不绝于耳,“你师父弹了一手好琴,本王有幸听过一回,从此念念不忘啊。”
  “可惜师父吝于弹琴,本王跟随他多年也无耳福。”
  他俩在闲话之际,三千美人鱼贯入场,这恢弘的气势壮丽的场面让全场人屏息凝气,聚精会神地欣赏。
  而皇帝右边,有两个另类。
  衷为卿不小心将酒水打翻,弄湿了手套。微皱了下眉头,将手套摘下,冲身后的小子道:“帮我拿副新的来。”
  “是,奴才这就去拿。”
  苍白枯瘦的手指很少有机会暴露在空气中,衷为卿干脆放任自己一回。
  李陌尘是在场唯一一个在吃桌子上美食的人,眼角瞟到衷为卿的手,“为卿,你的手套呢?”
  “脏了。”
  “原来你也爱干净啊!”李陌尘对一个十天不洗澡,但穿得衣物一脏就拿去换洗的人感到不可思议。“这里有瓜子,你要不?”
  瓜子……
  皇帝的御宴上绝对不会出现瓜子这种东西,你想想,一众文武百官后宫妃子边看歌舞戏曲边嗑瓜子,多不雅?所以,这东西是李陌尘私自带进的了。以前在华阳宫时,他常有些私货,都是李家给他的。
  李陌尘抓了一把给他:“太多了,我吃不完。”
  衷为卿伸手去接,捧过一把瓜子放在眼前的小碟子里,暗自叹气。
  “咦,瓜子啊……朕喜欢吃!”说完,就用内力将衷为卿盘子里的瓜子吸走,当众嗑了起来。
  皇帝嗑瓜子没什么,众人低着头不敢多看。
  可是……嗑了瓜子就砰的一声昏倒……就是大事了!
  
  第十八章
  
  原本喜庆洋洋的寿宴一瞬间愁云惨雾,乌云密布地收场。李陌尘被收监,衷为卿被盘问,皇帝被抬进寝宫,御医院声势浩荡地冲进去,确诊:“陛下中毒了!”
  中的何毒?却没人说得出来。
  李陌尘被指毒害圣上,李家上下当官的全被押入天牢候审,女眷则另行关押,下人留府邸监禁,一时间,朝野震荡,天下都似乎晃了三晃。
  而衷为卿,因为被证实那瓜子是李陌尘给他,而后被陛下拿走吃的,但由于他和李陌尘关系亲密,二人是否合谋陷害圣上就不可得知,因此就等圣上醒来等他商议。
  大理寺卿衷忧国受审此案,案子还未审,他就心下了然,冷汗顿时一滴一滴渗透衣衫,已有了向圣上以死谢罪,表明衷家清白的决心。
  这是衷为卿入宫以来,衷家人第一次去看望他,来的还是一向对他冷淡的衷老爷。衷为卿腾飞了,衷家并未受到好处,相反,背后的谩骂羞辱从未绝过,他们骂他男宠,佞臣,媚惑君上,难听点,兔子爷男娼都有。只因为他代政后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衷家不以他为荣,反以为耻,因为他在多数人眼里,只是一个迷惑了圣上的祸害。
  “爹。”
  “为卿,这件案子的真相如何,不用爹多说了吧。”圣上至今昏迷,衷老爷白了两鬓,是西瀚担忧,也为衷家担忧。
  “是李陌尘下的毒。”衷为卿一口咬定。“不过,他会赖到我头上。”
  衷老爷闻言气得差点一巴掌抡上去:“为卿,你的体制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道!那瓜子被你碰过才沾了毒的。你去向太后自首,说清原委,或许,或许……”
  衷为卿抿唇不语:“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早在衷为卿飞黄腾达,成为圣上新宠的时候,衷老爷就意识到他从未看清过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他从不知道衷为卿想要的是什么,甚至不知他有如此过人的本事。如果早知道,他绝不会让他进宫耽误了仕途。衷老爷从未有过的后悔,后悔一直忽视了这个儿子。
  “为卿,陛下从未碰过你,是不是?”
  “是又怎样,说出去谁信?”衷为卿明白他的意思,“爹,夜深了,孩儿想要休息了。”
  衷老爷被哽住,最终无奈地离开。
  衷老爷前脚刚走,衷为卿就走出毓华斋。初秋时节,深夜里有点冷了,他卸去了麒麟甲披风,穿上那件破旧的大氅,向太和殿一步一步走去。
  因为帝王尚在昏迷中,御亲王名正言顺地接过政务,他的至交好友凤十一因为担忧病情,且精通医术,遂也在场。
  除此之外,还有御医院院长胡仁宗随时观察皇帝的病情,体内毒的变化。
  “老臣参见衷容华。”胡仁宗向他行礼道。
  衷为卿道:“胡大人,夜深了,陛下就交给为卿照理吧。”
  “这……”
  “有逍遥王在此,胡大人还有何不放心的?”
  凤十一的师父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师玄画扇,自身医术也是了得,在解毒方面的造诣高明过所有太医,胡仁宗在这里只是出于义务。而他也是几天没合过眼了,陛下未醒,太医院上下的人都睡不安稳,总觉得脑袋随时可能掉地上。
  得到衷为卿的放行,胡仁宗谢过恩后便下去歇息。
  屋里终于就剩他们四个人,一个昏着,一个坐在御案前沉思,一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个站着,注视着床上昏迷的人。
  “凤王爷,陛下何时能够苏醒?”
  “这种事,问容华不是更明白么?”凤十一笑了一笑,“衷容华的体质异于常人,是么?”
  衷为卿望着他:“你看出了呢?”
  “是,为师当年遇上一个人,那是个小孩,浑身是毒的小孩,本王想,那个人就是你吧?”
  这种事瞒不了,只要检验一下便真相大白,因此衷为卿承认得落落大方:“我体质天生带毒。”
  那个药师玄画扇,当年见到他时双眼发光,简直把他当宝一样供着,可惜饶是医术高明如他,都无法炼出他的解药。
  凤十一苦笑了下:“见臻真是倒霉,身边藏了一个大毒人都不知道。那李家就是被冤枉的喽?”
  衷为卿还是一口咬定道:“那瓜子的毒是李家下的。”
  “那李陌尘为何会无事?”
  “因为他事先服食了解药。”衷为卿冷冷道,“他用的毒是我栽种在院子里的花草,而解药……我身上就有。”
  这回,连席玟都不禁看向他。
  四圣兽出动了,从他身上爬出来,群魔乱舞,他指着小蛇道:“到我房间抓一只蛇,取了胆便能解毒。”
  他栽种的花草因为长期用洗澡水浇灌,因此有了剧毒。而他的洗澡水事先由药物泡过,毒性已减弱三分,洗澡水拿去浇灌后,那些药渣就由四圣兽及其他毒虫毒蛇吃掉,渐渐的就有了抗体,二者相克,最后毒虫毒蛇的内脏竟成为那些毒草毒花的解药。
  在上次周贵妃的猫惨死之后,衷为卿就向李陌尘说过这事,以后谁再误食他的花草就取毒蛇来解毒。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毒下在皇帝身上,是脑抽,还是诬陷?
  他想,他的秘密李陌尘早就知道了,为了在寿宴上陷他于不义。可他却不知,他手里握着李家密谋造反的证据,那就是他要献给席见臻的“厚礼”。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终于不再逆生长呢,撒花ing……




第十九章,第二十章

  第十九章
  
  席见臻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一醒来就遭受凤十一无情地嘲笑:“看你下次再贪吃,看,差点出事了吧?”
  他把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下,李家全被关押待审,李陌尘在瓜子中下毒,衷为卿身体天生带毒,等等。席见臻脑子从一片混沌,到最后,越来越清醒,清醒地面对沉默不言的衷为卿,让凤十一和席玟先退下。
  “这就是你不肯让朕碰的真相?”他想起衷为卿死活不让他触碰,他想起衷为卿常年将自己包得严实,也想起没人能够接近他,因为他身上有毒,碰不得。
  “是。”
  “唉,不知是你倒霉,还是朕倒霉。”席见臻挠挠头,“李家一案,你的看法呢?”
  “李家并非无辜,李陌尘背后有人。”他将那份厚礼拿出,“这份密折可以一举击垮李家。”
  那是一封信,李太师跟蛮夷勾结,商量怎么吞下西瀚周边的事。皇帝昏庸无能,百官碌碌无为,一半的兵权握在李太师手里,要不造反简直对不起观众。
  “为卿,这些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衷为卿避而不答:“陛下,您只管将李家一举倾覆便可。”
  席见臻沉吟道:“但李陌尘为何要暗杀朕?李太师不过想卖国,还不到篡位的时候。”
  衷为卿冷冷笑道:“陛下,如果您驾崩了,最得利的是谁?”
  “……”席见臻眯起眼。
  “御亲王,一旦您驾崩,他就是皇帝,而且民心所向,他会是一个比你更称职的帝王。”
  “……”虽然很受打击,可席见臻不动声色道,“证据呢,这只是为卿的臆测。”
  “证据……为卿有,如果陛下想要的话。”衷为卿起身,“臣向李陌尘要去。”
  席见臻疑惑看他,衷为卿道:“只要套出指使他的人是谁,便能证实御亲王谋朝篡位的野心。”
  
  天牢,历来关押重犯的地方。李陌尘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环境还算整洁,跟毓华斋比起来差远了。
  衷为卿不禁扼腕道:“陌尘,你何苦。”
  李陌尘冷哼一声:“假惺惺。”
  “为什么要暗杀陛下?他对你明明那么好。”
  他的语气淡漠平静,有着虚伪透顶的关心。李陌尘嫌恶道:“那昏君,死不足惜!”
  “傻瓜,皇室就陛下一人,他若有不测,西瀚必大乱。”
  “谁说的!还有……”后面两个字李陌尘给吞下,“你想套我话是不是?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这个傻瓜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衷为卿眼神骤冷,李陌尘被他阴冷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李陌尘,你知道我的秘密是吧?你公然在寿宴上下毒,为的是陷害我?”
  李陌尘道:“是,你体质带毒,我跟你一起住了那么久,又怎会猜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你敢问我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华阳宫好好的!”李陌尘眼眶红了,“为卿,是你先害我于不义,是你先背叛我!”
  背叛二字说得铿锵有力,极力地说明了这一切,都是衷为卿先错的。如果不是他利用李陌尘,李陌尘也不会想到陷害他。
  而此事过后,衷为卿身体带毒的秘密也难以隐瞒,他在后宫将如何立足,甚至在红尘沧海中如何立足,都是个问题。
  这样特殊的人,说是怪物都不奇怪。
  “陌尘,你是个单纯的孩子。所以我相信,幕后定有人指使你这么做。说吧,把幕后指使招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李陌尘却紧闭着嘴巴,一副死也不说的模样。
  衷为卿眼睛眯起,将李太师与蛮夷勾结的事跟他全盘说出,李陌尘登时傻了眼。衷为卿确定李太师的所作所为,与李陌尘无关。
  “只要你招出幕后指使,我可保你们李家不死。”他信誓旦旦道,“否则,那是灭门的罪。”
  眼泪滚滚而下,李陌尘不可抑制地哭了,虽然男人哭很丢脸,可一想到李家未来的命运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说不说?”
  即使如此,他还是闭紧牙关。
  “你对他……真好啊。”衷为卿拨弄着五环扣的链子,“是他指使你陷害我的,是吧?”
  李陌尘垂眸哽咽道:“为卿,我不会供出他的。”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在他心中的份量如何吧。”衷为卿冷眼道,“李陌尘,如果我慢慢折磨你,他会不会来救你?”
  李陌尘惊愕地抬头,他看到衷为卿眼里的冷血与残酷。
  “既然你嘴巴不乖,就休怪我无情呢。”
  衷为卿转身走出天牢,早已有刑官在外等候,衷为卿道:“替我好好招呼他,但记住不可让他破相,不可伤其性命,也不可断其四肢,直到他招供,都不要停下。”
  “衷为卿!!!”李陌尘在后面咆哮,可他却未回头给他后悔的余地。
  
  出了污浊的天牢,骤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衷为卿心里打着算盘,李家已不再有威胁,而周家那点野心,无非是希望女儿为席见臻诞下龙子,成为皇后。目前,就剩御亲王这个难缠的对手呢……
  
  第二十章
  
  席见臻休养期间,朝政都交予御亲王处理,他安心躺在床上当病人,享受衷为卿的照顾。
  “陛下,为卿不能待在您的身边呢。”
  衷为卿双目含光,隐约有流泪的迹象,但席见臻知道那只是错觉。
  “李陌尘招供了,把臣的秘密说出。”衷为卿叹气道,“现在外面闹翻天了。”
  “为卿你别管他们,朕保你!”又想起李陌尘大美人,“陌尘怎样呢?唉,只要他说自己是被陷害的,朕也能保他一命啊!”
  “陛下,您心软呢?”衷为卿目光森寒,“这是除掉御亲王的大好时机,陛下万万不可心软。”
  席见臻咂舌道:“可是,陌尘嘴巴特硬……”
  衷为卿叹道:“是,臣另想办法解决。”
  他再次去见了李陌尘,这时他被虐得体无完肤,唯独一张脸,依然明艳动人,眉间的朱砂痣因为脸色的苍白而显得愈发艳丽。
  “李陌尘,你对他真是用情至深。”衷为卿冷笑道,“可惜他在外面逍遥快活,可不管你死活。”
  李陌尘看向他,原本犹如死灰的眼睛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他已无力讲话,只能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恨。
  衷为卿步步逼向他:“他昨天和逍遥王去了醉仙楼,点了两名清倌。今天和逍遥王去看戏,我向他说起你,他漠不关心。”
  李陌尘闭上眼,衷为卿已然看出他对那个人的心,既然这样,他就该知道他更不会说出了。
  衷为卿道:“我还未将李太师和蛮夷勾结的事交给大理寺,你们李家上下的命全系在你手里了。”
  李陌尘道:“没用的……为卿,我看得清你,假仁假义,你想除掉他,也想除掉李家,我前脚招出他,你后脚就会把证据交给大理寺。”
  衷为卿自嘲一笑:“你真是看透我啊。”拿出那封密折,“只要你肯说,我当场销毁他。”
  将密折摊在他眼前,李陌尘认得他爹的字迹,刹那泪流满面,早已麻木的伤口登时已千百倍的痛苦凌虐着他。
  “陌尘,你们李家上下两百五十六口人的命全握在你手里了。相信我,我定说话算话。”
  “……”
  李陌尘犹疑之际,衷为卿又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一天后,发生一件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李太师被人劫狱,居然逃了。
  这下席见臻坐不住,在床上跳起来:“混蛋,他居然逃?嗯?”
  “陛下,他手握重兵,臣猜是逃亡西南方向。”
  “废话,那里是他的地盘,而且就算兵变吧,也要师出有名啊,他这样顶多是乱臣贼子!”
  似乎像是应验他的话,半个月后,传出章州大水,洪水冲毁大坝,将大半个章州淹没的噩耗。结合席见臻以前的种种表现,李太师终于兵变,以顺应天理,清君侧的名义从西南一路打到西北。
  “清君侧啊,那说的不是我么。”衷为卿不禁自嘲,“陛下,如果臣自动离开,是不是就没事呢?”
  席见臻面色沉重,愁云惨淡,国家内乱,任何一个人都难以笑出。而衷为卿因为林微之的事而笑不出。章州大水,林微之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大水冲走,生死如何,尤为得知。而灾后的章州,疟疾四溢,瘟疫横生,已被隔离出。
  “为卿,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陛下,臣想去章州。”
  “不行。”
  “微之在那里,臣想去。”
  “朕说不行!”
  衷为卿看着他:“陛下,现在正是臣表现的时候,不是任性的时候。”
  席见臻皱眉,表示疑惑。
  “一直以来外界对臣颇有微词,李太师也借臣的名义造反,如果臣此次前去章州救援,于臣于陛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他需要好的名声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席见臻不是笨蛋,自然清楚利害关系,“陛下,让臣去吧。”
  “……可是出了意外怎办?”
  “没事的,臣不会有事。”
  席见臻凝重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翌日早朝上,他宣布钦点衷为卿为钦差大臣,代天子抚慰章州百姓。百官无任何异议,因为现在那地方,谁爱去谁去,保证没人抢这份差事。
  “陛下,臣愿意一同前往灾区。”
  说话的是御亲王。
  席见臻抬着下巴看他:“皇叔身份金贵,不可冒险。”
  御亲王笑言道:“章州与臣的封地仅一江之遥,臣愿自行出资救援灾情。”
  他说完,赢得百官一片叫好声。席见臻的脸却了:什么风头都让他抢光,他奶奶的!
  可借用衷为卿的话:现在国库空虚,如果御亲王能出钱那再好不过。
  他含怒微笑:“那皇叔请多保重身体。”
  “谢陛下成全。”
  
  临走前,少不了一番缠绵。
  “为卿啊,多注意身体。”
  “为卿啊,记得要吃饱。”
  “为卿啊,记得要穿暖……唉,算了,还是多洗澡吧!”
  “为卿啊,记得要想朕。”
  “为卿啊,记得要写信。”
  “为卿啊……别再鄙视朕了,朕只是关心你。”
  说的肉麻话闻者都不禁掉一地鸡皮疙瘩,皇帝才收敛道:“为卿,一路保重。”
  “谢主荣恩。”衷为卿最后福身道,便坐上了马车。
  席见臻在车外依依不舍地注视,衷为卿探出车窗,与他遥遥相望,轻声自言道:“这次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全新的天下。”只属于你的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完这章的时候挺纠结李陌尘就这样被我炮灰了……不过,他还是会化作天仙跟大家出来再见面的,抱拳!




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一章
  
  为了方便路,衷为卿与御亲王同乘一辆,同行的有太医十位,侍卫上百,御亲王亲兵上千。
  “你那么千方百计想要除掉本王,就不怕本王趁机杀你么。”一上马车,御亲王就说了一个笑话。
  衷为卿好笑道:“王爷,此话何来?”
  “凌虐李陌尘不是为了让他招供出本王么?”
  “您这是不打自招?”
  “呵,就算他招了未必能拿本王怎样。”
  “是啊,所以我只是想铲除李家人罢了。李太师真是不成气候,一封假冒的书信都能让他方寸大乱。”
  那封所谓与蛮夷勾结的信是衷为卿仿冒的,李太师做贼虚心,不知自己什么把柄握在衷为卿手里,就自乱阵脚。而李陌尘也信以为真,不得不承认衷为卿仿写技术是高明的。
  “不过,依为卿,是有人在背后唆使他造反呢。”
  衷为卿别有深意地看向他:“他真正勾结的是你吧,御亲王?”
  然而,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臆测。因此,御亲王笑得云淡清风,毫无破绽。
  
  到达章州时,出城门迎接的是新任太守成义,前任章州太守李广在洪涝过境,大坝决堤后就畏罪自杀,就算他不自杀,李太师造反也难逃一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多百姓暂且得到安生,无暴乱的可能性,但疫情难以控制,依然民不聊生。
  衷为卿看到的是一片洪晃过后的废墟。灾民们暂时住在山上的帐篷里,家园被毁,他们无处可去,亲人丧生,他们来不及哀悼。所幸遇难者的遗体第一时间土埋焚烧,疫病未进一步扩散。
  此次前来,除了救灾用的物资,带的最多的是药材。太医们已经忙活开了,两位上司则去体察民情。
  一个一个街道走去,入目的都是废墟,人们都躲在山上安身,少数的人因为饥饿下来觅食,街上最多的还是流浪猫狗。
  衷为卿翻看着遇难者的名册,上面登记着他们的身份及家庭住址,上万个名字里,没有一个叫林微之的,或许这是最大的安慰。
  他停下脚步,道:“御亲王,你跟着我很久了。”
  “本王只是担心容华的安全。”他们没有随从跟着,一人穿得富丽堂皇,一人裹着旧大氅,却掩饰不住一身的雍容华贵,在这荒凉的街上显得突兀。
  秋风扫来,衷为卿裹紧大氅,席玟眼睛亮了亮,抿唇而笑:“容华是在找人?”
  “是。”
  “本王想,他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此言不差,三日后,百姓开始重建家园,疫情得到控制时,林微之衣衫褴褛地出现了。
  “微之……”
  “为卿。”林微之一身邋遢,尚未接近衷为卿就被当成可疑份子拦下,衷为卿厉声喝道,“放开他。微之,进来。”
  两人走入府邸,衷为卿坐下椅子,望向林微之,也不问他这段时间在哪,过得如何,只道:“你没事就好。”
  林微之眼眶蓦地红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李陌尘尚且倔强得不轻易掉泪,何况林微之。“为卿,我对不起百姓,对不起陛下的厚爱。”
  衷为卿烦躁地闭眼,“怎么呢?”
  “……大坝里掺的全是沙子,所以洪水一来,就被冲垮了。如果我早点发现就不会让百姓流离失所,就不会丧生那么多无辜的人。”
  “所以你躲起来呢?”
  “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
  到底太年轻,心理素质不行,事情已经过去,衷为卿只关心账本的问题:“那些被李广贪污的钱你有着落呢?”
  修建这座大坝所花的钱与实际上的不符,那些“节省”下来的钱定是被李广贪污呢,现下李广已死,那笔钱在哪儿就无从得知。
  林微之遗憾地摇头:“我一直在调查,可是毫无结果。”
  “你在章州期间,这里可有什么异样?”
  林微之面露不解,衷为卿低声道:“比如江上的船只是否比平时多了许多。”
  林微之恍然道:“这个我之前曾问过一个渔民,他说今年来往的商船确实比往年多了一番,章州对岸就是荆州,那是御亲王的封地,与章州商业交易频繁,因此江上常有商船往来。
  衷为卿冷冷一笑:“我明白了。”
  林微之疑惑道:“明白什么?”
  “那笔钱在哪里。”
  “真的吗?”林微之惊讶道。
  “是,它们很快就会被送来了。”衷为卿眼底森冷:为了自己的野心,就置平民百姓性命于不顾么?比起我,你狠多了,席玟。
  
  两日后,御亲王席玟的物资从对岸运送来,百姓们不禁喜上眉梢,都道御亲王仁温厚,爱民如子,一时把他夸上了天,直让远坐在京城中的皇帝连打喷嚏。
  已经猜到真相的林微之气得浑身发抖:“为卿,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
  “证据啊。”衷为卿懒洋洋的,“李广自杀了,不,怕是被他杀人灭口啊,没有证据,我们能拿他如何?”
  林微之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青筋爆起。
  衷为卿道:“对了,李陌尘也被人劫狱了,他到底对他有情有义呢。微之,光生气是没用的,我们去搜集他意图不轨的证据吧。”
  
  第二十二章
  
  救灾一事进入尾声,百姓都歌颂御亲王衷容华的好,倒是把远在天边的圣上忘一边去了。
  接下来衷为卿就着手整理贪污一案,大坝掺沙决堤是前太守失职,各路官员也难逃其咎,早在灾情发生时,就有想逃路的官员,但因为封州,新任太守也即时上任,许多官员都没跑成。将他们关押入大牢,三日后送京待审。
  李广家被查抄,搜出来的银子不少,是他多年贪污的积蓄。衷为卿在里面挑挑拣拣,没选到一样满意的。
  “为卿,明天就要回京了啊,真舍不得。”
  “舍不得?”衷为卿疑惑地看着席玟,“有什么舍不得?”
  “百姓真诚的热情啊。“
  “呵。”衷为卿实在没好心情对他,所有的证据都被他销毁,让他无从下手。“李太师已经穷途末路了。”
  席玟眼睛一暗,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陛下洪福齐天。”
  “是啊,别以为他中看不中用,人可精着呢。”
  “哦?”
  衷为卿道:“有些人看他那么草包,不就以为他好欺负,按奈不住了吗?”
  一语双关,席玟但笑不语。
  衷为卿低声道:“你好自为之,席见臻不是你撼摇得动的。”
  席玟低眸道:“因为有为卿你在啊。”
  衷为卿冷笑道:“是。”
  席玟伸手抓住他的大氅:“告诉本王,为什么?”
  衷为卿退后一步,离开他的掌握:“他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好对付。何况,李家败了,周家不足为惧,江这边的政权已被他一手掌握,而你,也不会冒着逆臣贼子的罪名夺其王位。”闭上眼,叹道,“这次如果不是李太师身先士卒,起义的就是你吧?”
  席玟笑笑,仍不说话。
  衷为卿睁眼看他:“可没有十足的把握,你不会轻易涉险。所以,只要有我在,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有翻身的机会。”他拿出一封密函,信封已被拆开过,独特的紫红色泥印让席玟一眼便认出。
  席玟的眼神慢慢地暗了,直至一片冰冷,一字一字道:“衷、为、卿!”
  衷为卿冷眼看他:“李陌尘已被你救走,把他藏好,也别让他知道出卖他的人是谁。”
  手指拽紧亮青色的大氅,几经犹豫,还是将它卸下:“它也还你,你我再无瓜葛。”
  席玟脸色一下苍白:“为卿,你真的要背叛我?”
  衷为卿笑了笑:“我不过是为了权势,席见臻能给我更多更高的荣华富贵,我又何必跟着你当乱臣贼子?”
  有一刹那的瞬间,席玟眼底迸发出杀意,衷为卿不以为意地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忠告:“你握在我手里的把柄太多,不要逼我将它们献给陛下。”
  席玟手里抓着那件残旧褪色的大氅,恍惚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将它盖在蜷缩在路边的衷为卿身上。直至现在,他才发现,他当年捡回来的并不是一只孱弱的小猫,而是一只收敛起爪牙一时病了的老虎。
  
  衷为卿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名利,权势。
  他在内心告诫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感情。可是,内心深处,隐隐的有种错觉:他是为了那个人才背叛原来的主人。
  席玟做梦也想不到,衷为卿会如此绝情,出卖了李家之后,又背弃了他。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背信弃义为得权势不折手段的小人而已。
  衷为卿抬头看月色,清清冷冷。他一人孤独地走在夜路上,突然想到,他是个毒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接近他,触碰他。而他执意的接近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看他左拥右抱美人在怀?
  袖子突然被人扯住,衷为卿恍惚地回过身,是席玟。
  “为卿,我突然想起你怕冷,还是把衣服送来了。”那件亮青色的大氅又披回了他的身上,给予他温暖。他年少时,除了娘亲没人疼爱他,席玟是第二个照顾他,给予他温暖的人。席玟对他承诺有朝一日定给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席玟说想要这片万里江山。席玟说为卿,如果那个人死了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所以,他为了他接近权利中心,一点一点靠近那个人。可越是熟悉那个人,越是被他吸引,到最后,被权力,被欲望迷惑了心志,忘恩负义。
  席玟给他搓手暖和,优雅地笑着:“为卿,跟我回荆州,从此隐姓埋名。”
  衷为卿不由笑了:“不可能。”
  席玟目光蓦地阴沉:“为卿,你真的喜欢上那皇帝?”
  衷为卿沉默不语,脸色阴霾。
  “别傻了,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霸道地摘下衷为卿的手套,“一碰即碎的关系就是你希望的?”
  “我说过,我只为权势名利。”欲盖弥彰地重申。
  席玟道:“如果他死了呢?”
  衷为卿冷眼盯着他。席玟悠然地笑:“如果他遇刺,你会毫无怨言地跟着我么?我可以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享用不尽的财富。”
  “不会的,你杀不了席见臻。”衷为卿淡然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他并非表象看起来的那么孬种。跟我来吧,我给你看看真相。”
  他们来到章州的钱库里,衷为卿指着地上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是从你荆州运来的粮饷,原封不动。”
  席玟目露疑惑,衷为卿为他解疑道:“席见臻在这批银子上动了手脚,一经查出,就证实李广贪污案的主谋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首页为毛没显示出来,JJ抽得真TMD讨厌。老子再更一次看看……




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三章
  
  衷为卿随手拿起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这里总计一百五十万两,全是从章州大坝工程里贪污来的。这原先是他留给自己的的军饷,但突发洪水,导致无可挽回的局面,这批银子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按理,谨慎如他会事先换另一批银子,但一来这数目大,不是短期内凑得出,二来他不在荆州,无法主持大局,才出了纰漏。
  白花花的银子上除了官印还有一个细小的刻着“臻”字样的印子,若不仔细看,是很难注意到的。
  “御亲王,你要如何解释这批独一无二的银子由来呢?”
  席玟面色渐渐凝重,最后沉声道:“为卿,告诉我你接近他后所了解的真相。”
  衷为卿最初接近皇帝,接近权利中心,是为了席玟也是为了自己,到底哪个更多点,他说不上来。席玟对他是特别的存在,正因为如此,他才没将他置之于死地。但他更爱自己一点。
  “真相么……”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从李陌尘开始吧。”
  也许李陌尘到现在都不知道衷为卿也是席玟的人,甚至是李家与席玟之间的纽扣。李太师给席玟的信件往往都是到了衷为卿手里后再交给席玟,因此李家的把柄本就握在他手里,那封他与蛮夷勾结的信也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的确曾与御亲王书信来往商讨篡位的事。
  “李陌尘是李家的人,本就该谨慎冷落,而他却一反常态加倍宠爱,而且,李陌尘是怎么接近他身边的,你我都清楚,那时他就怀疑了吧。”
  他买通过伍公公让他在李陌尘的牌子上动了手脚,因此席见臻翻到他的牌,从此与李陌尘与他认识。
  而后他一手将李陌尘推向席见臻,那时,席见臻就已在怀疑李陌尘。李陌尘是席玟派来的奸细,那之后席见臻让衷为卿代他审理奏折,而这大大方便了李陌尘窃取情报。
  “李陌尘将得到的情报一句不漏地给了你,并把陛下平日的荒唐行径跟你抱怨,让你们相信他是一个无能的昏君。”
  “是为了逼我造反么?”席玟笑笑,李陌尘本就是一个不高明的棋子,若不是念在他对他一片痴心的份上,他怎会走他一步。而衷为卿才是他真正的眼线,可怎料,他叛变得如此干脆,丝毫不留给人余地。
  “是啊,你终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夜很深了,衷为卿面露倦意,“而你最后也出手了,却是让李陌尘在瓜子里下毒,毒杀陛下再顺便嫁祸于我么。”
  席玟不可否认:“因为本王隐约感觉到为卿不再为我所用了啊。”从什么时候起,衷为卿给他的情报都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想要的都被他避开。比如这次被动了手脚的库银。这么大的工程衷为卿不可能不事先知道,他是为了让他上钩,还是想要击垮他?“为卿,你对李陌尘动刑,是真的希望他招供出本王么?你是真的想置本王于死地?”
  衷为卿避开他质问的眼神,漫不经心道:“可我终究心软了啊,所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说明,他曾经真的想除掉他。席玟心下一沉,一时间二人缄默不语。
  
  与此同时,太和殿中,皇帝难得勤恳地批阅奏章,突然收到好友的飞鸽传书。这飞鸽是他专门与凤十一通信用的,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给凤十一老婆传递情书。半个月前刚发出一封情书,这次收到的回信难得不是凤十一的嬉笑怒骂,而是他正正经经的五个字——“小心衷为卿”。在席见臻看来,这只是挑拨离间,绝对、绝对是!
  咬着笔杆想到自己写给林微之的密旨也该寄到了,不知他会如何处理呢?快把笔杆咬断时,皇帝老子才突然想到这笔杆没消过毒,顿时命人拿来漱口水。
  伍公公殷情地端上来,席见臻望着他道:“伍公公啊,为卿什么时候回来?”
  “启禀陛下,容华写信回来说最快七天。”
  “七天啊,七天后朕一定给他一个惊喜!”他喜滋滋地望着案上拟好的圣旨,呵呵直笑。
  林微之收到密旨时已经晚了,衷为卿快他一步将那批银子流入民间,林微之死无对证,只道是御亲王又用了什么通天法术销毁证据。
  “为卿,怎么办。”
  “向陛下如实汇报。”衷为卿不忍面对友人绝望哀伤的眼神,别过头,“御亲王说不回京面圣了,荆州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
  林微之含恨道:“为卿,我不甘心!”
  衷为卿抿唇道:“李陌尘是他的人。”
  “……”
  “所以陛下任何行动他都能事先预料,但以后不会了,只要他无异心,对西瀚始终是有益无害的。”这话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林微之无法否认这一点,御亲王是优秀的,如果他是皇帝,说不定比席见臻更好,不,一定比他更好,与其看到两位上位者厮杀的局面,不如祈祷他们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实乃百姓之福音。
  “对了为卿,我看到你的大氅掉在门口,我又把它捡起来。”
  衷为卿苦笑道:“这是我不要的了。”
  “扔了多可惜,好歹穿了这么多年,放在身边作个纪念吧。”林微之拍拍大氅的灰尘,又给衷为卿披上,“穿着它才是为卿啊。”
  
  第二十四章
  
  席见臻得知赃款尽数失踪已经是三天后的事,那一刻,真是晴天霹雳。
  他万分确定有人出卖了内部情报,他绝对的确定有内奸与御亲王里应外合。可有本事接近那批赃款,并且一夜之间将它们全部移走的人,除了他,席见臻想不到第二人选。
  他飞鸽传书给凤十一,道:“十一,你说为卿眼熟,你到底在哪里看过他?”
  收到传书的凤十一对着他笔锋凌厉,锋芒毕露的字体唉声叹气:到底回,还是不回呢?
  回呢,像是在破坏人家夫妻的感情,不回,又太对不起童年好友。
  左思右想,他觉得,后者要比前者严重的多。于是他便潇洒地回道:“御亲王府。当年御亲王请来我师父给一个体质带毒的小孩解毒,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所以一时记不真切,直到见到御亲王,才突然想起。那之后,他便在怀疑衷为卿接近席见臻的目的,但到底没有证据,他就静观其变。
  席见臻怔怔望着凤十一的回信,很有将衷为卿大卸八块的冲动。
  
  凯旋到京时,衷为卿已做好被席见臻兴师问罪的准备。百姓夹道欢呼,百官出城恭迎,被人爱戴的感觉真好,这怕是席见臻都未享受过的滋味儿。
  坐在马车中时,衷为卿在把玩着五环扣,经章州一行后,他在民间的声望水涨船高,这有利于他日后的发展。哪怕他其实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做了一件“坏事”。
  “衷为卿!”
  他生气了,衷为卿召唤出四圣兽,小蛇缠着他的脖颈,蜥蜴攀在他肩头,蝎子在他腰间转圈圈,蜘蛛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吐丝,成功阻隔了他与席见臻的距离。
  席见臻头痛地呜呼:“让它们滚开!”
  衷为卿使出杀手锏:“臣一路风尘仆仆,还没洗尘过了。”
  席见臻咬牙切齿道:“衷为卿,你到底是何人!”
  “官拜三品当朝大理寺卿衷忧国之子,衷为卿,上有大哥衷为国为翰林院编修,二哥衷为民弃政从商,下有小妹衷小满待字闺中。”
  一向少言的衷为卿一下吐出这么长的句子,席见臻被刺激得浑身发抖,想拿剑砍人:“衷为卿,是你跟朕说,这是铲除席玟的大好时机,一旦错过,就再难得。”
  “是。”
  “……”席见臻握紧轩辕剑的剑柄,随时挥剑而出。
  “陛下,臣以性命担保,御亲王是清白的。”他的性命不值钱,因此大可信口开河,或者说,他早习惯了编造谎言,说起谎来眼睛不但不眨一眼,反倒比平时显得情真意切。“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死明志。”
  席见臻皮笑肉不笑:“那爱卿就去死吧!”气愤转身,甩袖走人。
  衷为卿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伍公公,劳烦您去太后那儿一趟,就说我要以死明志。”
  当然的,其结果是太后跑来一通好劝,还怪罪席见臻对他不好,不够温柔。太后真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疼了。
  衷为卿窃笑,这一幕不幸落在席见臻眼里,席见臻冷眼横过去,低声道:“如果朕把你跟皇叔里应外合谋害朕的事跟太后说了,你看她老人家还会维护你不。”
  衷为卿垂眼道:“陛下别忙着怪罪为卿,你敢说你没利用我?”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为何让我批阅奏折?为何那么放心地把国家大事交在我手里?仅仅是因为陛下的器重与厚爱么?”连连冷笑,笑得席见臻哑口无言,“陛下,您一而再再而三的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却把臣推到风口浪尖,经受各种抨击,陛下可有想过,如果臣被击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呢?”
  多少人想看他的笑话,看着他失败,看着他从云端坠入地狱,再尽情蹂躏一番。而他衷为卿,也不是良善之辈,心狠手辣时让人不寒而栗,这里里外外记恨的人就更多了。
  若非他身残志坚,抗挨能力无与伦比,早不知消失在后宫哪处呢。
  席见臻哼道:“朕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对付李陌尘,似乎也是大概的,但李陌尘那小子在风头最盛的期间,也有他在暗中护着,背后保护着,那他呢?席见臻是否为他着想过?是否给他一条后路可退?
  两个人半斤八两,一时间静默了。
  席见臻道:“为卿,你坏了朕的大好时机。”准备了多少年的计划,被他一手毁灭,下次再等御亲王卷土重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没有耐性等那么久。而铲除御亲王,是他爹留给他的执念,与他本身意愿无关。
  衷为卿道:“陛下若是还信任臣,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相信,他带来的价值绝不会比铲除一个御亲王少。而且,李家消亡呢,西瀚朝野混乱,正是用人之际。
  席见臻沉重地望向朝阳升起的地方,眼角瞥到衷为卿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终是叹了一声气:“为卿,在不知你跟御亲王关系前,朕希望能跟你并肩而立,平起平坐。”
  衷为卿抿紧唇,眼里有异动。
  “可现在,朕不信你了,你能出卖朕一次,就能出卖朕第二次。”
  衷为卿笑了笑,倍觉凄凉:这话御亲王都没对他说,席见臻倒是说了。可信不信任重要么?他明明白白地道:“只要陛下还是一国之君,给予为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为卿就为陛下死而后已。”
  他和他的关系,这样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熬过这章下章就开始甜文路线呢……人老了,经不起虐呢……




第二十五章,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五章
  
  崇武十一年,那一年,最劲爆的新闻莫过于崇武帝做了一个决定,这可谓是他帝王生涯里做的最英明的决定。那道封后的圣旨一下来,所有人都傻了眼,若不是伍公公尖细的嗓音念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大家会以为那是幻听。
  而事件的主角之一,皇帝老子坐在龙椅上,斜着眼望一旁的小镜子查看今天发型有没发,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伍公公的手艺,绝对是品牌保证。
  这道圣旨早早拟好,前阵因为不愉快与衷为卿冷战了几日后,于昨日想起,就让伍公公去宣了。他做了以下两个设想:如果群臣反对,那他便罢工之。如果无人反对,那他便跷宫之。
  算来算去,便宜的都是他。
  他席见臻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能娶到这么合算的老婆!
  这皇帝,讨老婆跟买白菜似的,要估测过价值才买回家。毋庸置疑,衷为卿绝对当得起这个价值的人物。
  就在皇帝对着小镜子练习优美的微笑时,群臣跪下了,随后是一片鬼哭狼嚎,比当年他闹脾气说要剃光头时还壮烈。
  过滤了闲杂人等的噪音,他捕捉到了以下臣子的话语。
  周丞相老泪纵横:“先皇啊,太祖啊,老臣对不起您们啊,老臣这就随您们去,老臣这就随您……”咚一声,周丞相在冰冷的地板了连磕了几十个响头,总算晕过去了。
  衷寺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为卿你个孽子!要老夫怎么面对九泉之下的祖宗,要老夫怎么面对英明的先皇,要老夫怎么面对江东父老,要老夫……”语毕,衷老爷承受不住刺激昏厥了。
  六部尚书们都在琢磨着罢官事宜,当真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席见臻从容地将左腿搭在了右腿上,即使翘着二郎腿,也不掩他的潇洒本色,他微微一笑,大臣们先是被自家皇帝的美貌一惊艳,随后紧垂下亵渎的目光,皇帝老大不爽了:他笑得这么好看就是要你们欣赏的,一群不解风情的老头子!
  “朕意已决,退朝!”
  也不管后边还有无数臣子要觐见,参本子,撒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事从朝野轰动到了后宫。
  没有李陌尘的毓华斋安静到了冷清,衷为卿整日来回于毓华斋太和殿之间,外界的事似乎都与他无关。
  回到毓华斋时,他偶尔会恍惚,仿佛李陌尘又聒噪地出现,带着刻意的恶毒仇恨眼神看他。
  其实那个孩子很单纯,单纯地为了御亲王接近皇帝,单纯地与他交好,单纯地在被他推上浪尖口后憎恨他,也很单纯得被他们利用。
  衷为卿不想说自己对那个孩子的感情,一开始厌烦,到后来的慢慢接受,但心里总会涌起暗的情绪,讨厌那孩子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却不知人间烟火地跟随御亲王,讨厌那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与他争锋相对,想毁了他,从他的家族到他的心志,他没有犹豫地就那么做了。李陌尘现在一定恨死他了,他居然期盼他回来找他报仇。
  衷为卿承认自己心理阴暗,因此当他得知席见臻封他为后后,他阴暗地笑了。
  小子不知是喜是忧,自家主子飞上枝头当凤凰,但宫中恶意的谣言也越来越多。
  目前的后宫,还是以周贵妃为首。那女人聪明得没兴师动众地找他麻烦,否则他会不折手段毁了那女人。她只是私下找他谈判。
  “容华,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的旨意你也听说了吧,这后位是六宫之首,是一国之母,并非儿戏。”
  “君无戏言。”衷为卿漫不经心地逗着小蛇,他带毒的体质怕是全天下都知道了,所有人躲他都嫌来不及,周贵妃却很有胆色地找上门。
  周贵妃暗自咬牙:“容华,您堂堂七尺男儿,竟跟一群女人争夺后位,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衷为卿看着她,眼神冰冷得仿佛结了层冰霜,看得周贵妃心惊胆颤,竟不敢与他对视。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全没了,愣生生矮了一截。
  “陛下说,愿与为卿并肩而立,平起平坐。”他并非虚言,真正落实了这话,想到此,衷为卿难掩内心的喜悦。“周儿,我衷为卿并非六宫之主,而是西瀚国唯一能与帝王并立的人。”
  他直呼周贵妃的名讳,斩钉截铁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可这话在他说来,却让人五体投地地信服。
  周贵妃从六岁跟随崇武帝至今,小小年纪便有了不可小觑的强势气质,但她的强势在衷为卿面前尽数毁灭。平日,她别有用心地一笑便能让人抖若筛子,今日,衷为卿只是看着她,便让她冷汗淋漓。
  “可是你……不能为陛下生儿育女,谈何一国之母!”周贵妃强装着最后的气势,不肯输他一截。
  衷为卿冷冷地笑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会让你们生不出一个蛋来。”
  周贵妃蓦地哆嗦了一下,心知他不是玩笑,而是,威胁!
  衷为卿道:“陛下现在不需要子嗣,等他需要了,我自然会让你们享用母亲的权利。”
  他目光森冷,说的话没有半点人情味,周贵妃已然明白,眼前的男子有的是通天手段让她们生不如死,亦如李陌尘的下场。
  
  第二十六章
  
  衷为卿那句“让你们生不出一个蛋来”给予了席见臻无限的启发,在一帮一帮臣子罢职不干,帝国运作陷入一片混乱后,皇帝又语出惊人了:“你们不同意朕立为卿为后,朕就不生蛋!”
  这句话过后,一片死寂。
  皇帝自知失言,故作淡定改口道:“朕至今未有子嗣,如果为卿不能为后,朕也不要子嗣!你们看着办吧!”
  于是一干爱国爱民胜过爱自己的忠臣老臣,以及家中儿女在后宫的臣子们不干了,竟然异口同声道:“陛下,不要啊~~~”
  但要他们妥协却也万万不可能,两方就这么僵持着,仿佛回到五年前,席见臻为了一个尼姑想要当和尚先后三名大臣在太和殿撞头明志的盛况,这回,群臣涌动,联名要求圣上不要被妖孽所惑,联名要求铲除衷为卿这妖孽,为首的居然是衷为卿的生父,衷忧国。
  “为卿,你爹真是大义灭亲啊。”席见臻望着联名书,啧啧叹气,“朕不就是立你为后么?又不是没有前例过,一群老顽童!”
  这事僵持了半个月,已经是街头巷外广为流传的八卦了,事情没得到解决,衷为卿不闻不问,摒弃外界一切信息。
  但这次的联名书,让他不得不关注了。
  “我娘的反应呢?”
  席见臻摇头:“太后那儿没有异议。”甚至还乐不拢嘴,说为卿要是能给她抱孙子那就最完美了!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她的为卿她儿子别说抱呢,就是摸一下都得嗝屁。
  “为卿,你说这事要怎么解决呢?”席见臻期盼地看他。
  “万民上书。”衷为卿言简易骇,“如果百姓同意臣为后,那帮人臣自有办法应对。”
  席见臻相信衷为卿的本事,不禁赞道:“为卿,朕得到你真是得到宝了!”
  衷为卿弯起嘴角:“陛下,您想跷宫直说,臣会为您帮衬着。”
  “呵呵,知我者为卿也!”席见臻已经收拾好包裹,就等跟衷为卿告别呢。“为卿,朕打算到十一那儿玩一阵,这里的事交给你解决呢。”
  他去得像阵风似的,无影无踪。却忘了,他如果当皇后呢,那么是要举行大婚的。据说大婚很麻烦很累赘,偏偏规矩不能少,否则太后会一扇子拍扁他,所以席见臻很没骨气地溜了。要他把一件衣服穿十二个时辰以上,着实为难人!
  很多年后,席见臻在后悔当初的仓促决定,他和衷为卿,从最初相识到结为夫妻,一切都太仓促,都夹杂着那么一丝不纯粹的利益。
  他也是很多年后才得知,那个时候衷为卿已经对他动心,所以无条件的纵容他,包容他,这不是爱的表现,只是让他不能没有他。
  而他,没有心思在这方面细想,一门心思花在与友人夫妇剪不断理还乱上。
  然而,衷为卿最后还是用通天手腕制服了文武百官,效率比他高明多了。具体的细节席见臻偶尔问起伍公公,伍公公都牙齿打颤道:“那日,帝后召集了文武百官,然后……关门放蛇……”
  虽然开始的阶段百般不愿,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推移,西瀚上下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位的存在——名为帝后,实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宰。
  
  天上飘起雪花时,衷为卿想起去年冬天,他与席见臻在宫门外的相遇,时隔一年,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从小小的侍人,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到达了他渴望已久的权利中心,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天,他收到一封书信,落款署名是“席玟”,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恭喜你。”
  席见臻不悦地将信撕烂了:“不许你们来往,否则视为逆臣贼党!”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件浅白色的大氅,毛绒绒的深得衷为卿的欢心。可席见臻一掌把它撕裂了:“不许你穿它,这颜色这么丑,还是朕给你的好看!”
  他给衷为卿套上厚厚软软最爱的雪白色狐裘,衷为卿骨架本就瘦高,穿得丰腴点不但不显得臃肿,反倒翩翩玉立,仙风道骨。
  “为卿,原来你比朕更适合白色。”席见臻陶醉道。
  衷为卿抿着唇,在考虑要不要把心底的真实感想说出,那怕会打击到帝王的心灵。
  “为卿,你想说什么?”
  “陛下,其实……您不穿白色也好看。”
  席见臻最适合的颜色衷为卿说不出,但绝对不是白色。别人穿白色能穿出出尘飘然的气质,他愣是穿出自恋的水仙花气质,倒也不容易。
  席见臻扭眉道:“可除了白色还有什么颜色能衬出朕的美貌呢?”
  “……”衷为卿笑了笑,“白色比您老人家耀眼多了。”话到这里,委婉但并不含蓄,他要再没有自知之明,衷为卿也懒得多说了。
  新衣服不合身,显得宽了,不够体贴。衷为卿将它卸下,拿出那件跟随了十多年的狐裘,大氅拿去洗了,衷为卿还是爱穿着它们,已经是他习惯了的陪伴。
  “为卿,怎么又把它们拿出呢?”席见臻一看到这两件就觉得刺眼,讨厌!
  “陛下,这是臣的过去,臣不忍抛弃。”裹紧狐裘,衷为卿呵了一口气,“还是穿着它们舒心。”
  席见臻皱皱眉:“这两件衣服到底谁送给你的啊?”
  “御亲王。”
  “什么??!为卿,把它们扔了!扔了!!!”
  水仙花一般的皇帝难得的毫无形象暴走了,衷为卿抗旨不从,转身走了,批奏折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本攻最近卡文严重,告退了!




第二十七章,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七章
  
  崇武二十一年。
  一袭白衣从墙外翻到了墙内,沾了一点灰尘,席见臻抖抖就给去掉了。左右四望无人,踩着脚步从容地走进太和殿。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骨头都像要散架。今年跷宫的记录似乎辉煌了点,但有什么关系呢,在西瀚,他早就成了透明一般的存在,可有可无。
  伍公公见他回来,上前道:“陛下,汤已热好,奴才给您盛一碗?”
  “嗯。为卿呢?”
  “启禀陛下,帝后批完奏章已经回去呢。”
  “哦,晚膳到他那用吧。”
  “是。”
  席见臻握着剑,红色的中国结剑穗是衷为卿前年送给他的,说是他亲手编织的。不得不承认,经过岁月的变迁,那男人越长越好看,尽显成熟的魅力,跟他站一块,气势压过他就算了,为啥现在连身高都快过了!
  席见臻气闷,为人夫君,真是大受打击。
  毓华斋内,衷为卿坐在雾气氤氲的浴池中闭目小憩,小子进来通报说陛下回宫了,早习惯他三天两头跷宫,也习惯他突然的回来,衷为卿起身披衣。这座浴池因为他长年浸泡后,已是一座毒池,就连散发的热气都是有毒的,这里除了他没人敢进来。
  “皇上驾到——”伍公公的声音响起时,衷为卿刚从浴池里走出,身上紧裹着一件浴袍,长发湿漉漉的,苍白的皮肤也被热气蒸出了绯红的颜色,经过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弱,脸色也好上许多。
  “臣叩见陛下。”
  “为卿免礼。”
  席见臻绽开一抹笑,反观衷为卿,爱笑不笑的,行完礼后就下去更衣了。
  郁闷地坐在椅上等着晚膳,直到衷为卿出来,他才迎上:“为卿啊,朕从风雷带了很多特产,要不给你尝尝鲜?”
  衷为卿冷冷地看他一眼,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席见臻习惯了被他这样注视着,清冷中带着一丝鄙夷,脸皮厚如城墙的他怎会被他的眼神所击倒?!“不必了,陛下还是自个留着吧。”
  席见臻讪笑,简直是热脸贴冷屁股,他纳闷。
  衷为卿对他的好,只有在细节上才流露出,比如动筷前会先给他夹菜,自己再用筷,比如席见臻的餐具是套玉白色的瓷器,一律用开水烫过,擦得发亮,可照出人影。因此席见臻喜欢到他这用膳,只有衷为卿才会这么体贴他,其他妃子哪会注意他对着白色的餐具吃饭才特别香啊?!
  掰掰手指,他们成为夫妻也有十个年头了,一路走来,似乎风平浪静,也似乎波澜起伏,但平静只是表象,波澜衷为卿不会让他看到。太后整日在他耳边唠叨想抱孙子,席见臻也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十一都是五个孩子的爹呢,朕认识他时才不过八岁。”
  “嗯。”
  冷淡的回应真让席见臻无奈:“为卿,朕想要子嗣。”
  “喔。”
  “今晚翻牌。”
  “哦。”
  “……朕吃饱了!”忿忿地丢下筷子,席见臻起身就要走人,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臣恭送陛下。”
  席见臻气愤挥袖,快步走开。
  小子小声道:“主子,为什么您老是惹陛下生气呢?”
  “不生气他就得寸进尺。”衷为卿放下筷子,叹气道,“他这次回来带了一个人,你知道么?”
  望着自己的手发怔,这个世上敢和他同桌吃饭的就是席见臻呢。所有人都惧怕他的毒,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除了席见臻。
  
  药师第二天才进宫,对衷为卿久仰大名,对他的体质更是好奇已久,十几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一直在钻研他体质的解药,但至今未果。倒是对他的血液情有独钟,小小的一滴就能毒死数十人,就这点,药师真不想研制出解药。
  两大冰块碰面让毓华斋室内温度降低到零下。衷为卿伸出手腕,让他把脉,药师把他的手套摘除,轻触他的手腕。
  “恭喜你,有喜了。”
  “……”
  衷为卿弯起嘴角:“药师真幽默。”
  “我说的,只是有人最不想听到的话。”药师直言道,“娘娘的毒我无能为力。”
  衷为卿抿唇道:“连药师都不能,世上还有谁能解开本宫的毒?”
  “娘娘最……”
  “叫我为卿或是帝后。”“娘娘”这词是他的忌讳。
  “帝后最想接触谁呢?”药师道,“我们可从他入手。”
  “入手?”衷为卿迷惑道,“本宫不解药师的意思。”
  药师冷哼道:“只要席见臻碰得了你你还会在意自己是否有毒?”
  衷为卿不觉害臊,只诚实道:“是吧。”
  “那不就得了,世上百毒不侵的人也不是没有,改明我抓一个过来给你试验。”捏了他手腕几下,药师道,“我也是一个。”
  “百毒不侵?”衷为卿道,“世上有几个?”
  “不多,像风雷的太上皇,他是练功练成的。昭云国的景云帝有一颗紫霄丹,据说能解百毒,无毒的人吃了他后可制百毒。帝后若有本事,可向他讨来。”
  “若是药师的话本宫可以信。”传说能解百毒的神药何其多,但大多子虚乌有,可这话是药师说的,拥有它的人又非同凡人,衷为卿倒是相信。
  
  第二十八章
  
  药师又道:“海澜有镇国之宝‘瞳’,带着它的人可百毒不侵,这两样是我了解到最可靠的宝贝,你自个斟酌着办吧。”
  “在此谢过药师呢。”
  “哪里,给我几滴你的血,咱们一笔勾销。”
  衷为卿不吝啬地笑道:“区区几滴血而已。”他每天喂给四圣兽的血就不差这么几滴。
  药师得了他的血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席见臻刚下完早朝,就连影子都见不到了。
  “混蛋,那家伙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朕来解为卿的毒的!”
  “陛下,吃饭。”
  “唉,来了!”
  他们两人过着的完全是老夫老妻的生活。跟衷为卿一起吃饭,往往都是他先把菜拿了,席见臻才动筷。席见臻很挑剔,衷为卿夹菜时都会把他不喜欢的都夹到自己碗里,惹得席见臻眉开眼笑。
  “为卿,还是你对朕最好了,哪像昨晚的那个梁良人,木纳死了,一点都不解风情。”
  “床上么?”淡淡的口吻。
  “是啊……”席见臻含住筷子,静等娘子生气。
  可今天衷为卿心情好,不跟他计较:“陛下,今晚还要翻牌?”
  席见臻摇头。
  “那是出宫逛花楼?”
  席见臻再次摇头,无地自容。
  “那好,批奏折去吧,臣今晚想和微之叙旧。”
  席见臻哼声道:“七天叙两次旧,够了吧!”
  林微之现今位列二品大员,与衷为卿的关系不减当年,可谓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衷为卿呢喃道:“一般人到我们这种年纪,早就儿女成群了吧。”
  席见臻不置可否,他绝不吝啬自己的雨露,但后宫女子为什么生不了蛋,也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衷为卿低下头,看碗里的鱼肉:“陛下想要孩子?”
  “啊哈……这个,不是很想。”席见臻哈哈干笑,“为卿不能为朕生子,真是太可惜了。”
  简直废话,别说生蛋呢,就是连摸摸小手都不行。对此,席见臻心存怨念已久。
  长年累月地面对衷为卿,席见臻只觉得越看越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蹂躏,尤其他冷眼望向自己,颐指气使,居然比身为皇帝的自己还嚣张时,席见臻脑子里的想法要多龌龊就有多龌龊!
  
  林府,林微之已为人父,他的妻子在城中是出了名的,与衷为卿仍为生死之交。
  衷为卿来时,林微之正抱着自己的小儿子玩耍,他的妻子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看到他,欢呼着跑来:“三哥,你来了啊!”
  不用说,林夫人是当年离家出跑衷为卿的四妹衷小满。衷为卿自小感情与她深厚,衷小满敢肆无忌惮地挂在他手臂上撒娇着,晃悠着,俨然不惧他的毒。
  对着她,衷为卿下意识地放柔了眼神:“小满,你已经是人母了,怎么还不端着点。”
  衷小满吐舌道:“微之说,就喜欢我这样率真,三哥你不懂!”
  林微之抱着小儿子过来跟衷为卿招呼道:“为卿,你来了,小满,把忠儿带下去。”
  “好咧,你们聊去吧。”习惯他们私聊密谈,衷小满牵着儿子的手下去。
  林微之宠溺地望着自己妻儿离去,看向衷为卿时,目光就带上丝敬重,一丝疏远与拘谨。
  “微之,我想去昭云国。”
  林微之怔道:“昭云?”那与西瀚隔着一个风雷,路途遥远,他贵为一国之后,想去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也要人家肯答应才行。
  “景云帝有一颗紫霄丹,能制百毒。”
  林微之心下了然:“原来如此,但景云帝不一定会给,如果他有意刁难如何是好?”
  “所以才要亲自前去。”交给别人衷为卿不放心,但以他的身份,如果去就得倾举国之力兴师动众的去。
  “为卿难得会执着一件事呢。”林微之温和地笑道,“明天我就写一封信告之景云帝。”
  “我走后,这里还得拜托你,陛下是万万不能让他跷宫呢。”
  “……如果陛下执意要跟你走呢?”
  “……”衷为卿没想过这个可能,他想,他不在,席见臻就要留下来坐镇,如果席见臻也跟着走了,那西瀚谁来管?纵使太后宝刀未老,朝廷人才鼎盛,完全无须担心。“我回去跟陛下说说。”
  
  “为卿要去昭云?”
  “嗯。”
  “好!”席见臻摩拳擦掌,“朕也去!”
  ……果然被林微之猜中了。衷为卿放冷眼神,足以让席见臻噤若寒蝉:“陛下,你我都走了,朝政谁也主持?”
  “太后还能替朕把关十年呢……”收到衷为卿凌冽的眼神,席见臻识相闭嘴,全国上下的人民都知道当今英明神武的陛下患上“气管炎”,其实还不是他“温柔”惹得祸么?“朕不放心为卿,定要跟为卿同去!”
  衷为卿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据说景云帝后宫美女如云,陛下心痒呢?”
  “……”提起这个,席见臻一下悲愤了,自从衷为卿打理后宫之后,他悲剧地发现后宫美女的水平一降千里,降到了他难以承受的范围。现如今,进入后宫,能看到的女人不是年纪四十岁打上的宫女嬷嬷,就是三十岁打下的丑八怪。偶尔能拣出几个漂亮的居然都是侍人!除了周贵妃,似乎拿不出长得好看的女人,也难怪他三天两头跷宫寻采野花呢!
  不过,想起友人从前的逍遥王凤十一,现在的风雷皇凤有淮的皇后程氏,再看看自己的帝后衷氏,席见臻就不禁自豪:至少,他的皇后是无敌的!
  

作者有话要说:想这个故事的最初,就是从他们十年后开始,所以我也很震惊光写他们十年前就用了这么多篇幅,原计划一章就敲定呢- -不过那是衷为卿直接嫁皇帝为老婆,而不是从侍人做起,囧。




第二十九章,第三十章

  第二十九章
  
  恰逢景云帝寿辰,西瀚帝后以使者身份前往昭云庆生。
  衷为卿十年来第一次出远门,他很淡定,宫人们却很紧张,必要的防护措施不能少,把他当成移动式病毒随时随地防着。好在帝后是善良的人,自己比谁都注意不将体毒外散。
  他走后,毓华斋的毒物们神奇地消失了,往日四处攀爬的毒蛇蜘蛛们如今一只也找不着,饶是帝后说它们不会攻击人们,但是寻常人看到还是会吓得两腿发软。
  衷为卿坐上马车后,一白影以光速同时蹿进去。
  “陛下,你想证明你武功过人么?”衷为卿头痛地看着席见臻,明明叫他不要跟来,他还是偷偷跟来了!“你走了,谁来坐镇?”
  “朕的影卫啊!朕让他易容成朕的模样替朕守着,为卿大可放心!”席见臻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模样,在衷为卿面前,他不会束缚自己,不会强逼着自己装酷扮冷艳,那是他泡妞时用的技巧。
  搂抱着衷为卿的腰,席见臻懒洋洋地在他身上蹭蹭:“为卿毛绒绒的真是舒服啊!”
  衷为卿裹着月白色的狐裘,用了十年的那件因为太过残旧与他一国之后的身份不匹配,他才将它放进了柜子里。
  “陛下,请自重。”他不喜欢跟席见臻太过亲密,任何擦枪走火的可能他都会提前杜绝。
  “为卿,你是朕的妻子!”席见臻理所当然,“朕的妻子想碰就碰!”
  衷为卿揭开手套,露出阳春白雪似的手:“陛下不要动,让臣摸摸。”
  席见臻往后缩,道:“为卿的手套三天没换了,别以为朕不知道!”
  衷为卿冷笑:“臣的狐裘十天没换洗了,陛下请自重!”
  席见臻撇嘴道:“每次都是这借口。”
  但百试百灵,只要他这么一说,甭管真的假的,席见臻心理上就会起疙瘩,自动地远离他,还会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各地的节度使一听帝后要经过,紧率领着大小官员出城迎接。进了驿站,衷为卿发现床单被褥都是崭新的,桌子椅子都铺着层布,就连用的碗筷都新得能闻到木头的香味。他一摘手套,官员们吓得面如土色,生怕他摸他一下。
  “给本宫准备洗澡水。”
  “是。”
  戳破秘密后最舒服的是洗完澡后水不用他处理。但看着一帮人戴着手套,穿得严严实实把浴桶抬下去不知怎么个处理好,衷为卿不禁好笑。
  “陛下,在他们眼里,臣就是瘟疫吧。”
  “为卿,你对他们真温柔。”从房梁上下来,席见臻不满道,“对外人比对朕要好!”
  衷为卿眼角有隐隐的笑意:“陛下,今晚您睡床,臣睡地上。”
  “一起睡。”
  “不,臣睡觉不老实。”
  “没事,朕睡觉也会打架。”
  “那,臣遵旨。”
  穿好衣服,戴好口罩,脸要蒙起来,长发要用布袋套好,确定席见臻不会接触到自己后,衷为卿才上床。
  “哈哈哈,为卿……你这样好逗!”席见臻哈哈大笑,平时见到的都是衷为卿一本正经威武严厉叱诧风云的模样,哪曾见过这么滑稽的样子。
  衷为卿看他一眼,轻声道:“陛下,笑小声点,您想让别人以为臣给您戴绿帽么?”
  一夜论证衷为卿多虑了,席见臻睡觉很老实,睡着后雷打不动,全程一个姿势。而他,因为爱人就在身边,居然失眠。
  他不清楚席见臻对自己抱着什么感情,想法是有的,但那又不是爱。席见臻风流成性,宫外的女人怕是多得他铲都铲不掉,他也只能眼不见为净,如果哪一天有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说是龙种,他一点也不会意外。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有性 欲。他在这方面稍显冷淡,但不是没有。最冲动的年纪过去了,却也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但以他的体质,注定无福享受人世间最销魂的滋味,甚至连碰一下喜爱的人都得在深夜时,那人睡觉后才敢悄悄地点一下。
  夜越深,衷为卿的神志越清明,眼神却清亮。自己阴晴不定的性格让席见臻现在居然畏惧自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席见臻并非胆小懦弱,那就是他……太凶了吧!
  衷为卿反省自己是否放软性子,说话不要再冷冰冰凶巴巴,让席见臻对自己改观,
  睡梦中,席见臻低喃了一下,衷为卿听清道:“冷香,月娥,玉吟,珠珠……”
  眼神刹那间冰冻,犹如七月流火。听名字就知道是一群妖精!
  潜伏在他身上的四圣兽蠢蠢欲动。
  “啊啊啊啊!为卿,你的宠物怎么爬到朕的身上来了!”
  “陛下,它们是有名字的。”
  “咦?什么?”
  “冷香,月娥,玉吟,珠珠。”
  “…………”
  
  翌日,所有人都听到昨晚帝后房中那一声惨叫,不禁揣测那人的神秘身份,乃至于眼神渐渐的暧昧,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但帝后的铁血手腕是出了名的阴毒的,没有人敢不要命地乱说话。
  “为卿,朕的眼睛好像肿了。”半夜没睡,席见臻惨痛地看着自己疑似红肿的眼袋。
  “陛下很美貌。”衷为卿一夜没睡,面带倦意。
  “为卿,朕发誓完全不认识你说的那四个人!”
  “哦。”
  “朕说真的!”
  “嗯。”
  “……”
  
  第三十章
  
  接下来的路途,席见臻将自己嘴巴管得比衷为卿穿得还严实。但路程是漫长的,而日子是无聊的。经过繁华城镇时,席见臻的眼神总会贪婪地飘向灯红酒绿的方向,露出渴望的目光。
  “陛下,您若想去便去吧。”
  “朕不懂为卿在说什么。”
  “臣跟陛下一起去。”
  “咦?”
  “翠鸣楼。”
  “……好啊!”跟自己的老婆一起逛妓院,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这个国家的两个主人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偷偷溜出驿站,向莺歌燕舞的翠鸣楼进发。
  席见臻点了头牌点翠,衷为卿要了个清倌鸣月。席见臻不禁看了衷为卿一眼,用匪夷所思的眼神。
  衷为卿道:“席公子,在下揽着美人先上楼了。”
  他揽着美人去开房,很熟练的模样,独留下席见臻在原地的风化,不可思议地看着衷为卿离去的背影,无法消化感受到的震惊,导致一个晚上对着点翠都没有调情的兴致。最后,放下点翠爬上屋顶,探查“敌情”去了——衷为卿,你要敢红杏出墙看为夫怎么饶你!
  其实,衷为卿和鸣月只是聊了一会儿,只这么一会儿,衷为卿便套出鸣月乃昭云明部的人。景云帝手下有两个直系部门,一个是影部,一个是明部,影部掌管宫廷的秩序,明部掌管天下的情报。这在任何国家都有,西瀚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部门,但席见臻并未告诉他。
  可以说,那皇帝表面上什么都不管,什么都由他,但实际上他的所作所为都在他掌握中,如果他做的出格了,他才会运用自己的势力加以阻止。那毕竟是他祖上就留下来的力量,根深蒂固,是衷为卿所不能比拟的。纵使有通天手腕,十年内也难以建立完善的情报组织,只因西瀚的人脉精英都被席家收罗了,他一有异动,席见臻便来旁敲侧击质问他。而要他从国外引进人来,也放心不下。他过去的人脉都是席玟给的,现在则是被席见臻桎梏着。搜集人才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是——挖墙脚。
  “鸣月是西瀚的人?”
  “是。”鸣月巧笑着,一股子的媚态,看得衷为卿都动心了。明部的人都练就一身勾人的本事,若非心志坚定,怕真难以招架。
  “那为何为他国做事?”
  “鸣月自幼丧失双亲,谁养活了鸣月谁就是鸣月的主人,公子可明白呢?”
  衷为卿给他斟了一杯酒,道:“在下敬鸣月一杯。”
  鸣月含笑着接过饮下,随后,双瞳蓦地睁大,涣散,手捂着脖子,脸扭曲到一起,十分痛苦地离去。
  席见臻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看着一个美人就这么逝去,呆成木瓜呢。
  “为卿……你这是……”
  “他知道得太多了。”衷为卿捏碎杯子,他的手套和五环扣已成为西瀚帝后标志性的东西,因此这趟出来就把它们摘了,刚才那杯子被他的手碰过便染上剧毒,鸣月一饮下就一命呜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卖国求荣的人陛下不必怜惜。”
  席见臻决定,下次决不能再带他上妓院,否则碰上自己的人,那就亏大发了!
  
  “陛下,您知道明部的首领是谁么?”
  “啊?”席见臻呆了一会儿,反应道,“昨晚那个鸣月是明部的人?”
  “是。”
  “他的首领是?”
  “昭云的五皇子。”衷为卿想起那个人,“陛下可还记得他?”
  “记得啊,那个赵景凰嘛,不单记得,朕跟他的关系还不错,哈哈。”席见臻哈哈笑两声,衷为卿不了解他的关系圈,比如他跟凤有淮是青梅竹马的好友,而赵景凰是凤有淮的外甥,他当然也就认识。何况,八年前,赵景凰还以昭云使者的身份来过西瀚,但那时衷为卿与太后去了避暑山庄,因此跟他错过了。“为卿想说他就是明部的首领?”
  “嗯。”
  “为卿啊,对昭云没必要敌意这么强,景云帝没有吞食天下的野心,否则昭云的版块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大。”
  “陛下,你忘了月和是怎么亡的?”衷为卿道,“风雷能灭掉它还不是昭云在背后相助,风雷与西瀚毗邻,难保哪天他们不会对西瀚动手。”
  席见臻纳闷道:“为卿,风雷的皇帝是十一唉,朕跟他什么关系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风雷与西瀚是盟友关系,与凤十一联盟,这可是当年衷为卿亲自决定,他附议的。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为卿,你太不单纯了。”想到这次去风雷拜访老友,遇见一个小影卫纯得跟白纸似的,多可爱啊!
  衷为卿不相信世上真有完全无野心的君主,也不相信世上会有永远的朋友,更不相信世上有绝对单纯的人。因此将席见臻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直到席见臻嘀咕道:“朕也要像十一那样,养一个单纯傻傻的人在身边!”
  衷为卿冷笑道:“陛下,李陌尘可单纯?”
  “啊?”那多少年前的事呢,他怎么还提!
  “一旦接近陛下,再单纯的人也会变得不单纯。”
  “你什么意思?”
  “陛下是君王,是西瀚之主,陛下可主宰生杀大权,可给予人荣华富贵,接近陛下的人看到的只是陛下握有的权利,而不是陛下的人。”
  “就像你?”
  “……嗯。”
  在席见臻眼里,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很爱把赵景凰拉出来打酱油……= =




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一章
  
  连续了半个月的路才出了西瀚边境,进了风雷边境,入目的是截然不同的风景。风雷原先是草原上的一个游牧民族,攻陷月和后才有了今日的规模。风雷的女子大多豪爽,官道上有不少纵马疾驰的女人。
  他们一行得很慢,席见臻拉开窗帘,望着迎面奔驰而过的骏马们,马上的姑娘英姿飒爽,清一色的玄色裙裳,英姿勃发。“哦呵呵,今天美人特别多啊。”
  “他们是从我们西瀚来的。”
  衷为卿放下窗帘,把他拉进来。“而且都是武林中人。”
  席见臻露齿微笑道:“嗯,看她们的打扮都是玄武宫的人。”
  “这么大规模的弟子朝一个方向前进,前面必然有玄武宫重要的人物。”
  席见臻笑呵呵:“为卿,咱们去看看吧。”
  衷为卿挑眉道:“有美女?”
  “……朕只是好奇!”被人太了解也是件很郁闷的事,尤其那人一瞪眼就能吓得你小心肝蹦蹦跳的时候。
  “我不想去。”衷为卿厌烦地转过头,“你爱去就去。”
  离皇宫越来越远后,衷为卿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不像回事呢,以前再凶悍也一口一个陛下,现在是直接你啊你的,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入住驿站后,席见臻果真自己去了,衷为卿召出小蛇,四圣兽里他偏爱雪白无暇的小蛇,蛇皮冰冷,摸起来滑溜溜,席见臻曾说小蛇的眼神跟他如出一辙,他上辈子该是蛇妖。他笑了笑,正因此,他才宠爱小蛇。
  他能命令任何动物,只要集中精神力,方圆十里内的动物都能被他召来,他还懂兽语,想要调查席见臻现在的情况太简单了。
  “他在哪?”
  来福客栈。
  “跟谁?”
  一位姑娘。
  衷为卿眼神冷了冷,思考了会,还是决定去捉奸。
  
  席见臻一眼便被那位玄衣女子吸引住,宛如见到了梦中情人,九天玄女般,翩然跃至她跟前时,不忘露出温柔的微笑。
  多年不见,小妮子长得比从前更漂亮了啊!
  “表哥,表嫂呢?”玄衣女子柔柔笑道,“你没带出来见我?”
  “他不说不想来。”席见臻捏捏她的小脸蛋,“小紫出落成大姑娘了啊,你娘放心让你出来?”
  “不放心又能怎样,我迟早要继承玄武宫,她能盯着我一辈子么!”玄紫芳龄二八,自小长在与世隔绝的玄武宫,此次是初入江湖,江湖任何事物对她而言都是新鲜而刺激的。能够路遇多年不见的表兄,是出乎意料的。她比较好奇的还是表兄家那位闻名天下的表嫂!
  “啧,是青龙宫主换了萧翎儿,小丫头你心里不平衡了吧!”她和萧翎儿自小在一起习武,也是一对冤家。论武功,萧翎儿胜出一筹,论容貌,玄紫不在话下,但据说没萧翎儿她哥好看。
  “她哥哥为了一个男人连宫主的位置都不要了,我这次就是去昭云质问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到底有没担当!”玄紫说得义愤填膺。
  席见臻莫明地心虚,仿佛这妮子骂得是自己。
  衷为卿来时正听到一男一女在欢声笑语,男的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女的咯咯直笑,花枝乱颤。粗看那女孩,艳若桃李,细看,风姿灵秀,在他看过的女孩中,姿色能排上前三。与丰神俊朗的男子站一块,真是一对璧人,看得他有点扎眼。
  “小紫,既然跟我们顺路,不如一块走吧。”
  “好啊!”玄紫亲昵地挽住席见臻的臂膀,笑得甜甜的。
  衷为卿眼神一冷,隐藏在五环扣中的暗器已滑至指尖,向那女孩射去。玄紫查到杀气,眼角瞥到一枚暗器向自己袭来,席见臻眼疾手快,已拔剑而出,砍掉那枚细若毛发的银针。玄紫闪身至窗口,一剑挑破窗纸,直逼衷为卿,剑影快若闪电,衷为卿没想到小妮子身手这么好,躲得有点狼狈。
  席见臻在看到那枚银针时就猜到谁的杰作,眼看玄紫再次击向衷为卿,忙道:“小紫,住手!”
  玄紫应声回剑,瞪着衷为卿:“你是谁?!”
  席见臻干咳一声:“为卿啊,滥杀无辜是不好的行为!”
  衷为卿冷声道:“臣以为她是刺客,威胁陛下的人身安全。”
  席见臻情不自禁地想翻白眼:“你见过哪个刺客能黏在朕身上的!?”
  “色诱也是刺客必不可少的手段。”衷为卿说得义正言辞。
  玄紫美目一转,已经猜到衷为卿的身份,不禁娇喝道:“表嫂!”
  “噗。”这称呼在他面前喊喊也就算了,敢在衷为卿面前喊“嫂子”,这小妮子未来的命运让他担忧啊!
  衷为卿望向玄紫,表嫂?是席见臻的表妹?
  “你是谁?”
  “我是玄紫啊,玄武宫少宫主,表哥的表妹!”玄紫眼汪汪地看着传说中的表嫂,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表嫂,叫我小紫就好了!”
  被一个小姑娘甜腻腻地喊着表嫂,衷为卿眉角抽动了下,道:“喊我帝后,名字,殿下都可。”
  “叫表嫂不好么?”玄紫皱起柳眉。
  “不好。”跟一个小女娃不许计较,衷为卿在内心道。玄武宫少宫主么?席玟曾告诉他席家在江湖中也有势力人脉,指的便是玄武宫吧。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呢?突然觉得,一直以来,他只是席见臻的劳工,义务为他工作,方便他跷宫泡妞。
  
  第三十二章
  
  “衷哥哥,你身上带毒这是真的吗?”
  “衷哥哥,表哥的奏折都是你批的,这是真的吗?”
  “衷哥哥,吃饭喽!”
  “衷哥哥,为什么你只给表哥夹菜,不给小紫夹?”
  “衷哥哥,你跟表哥有没亲亲过?”
  “衷哥哥,男人跟男人能亲亲么?”
  ……
  玄紫唧唧喳喳得吵死人了,尤其后来的话题越来越限制级,饶是席见臻都不禁害臊——他在男男风月上还是纯情如处子的。
  “把她嫁了吧。”衷为卿一锤定音。他活了近三十年,还没人称呼他为“衷哥哥”过,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这段日子里全都抖完了,尤其是看席见臻笑得捶地的性,他就柔声道:“臻,你说好不好呢?”
  “……为卿啊……这是还是她娘亲说的算吧!”习惯了衷为卿说话夹着冷风,突然的温柔让他背后一阵阴风吹过,直打哆嗦。
  玄紫睁着无辜的眼:“衷哥哥,你不喜欢小紫么?”
  “是。”诚实如他,一个字就打击了小姑娘清纯幼小的心灵,玄紫郁郁寡欢了一阵。
  深夜,大人的时间。玄紫小妮子跟他们同路后,也跟着住驿站。衷为卿和席见臻同在一个房间,顺着话题谈起她。
  “为卿啊,朕咋觉得那丫头看上你呢?”
  正在调整五环扣的衷为卿一个不小心,扎到手了。“是么。”依然淡定。
  “她在你面前的表现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啊,朕的为卿可真有魅力啊,先是李陌尘,再来个林微之,还有个席玟,现在又来了玄紫,唉唉唉!”席见臻阴阳怪气地连叹三声。
  论个人魅力,衷为卿在他之上,皇帝心里不平衡呢。有衷为卿在,他的光芒就被其笼罩,不得发挥。
  “她比我妹妹还小。”衷为卿扶额,他倒希望席见臻有那么一点吃醋的意思,可这是妄想,“景云帝的皇子年龄与她相当的很多,大概能找到适合她的吧。”
  席见臻睁眼道:“你真打算给她相亲?”
  “是。”
  “她是未来的玄武宫主,谁娶她谁倒霉!”
  “为什么?”
  “有娶跟没娶没什么两样,一年能聚两回就算多了,所以朕的父皇当年选了玄武宫主的妹妹。”席见臻呵呵笑,“算他有眼光,太后比玄武宫主漂亮多了。”
  席见臻长得像太后,这无疑又是一番自恋的话。衷为卿莞尔一笑:“这么说,玄紫该嫁的人岂不是你?”
  席见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别开朕的玩笑,小紫那丫头发育都没完全呢。”不过,他说的是事实,席家皇室与玄武宫历代联姻,这任玄武宫主晚婚,生玄紫也晚,导致两人年龄相差十三岁。当席见臻接触女人时,玄紫才呱呱坠地,对她真没存过一分邪念。“为卿已经是朕的帝后,朕就不会娶玄武宫的人哦。”
  玄武宫的人嫁进来那是毋庸置疑的皇后地位,这也是历代的规矩,既然他已经有了衷帝后,玄武宫就一边凉快去!
  衷为卿冷哼了一记,心下舒坦了。要杜绝席见臻身边的女人是天方夜谭,他隔得了一个,隔不了一个又一个。常常会疲倦,他宁愿席见臻心定下来,一心一意的对一个人,而不是现在这般游戏人间,流连花丛。
  “陛下,您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席见臻不自在地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就啃。
  “程香荷?”风雷的皇后,席见臻十年如一日地给她定期写一封情书,哪怕话语再肉麻,内容再情意绵绵,衷为卿也看得出那是假话,没有人会对着心仪的女子说“你发福的样子也让朕陶醉!”,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据说程皇后收到那封信后,气得把纸撕成碎片。
  “不是她,那又是谁呢?”衷为卿目光炯炯,直直盯着席见臻,仿佛看透进他心里去。
  被他蛇一样的眼睛盯着,席见臻愈发心虚,欲盖弥彰道:“反正不是男人!”
  “喔……”衷为卿恍惚着,“不是男人么?”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席见臻直的不能再直,由他拥有过的女人能够体现出。但从未想过,他有可能喜欢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起,便没完没了。一遍一遍过滤可能的人物,最后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李陌尘?”
  “噗——”正灌酒的席见臻喷了衷为卿一脸。
  衷为卿拿他的袖子擦干净,“不是?”
  “怎么可能!”
  “那是……”衷为卿拉成音调,害得席见臻的心也跟着拔高,紧张得不得了。“凤十一?”
  噗通!
  铜制的酒壶掉到地上,席见臻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少疑神疑鬼的!朕爱的是他老婆!”
  衷为卿冷笑道:“噢。”
  “噢你个头啊,朕金口玉言,爱信不信!”
  席见臻跳脚的样子实在太难看,衷为卿低头拨弄五环扣,暗器全部装备后。席见臻一时脑热,方才似乎对夫人口气重了些,忏悔地转过头,歉意道:“为卿啊,朕的私生活你就别管了,好么?”
  “那臣要管什么?”衷为卿抬眸道,“陛下不洁身自爱,臣不该加以劝阻么?”
  “朕不是随便的人!”席见臻烦到,天下的人都可以误解他,衷为卿不可以,“朕跟她们只睡觉不戏水!”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同学们的发言后,我把内容提要改了……




第三十三章,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三章
  
  以席见臻的洁癖程度,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他喜欢抱着美人睡觉,但不代表就要跟美人□做的事,这种事随心情决定,也要看美人是否投缘,合自己的胃口。
  席见臻是很挑的,长得没他漂亮的一律不在考虑范围内,而以他的自恋,要承认别人比自己漂亮那那人得美到何种境界!
  可是,凤十一的确比他好看一点点。衷为卿抿唇浅笑道:“陛下果真有眼光。”
  “嘿。”席见臻向他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衷为卿敛了笑,凝重地看着他,“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争取?”
  席见臻一点一点退后,一转身,撞上门框,摸着脑袋清醒了一下:“没有的事!”否认到底!
  “原来如此。”衷为卿恍然道,连承认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争取。“陛下,夜深了,请就寝。”抓住企图逃出房的席见臻,丢床上。“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就节制点。”
  席见臻无辜地趴在床上,扭头看夫人:“为卿,你是不是跟太后走太近了,越来越像老妈子呢。”收到对方凌厉的冷眼,他识相闭嘴,“为卿呢?有没喜欢的人?”
  “……”
  不知说他白痴,还是明知故问,衷为卿不欲回答。
  “不会是林微之吧?”
  “不是。”
  “那席玟?”
  “不是。”
  “李陌尘?”
  “不是。”
  “朕?”
  “不是。”
  “为卿,你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生物,不过这样也好!”
  “也好?”
  “对啊。”席见臻居然很认真地跟他探讨问题,“为卿不能碰别人,如果有了喜欢的人,那不是很可怜?”他想说,谁被他喜欢上谁倒霉。“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接近,触摸,所以,还是没有喜欢的人好!”他想说,他跟他真乃同病相怜,同是天涯沦落人。
  衷为卿背过身,不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以及,攥紧的拳头。这个白痴!
  “陛下多虑了,为卿心里只有名利权势。”
  席见臻拍心口道:“哎呀,那太好了,朕就怕为卿要是爱上朕可如何是好!”
  “……”
  席见臻依旧在那自恋着:“为卿的话终于解开朕多年的心结,为卿啊,你可不能爱上朕,爱上了也不能碰朕,朕的心只属于香荷一个人,朕的身体只属于全天下的女人……”
  衷为卿终于忍无可忍,将他一脚踹下床:“你够了,给我滚!”
  席见臻一看自己衣服沾了灰尘,已经大受刺激,又听爱妻暴走,当下忍怒道:“衷为卿,你喊谁滚?”
  “你不滚?”
  “哼。”
  “我滚。”
  衷为卿翻身下床,冷着脸走掉。
  “喂,你受了什么刺激呢?这样出去成何体统?”席见臻抓着大氅跑出去给他披上,“冻着了怎么办?”
  把人裹严实了,他心里才踏实。他夫人身材可是一流的,平时包得像个粽子于是没人知道,但脱了衣服,修长精壮的体型足以让见者生淫。
  衷为卿低着头,他比席见臻矮上那么一点,这一低头,席见臻由上往下看他,竟觉得夫人这样子好看极了,有股难掩的媚态。衷为卿的鼻梁挺直,睫毛长而浓密,垂眸时遮住了一双眼睛,只余下一丝妩媚。
  “哦呵呵,为卿,朕突然发现你好漂亮啊。”
  “……”衷为卿抬眸,杀气骤现,美感一下尽散,回到席见臻所熟悉的衷为卿——冰冷的眼神,凌厉的眼神,凶猛的眼神……总之,不会露出一点可爱的眼神。“陛下,夜深了,该就寝了。”
  “嗯。”席见臻忧心地看他,“为卿啊……如果你没毒就好了。”他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
  “陛下的身体属于全天下的女人,为卿是男的。”
  “……哦呵呵。为卿这是在吃醋?”
  “不是。”衷为卿转身回床,“陛下别再说让为卿误解的话呢。”伤己伤人。
  席见臻对着他邪魅一笑,衷为卿真想一巴掌煽过去。“是为卿在勾引朕哦。”眼见夫人的眼神又阴沉了,他紧停止玩笑,“好啦,别太认真呢,那多无趣。”揽过衷为卿的肩膀,“我们在一起也有十年了,当了十年的夫妻,偶尔有念想也是正常的吧?朕不是圣人,只是就认准了为卿这一个夫人!”
  除了衷为卿,谁配得上他席见臻呢!
  皇帝又开始自恋,衷为卿笑道:“陛下,假若臣哪天遇到心仪的人,到时臣自会离开。”
  席见臻一下揪紧衷为卿,不愿放手。
  “到时陛下另寻高人吧。”衷为卿道,“以陛下的魅力,定能再寻到甘为陛下肝脑涂地的夫人。”
  马屁话席见臻一向爱听,但衷为卿说的他就不爱。“为卿啊,朕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所有人都是真心的。”他的甜言蜜语早听腻歪了,衷为卿从来不当真。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很枯燥,席见臻就拿他解闷玩儿,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只有家国大事能谈,但那是席见臻不乐意的话题。
  席见臻最感兴趣的还是衷为卿的过去,他以前的故事,但衷为卿一句话就让他吃鳖:“臣的过去?都是跟御亲王相关,陛下要听?”
  衷为卿揪着自己的手套,久久才道:“陛下,臣喜欢男人,你还是离臣远一点吧。”
  席见臻不以为意:“不要爱上朕就好。”
  “如果已经爱了呢?”
  “……啊哈……”
  “骗你的。”手套被撕裂了,“睡觉吧。”
  
  第三十四章
  
  天雾蒙蒙的,一片愁云惨淡,白昼气候干燥,天后气温骤降,竟刮起风雪。昭云雾城变化不定,犹如衷为卿此刻的心情,头顶一片阴霾,脸上一片冰霜,眼底寒气汹涌,只能敬而远之。
  来招待的是个重量级的人物,因为前来的是世上唯一的男后——衷为卿!昭云五皇子不辱他的身份。
  将他们安排进行宫,赵景凰说晚上为他们摆洗尘宴,席见臻见到熟人便上前寒暄:“五殿下,为卿不爱热闹,洗尘宴就不必了,我们还是办正经事要紧!”
  “正经事?”赵景凰一张面瘫脸更加瘫了,“我很忙的。”
  席见臻此次微服前来,赵景凰才不买他的账,就当他是普通的侍从,皇子驾驶摆得十足:“今晚祥林苑为帝后设宴,到时景凰来接您。”
  衷为卿含笑道:“有劳五殿下呢。”
  “哪里,帝后舟车劳顿,景凰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赵景凰寒暄几句便离开,席见臻硬要贴上去。
  “喂,赵景凰,你太不够哥们了吧!”
  “席公子在说什么景凰不明白。”
  “哼,谁不知道醉梦阁老板是你红粉知己啊?你居然不带我到醉梦阁见识一番,实在不够义气!”
  “哦,席公子想去醉梦阁啊,可以,我这就去带你去。”
  “现在?大白天的。”
  “都说了老本跟我是熟人,就算白天也会为席公子一人开门的。”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衷为卿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突然觉得疲惫。
  一只白鸽从窗外飞进,落在衷为卿银白色的手套上。摘下鸟爪上的信筒,衷为卿看了眼便将其撕碎。席见臻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不如出去会一会老熟人吧。
  “小子,本宫要休息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从窗外翻身而出,衷为卿向后望了眼,惊觉有人在看他,转眼一看,却是住在隔壁的玄紫,好奇地睁大眼看他。
  只一眼的功夫,他已经消失在院墙内,到马厩里牵了一匹白马,朝城外的郊区走去。
  小院依山傍水,青山绿水中青瓦白墙的小院别有一番农家小院的滋味。
  横跨过篱笆栅栏,屋子的门微敞着,衷为卿推门而进,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为卿。”那人温柔地唤他的名字,昭示今日到这里来的是衷为卿,而不是西瀚的帝后。
  “御亲王。”但衷为卿何等固执的人,想让他直呼其名需要一定的火候。
  席玟苦笑道:“都来这了,何须拘束。”
  “本宫只是代陛下来看望在此游玩的御亲王。”衷为卿进门,落座,丝毫不拘束,似笑非笑地看他。
  席玟静静看他,八岁的衷为卿,瘦弱得像一只小猫,乖巧而恬静。十八岁的衷为卿,瘦长的身躯中蕴含着一股霸道的力量,就等着时机成熟后爆发。二十八的衷为卿,身姿如苍松般傲然挺拔,不可一世。
  衷为卿却不在看他,无论是十八岁的席玟,还是二十八的席玟,或是现在的三十八的席玟,都一如既往的儒雅风度,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为卿,十年了,你过得好吗?”
  “很好。”
  席玟轻笑着:“本王真后悔当初放为卿出来。”
  “你就算不放我也会出来。”想束缚住他么?怎么可能。他衷为卿从来不是柔弱的小猫。当年只是差点饿死了街头,又被他恰好捡回去而已。
  像衷为卿这样薄情的人,早已忘了当年席玟对他千依百顺的好。
  衷为卿曾经迷恋过他,但只是曾经。在席玟对他表露出情意时,就已将对方推远。
  席玟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衷为卿长大那年对他吐露爱意,甚至轻薄。衷为卿一直视席玟为兄长,这份近乎乱伦的爱慕让他恶心、厌恶。
  为什么长年戴着手套呢?
  为什么可以十天不洗澡却无法忍受一杯泼到自己身上的酒水呢?
  为什么不喜欢任何人接近?
  又是为什么无法忍受席见臻的风流?
  席见臻有洁癖,衷为卿比他更甚,不喜欢碰任何人,哪怕一点都会觉得脏。席见臻迄今的风流佳话,只让他想扒了他的一层皮。
  席玟就曾轻浮地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被他厌恶地挥开。
  但是,衷为卿却依恋他的体温。
  席玟起身,走到衷为卿的后面,展开手臂道:“为卿,靠上来。”
  鬼使神差的,衷为卿听话地靠了上去,闭上眼睛感受那陌生而熟悉的热度。
  “累了么?”
  “有点。”有些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简单,这十年,在治理国家上就花费了他大量的精力,直到今天,西瀚才强到他国不敢冒犯的地步,强到席玟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步。可是,席见臻还是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甚至,还不是非他不可。
  还记得很多个夜里,席玟都喜欢抱着蜷缩成一团的衷为卿睡觉,那个时候的衷为卿小小的惹人怜爱,随着年岁的长,他的气焰难以压制地开始嚣张起来,锋芒毕露后,已到了难以驾驭的程度。
  席玟此刻什么都不想,就想拥着衷为卿感受当年的回忆。
  “咳,你们……抱够了的话能分开么?”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他们间暧昧的气氛,衷为卿循声望去,目光静止。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现在用的电脑是一年前买的,我妈送我的成年礼物。之后基本就没间断地码文着,不码文也会写博客,在论坛发帖也经常长篇大论,在Q群聊天基本是不间断地连击。一句话,键盘的使用度很大……于是,现在有几个键不听使唤了,码字很不爽,反应迟钝的键是“h”,上天注定我写不了H口牙!




第三十五章,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五章
  
  浑厚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在静谧中响起,衷为卿望过去,见一青衫男子立在门口看他们。
  衷为卿看人喜欢先看人的眼睛,用自己冰冷的目光盯着别人的眼睛,十有八九的人都会被他威慑住,继而仓惶地别开目光。而这个男子,与他的气势不相上下,甚至乎……更甚一筹!
  衷为卿淡然地转开头:“御亲王,您的朋友?”
  “嗯,赵云。”
  “赵先生。”男子看似有一定的岁数了,衷为卿尊称一声先生。
  “衷帝后,久仰大名。”赵云近前道,“我跟席玟略有交情,常听他提起你。”
  “说什么呢?”
  “一只小猫病好了后变成老虎。”赵云收敛初来时咄咄逼人的锐气,平和地与他们说笑起来。“照我看来,衷帝后本就是老虎,是席玟一时眼拙了吧。”
  上下打量他,赵云复笑道:“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衷帝后的眼神一看就非池中物。”
  “承蒙夸奖。”衷为卿含笑道,这话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但对方真实身份是什么,衷为卿无意深究,以席玟的身份认识一个强人也没什么。
  席玟的手还搭在衷为卿肩上,赵云望了眼,疑道:“据说帝后身体天生带毒,为何席玟碰得了你?”
  衷为卿也疑惑过,席玟并无百毒不侵的体质,但的确不惧他的毒,他一度以为是因为两人接触频繁了,所以席玟才对他的毒有了抵抗力。
  席玟笑言:“天机不可泄露。说来,为卿此次来昭云仅是祝寿这么简单么?”
  衷为卿避而不答:“宫里待久了,就想出来走走。”
  “是为了紫霄丹吧。”席玟轻易戳破他的内心,“景云帝有一颗吃了后百毒不侵的紫霄丹,为卿是想要那颗神药么?”
  “……”
  “拿了后给谁吃?见臻?”
  “是。”
  “……”席玟面不改色,笑得云淡清风,只是有一瞬的怔愣,“是么,为卿对陛下真是情深意重。”
  “陛下到底是本宫枕边人,做好防范措施是必要的,本宫不想误杀陛下落下千古罪名。”
  “如果景云帝不给呢?”
  “没有如果。”
  赵云奇道:“是么?”
  “是,他若不给,我就抢。”
  赵云笑道:“抢不了呢?”
  “毒。”
  “毒?”
  “他儿子那么多,不知紫霄丹有几颗。”衷为卿盘算着利害得失,但这样可能引发昭云西瀚两国不和——仅是不和而已,两国之间隔着风雷,风雷皇十年内不会打算开战,而十年后,西瀚也绝不是现在的西瀚!又何惧昭云?
  席玟噗哧一声,忍笑道:“为卿,真有你的风格。”
  衷为卿疑惑看他。
  “之前我就跟赵云打赌,猜你会用什么法子夺得紫霄丹,果真被我猜到了。”
  赵云点头道:“衷帝后并非浪得虚名,果真不折手段。”
  这种夸奖衷为卿喜欢:“见笑了。”
  
  离开小院时,已过了子时,这时的雾城最冷,风雪夹着冰粒刮到脸上,衷为卿仅裹着一件大氅也显冷。
  “为卿,再穿一件吧。”
  席玟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件白色的大氅,“套在外面。”
  “不必了。”衷为卿拒绝他的好意,“我用内力暖身就可。”
  “何必。”席玟苦笑,“我只是关心你。”
  “不必。”衷为卿厌烦地走开,“我走了。”
  他跟赵云同路,两人第一天认识,并不熟,就算熟了,衷为卿也未必会跟你多说,一路沉默地进了城。
  深夜的雾城城门禁闭,但两人要飞越则是轻而易举的。
  “赵先生好身手。”只须一手,衷为卿便能判断出这人的武功不在他之下,甚至在席见臻之上,普天之下,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赵云道:“帝后要回行宫,我送你?”
  衷为卿看看天色,突然想起一件事——祥林苑的洗尘宴!
  因为席玟说要留下来请吃饭,亲自下的厨,衷为卿不忍拂其意,便留下了,结果一顿饭他煮了一个半时辰,吃饭用了半个时辰,再叙旧一下,早把宴会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呢。
  这件事在外交上可大可小,只要昭云不小题大做,那也便没什么、
  “赵先生,我自个回去便成。”
  白马在城门外,他得一个人走路回去,衷为卿不禁气闷——当了帝后后,他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出门不是坐轿子就是马车,已经快十年没走过一里长以上的路途呢。本人懒到连走路都嫌麻烦的衷为卿看看赵云,道:“赵先生,您能弄辆马车来么?”
  直觉告诉他,赵云能。
  赵云先是错愕,随后恍然道:“可以。”
  行宫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坐马车也须半个时辰。
  “劳烦先生了。”
  赵云先行离开,衷为卿在原地等,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赵云驾着一辆马车过来,这效率让衷为卿叹为观止。
  “赵先生,您不会刚好住这附近吧?”衷为卿笑言。
  “这附近刚好有我的产业。帝后,让赵某送你一程吧。”赵云甘当车夫,对衷为卿微笑道,“帝后真让赵某刮目相看。”
  “噢?”
  “连昭云设宴款待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赵某实在佩服。”
  衷为卿吃鳖,可第二天,听说洗尘宴缺席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时,衷为卿只是了然地笑了。
  
  第三十六章
  
  “为卿,你昨晚去哪呢?”席见臻兴师问罪了。
  衷为卿无言以对,席见臻不干:“洗尘宴居然都缺席,朕和景凰等了你一个晚上,知道么!要是昭云国的人斤斤计较起来,我们西瀚得捅下多大的篓子!”
  “每年宫廷家宴的时候,陛下又是在哪呢?”
  “……”
  “臣从不过问陛下去哪,陛下又何必问臣?”
  “朕是皇帝,衷为卿,你越来越没规矩呢!”说不过人时,席见臻就爱拿身份压人,活到这份上,他这皇帝也就特没出息呢!
  “臣有罪。”衷为卿低头,毫无诚意地认错,“臣这就向景云陛下赔不是。”
  “你向他赔什么不是,他昨晚也缺席。”
  “啊?”
  席见臻哼道:“所以朕和景凰只能大眼瞪小眼,咱们扯平呢。”
  “景云帝为何没来?”衷为卿低头沉思。
  “谁知道,大概在给我们下马威吧。”席见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景云帝的寿辰在三天后,举国同庆,雾城四处喜气洋洋。衷为卿不爱出门,宁愿在行宫待着发霉,也不愿出门。但是赵景凰须尽地主之谊,每天带着他们游遍雾城,衷为卿不能拂其面子,于是便带着席见臻每日溜达。
  “那儿就是醉梦阁,帝后要进去看看么?”赵景凰望向他们,因为是微服出巡,他只带了一个侍卫,他们也只有两个人。
  这侍卫并非常人,而是玄紫心心念要来质问的前青龙宫主萧天青。玄紫见到他就气势凶猛地冲上去:“萧哥哥!”唤得却是甜腻腻。
  “小紫?”萧天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好久不见。”
  玄紫甜笑道:“嗯,小紫好想你啊!”扭头看赵景凰,“你就是那个让萧哥哥心甘情愿放下宫主之位的男人?”
  赵景凰瞥她一眼:“他的目标是称霸武林,区区青龙宫主算什么。”
  萧天青摇摇手指:“景凰你错了,我的目标是辅佐你当上皇帝。”
  赵景凰哈一声笑了:“皇帝么,这有现成的。”指着席见臻,“你若能压倒他,我就任你上。”
  有小女孩在场,两人说话也肆无忌惮,玄紫羞得红了。席见臻则一脸淡定:“你不是被他上过了吗?”
  赵景凰道:“闭嘴。”似乎是一件很耻辱的事儿。
  萧天青色眯眯看席见臻:“崇武陛下真是个美人儿,让本公子好生怜爱啊。”
  席见臻眯起眼,两大风流成性的人对上了:“哪比得上萧公子的风华绝代,你若是女的,朕就纳你为妃。”
  萧天青咯咯笑:“就算我是男的,陛下也可以纳我啊,是不是?”
  玄紫在旁帮腔:“是啊是啊,衷哥哥就是表哥的夫人呢!”
  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席见臻僵硬地扭头:“夫人,朕只是说笑。”
  衷为卿冷眼道:“噢。”
  被看得滴出冷汗,席见臻板着脸道:“为卿,朕爱纳谁为妃就纳谁为妃!”强撑为夫的尊严!
  “嗯。”衷为卿依然干巴巴的应了声,“陛下高兴就好。”
  赵景凰看得幸灾乐祸:“原来你有气管炎啊,啊哈哈!”
  席见臻疑惑:“气管炎?”这名词好生新鲜啊,啥?
  衷为卿不免惊奇地看他:“气管炎?!”
  萧天青解释道:“景凰偶尔会蹦些奇怪的词语,你们别介意。”
  赵景凰道:“就是怕老婆的意思。”笑着看向席见臻,“当皇帝当成你这样,真窝囊。”
  席见臻何其爱面子的人,紧跳脚澄清:“休得胡言!朕哪里怕他!”
  衷为卿点头:“是啊,臣怕陛下还差不多。”掉头离开,“以后奏折你自己批。”
  席见臻跟着转身,满脸讨好的笑:“为卿,朕只是尊重你!”
  
  回去的路上,席见臻还在喋喋不休,一而再再二三澄清自己没有气管炎,衷为卿也再三申明自己唯陛下独尊,转头就看到听到不耐烦的赵景凰,淡声道:“五殿下,您看小紫怎么样?”
  “啊?”赵景凰怔了下,“挺可爱的啊。”
  “那,娶了她怎样?”
  席见臻总算闭嘴了,严肃地看着衷为卿:原来他真打算为玄紫说媒!
  赵景凰道:“挺好。”仿佛事不关己,“你跟我父皇说吧。”
  萧天青撇嘴:“他一定会说‘你向一鸣说吧’,到时又是不了了之。”
  赵景凰问他:“你希望我成亲?”
  “当然,但新郎得是我。”
  玄紫嘻嘻笑:“萧哥哥对景凰真好啊!”
  “闭嘴。”赵景凰冷道,又睇向萧天青,“滚!”
  叮的一声。席见臻有点怔愣,心跳猛然加快:娘的,赵景凰刚才那神情好似他家娘子!
  这个神情用在旁人身上,他就觉得格外有魅力,但若是自己身上……他只觉得讨厌!
  衷为卿则是灵光一现——好熟悉……疑惑地盯着赵景凰,晃晃脑。
  突然听赵景凰道:“对了,帝后体质天生带毒,我以前也认识这样的人呢。”
  席见臻奇道:“谁?”
  “我一个伙伴。”
  衷为卿心头猛地漏掉一拍,压抑着急切的情绪,问道:“叫什么名字?”
  “奥特曼。”
  “……”衷为卿半晌无言。
  席见臻哈哈一笑:“好怪的名字,为卿,你说对不对?”
  衷为卿道:“很怪么?”这是他前世的绰号,一个叫开心的小鬼取的,只有他的伙伴们知道,“臣觉得很亲切。”
  是啊,隔了近三十年,居然能再次听到这个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认亲了。
算上心理年龄,为卿已经四十六岁了=v=,终于比俺家LEE叔老了,吾好欣慰-_-|||




第三十七章,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七章
  
  前尘往事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衷为卿的眼光从来向前看,前世的记忆不曾想过,过去的记忆也很少回味。赵景凰是他哪个伙伴,他没去回忆,就像他也没跟赵景凰说他记得前世记忆,记得那个十二个人的少年队,记得他们的BOSS是个戴面具的男人,记得他们的异能是他们BOSS赋予,代价是成年那天逝世,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人生。
  意外死亡后,再次睁眼面对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他一出生,就是杀人凶手。被他害死的人是产婆,从娘胎中带出来的毒害死了她。然后,娘亲躺着的床底下爬出一条一条的蛇,围绕着他,震惊了所有人。
  爹视他为不祥的怪物,想弄死他却抵不过自己的良心。那么多的人,敢无畏地从蛇群中抱他出来的只有亲娘。
  “为卿,从回来后你就一直没说话。”席见臻闷了,想找人说说话。
  “想起一些事。”
  “什么?”
  衷为卿对自己的过去避而不谈,席见臻多次感兴趣都被他搪塞过去,然而今天他突然想对他说那些遥远的事儿,心扉一旦敞开,便有许多的话想说。
  “我一出生就杀了人。”他自称“我”,而非“臣”,席见臻知他已经陷入自己的记忆里了,于是坐下来静静聆听。
  “我天生带毒,除了我娘没有人敢接近我。她是个笨女人,很多人都说我能活着长大是种奇迹。我是早产儿,身体自幼比常人虚弱,衷家清贫,我的补药都是娘将自己的嫁妆拿去当了买来的。六岁的时候,其他孩子都上学堂去了,我爹却不让我去,说我会害到别人的孩子,他甚至不喜欢我出房门半步,因为我是个怪物。”
  席见臻想起自己,刚一出生就举世瞩目,身为西瀚唯一的皇子龙孙,他从懂事起就没受过委屈,所有的人都围绕他这个小祖宗转。
  “我偷偷地跑到学堂外听课,不小心被我爹发现了,他将我关起来,叫人盯着我。”
  而他呢,上到天皇老子,下到文武大臣,都哭着求他小祖宗去上学,他老大不乐意,整天就知道跟漂亮的小宫女玩,穿漂亮的白衣服。
  “是我娘求我爹让我读书的,后来我爹请了一个老先生教我们三兄弟。八岁那年,我想习武强身健体,我爹不让,我就自己偷跑出去。”他从小就是叛逆的孩子,这不废话么,那时他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四岁。
  再看他,倒是从小热爱习武,因为练武之人比较帅!
  不知不觉地靠近衷为卿,顺其自然地将他搂入怀中。
  “身无分文,我很快饿倒在街头,是御亲王将我捡回去,知道我的意愿后,就请来师父教我习武,我在他那待了两年才回家,或许是因为我的离开,我爹对我的态度开始软化,出于愧疚的原因吧。”他轻描淡写了这段,不说那两年他在席玟那感受到的无微不至的温暖。
  衷夫人是个迷糊虫,家里又有更小的四妹需要她照顾,在衷为卿自己能吃饭后她就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衷小满身上。
  衷老爷从小冷落他,连带着大哥二哥跟着疏远。在外人看来,那是个温暖的家庭,只有衷为卿明白,他是自己家里多余的一份子,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林微之,他的书童,是唯一一个敢接近他的小伙伴。
  席玟,是他童年里唯一的温暖。而他现在依靠的,也很温暖,只是缺少安全感,尽管他并不需要。
  席见臻收紧手臂,呵呵笑着道:“朕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宫出走,就遇见了四处云游的十一,朕和他非常投缘,从小到大在朕身边不是低声下气就是拍马屁的,只有十一当朕是普通人,真心地待朕。后来十一走了,咱们也会书信来往,有时朕忍不住就跷宫去看他。”
  于是,跷成了习惯。
  衷为卿并不想听他们的过去,继续道:“后来,爹当了京官,大哥入仕,中了榜眼,二哥从商,养活我们一家。小满因为年纪与我相近,跟我也比较亲。我在爹眼里就是一个废人吧,他从来不过问我的志愿,不关心我的未来,甚至婚嫁。我和微之关系要好,当年我们曾发誓一起入仕,他考文科,我考武举,他当丞相,我当将军。”衷为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但他不知道,我是御亲王的人,想要权势也多半是为了助他一臂之力。”
  坦白承认自己曾是御亲王的人,衷为卿果真无法无天了啊。席见臻却听得舒心,衷为卿对他越是坦然,说明对他越忠诚。
  “不过,计划在小满离家出走那天改变了。”或许这就是命运,衷为卿提前进入权利中心,并且一帆风顺。
  “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呢?”席见臻呢喃着问,这是他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哪怕心中确定了七八分,但还是想衷为卿亲口说出。
  “……”衷为卿思索了下,“陛下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没用,御亲王的实力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雄厚,两虎相争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因此,臣选择了以大局为重。”
  仅仅地贴在一起,席见臻稍微低头下巴就磕到他脑袋上,“为卿说谎依然不眨眼。”笑了笑,搂紧,“朕的怀抱跟御亲王比起来,谁暖和?”
  
  第三十八章
  
  “陛下没他的宽阔。”衷为卿诚实道。
  席见臻着脸:“是你那时太小了。”他遇到衷为卿时已经成形了,脑补了下幼年的衷为卿,一定比现在可爱多了!
  这些年,席见臻特别喜欢小孩子,本身也很想要小孩,但目前看来,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看着他神游天外,一脸的痴笑,衷为卿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陛下,夜深了。”
  席见臻低头,下巴刚好搁在衷为卿的脑袋上,笑得贼淫:“为卿,为朕宽衣。”
  衷为卿不疑有他,低头伸手为他宽衣解带,抬头时见席见臻在凝视他,一脸地淫 荡:“陛下,口水要又溢出来了。”
  “为卿,朕想要……”
  “想要什么?”衷为卿一脸正直。
  “你。”深情地吐出这个字,一张脸英气逼人。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衷为卿不禁看得痴了,叹气道:“陛下,莫开玩笑了。”
  席见臻跟着叹气:“开开也不行?”
  他们比谁都明白,两个人就算贴得再近,也要有一层衣物隔着。衷为卿的身体,是致命的毒药,也是致命的诱惑。
  或许世上没有比他干净的人了。
  席见臻内心里这么觉得,因此洁癖如他才会对衷为卿产生欲望。
  隔着一尺的距离,衷为卿都能感觉到席见臻身体火热,这回,他真是情动,失了以往的自持。
  席见臻的确比较激动,在玄紫告诉他前天曾跟踪衷为卿,看到他出了城,进了一间农院,会见一名温柔俊美的男子时。那男子一身紫袍,席见臻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是谁。心里莫名地难受,衷为卿居然去见他过去的暧昧关系者,还逗留了一个晚上,连宴会都给忘了!
  一口气闷在心里,火气上来了,身体的温度也持续拔高,等发现时,欲望一发不可收拾。
  窘迫地望着衷为卿,一直以来,他们俩夫夫情 色暧昧的话偶有,但大多时候,还是兄弟盟友的关系。自恋的席见臻,把白莲花形象看得比皇位还重要的席见臻,第一次在夫人面前“失态”破功了。
  “陛下要泻火么?”衷为卿感到席见臻的难堪,闲话家常般的口气道。
  “朕……好像有点发烧了。”死要面子的皇帝找了个别扭的借口。
  衷为卿唇角一弯,突然道:“要臣给陛下找人么?”
  席见臻摇头:“朕自力更生。”
  说着就要出去,脚步到了门口,又跳回来:“为卿给朕解决!”既然不能压倒,那……手解决可以吧?可以吧?!
  “……陛下,您若想不开,请别让臣成全您。”
  “为卿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满足朕的。”席见臻跟他扛上了,“为卿,朕想碰你,不是一天两天呢,你知道的。”
  “陛下对为卿到底抱着什么感情呢?”衷为卿不禁问。
  “兄弟。”
  “兄弟?”自嘲地笑了笑,“那兄弟我就来成全陛下吧。”
  
  席见臻也是经验丰富的了,但跟男人真是第一次。除了十年前那次翻牌翻到李陌尘,他真没机会跟男人亲密接触,而且他一直比较喜欢拥抱身体柔软的女人,比枕头要舒服,但堂堂一个皇帝抱着枕头睡觉是会被人嘲笑的,于是他开始抱女人,既不会被人嘲笑,还能落下个风流的名声。
  见他紧张得身体都紧绷,衷为卿不禁好笑道:“陛下,不要太激动。”
  把他摊平,手伸向他的腰带,“臣脱了。”
  席见臻望着他,喘口气先:“你来吧!”
  好像赴死般壮烈。衷为卿看着他的脸,手下的动作未停,驾轻就熟地将他腰带解开,这个动作这月来已经很熟练,碰到高昂的火热时手些微颤抖了下,面上不动声色,他要比席见臻自持得多,压抑住感情的宣泄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隔着一层白色的亵裤握住席见臻的分 身,后者显然不满足,但真的什么都不隔,他可以去阎王去了,于是哼唧一声,表示不满。
  “陛下,为卿别无他法。”衷为卿技巧生疏,第一次握其他男人的东西,还是自己心仪的男人,感觉新颖而奇特。
  技巧几乎称得上白烂,揉得他肉痛,尤其还有障碍物,极不爽利,但心理上的满足弥补了生理上的缺口,发出了心满意足地呻吟,喘息阵阵,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席见臻攀住衷为卿的肩,将他拉向自己。下身被人盯着的样子太难堪,这样好上许多……
  衷为卿头靠在他肩上,眼睛盯着他白皙的脖颈,手下的动作加快,单一地重复着揉搓的动作:“改天臣去学学。”
  “不必了……呼……”
  席见臻倒抽一口冷气,闭上眼享受高 潮的那一刻。灼热的液体喷出而出,浸湿了裤头,沾上衷为卿的手。
  衷为卿起身,低声道:“臣给陛下拿去洗吧。”
  “嗯。”席见臻看着他,高 潮过后是一阵空虚无力,也没觉得尴尬羞涩了。“为卿,你好像从不需要。”
  “嗯。”因为不明白,从未体会过,衷为卿在这方面的确比较寡欲淡薄。
  “为卿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朕哦!”席见臻恢复一贯的厚脸皮,嬉笑道。
  “好。”回复跟他的技巧一样单一,席见臻却不再觉得他无趣沉闷,而是觉得可爱迷人!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作者有话要说:树洞件事儿,刚才编辑找我,说我一篇文在连 城VIP了,问是不是我到那发表。那是我MJ文,被人盗走还VIP了,好凄惨TAT




第三十九章,第四十章

  第三十九章
  
  转眼到了景云帝的寿辰之日,衷为卿盛装打扮,银白色的长袍衬出他英挺颀长的体魄,雪白的毛绒绒披肩代替了他惯穿的大氅及狐裘,出门时披了麒麟甲,顺便看了眼美滋滋躺在床上的席见臻:“陛下不去?”
  “不去。”
  “随便你。”哈了一口气,空气中腾出一股白烟,“臣先走了。”
  “等等。”席见臻叫住他,噌一下跳到他面前,从怀里拿出一串琥珀色的佛珠,一颗颗如珍珠般大小,透明光亮得倒映出人物的面容,“送你。”
  “这是什么?”
  “我们席家的家传之宝,藏佛珠。”
  “……”衷为卿习以为常地接受了他的礼物,但凡是席见臻送他的礼物,都是席家的“家传之宝”,这样的宝物席见臻有满满一地下室,每次捡一样送给他人时必言道:“这是我们席家的家传之宝”,以及来证明自己的赤子之心。但衷为卿知道,其他人可以说是哄,给他的就绝对是货真价实。
  “父皇说戴着它可消灾避难,保身体安康,朕从小带着它,似乎挺灵验的。”
  衷为卿知道,这串珠子的确是席见臻贴身带着的,尽管他还贴身带着镜子头梳发簪发冠,以及各种佩饰。
  席见臻绕到他身后,衷为卿有一头如云直发,乌发亮,但因为体质的关系,他的长发一直是自己打理,衷为卿手笨,只会用发带绑最简单的发式。席见臻戴上手套,为他绾出一团发髻,用金冠固定后,斜插入一枚玉石的簪子,多余的长发自然地疏散着。
  “呃,还是平时的为卿好看啊。”皇帝难得的不自恋,“朕拆了吧。”
  “不必了。”衷为卿躲过他的魔爪,“臣告退。”
  大概昨晚伺候得很舒服,今日的席见臻不同以往。转过身,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微笑,顿时光彩照人。
  
  马车陆陆续续在宫门口停下,这是衷为卿第一次进昭云的皇宫,四周皆是各国使者。相对其他的使者,他的身份特殊,尤其尊贵。刚下马车,就受到所有人的注视。他淡定自若,从容地在侍从的簇拥下进了宫门,与生俱来的高傲气势在万众瞩目时,必发挥得淋漓尽致,光芒在此刻尽数爆发。
  宫里宫外一派歌舞升平。设宴在御花园,但宴会还未开始。文武百官尚在上朝之中,使者们则由宫人接待,在偏殿暂时住下。
  先要送上大礼,方才入席,然后宴会开始。
  此次西瀚国送的是一柄宝剑和一本毒药秘籍,席见臻有收集名剑的嗜好,衷为卿出门前顺手拿了一把顺眼的,就当“大礼”献上了。因为据他对景云帝的了解,景云帝对宝剑和秘籍的兴趣远远高于珍玩玉器。
  宝剑名轩辕——没错,正是席见臻贴身带的那把爱将,那个月他刚好换了个新宠,便把轩辕剑放在剑室里,衷为卿看这把剑最顺眼,便拿了这把。
  毒药秘籍是他亲手写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世上没有谁比他更懂得毒药,秘籍里记载着世上最毒的毒药配方,其实拿了也无用,因为都需以他宠物们以及洗澡水灌溉的花草们为药引,方才做得出那些毒,因此他给这本秘籍取名为《天方夜谭》。
  不可否认,衷为卿最不耐烦的就是献殷情一事,从不曾取悦过任何人的他,也不会懂得“真心实意”地准备一份厚礼。即使对方是昭云的皇帝,他也只是敷衍了事。
  但他这样做也有自己的算盘。
  一把小破剑,一本小破书,一个天下唯一的帝后,足以引得所有人的注目,景云帝的另眼相看。
  西瀚帝后进殿后,冠亚全场。大殿之上,多少文臣武将,王孙贵族,气势却抵不过一个小小官家出身的公子。成为帝后后,衷为卿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气焰。
  若他在还是侍人时就锋芒毕露,周贵妃怕早使出十八般武艺将他铲除以绝后患。
  若他在幼年时期就遇见景云帝,必被后者不折手段纳入羽翼下。可惜的是,衷为卿不肯受任何人支配。而景云帝也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帝座上的王与他隔着一条高高的台阶,衷为卿不曾抬头,只朗声道:“西瀚帝后衷氏见过景云陛下,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用了内力,声若洪钟,声音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可闻。
  “衷帝后名不虚传。”王座上传来雄厚低沉的男声,衷为卿并不陌生,因为这个声音他前几天刚听过。
  他也不意外,因为早已猜出七八分。
  “听闻陛下素爱收集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为卿仅代表自己为陛下献上一份薄礼,还望陛下不要见笑。”衷为卿拿出轩辕剑,“这把剑名为轩辕,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一,是西瀚的国宝。”
  又拿出那本秘籍:“这本是医药秘籍,是西瀚皇室独一无二的珍藏,名曰《天方夜谭》。”
  衷为卿撒谎从不眨眼,且比平时更多了七八分的诚恳。
  “噗。”有人笑了,“天方夜谭?真是好名字。父皇,儿臣对那本秘籍感兴趣,您让给儿臣可好?”
  衷为卿望去,目光与赵景凰的撞上,彼此心照不宣,都已猜到对方的来历。
  
  第四十章
  
  “同乡?”
  下了朝后,赵景凰就朝衷为卿走来,两人边走边聊。
  衷为卿道:“嗯。”抬头看他,赵景凰也停下来对他相望。
  记忆中的影像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眼前的家伙似乎有点熟悉起来,比上辈子来的华贵成熟,面容却不曾改变。而他,这辈子已换了身皮囊,只有毒未变。
  “你是奥特曼?”赵景凰疑问道,“他跟你一样,天生带毒,这么说来,你们性子也像。”
  衷为卿点头。
  “果然。”赵景凰心下了然。虽然前世同为伙伴,几乎一起长大,但他们并不熟,赵景凰性子孤僻,衷为卿更甚。“我是漠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了吧。”样子没变,都认不出他来。
  “嗯,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八年。”
  “是胎穿啊?”赵景凰道,“我也一样。”
  赵景凰出身富贵,昭云国的皇子,皇后的嫡长子,昭云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身世想不让人眼红都难。可是,出身不能改变,但命运是要自己争取的,他衷为卿在西瀚已是万人之上,赵景凰在昭云却与兄弟争权夺势,离皇位还遥遥无期。
  “加上你,还有轻狂开心温雅,我们五个什么时候聚聚吧。”
  “嗯。”衷为卿对他们倒是有印象,赵景凰前世太没存在感,也难怪他不记得。
  
  两个话不多的人凑在一起只能干瞪眼,衷为卿提起道:“我想见你父皇。”这是老乡带来的最大方便。
  “哦,他现在大概在休息吧,我带你去。”
  这皇宫之中,能自由出入景凛宫的只有他,饶是四皇子也不得擅入。
  衷为卿走入景凛宫,空旷的正殿一片肃杀清寒,一级一级的台阶延伸到内殿,此时,景云帝正坐在台阶上看他那本《天方夜谭》。衷为卿不知怎么想笑。
  赵景凰上前道:“父皇,帝后找你有事。”
  景云帝抬起头,目光锋利如刀,他的脸与当日所见的赵云不同,赵云最多看上去三十出头,而眼前的男人俨然与他年纪相符,若说原因,大概是那两道胡子吧,给他添了成熟沧桑的魅力。
  “景凰,我的景凛宫不是外人能够随便进的。”
  赵景凰撇嘴:“他是我老乡。”
  景云帝了然道:“又一个啊。”显然,赵景凰穿越的事他是知道。“不知帝后找我何事?”
  明明有着强大的帝王气势,朝堂之上,仅仅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即使隔着一道珠帘,也能威慑全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久经战场的将军噤若寒蝉。私底下,说话却蛮随和的。再想想席见臻,一口一个朕,架子摆得十足。
  同是皇帝,衷为卿不禁拿他跟席见臻比较。越比较,越觉得席见臻是相当欠抽的。
  “为卿想求陛下一样东西。”
  “说。”
  “紫霄丹。”
  快人快语,衷为卿也不卖关子。因为他不确定紫霄丹对景云帝的重要性,所以先试探了再说。又恍惚想起,那日他化名成“赵云”时,自己不就说过此事么?
  当时还说什么来着?
  “如果我不给呢?”
  “……”
  “那就毒了朕的儿子,是不是?”
  “……”事实论证,口无遮拦要吃大亏的。衷为卿回道,“那日不过是为卿的戏言,陛下莫要当真。”
  景云帝道:“帝后拿紫霄丹作甚?”
  “……”拒绝回答。
  “帝后,紫霄丹景凰也想要呢,你说,我给你们哪个好呢?”他拉长语调,调戏地看着他们。
  赵景凰翻翻白眼:“当然给我,他要那个做什么?父皇,你说过今晚宴会上会拿出紫霄丹,谁抢到就是谁的。”
  衷为卿颇感意外,原来不只他一人觊觎紫霄丹,那就更加证明紫霄丹的重要性呢。
  景云帝望向他:“帝后觉得如何呢?”
  “好。”衷为卿没问题,这总比毫无机会来得强。
  
  晚上的寿宴上,衷为卿与四皇子五皇子一桌,夹在他们中间,左凤右凰,衷为卿有微妙的感觉。百官依次落座,最后是后宫妃子入席,与他们间用流苏隔着,流苏前是御座,御座旁还设了两个位置,衷为卿已猜到那两个位置是留给谁的。最后是景云帝,身后跟着皇后与容夫人。皇后气定神闲,姿色虽不出众,但胜在母仪天下。容夫人艳光四射,冠绝全场,让人惊叹不绝。她们在后宫地位悬殊,一个是一国之母,一个是圣宠不衰的后妃,例外宴席上但伴随君王身侧。
  衷为卿庆幸席见臻没跟来,要不看到容夫人不得嫉妒得吐血三升,尤其在他那一干后宫惨不忍睹的情况下,一个容夫人比得上他全部的女人。一转头,瞥到一个人,面不改色,心头却惊讶得恨不得不顾帝后尊贵形象瞪他。
  竟是席见臻装成侍卫混入寿宴中,还就站在赵景凰身后,也就是他身后。不用说,以赵景凰的身份,带什么人不可以,只是,那席见臻,你的眼睛一直往哪儿瞧!
  衷为卿尚未发飙,四皇子赵景凤已经重重咳嗽,提醒他收敛了:“景凰啊,叫你身后那谁收起□的目光。”
  “喂,说你呢。”赵景凰看着席见臻。
  席见臻花痴傻笑:“容夫人名不虚传啊。”
  赵景凤哼道:“我娘哪有我漂亮。”
  席见臻仔细看他,啧啧点头:“可惜是男的,吾不感兴趣。”
  衷为卿冷哼一声:“席公子,你想为让西瀚国沦为笑柄是不是?”就算混进来也麻烦易易容,他这张脸就算他国人不认识,西瀚的侍从们是全认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眨眼7万多字了,离完结还剩一半,唉,时间过得好慢




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一章
  
  其实在路上席见臻的身份就已曝光,但随从们眼不见为净,纷纷装傻,反正他们的皇帝陛下出格的事做得多了,偷偷跟夫人出国也不算太稀罕。
  席见臻收回贪婪的目光,深情看向衷为卿:“在朕心里,夫人最好看。”
  衷为卿真想白他一眼,幸好声音不大,没让其他人笑话去。至于赵景凤和赵景凰,要笑便笑去。
  容夫人望了过来,恰好与衷为卿的视线对上,微微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柔情万千,一点看不出她已经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只需一眼,衷为卿便能看出她是心计很深的女人,跟他一样野心勃勃。西瀚后宫基本被他摆平,倘若容夫人这样的女人出现在那里,他怕会很头疼,幸好她是在昭云国,将皇后都压在了下面。
  只能说她是幸运的,原本只是一个小国的公主,后来那个小国壮大成大国,也就是现今的风雷,她的身价一下不同凡响。衷为卿对出身有着近乎扭曲的执着,就像他至今认为,如果他生在席家,那么他便是皇帝,而不是如今的帝后。即使是万人之上的帝后,也依然一人之下。对权力的野心渴望让他期望爬得更高,更远,这个念头一旦萌发便难以自制,幸好他是席见臻,幸好他是自己所爱的男人,他才能抵御住野心的吞噬。
  宴会重点戏是后妃皇子们送礼,皇后为景云帝绣了一副山水画,画上是昭云的锦绣河山。容夫人送给景云帝一个小小的锦盒,盒子里的东西景云帝打开一看便合上了,遂龙颜大悦,容夫人笑得明艳照人,谁也不知那个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轮到四五皇子送礼的戏码了,所有人不禁屏息关注,谁也不会怀疑他们是竞争对手势不两立的关系,同是皇子,同是最得圣心的皇子,一个是储君,一个是嫡子,不到最后关头,谁也说不准皇位会鹿死谁手。哪怕现下是身为储君的四皇子占了上风,但景云帝对五皇子的溺爱是举国皆知的。
  赵景凤不愧他昭云第一美男之名,把自己装扮得花枝招展,抢尽风头不说,偏生笑得比他母亲还要明艳耀眼,直看呆了一干人的眼睛。他起身朗声道:“儿臣恭祝父皇寿与天齐,日月同辉。愿昭云繁荣昌盛,永垂不朽!”
  说完,坐下。
  大家一时间有点痴愣,忍不住想提醒他忘了送寿礼这关键。
  景云帝沉声道:“景凤没有礼物要送父皇么?”
  赵景凤露齿一笑:“儿臣以为为父皇守这万里江山便是最大的贺礼。”
  景云帝赞许地看着他,小人们不忘拍马屁适时地鼓掌叫好,赞美夸耀上两句,唯独赵景凰懒洋洋地支着下巴,与后面的席见臻抛媚眼。
  衷为卿轻声道:“殿下,轮到你了。”
  赵景凰不得已起身,抬着下巴对着景云帝:“父皇生日快乐。”
  今晚说得最简单干脆的一句贺词,可景云帝却朗声笑了,赵景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居然跟容夫人那个一模一样,勾得人人好奇。他走到景云帝身边,将它放在景云帝手里:“回去后再看。”
  已经习惯了他们间如寻常父子的相处模式,昭云的文武百官见怪不怪,其他国的使者早已目瞪口呆。
  赵景凰又回到座位上,低声对衷为卿道:“待会一起加油。”
  
  接下来,衷为卿将兴趣放在桌上的美食上,等皇子公主们皇亲贵族们都送完礼已经是快两个时辰后的事了,因为没有节目安排,因此宴会的主打花在了送礼上面,一个个都在比谁送的更珍贵更稀有,稀世珍宝的贺礼引得在场人连声赞叹,成为宴会的高 潮。
  送完礼,衷为卿眼前的美食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剩下的渣都被四圣兽们分摊了。
  似乎他感兴趣的时刻到了。
  景云帝沉吟道:“景凤,景凰,你们同年出生,一直不分伯仲……”
  赵景凰嗤笑道:“父皇过奖了,跟四皇兄比起来,儿臣只是一根废柴。”
  赵景凤道:“哪里,景凰也是国之栋梁,父皇缺一不可的手臂!”
  “行了,你们别再互相抬杠。”景云帝出声喝道,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两人识相闭嘴,“朕在这皇宫里藏了件宝贝,你们谁能找出来朕便把淙州赏给谁。”
  淙州也是块富饶之地,这对两人来说十足是个诱惑。
  “衷帝后可有兴趣?”景云帝向衷为卿问道。
  “但要看是什么宝贝呢。”衷为卿笑笑。
  “紫霄丹。”
  “好,不过,为卿只要丹药便可。”
  紫霄丹对众人来说是前所未闻的稀罕物,但心里都不由往“绝世宝物”方面联想。
  于是,一场寻宝活动开始了。
  
  赵景凤赵景凰是土生土长的宫里人,比起他们,衷为卿占尽劣势,尤其对景云帝也不是充分了解。可以说,鲜少有人充分了解他,他的一切都带着神秘色彩。
  “为卿,朕帮你!”席见臻拍着胸脯保证,“以朕的魅力,一定能探查出紫霄丹的下落!”
  魅力跟寻宝有什么关系?
  席见臻□:“朕色诱容夫人,从她口中探查情报!”
  “滚!”
  这家伙,绝对欠扁!
  
  第四十二章
  
  似乎满宫的人都去参加圣上的寿宴去了,巨大巍峨的皇宫在夜幕下阴森而可怖。衷为卿和席见臻结伴而行,寻找着宝物。
  “为卿,朕觉得咱们更像在约会。”席见臻望着天上的银月感叹道,眼角瞥向衷为卿,再向下,是他戴着银白色手套的手,微笑着拉起他的小手,笑得风流倜傥,“这样的话,就更像了。”
  衷为卿抿着唇,嘴角有一丝笑意,眼底却盈满了暖意。他们并不是单纯地在散步,衷为卿已出动四圣兽,让它们探查情报。比起人类,动物收集情报的能力更强大,而能操纵动物的衷为卿要想得到信息其实很简单,问题在于他愿不愿意得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往往会迷失判断力,他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席见臻对他隐瞒了很多事,他也不去追究,等到哪一天席见臻亲口告诉他一切。
  饶是昭云皇宫有铜墙铁壁,有人类所不能进入的地方,所不知道的机关,但是,只要有动物的地方,就有信息。
  最聪明能干的小蛇率先回来,绕在他颈上嘶嘶两声,衷为卿便转头对席见臻道:“陛下,跟臣来。”
  席见臻乍舌:“为卿,越是接近你越觉得你太不可思议了。”能懂兽语,还能让动物听他指挥,这是怎样的能力!
  衷为卿道:“那是因为小蛇聪明,有些太笨的不但成不了事,还尽给你捣乱。”
  他们在小蛇的带领下,继续牵手约会着。
  席见臻不禁道:“为卿啊,朕知道一些事,你要听么?”
  “嗯?”
  席见臻知道,他家夫人性格着实奇怪,对外界的一切信息都不太有兴趣,只有到必须了解的时候才会去掌握,在此之前,昭云是什么,四皇子是干啥的,五皇子长啥样,他一概不感兴趣。
  但席见臻热爱八卦就像热爱美人,天下间有名的风流韵事就没有他不知的,天下间有名的人物都是他所想结交的,这点与凤十一十分契合,因此两人很投缘。
  “赵景凤掌管影部,这皇宫中四处潜伏着影卫,都是归他管的,试问,谁能比他更了解宫廷的局势?而赵景凰熟知地下迷宫。”席见臻跺跺脚,“这地底下是座巨型迷宫,延伸到皇宫任何角落,如果景云帝把宝贝藏在这里面,他就占尽优势。”
  不单如此。
  衷为卿补充道:“赵景凰有特殊能力,可任意穿梭任何空间,只要他知道宝贝在哪里,绝对比谁都快地找到。”
  席见臻笑道:“看来为卿消息也不闭塞嘛。不过,这可是机密事件呢,只有熟知赵景凰的人才知道。”
  衷为卿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认识赵景凰的时候,你还没从娘胎里出来了!
  三人之中,只有他是劣势的,可如果就这样放弃希望,那他就不是衷为卿!
  
  小蛇将他们引到一处废墟,在这豪华的宫廷里,这座化作灰烬的废墟显得格格不入。席见臻八卦道:“这是秋水阁,以前是冷宫,后来景云帝一把大火把它给烧了,也没重建。”
  小蛇爬到废墟的一处就停了下来。席见臻道:“朕想这里一定是通往迷宫的入口。”
  “机关呢?”
  衷为卿开口问小蛇,小蛇嘶嘶两声,衷为卿了解道:“陛下,请你再跺一下脚。”
  席见臻没有迟疑,当下一跺脚,轰的一声,大地猛地摇晃两下,脚下的废墟轰隆隆坍塌,地上开了一道口子,台阶向暗延去,似乎没有尽头。
  “果然。”席见臻不满地看着自己被弄脏的白衣,也没带衣服出来,俊美的脸皱成苦瓜,“为卿,朕想回去洗澡。”比起陪夫人,他觉得把自己洗干净更重要。
  “随便你。”衷为卿这样道,席见臻反倒心怀愧疚,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下去了。
  两人下去后不久,秘道的门又合上,地底一片暗,两人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暗,衷为卿见墙上有油灯,就拿出火折子点亮,嗤啦一声,火星四溅,火苗串连在一起,一掌掌的油灯被点亮,迷宫已是一片光亮。
  衷为卿不禁皱眉:点这么多火,窒息了怎么办?
  可是,怎么熄灭也是一个问题。
  没有再迟疑,两人向前走去。
  迷宫四通八达,虽然有小蛇在前面带路,但他们显然高估了小蛇的聪明才智,没多久,二人一蛇就迷路了。尤其这地底下,连只老鼠蚂蚁都没有,想找个熟悉地形的“指明灯”都不行。
  “小蛇说花花告诉它前日看见景云帝来这里过。”
  “花花是谁?”
  “一条狗。”
  “……”
  “小蛇说小冰告诉它看见景云帝带着一个盒子进来过这里。”
  “小冰……是谁?”
  “一只蚊子。”
  “……”
  “但小蛇说,这迷宫里没有动物,它无能为力。”衷为卿叹气,对小蛇道,“不懂早点说,害我们迷路了……”看着前面墙上的标记,证明他们已经来过这里。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
  席见臻握紧他的手:“没关系,有朕陪你到天荒地老。”
  衷为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如果被困在这里,肚子饿了怎办?”
  席见臻指着小蛇:“生吃。”
  “吃完后呢?”
  席见臻指着自己:“吃朕吧。”
  衷为卿敛了笑意:“当真?”
  席见臻认真地点头:“你的肉有毒,朕不吃得死,吃也得死,不如不吃。不过……”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朕想先‘吃’了你好值回票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皇帝想,自己死之前一定得先把衷为卿“吃干抹净”!




第四十三章,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三章
  
  “别说傻话,臣不会让陛下死的。”甩开他的手,衷为卿向前走去,“跟好,别走丢。”
  迎面吹来的风让衷为卿灵光一现,朝着风向走去,那儿肯定有出口。
  席见臻看着被甩开的手,失神道:“为卿啊,朕还是牵着你的手吧。迷宫太暗,朕看不清。”
  墙上的火光照得迷宫亮如白昼,“太暗”?衷为卿回头看他,无言地伸出手。席见臻眯着眼睛抓住他的手,笑道:“还是为卿能给朕安全感。”
  在迷宫中逆风而行,小蛇已离开两个主人自个去摸索方向。衷为卿不是话多的人,席见臻揉着眼睛没空闲说话,一时间,只有火把滋滋作响的声音。
  两人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找到一扇开启的门,互望一眼,席见臻道:“进去。”
  衷为卿道:“臣先进去吧。”
  门里似乎有人,这迷宫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有机关。席见臻说是因为这是危急时刻给皇家人避难用的。因此,这个迷宫不单有通往城外的秘道,还有储藏了食物和水的密室。
  衷为卿进去时,看到赵景凰在密室里啃干粮,见了他还招呼道:“你们也来了啊。”
  衷为卿道:“五殿下,您真得闲。”
  赵景凰扔给他一块饼干:“随便吃。”
  “紫霄丹就在这里,是么?”
  “呵,我也不知道啊,这不在找。没迷路吧,你们?”
  “还好。”密室里有石椅还有石床,衷为卿坐了张椅子,床让给席见臻,“陛下,休息一会儿吧。”
  席见臻还在揉眼睛,衷为卿注意道:“陛下,您的眼睛怎么呢?”
  “有东西跑里面去了。”一双桃花眼眨啊眨,楚楚动人,眼睛泛红,似乎快要梨花带雨。
  “臣看看。”
  席见臻退开一步:“为卿的手套刚才摸过火折子摸过墙壁摸过门,进来时还摸过废墟。”
  衷为卿看着自己脏了的手套,也对。“那陛下让五殿下看吧。”
  赵景凰摸着石床,哎呀一声:“好久没擦了啊,都是灰尘。”
  席见臻的眼睛充血,瞪得泪都盈了出来。
  三个人在密室里休息了一阵,席见臻趴在床上闭目养神,久久没有动弹。衷为卿终于发现他今日的不对劲,在寿宴上时他就显得低调而沉默,这跟他的爱现爱臭美的天性不符。
  “陛下。”衷为卿尝试着叫唤了一声,席见臻只是缩紧了身子,并不回话。
  赵景凰也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看他脸色泛红,有点烧的模样,便伸手探额,然后道:“发烧了。”
  席见臻一向铁打的身体,衷为卿认识他这么久,除了中毒那会倒下过一次外,席见臻一直精神抖擞,威风八面的。
  “景凰,把他带出去就医吧。”衷为卿知道赵景凰的异能,皇帝陛下身体要紧,游戏就先终止。
  赵景凰道:“《天方夜谭》不是你编写的?多少都懂点医术吧?”
  衷为卿也不惭愧:“我不懂,那本是毒药秘籍。”
  说起毒药,衷为卿心神一敛,盯着席见臻的脸色看,面色潮红,嘴唇却是苍白到发青的。
  “景凰,探探他的手。”
  赵景凰依言摸了摸,“冰凉的。”
  “陛下中毒了。”
  席见臻眼睫颤了颤,吃力地睁开眼,水汪汪的看得赵景凰不禁叹道:“陛下,现在的你好诱人啊。”
  复又闭上,这次是一鼓作气地昏死过去。
  衷为卿抱起他的上身,席见臻的身体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他的心跟着冷却。
  “他怎么会中毒?”赵景凰皱眉道。
  衷为卿闭上眼,仔细回忆了下可能的情况。
  “……是我疏忽了。”昨晚跟他讲故事时忘了提防,让那家伙有了靠近自己的机会。“景凰,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问我有什么用!”赵景凰道,“你的毒到现在都没能解开?”
  “是。”幸好中的毒不深,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才发作。自十年前中过一次毒,席见臻的身体对毒素有了抗体,普通的毒药他可以当补药吃,而他的体毒,居然能撑到现在才发作。“景凰,帮我一个忙。”
  “你说。”
  “去请一个大夫来。”
  “好的,我要带他走么?”
  “不,你把大夫带到这里来,陛下现在不方便动弹,我不想他毒素扩散。”
  让赵景凰放心的是衷为卿的冷静,不慌不忙地把席见臻摊平,见他神色自若地等着他找来大夫,赵景凰安心地离开了。
  赵景凰前脚刚走,衷为卿后脚就召唤出小蛇:“紫霄丹在哪?”
  既然小蛇回来了,那就说明有下落了。
  小蛇嘶嘶两声,扭摆着蛇尾,蛇尾指向密室的一方柜子。柜子放着都是食物,一包一包的干粮,一坛子一坛子的酒和水。
  衷为卿走过去,小蛇爬到一个酒坛上,缠绕而上。
  “这个?”
  衷为卿指着酒坛子。赵景凰出现在这密室时他就已经怀疑了。他和席见臻在外面时就听见里面细碎的声响,一进去见到的就是赵景凰在这里啃干粮的景象。可以猜到的是,他当时在这里找紫霄丹,只是被他们给撞上了。
  人类的嗅觉跟动物的不同,敏感的小蛇很快地在数百个坛子中找到藏着紫霄丹的盒子。
  打开泥封一看……一坛子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丹药,让人眼花缭乱。
  
  第四十四章
  
  景云帝够狠,想出这招来制盗药者,看到这些药丸饶是淡定如衷为卿都忍不住咬牙,尤其席见臻性命危急时刻。
  将丹药全部倒在地上,衷为卿冷声命令:“小蛇,吃。”
  四圣兽是天下间最毒的神兽,它们长年累月吸食他的血液,已经没有什么不敢吃。小蛇吃东西从来都是直吞下肚,不会嚼烂。
  衷为卿闭上眼,如果吃到紫霄丹小蛇会有何反应呢?如果紫霄丹真如传说中的可制百毒,那小蛇会一命呜呼吧?
  但现今已没有更好的办法,再拖拉下去,席见臻的毒可能深入骨髓,再难以救治。
  小蛇得到主人的命令,吐出猩红的信子一口吞食一粒丹药。衷为卿坐在床边,紧握着席见臻的手,冷冷地看着小蛇。它跟随自己从小到大,要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但比起它,席见臻更重要。
  小蛇吞了不下上百颗的药丸,最后在一粒紫金色的药丸前吐着信子,却迟迟不吃。
  “小蛇,怎么呢?”衷为卿注意到。
  小蛇嘶嘶两声,衷为卿走过去拿起紫金色的药丸,横看竖看,“你说它很可疑?”
  小蛇嘶嘶,表示“是的。”
  衷为卿深吸一口气,解药他认不出来,但毒药他是辨得出。这药无毒,干脆死马当活马医,让席见臻吃了,说不定真是紫霄丹呢?
  密室里有杯子,他倒了一杯水,扶起席见臻对着他的嘴巴喂了下去,并轻声细语道:“陛下,吃药了,乖。”若是清醒的席见臻知道这丹药刚才在地上滚了一通,是打死也不会吃的。
  掰开他的嘴巴,衷为卿就要将药丸塞进去,却被一只手强有力地制止了。
  “不许吃。”是赵景凰。
  回来得真快。
  “这是紫霄丹?”
  瞥了一眼,赵景凰回道:“是的。”
  “放手。”衷为卿没余地商量,沉声喝道,“我要救陛下。”
  “我已经请来了药师,让他出手。”药师就在赵景凰身后,此时正在看戏。
  “……没用的,我的毒他没法解。”
  药师冷哼道:“他中的不深,我努力下兴许可以,你若不愿意,也尽管把紫霄丹给他吃吧,吃完别忘了干正事,否则药效就白白浪费了。”
  衷为卿一阵迷茫,赵景凰趁机抓住席见臻的手,眨眼的功夫将他摔在了药师怀里,再一眨眼,他带着药师和席见臻消失了。衷为卿忍着怒气,到下一秒赵景凰回来时,才喷发:“赵景凰,把席见臻还回来!”
  赵景凰不惧他的怒意,也冷着脸道:“我是好心帮你们,你他妈的别当成驴肝肺。紫霄丹真有用,药师早上了,还犯得着把席见臻带走?嗯?”
  “……”衷为卿冷静下来,“是药师要我去找紫霄丹。”
  “那他有没跟你说是席见臻把他养殖多年的蛊给踩死了,他才跟他到西瀚‘报复’你们的啊?嗯?”
  “……”衷为卿长叹一声,“原来如此。那么说,紫霄丹可制百毒的事是假的?”
  “假的,但也是个宝贝。”赵景凰冷笑道,“你若给席见臻吃了,怕会后悔一辈子。”
  衷为卿握着床沿,冷声道:“陛下能救回来吧?”
  赵景凰耸肩道:“谁知道。呐,紫霄丹对你没用了,给我吧。”
  衷为卿捏着紫霄丹,眼神愈发冰冷,内力运转,从丹田汇到掌心,紫霄丹在他手心中渐渐融化,既然没有用处,那留着也是浪费。
  赵景凰无语看他:这个小人!
  可想而吃,药师准要倒大霉了。
  
  赵景凰把他带出迷宫,来到自己的朝华宫,席见臻在客房里救治,他道:“等等吧。”
  衷为卿周身被寒气环绕,生者不敢靠近半分,朝华宫的宫女太监都被他吓走,赵景凰找了张椅子坐着。萧天青从他寝宫出来,咦了声:“衷帝后?你怎么在这里?”
  赵景凰拉拉他的下摆,示意他闭嘴,正在气头上的“奥特曼”最好别接近,否则,他摸你一下你可就见阎王去了!
  “景凰,你找到紫霄丹了没?”
  “嗯,被他毁了。”
  “那不是很可惜?”萧天青叹道,“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生子药啊,药师本人都说再也做不出第三颗了。”
  衷为卿恍惚问道:“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紫霄丹是生子药啊,要不然你要它做什么?不是为席见臻生子么?”萧天青奇怪看他,“要不然你这‘国母’多不名正言顺啊!”
  “……”衷为卿这一天的心情都没此刻来得震惊,看向赵景凰,“他说的是真的?”
  赵景凰严肃地点头:“你不想生就让给我嘛,太暴殄天物了!”
  “……”衷为卿想毒死药师的心都有了!向萧天青解释道,“我不知道它是生子药。”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萧天青不过一个路人而已,只是不希望他对自己有“想为丈夫生子”的误解,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
  萧天青半信半疑:“那你要它做什么?”
  “我以为它可制百毒,所以才想得到它。”
  萧天青哦了声:“那你有没想过你的体毒可能不在那‘百毒’范围内了?”呵呵一笑,“听说你毒性强烈,我好奇很久了。我们海澜的国宝‘瞳’真有百毒不侵的功效,不知道能不能制住你。”
  “瞳在哪?”他问。
  “先皇将它送给一位故友的儿子,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他皇叔。”

作者有话要说:为留言越来越少的文爪印-v-




第四十五章,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五章
  
  这个世上,席玟是唯一可以接近他触碰他的人,衷为卿曾多次问他原因,他却避而不答。他想,现在已经找到了。“瞳”就是真相。
  海澜国盛产珍珠,他们的国宝是颗眼球大小的珍珠,故名“瞳”。瞳曾经镶嵌在皇后的凤冠上,但最早的时候,它镶嵌在海澜开国皇帝的眼睛里。
  衷为卿道:“我去见席玟。”
  赵景凰出声道:“御亲王幼年时期瞎过一只眼,如果瞳真的在他手里,那么就是他的瞳仁了,你真忍心抢过来?”
  衷为卿只记得御亲王有一双墨色的柔情的眼睛,真没仔细注意过其中一只有什么不对。
  “陛下的性命要紧。”
  “他的眼睛就不要紧?”
  “瞳能视物么?不能。那么,它便只是摆设了。”衷为卿一切以席见臻为中心,哪怕他人再看不惯,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又来到那农家小院,夜太深,直接由赵景凰送他来。道了声谢后,赵景凰冷着脸离开了。
  “为卿,是你?”席玟惊讶地看到他,“你不是去参加景云帝的寿宴么,怎么会来这里?”
  衷为卿盯着他的眼睛,墨色晶莹如琉璃的瞳仁,很温柔,也很漂亮,如果摘了一只真的可惜了。尽管知道了有一只是假的,但衷为卿也看不出是哪只。
  敏感如席玟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睛瞧,已大体猜出了七八分,苦笑道:“为卿,你知道了?”
  再细看,就发现他的左眼流露的感情较丰富,而右眼是一片死寂,得流光溢彩,却冷冰冰的,较他的真眼总归少了一点丰富的情绪波动。
  “是,你的眼睛是假的,是瞳,可避邪。”
  “避邪?”席玟笑了笑,“你想要我的眼睛给你家陛下是不是?”
  “是。”衷为卿真诚地回道。
  “为卿,你会不会太天真了点?还是仗着我对你好?”席玟已经笑不出,衷为卿的实诚让他无法再笑得优雅从容。“你走吧,除非把我彻底击垮,否则永远不可能在我这儿得到瞳。”
  衷为卿道:“你以为我不舍得?”
  “哪里,为卿怎么会不舍得?在你心里,除了席见臻,其他人的命并不值钱,不是么?”席玟冷嘲道,“但是我席玟可是很爱惜自己的。”
  衷为卿对他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与席玟的关系早就僵直,他不怕彻底撕破脸。他转身离开:“你好自为之。”如果陛下有事,他将不再迟疑,手软。
  “衷为卿!!!”
  刚走出两步,身后响起激动的声音,那声音愤怒地喊着他的名字。衷为卿确定这声音耳熟,是谁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
  “李陌尘。”他转身,面对从小屋里跑出来的李陌尘。
  曾经秀美如天仙的李家十五公子如今已是年岁近三十的男人,看起来并无变化,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如今蜕变成成熟美丽的轮廓,眉心间嫣红的美人痣是他的标志,依然没变。
  他蹒跚地走过来,腿脚不方便,衷为卿知道这是谁造成的。
  他成功了,将那个曾经青春年少,天真单纯的少年变成如今眼中对他满载着恨意的男人。
  席玟拦住他:“不要过去。”
  “放开。”李陌尘激动地对他喊道,“上次你不让我见,这次还想阻止我?”
  “你过去作甚?杀他?你有这本事?”席玟冷道,“没有就给我在家里待着,不许出来。”
  “席玟,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李陌尘气愤地推开他,依然意气任性,冲动。这恰恰也是衷为卿最看不顺眼的,他没耐心等着李陌尘爬过来,自个走了。
  “衷为卿,你有种给我站住!你这个小人,我要杀了你!”
  懦夫也只会喊话了而已。
  衷为卿没停,皇宫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照顾,他不想将无畏的时间浪费在两个不必要的人物身上。
  赵景凰适时出现,跟他心有灵犀似的。
  “谈完呢?”
  “嗯。”
  “回去吧,你家陛下醒来了。”
  抓着他,赵景凰忍不住再出言冷讽:“认识你真倒霉。”
  “……”那你是从上辈子倒霉到现在。
  
  席见臻虽然醒来,但身体还很虚弱。皇帝老子是很爱惜面子的,但如果夫人能够从此温柔地待他,小心翼翼地呵护,那还是值得的。
  赖在衷为卿怀里,席见臻笑道:“为卿啊,你每天给朕一点毒吧。说不定久了后就有抵抗力了!”
  “药师说的?”
  “朕猜的。你想啊,上次朕吃了一颗瓜子就在床上趴了一个多月,这次是把下巴抵在为卿的额头上,结果不但没事了一天,就是出事也只一个晚上就爬起来了!”席见臻煞是得意。
  “那是因为这次有药师在。”赵景凰泼他冷水,“要是那帮御医饭桶,你等着见阎王去吧。”
  赵景凤也在场,朝席见臻媚笑道:“崇武陛下,因为你,帝后连世上独一无二的紫霄丹都毁了。”
  “哦,真的?”席见臻痛惜道,“为卿,你不就是为了它才来的吧?”
  赵景凤咯咯笑道:“帝后只是太惊讶了,所以失手了吧!”
  衷为卿也不生气,只道:“两位殿下这么重视紫霄丹,不知得到他是为了何用?”
  赵景凰一本正经道:“送给帝后生孩子用。”
  
  第四十六章
  
  “嘎?”席见臻惊到。
  赵景凤凤眼一挑,淫色地笑着:“是给景凰生孩子用。”
  说完就被赵景凰无情地踹打。
  席见臻惊疑道:“为卿,那紫霄丹到底干什么用的?”
  衷为卿答道:“帮助不孕不育的人生孩子用的。”
  赵景凤好心纠正道:“是给男人生孩子用的!”
  席见臻呆若木鸡,随后恨不得捏着衷为卿的肩膀前后摇摆:“你居然把它毁了!你居然把它毁了!”
  衷为卿拍拍他,让他清醒:“这种药只是传说而已,而且药师的话你也信?”这年头,庸医的话最不可靠。
  “可是朕好希望为卿能为朕生宝宝。”
  “……”衷为卿隐怒不发。
  席见臻幻想着自己和夫人的孩子,脑中浮现出眼睛像他家夫人,其它像他的可爱小宝宝。
  赵景凰打着哈欠,困了:“奥特曼,你跟我出来一下。”
  席见臻不解道:“景凰你为什么叫他奥特曼?”
  “他以前的绰号。”
  “以前?什么以前?”
  “喂,你问这么多作什么,我懒得回答。”他大少爷口水可是很金贵的。
  席见臻咄咄逼人:“为卿,你跟他很熟?什么时候熟的?朕怎么不知道?”
  衷为卿甩下一句:“很久以前,那时你还没出生。”
  留下一头雾水的皇帝,衷为卿跟着赵景凰走出朝华宫。
  赵景凰靠着墙壁,睡不清醒的样子,见他出来,便道:“你不会爱上席见臻了吧?”
  “你叫我出来就是问这个?”
  “是,你想要紫霄丹,想要瞳是为了让他能够碰你?是吗?”
  “说这些有意义么。”
  赵景凰嗤笑道:“坦白地回一句‘Yes or No’就这么难?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的,席见臻大概是第一个。”
  “我跟你不熟。”在前世,他们虽然是伙伴,但的确不熟。
  “我熟悉你就好。”赵景凰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有次在执行任务时,他遇到危险被敌人发出的黏液粘住,衷为卿就在他百米之外,看见了也只是转身就走,压根不管他死活。因此,小心眼的赵景凰就此将他记在心上。越是关注越会发现,这家伙是骨子里的冷漠,傲慢。他们伙伴也有冷情的,但同伴遇难时还会伸出援助之手,而衷为卿,不给你落井下石已算义气。
  他自私自利,傲慢自大,既没原则,也没操守。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为了利益可以歪曲事实,为了自己可以弃他人于不顾。认识这样的“同伴”真的很倒霉。
  因此,在看到他尽心尽力解救中毒的席见臻时,赵景凰才作出大胆的揣测。
  衷为卿沉默不答。
  “被我说中了吧?”
  一旦人有了牵挂,弱点也就暴露而出。没有感情的人强大而可怕,可现在的衷为卿已经不是。
  他开始害怕会令席见臻受伤,开始担心他会因为自己而中毒,刻意避开其实是为了保护席见臻。
  这种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怎么好意思承认。
  “不过,席见臻没有弱到会成为你的弱点吧。”赵景凰安慰他,“他比你想象中强大。”
  在初出认识席见臻时,衷为卿就把他当成小孩看待,到如今,席见臻在他心里,依然是“想要保护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年纪有点大,人有点脱线,心思有点不简单。但第一印象是难以改变的。
  
  “为卿,今天景凰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陛下,吃药了。”药师开了药,大概放了两钱的黄连,味道苦得闻得都熏。席见臻一闻到那苦药儿,就皱鼻子。
  “朕不喝。”
  “你不是小孩子了。”陛下突然冷冰冰道,已经受够了席见臻的幼稚和任性,只希望他成熟点,在他面前会装点,而不是这么的“本色”。在外人面前,他都会顾忌帝王形象,唯独在他面前,十足的孩子气。
  “苦死了,放糖。”
  “陛下……”
  席见臻从小到大没吃过多少苦,因此坚定地拒绝:“朕不怕死,为卿你替朕喝了吧。”
  哗啦!
  衷为卿捏碎药碗,汁弄湿了手套。席见臻默然了。
  “臣告退。”
  “为卿生气呢?”
  “没有。”
  “真的生气呢。朕喝还不行?”
  “陛下。”衷为卿转身看他,“现在的西瀚就是您所满意的吗?”
  “当然,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百姓可夜不闭户,朕不该满意?”
  “此外呢?陛下就没想过边境还有多个小国不断地骚扰入侵,陛下就没想过扩张版图,夺取天下?”
  这个……席见臻真没想过。
  他没出息惯了,打战啊什么的,还是交给他儿子好了。可这话他不敢说。他只能道:“现今九国维持着平衡的关系不容易,朕不希望有人将这平衡打破。”
  这几年,不是没战争。但席见臻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被卷入战火。
  “战争受苦的还是百姓。为卿……现在的地位已经不满足你了么?”
  衷为卿的野心他是知道的,他以为给了他帝后与他平起平坐的位置,他就该满足。“是不是还要朕把帝位让给你,好方便你逐鹿天下呢?”
  “臣不敢。”衷为卿低头,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的强大起来,而不是现在这般整天闹笑话。幸好他是西瀚皇帝的事没对外公开,幸好在西瀚还坐镇着一个假皇帝,否则国威何在?天威何在?虽然他从登基那天起就没有过这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衷为卿前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文里了……




第四十七章,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七章
  
  躺在床上修养了三天,席见臻已经恢复元气,毕竟是习武之人,底子在那里,加上十年前中过一次毒,那次之后太后就逼着御医院整天给他吃补品,每个月都要开两次药膳。席见臻深刻觉得自己,不但身体结实倍棒了,精力充沛,生龙活虎,只是无处倾泻!
  “为卿,朕热了。”
  “臣给您煽扇子。”
  “为卿,看后面。”
  衷为卿懒得转头,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皇帝的鬼心思。仗着药师在这里,席见臻就胡作非为,多次试图拥抱他,亲吻他,达到中毒后加抵抗力以及抗毒性。衷为卿身手敏捷,席见臻屡次偷袭不成功。
  但席见臻胜在有一堆狐朋狗友,大家都听说他想抱夫人,纷纷献计策化。
  四皇子赵景凤道:“席公子,我以为点化他是最好的办法。”说完,妖艳的容貌满是□的笑意,“然后上下其手,随你怎么折腾!”
  席见臻望着自己的两根手指,向前一伸,隔空点穴。衷为卿偏头,指风弹向路过的小太监,当场被点成木头。
  “我家夫人武功好,我难以招架。”
  赵景凤瞪着眼:“没出息的家伙!”
  萧天青叹气道:“皇帝怕老婆简直是笑话。”
  赵景凤点头,两个人第一次同仇敌忾,站到了一个阵线上。萧天青出馊主意道:“四殿下,您那琼凤宫的大浴池不如献出来让帝后享用如何?”
  赵景凤道:“帝后天生带毒,这不行。”
  “到时再换水吧,而且你难道不想看到帝后被他家夫君压在身下婉转承欢的场景么?”
  赵景凤尚未意淫,席见臻已经脑补出鼻血,估计是最近补品吃太多,补过头了。
  
  赵景凤爱享乐,这点与席见臻很像。他琼凤宫里有一方浴池是专门为他淫乐而备的,说起来,他和赵景凰是唯二两个成年了还能够留在宫中的皇子,足以说明他们身份的特殊性。
  听说他大方地将浴池借给他沐浴,衷为卿欣然接受。当下牵着四圣兽从他身边走过,小蛇在地上爬,蝎子在他身上爬,蜘蛛从四皇子脚底爬过,蜥蜴向他吐了吐舌头,从容爬走。
  赵景凤有一瞬间的凌乱,一想到这几只生物会与他共用一个浴池,他就一阵恶寒!
  席见臻躲在廊柱后,眼见衷为卿走远,方才跳出来:“现在哩?”
  廊柱之后的萧天青神秘一笑:“我在浴池里下了春药,只要帝后一沾染,就算是冰山也能化成春泥!”
  席见臻蹙眉道:“春药?太快了吧。”他还没做好准备,只打算亲亲摸摸就适可而止呢!
  萧天青鄙夷看他:“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给我上,你不上我上,我可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就是三个淫虫混在一起的下场!
  席见臻当仁不让:“你敢上我剁了你。”眼睛往下,盯着他下面。
  萧天青冷笑:“有本事就来。”
  如果两人要打起来,那昭云皇宫得毁一半,赵景凤算了一下成本,决定当和事佬:“咳咳,二位,少安毋躁,咱们还是过去吧!”
  刚到浴池室外,席见臻就将后面两人一脚挡在外面,自己偷眼瞧里面。啧啧,他家夫人安全设施做得很好,现在坐在浴池里一动不动,名副其实地泡着。
  他的发散在水中,上面还浮着小蛇,亲昵地啄他的耳朵,看得席见臻真叫一个妒火中烧。
  衷为卿的脸色泛着异样的红,他脸色本是苍白剔透的,就算是被浴池的热气蒸的,也不可能这么快。那么,就是春药见效了。
  席见臻心花怒放,激动得差点就扑上去。
  
  心跳不自然地跳动频率让衷为卿警,脸上烧得像着了一簇火,这簇火一点点地窜延,渐渐燃烧至全身。衷为卿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冰冷的眸子更衬出他身体的灼热。
  席见臻静悄悄上前,阴恻恻出现在他身边:“夫人,朕也想洗澡哦。”
  “……”衷为卿道,“陛下不怕毒,不嫌臣的四圣兽脏的话,请便。”
  四圣兽与主人心有灵犀,闻言都游到主人身边,席见臻吓退三步,开玩笑,他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跟四只虫子待在一起——在他心里,任何动物都是一脚想踩扁的虫子!
  “为卿出来。”席见臻伸手去抓他。
  若是往常,衷为卿为躲开。
  可选择,衷为卿身体发软,四肢无力,别说躲,就是瞪眼都使不出力。
  于是,席见臻抓上了……
  第一次,触碰到衷为卿的身体,紧致的肌肉线条,细腻的苍白肌肤,触感湿漉漉的滑溜,点一下,很有弹性。不同于女人柔软的触感,衷为卿的身体结实紧绷着。如果说,抱女人像抱枕头,那抱他,大概像抱木头吧。
  “为卿,别紧张。”
  “陛下,放开。”
  “不放,让朕再抱一下。”
  “……”
  “为卿的身体很好抱呢,腰很细。”想要再往下摸,晃了晃身体,已经不行了,很累,想要睡觉。
  “……陛下,您的眼睛涣散了。”
  “是吗?”席见臻揉揉眼,似乎每次中毒都是从眼睛发作起,这次中的比较深,于是轰隆一声,壮烈倒塌。但倒下前,还紧紧抱着衷为卿赤 裸的身体,宁死也不放手……
  
  第四十八章
  
  这段日子,席见臻足足当了一回病美人,本来景云帝寿宴过后,他们就可以启程回西瀚,但因为席见臻一而再再二三地中毒病倒,行程也就耽误下来。
  “陛下。”
  “为卿……朕还活着……”席见臻感动。
  药师在衷为卿身后冷语道:“你运气好,有我在,下次别想我再救你,为了你一条性命,浪费我多少药材你知不知道?”
  席见臻哼道:“钱爷有的是,你尽管开药。”
  药师冷笑:“药引可是我冒着性命危险采来的,你买的起么你?”
  席见臻哼了一声:“为卿会救我的。对吗?为卿?”
  任他放软语气讨好也没用,衷为卿生气了:“陛下,下次别再拿性命开玩笑,臣担当不起。”
  席见臻笑着道:“朕不是没事吗。”
  “没事?毒已经深在体内了,您只是短暂地清醒,以后眼睛要瞎了别来找我索赔。”衷为卿冷冷地撇开头,“药师能做的也只是唤醒你的意志。还有,你一身武功还想不想要了?”
  席见臻闻言运行内力,真气在凝聚到某一个点时突然凝滞不前,随之化为乌有。他一下懵了,万万没想到中毒的下场这般惨烈,当即扑倒在衷为卿怀里:“为卿,你要安慰朕!”
  “……嗯。”
  “用身体安慰。”
  衷为卿恨不得一掌拍开他。
  席见臻认真的:“没什么,世上没有为卿解决不了的事,不是吗?”
  “陛下一点都不担忧自己的命啊。”
  “因为为卿会保护朕的啊。”席见臻信誓旦旦的笑,因为真到了那一天,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救朕。所以,他又何须担心?
  衷为卿看着他:“你知道了瞳的事,对吧?”
  席见臻不否认地点头:“朕想要它。”
  衷为卿的脸一下冷若冰霜:“我不会再让你利用第二次。”
  席见臻马上苦脸可怜道:“朕只是想碰为卿,这也不行?”
  “碰我?陛下,您莫非真看上臣呢?”他冷笑,“您心里装着不是别人么?什么时候轮到臣呢?”
  衷为卿生气时真有席卷狂澜的气势,饶是对景云帝都能谈笑自若的席见臻也不禁“气管炎”复发:“朕心里从来就有为卿啊。”
  “……”
  “为卿不信?这么多年,朕身边除了你,可曾有过别人?”
  这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天天见长了。衷为卿拿出一本名册:“陛下的知己要不要臣一个一个念给您听?”
  席见臻讪笑道:“那些只是朕的红粉知己。……为卿,朕已经放下那个谁了。打从那天起,朕就相信为卿才是朕的归宿。”
  “当然,臣能为陛下排忧解患,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若没有臣,陛下的奏折要谁处理呢?”衷为卿阴阳怪气着,似乎将这十年的怨气全都道尽。但想想,除了他花心风流,没有责任感,似乎也没什么了。
  对他,是真的百依百顺。
  “为卿,朕只是物尽其用。”席见臻叹气,“您若腻了,朕自己来处理就好。”
  求之不得。
  “这话可是您说的,君无戏言,陛下,可别忘记了。”
  席见臻就纳闷,到底他是“陛下”还是衷为卿才是“陛下”?真如萧天青所言,他真那么没用?
  突然想起一事,席见臻关心道:“为卿,后来你怎么解决的?”
  “什么解决?”
  “就是……下面啊……”席见臻盯着他下面,“你不是中了春药吗?”
  “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热,站起来透透风就没什么了。”
  “……”
  衷为卿这辈子都不知道情 欲是怎样的感觉,因此当躁动时也只以为泡浴池泡久了,身体才会发热。何况,席见臻昏迷后他压根没心思想那么多。
  
  席见臻并不怕死,依然不放弃一天摸一下衷为卿。衷为卿板脸,他也不客气道:“这是朕的命令,君无戏言!”囔起来颇有气势,君王的范儿。既然抬出架子,衷为卿就不忍拂其面子,只能做好他随时会晕倒的准备。
  期间,景云帝请了席玟来宫里做客。衷为卿有理由相信,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为卿……臣参见陛下。”席玟未料到席见臻在场,吃惊地行礼。
  席见臻不理他,只顾着摸衷为卿的手。席玟更显得惊讶。
  “为卿,朕今天超过一刻钟了哟。”
  “恭喜恭喜。”
  “为卿,朕犯困了。”
  “睡吧。”
  “接住朕。”
  轰隆一声,又倒地了。
  将他丢给药师,不看他的脸色,衷为卿只道:“我的血任你抽。”
  药师这才毫无怨言地把席见臻拖下去救治。
  席玟恢复一贯的神色,温和笑着:“为卿,陛下已经能碰你了?”
  “是吧。”
  “恭喜恭喜。”
  模仿人说话的家伙最烦。
  衷为卿想回西瀚,但席见臻说想再留一些,这里有赵景凤萧天青两个狐朋狗友,他整天向他们请教“闺中术”,惹得衷为卿想要大开杀戒。
  “看来,本王可以好好戴着瞳了。”
  “嗯。”
  衷为卿低头沉思,“陛下的毒只是暂时压制了,看似发作得不厉害,但那些毒若长年累月的积累,那陛下……”
  “要么毒发身亡,要么变成另一个你。”席玟补充道,“为卿想说这个?”
  “嗯。”他的心思不须多言席玟便能看得出。
  “那……恭喜恭喜。”席玟除了这个词想不出别的,当年那颗瓜子的毒居然让那皇帝歪打正着从此有了抗毒性,淡定如他都觉得可恨。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开始时大家都在说看不出两人感情进展,于是我现在一直在写二人的感情戏……结果造成进度拖拉,为卿当帝后后威风凛凛的戏码都还没写,这十四万字内能不能完成真是个问题TT




第四十九章,第五十章

  第四十九章
  
  席见臻想要一个孩子,这个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为卿,咱们生宝宝吧~”
  夜深人静,两夫夫在床上入睡后,翻来覆去了一阵的席见臻如是道。
  朦朦胧胧的,衷为卿随手抓过蜘蛛甩到他脸上。席见臻一把将蜘蛛扫开:“为卿,朕是认真的。”
  “陛下,您睡糊涂了么?看清楚,臣是男儿身。”
  席见臻没看,用摸的,上面一片平坦,下面……衷为卿有点害臊,活这么大岁数,那下面的玩意儿第一次被他人握在手心里,恶意地揉弄。
  “为卿,你反应好冷淡。”
  背对着他,席见臻看不到衷为卿已经红艳的脸。陌生的感觉袭上胸口,很舒服很愉快,衷为卿突然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迷恋于情 欲滋味,因为实在的销魂。
  衷为卿呼吸开始急促,不安地推开他:“别闹了,睡觉。”
  “为卿也会害羞?”席见臻像发现一件新鲜的玩具,手的动作更加顽劣恶意,却偏偏激起衷为卿的生理反应,那地方站起来了!“啊哈,为卿不会是第一次站起来吧?”
  他已经脸红到耳根,席见臻只觉得太有趣了,没想到威风凛凛的衷帝后在床上被他“蹂躏”成了小绵羊,想到此,皇帝就虚荣心膨胀,志得意满。
  轻咬着他正冒烟的耳根,席见臻轻声低语道:“为卿啊,朕已经能碰你了哟。”
  “嗯。”衷为卿脑海沉重,意识低迷,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想要更多的快感。
  席见臻将他翻过身,见他苍白的脸家透着诱人的绯红,心驰荡漾,倾身亲吻他薄薄的两片嘴唇。原以为应该是凉凉的触感,可吻起来,却是异常的温热。
  衷为卿有点呆,第一次被人爱抚,第一次被人亲吻,全然陌生的经历让他无所适从,脑子一时当机。
  第一次,因此浅尝辄止,席见臻放开他,闭上眼睛,掩住被情 欲渲染的眼神,手中的动作渐行渐快,声音低哑道:“不要憋着,难受。”
  衷为卿涨红脸,狠起心推开他,翻身坐起,吸收到冷空气,沸点冷却了,神志也恢复清明,冷清地问:“陛下,您需要么?”
  席见臻咕哝道:“朕不是在自力更生了……”指望你,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
  衷为卿直直看着他,看他的面色越来越红,喘息越来越粗重。席见臻也知害臊了:“夫人,请您转身。”
  衷为卿闭上眼,回味刚才那一番滋味,复又睁开,神色复杂。席见臻疑惑道:“夫人,怎么呢?”
  “没什么。”
  衷为卿起身下床,也“自力更生”去了。
  
  景云帝和赵景凰出游去了,把政务交给赵景凤管理,眼看着席见臻大病初愈,跟夫人浓情蜜意,衷为卿想着回西瀚。
  “陛下,我们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哦。”
  “那臣先回去吧。”
  “不行。”现在的他已经一日不能离夫人身边,但回宫,也是不想的!
  衷为卿叹气:“陛下,御亲王在看着呢。”
  “朕无视他。”
  “他今天带了一个人。”望向席玟,眼神森寒。“显然也要在这里久住了,陛下,您要日日与他相对么?”
  不想,可是……
  席见臻定睛看向席玟身后的人,美人啊美人……着实的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美丽。他的口味十年如一日没变,十年前的他,喜欢李陌尘这样的天仙儿,十年后的他,还是喜欢李陌尘这样的天仙儿。
  “陌尘。”他深情呼唤。
  李陌尘哼一声,扭开头。这样的人儿似乎更合他的胃口,席见臻扬起温柔的微笑,翩然走向他。“居然能再见到你,朕真是太高兴了!”
  “陛下居然还记得陌尘,陌尘真是荣幸。”李陌尘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衷为卿想提醒他,那人是朝廷侵犯,可席见臻已经只顾着跟李陌尘叙旧,嘘寒问暖。在李陌尘蹒跚地走动了两步后,席见臻一下静默了。
  “陌尘,你的腿脚……”
  “不太方便。”他淡然地答道,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在温室中长大的少年在经历背叛与家变后,已破茧而出,蜕变成蝶。
  “是谁做的?”
  李陌尘笑道:“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就算让陛下知道谁做的,陛下又能如何?”
  西瀚皇帝怕老婆,这不是世间出名的趣谈么。席见臻也不觉得没面子,反正早就丢光了,只是歉疚道:“让朕看看。”
  李陌尘皱眉道:“不要,变得好丑。”
  “没事。”
  轻轻的两个字,出奇的温柔,并非伪装、刻意,而是发自内心的。
  
  衷为卿垂眸看池塘里的鱼儿,席玟走近,笑着道:“太强大的人只会让他依赖,只有弱小的人他才会心生怜惜,你说对么,为卿?”
  “李陌尘是李家余孽,其罪当诛。”
  “为卿啊为卿,你真够残酷无情。可是,你以为陛下会让你得逞么?”席玟笑得云淡清风,“李陌尘若有三长两短,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似乎猜透他会暗地里玩阴的,席玟先行警告。
  衷为卿冷道:“那又怎样?”
  就算今日过后,他已是昨日黄花,但席见臻对他的依赖也不会有分毫的减退。席玟说得对,他该适当的柔弱来夺取席见臻的怜爱,可他是衷为卿,他做不到。
  
  第五十章
  
  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当有一天他突然消失后,就会很落寞空虚。那一夜,席见臻与李陌尘在一道儿,衷为卿一夜无眠。油灯枯竭之时,睡意席卷,但他强撑着困乏的眼皮,直直盯着门口,只是,那儿不曾有人偷偷摸摸地推开一道门缝,轻手轻脚地走进。
  实在困得不行了,他起身走动,走着走着就来到隔壁的房间——席见臻与李陌尘在他隔壁,他隐约地听见两人的欢声笑语,很刺耳,很讨厌。渐渐的,欢笑声轻了,嘤咛与呻吟之声暧昧地响起。衷为卿转头走人。
  天色将明时分,他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回西瀚。
  既然席见臻不舍得,那他走。行李早就收拾好,吩咐好几个亲信随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告别等琐碎之事因为景云帝不在,他也就免了,反正大部队还在,席见臻会替他圆了场面。
  他几乎是狼狈地落荒而逃,途中“偶然”地遇到席玟。
  “帝后,好巧。”
  “御亲王,您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
  “有吗?本王不记得了。”席玟笑,“帝后,咱们一同上路吧?”
  “随你。”
  衷为卿心情不佳,对小子道:“本宫想旅游,你说哪儿好玩呢?”
  小子懵了,主子这是……出走?想到昨晚万岁爷在“旧爱”房里过夜,他就替主子碜得慌,难怪主子会伤心地出走了。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头回见他这么不明事理,任性一次。
  “回帝后,奴才自小在宫里长大,这外面的世界奴才也未见得。”小子如实回道。
  衷为卿道:“那到风雷走一趟吧。”
  凤十一,十多年前的短暂相识让他记忆犹新,得知他是席见臻的心上人后,更加上心,早就想去见识,这回是找到机会了。
  
  从昭云绕道而行,途经风雷都城。半途上,又出现一个跟屁虫。
  “衷哥哥,你为什么偷偷跑走呢?”是被他遗忘多时的玄紫,自从席见臻在宫内疗养后,他就与玄紫断了联系,但这丫头一门心思在他身上,他的一举一动时刻关注着,且无声无息的,不去当探子真是太可惜了。“见臻表哥跟李陌尘在一起,衷哥哥就放心?”
  “我很放心。”
  “啊?”
  “大不了李凝华重返,何须挂齿。”衷为卿不想多提那对奸夫淫夫,“玄紫,你出来也有段时日了,何时回去?”
  玄紫摇头:“不想。”
  “那也别跟我。”衷为卿已经把随从都屏退,只剩最熟悉的小子了,加上席玟还有她,都是不想见到的。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风雷的目的,毕竟要见的是,最大的情敌。
  玄紫扁嘴:“小紫是想保护衷哥哥!”
  这话说得堂而皇之,却有几分可信。衷为卿虽然会武功,却很少出手,平时有侍卫,轮不到他,现下缺人,玄紫就将就用了。
  最重要的是,玄紫不喜欢席玟,不知替他挡下多少骚扰。
  “那丫头很讨厌。”
  “是吗?本宫倒觉得她可爱了。”
  席玟毕竟老大不小,以他的为人和大肚本就不会跟玄紫斤斤计较,但玄紫一口一声“席大叔”让他着实受刺激。
  “本王不是大叔。”席玟含笑。
  “大叔近不惑了,小紫不叫大叔该叫什么?”
  “玄姑娘,你娘没教你基本的家教么?“
  玄紫无邪道:“我娘只教玄紫对待棒打鸳鸯的人不须客气!”
  席玟笑容挂不住,无奈地看着衷为卿:“为卿,你以前也像她这般难缠,本王绝对不会对你动歪心思。”
  衷为卿看着书,当没听见。
  玄紫能盯得了一时,盯不了时时刻刻。
  从离开雾城那天起,衷为卿就在失眠,连续数个夜晚,没睡过一场觉,只白天路时偶尔打个盹儿。眼角的影越来越明显,人也越来越憔悴。
  “为卿。”席玟不请自进。“还睡不着?我给你备了碗参汤,喝完安眠吧。”
  “谢谢。”衷为卿揉揉酸痛难当的眼,看书太久,睡眠不够,整个精神都在恍惚,都还不想休息。残酷惯了的人,一旦仁慈地放过某个人,就仿佛一根刺扎在了心里,拔不了,闷得疼。体内的嗜血本性在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可是他却选择手下留情。
  成后十多年,但凡跟他作对的都会消失无踪,但凡他看刺眼的都会消逝成风,这次却破了例,只因为,那个人在席见臻心里有一定的份量。
  席见臻对他有微词,不喜他的冷酷,但他依然自我地活着,一意孤行。还是因为,那个人叫李陌尘,曾经被他毁了的少年,他难以下手毁第二次。
  “席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李陌尘?”
  “在你之前,我就跟李家有来往了,那孩子很单纯,喜欢我所以为我做事。”席玟勾起嘴角,正因为这点,李家没了,独剩一个李陌尘。
  衷为卿想起那个唧唧喳喳像麻雀一样的少年,恍若昨天。
  席玟沉吟道:“他刚认识你的时候,经常向我提起你,那个时候,他是真心喜欢你这个朋友的。”
  只是,他将他推出台面,出卖了他。那时,友谊支离破碎,但李陌尘心里还是有他。到后来,就是纷飞湮灭。
  “他现在是向我报复么?”
  席玟道:“是吧,因为为卿除了陛下,谁也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唉,其实我也很想让他们XXOO,但是不会写,于是就……想了各种可以不用写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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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说希望为卿出走的同学,我给你戴小花-_-




第五十一章,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一章
  
  到了风雷都城时,天气转凉了。衷为卿的身体越发冷,裹起厚重的大氅,席玟体贴地给他一个暖炉贴身抱着,马车也铺上厚厚的毛毯。衷为卿体质虚寒,遇见他那一年冬天因为在外流浪,寒气入体,身体一发不可收拾地坏了,即使后来练武,也只是强身健体,比以前的情况要好一些。
  衷为卿身体状态最糟糕时,是席玟在床上照顾他。衷为卿精神状态最糟糕时,还是席玟在他身边照顾。意识到这点,对他冷硬的态度也缓和几分,说话不再硬邦邦的划清界限。
  “席大叔,你对衷哥哥很好,比表哥好太多了。”玄紫抱膝而坐,看着他们一时感慨。
  席玟冲她笑道:“为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说能不好么?”
  纵然自己对他说过很多无礼的话,席玟依然对她温文有加,玄紫惭愧道:“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马车嘎然而止,小子在外禀道:“主子,前面有人在打架。”
  “绕道。”衷为卿吩咐道。
  玄紫兴奋地跳起来:“等等,小紫去看看!”拿着剑出了马车,路见不平是她最喜欢的。
  席玟道:“我也下车看看吧。”
  衷为卿随意,裹紧大氅在车上躺会。外面响起刀枪器械的争执之声,他被吵得没法闭目养神,尤其玄紫唧唧喳喳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到。
  烦躁地爬出马车,他看到前面一圈的人群,人群中的两位主角在痛打一群落水狗。
  “够了,小紫。”他不想节外生枝,惹一堆麻烦。
  “衷哥哥!”揍完人,玄紫满足地停手,蹦蹦跳跳过来,“这帮人欺负乞丐爷爷唉,小紫和这位哥哥一起教训他们!”
  衷为卿看向与玄紫合伙的少年,目测二十上下,长相清秀,斯斯文文的看上去挺柔弱,但叉腰脚踏在一个人的脸上,英气勃发。
  “走,跟我见官府去!”少年一手拎起那人,把他丢向来的官兵,“交给你们了。”
  再回身对玄紫笑道:“姑娘好身手!”
  玄紫娇笑道:“公子也很厉害!敢问公子大名?”
  “我啊?叫我傅舒好了。”傅舒灿烂笑道,看向衷为卿,猛一哆嗦,好冷啊。“你、你好啊……”
  衷为卿没回应,席玟替他接道:“傅公子是京中人氏?”
  “呃,不是。”他才来一年多而已。
  “在下和家人前来京城游玩,人生地不熟的,傅公子可知京城中哪些地儿好玩?”
  傅舒道:“这个我在行!包在我身上。”
  那一天,他们路遇傅舒,在傅舒的带领下,吃遍京城中所有有名的菜馆子,酒楼茶楼等地方。
  三个人再也吃不下的时候,傅舒的食欲依然旺盛着。
  到了傍晚,衷为卿有理由怀疑他们遇上一个吃货,还是当他们是肥羊的吃货。傅舒很健谈,跟玄紫一样唧唧喳喳地吵得人心烦。
  天色了,傅舒道:“我要回去了,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衷为卿道:“很快。”
  傅舒遗憾道:“明天我没有休息啊,这样吧,我向上司请假一天,再陪你们玩一天。”
  是“吃”一天好不好!
  玄紫疑惑道:“什么是上司?”
  “呃……”
  衷为卿抬起眼:不会又是……但是他没有认亲的兴趣。
  与傅舒分道扬镳后,三人来到小子预订好的客栈。衷为卿在外奔波了一天,是被玄紫那丫头强行拉陪,虽然可以强行拒绝,但席玟说:出去散散心也好。
  他就听信了。
  一天下来,心情的确开朗了点,但依然烦闷。
  
  他给凤十一,也就是今天的舜天帝凤有淮写了一封信,要求出来见面,信上挑明了身份,他理应不会拒绝。
  凤有淮姗姗来迟,但夜防客栈已是天大的面子。
  衷为卿重新再见他,当年温雅俊秀的少年模样没多大变化,棱角多了分成熟,温润如玉的感觉不变。论皮相,凤有淮是上乘的,小时候应该更好看,难怪席见臻会看上他。
  心底腹诽着,衷为卿冷冷看他。
  “哎呀”一声,有人突然从房梁掉下来。衷为卿大吃一惊——有人潜伏在他房间里,他居然不知道!是他大意了,还是对方太高深?
  “是你啊!衷公子!”
  居然是白天刚认识的傅舒,此时一身衣,惊讶地看他。
  “傅公子?”衷为卿挑眉,这家伙,到底是谁?
  答案是——“是我啊,影卫!嘿嘿。”傅舒傻笑,
  影卫?
  衷为卿不禁诧异,他应该是个很白痴的人吧?这样的人居然也可以当影卫?这凤有淮什么眼光?
  既然是皇帝的贴身影卫,那地位应该是很悬殊的。
  “傅舒,隐出来。”
  “是,我忘形了。”傅舒挠头。
  他怀里的一只小老鼠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衷为卿。动物天生会追随衷为卿,因此小吱的忘形是可以解释的。
  衷为卿想起白天并没见过那只老鼠,便随口道:“你的宠物?”
  傅舒道:“是啊,小吱,白天的时候我把它给十一呢。”
  十一?
  凤有淮以前的名字,居然由一个小小的影卫喊出来。衷为卿闻到了一丝的猫腻,不知为什么,心头的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一个没有威胁的敌人,他不须放在心上。
  
  第五十二章
  
  心情好了,脾气也好多了。席玟见他一整日和颜悦色的,不禁问道:“昨晚凤有淮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笑?他并没笑,只是眼睛里止不住的欣喜之意。他回道:“你知道么,凤有淮有了自己的爱人。”
  席玟眼里闪过讥笑,冷嘲道:“恭喜恭喜啊。”
  衷为卿道:“就是我们昨天认识的傅公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傅舒向凤有淮请了假,陪他们在京城玩。而且他对衷为卿有一股莫明的亲切感,虽然他看上去凶巴巴的很可怕,让他想起前世的政治老师,也是一脸的阴沉严肃,发起火来,全班不敢吱一声。
  但对衷为卿,他就是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为卿!”看,就连称呼都叫得很亲昵,这么叫他人家也不反对,傅舒就厚着脸皮叫得亲亲热热的,“今天我带你们去翠微阁,那里的辣菜非常有名!”
  “能去别的地方玩么?”衷为卿耐着脾气婉转道。
  傅舒兴致盎然道:“好啊,那去清雅屋,那里的甜品非常好吃!”
  “……”衷为卿无语,隐约想起一个人,之所以对那个人还有印象,是因为他给了起了一个可笑的绰号,还是个大吃货。那人非常热情善良,其他同伴都不爱搭理他,就那个人经常拖着他去吃吃喝喝,那个人的名字叫开心。
  “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出门。”昨天走了一天路,早就疲乏了,今天只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就启程回西瀚,“傅舒,你会跟凤陛下好一辈子么?”
  傅舒蓦地怔愣,不知衷为卿为何突兀地问。
  衷为卿自言自语道:“如果一辈子就好了。”
  “嗯。”傅舒眼神突然温柔下来,“那为卿和见臻呢?”
  “也会……一辈子吧。”一辈子的帝王与帝后,一辈子的夫妻,除此之外呢?席见臻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大概在于李陌尘愉快地说笑吧。
  傅舒咂咂嘴,思考片刻还是沉吟道:“我发现一个秘密。”
  “嗯?”
  “就是……见臻好像对我家十一有意思!”他着重“我家”两个字眼,宣告占有权。
  这诚实的傻孩子……衷为卿板着脸道:“是么?”
  傅舒挠挠头,傻乎乎的:“……他没承认过,只是我的臆测。”晃晃脑,“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还这么不知检点,哼!”
  “他是皇帝,皇帝就该有三千后宫,不是么?”
  傅舒道:“哪里!十一为了我把三千后宫都散了!”
  衷为卿一愣:“是么?”
  傅舒神气地点头。
  “可是……你到现在,也只是影卫啊。”见不得他人幸福,衷为卿阴暗地破坏。
  一句话戳到傅舒的郁闷点了,他一下耷拉下脑袋,丧气道:“名分什么的又不要紧,在一起开心就好啦。”
  “嗯。”像他这样空有名分的,在一起却不开心又有什么用。
  不是,也曾有过一段的甜蜜时光,只是在漫长的十年岁月里,显得太过的短暂,他远得不到满足。
  
  自从夫人跑了后,席见臻一下变成霜打的茄子,整日无精打采,奄奄一息。陌尘美人在他面前笑得再美丽,他也没心思去观赏。
  “陌尘,你说为什么为卿不吭一声就走了呢?”
  “大概去散心吧。”李陌尘一脸不高兴。
  “你的手好了没,让朕看看?”切苹果都能切到手指头,还能血流如注,看来李陌尘这十年过得也很舒坦,席玟没亏待他。
  李陌尘伸出手指,伤口已经愈合,伤疤还鲜嫩着:“差不多了。”
  席见臻垂下眸道:“当时朕发现为卿站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
  “然后呢?”
  “你手指被切到后就走了。为什么呢?”席见臻费解。
  李陌尘抽手而出,假兮兮的闷哼呻吟一声:“陛下,您看我的音色如何?”
  席见臻邪魅一笑:“很撩人。”
  清润的声音一旦沾染上暧昧的充满情 欲的呻吟,格外地挑逗。席见臻的笑容一瞬僵住了,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他的夫人是“吃醋”出走了!
  席见臻在皇城之巅抱剑而立,大风吹得他衣袂沙沙作响,发白衣蓝颜,宛如一幅水墨画般美轮美奂。景云帝看在他夫人出走的份上,把轩辕剑还给他,一拿回轩辕剑席见臻就飘上屋顶对月沉思,任风雪刮乱他的发型与衣裳……
  “唉……”重重一声叹息,“陌尘,朕发现,为卿在朕心中不一样了……”
  他在的时候会很高兴,不在时就很失落。就像曾经的凤十一,在一起时每天都很快乐,分离后就不停地想念。当发现自己的心意,席见臻抬头,沉重地望着银色的弯月:“陌尘,朕要去找为卿。”
  李陌尘站在屋下不作回答,席见臻的声音像从天际飘来,悠悠的不真实。
  终于,赵景凰大吼一声:“你他妈的给我滚下来!”
  席见臻斜眼看他:偏不。你能把寡人如何?
  他现下踩的地方是景凛宫的屋顶,而景凛宫里坐着一位景云帝,这不明摆着把他踩在脚底下么?
  所以,四皇子愤怒了,召集了暗处的影卫,一把把的弓箭对准了他,银光闪闪,即将要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赵景凰出于人道主义,友情提醒,但席见臻仍不知死活,气得他瞬移上梁,顺手抓过李陌尘,咬牙道:“算你狠!”
  影卫弓箭手一见目标旁边出现五皇子,刚一怔,三个人咻的一下消失在房顶上,只余一轮弯月对着他们洒满了银色的清辉。
  比起千里迢迢地路,席见臻选择了用最快的办法到达夫人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JJ这两天抽评论,还坚持日更的我真是傻呼呼的茶几……不过再过一章俺就没存货了= =




第五十三章,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三章
  
  三人安全着陆,李陌尘第一次享受云霄飞车的感觉,吓得嘴巴都合不拢,呆在当场。
  席见臻转身软语安慰,拍肩:“没事了,陌尘,我们安全了。”
  “你欠我一个人情。”赵景凰不解风情地打破两人的亲密,“以后向你讨回。”说完,就凭空消失。
  席见臻望望脚下,哟,站在养心殿上的屋顶呢。很好,直接进入傅舒的结界圈里,这家伙有一手控制影子的本事,一到夜深人静,就在养心殿外布置结界,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警醒。为此,席见臻曾经在他们两口子办事的时候,派出一百名刺客夜闯养心殿,尽管没有一位能成功接近养心殿,但那两口子也被折腾得不能办正事,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这次他是来找夫人的,不是来捣乱的。
  惊觉有人靠近,傅舒警醒地从底下爬了上来,看到席见臻时惊喜道:“席先生!”
  “小舒好啊。”
  “你怎么来了啊?”习惯席见臻突然地出现在他家屋顶,傅舒热情洋溢道。
  “我是来接我家夫人回去的。”席见臻干咳一声,掩饰自己害羞的心情。
  “为卿啊?他在同安客栈,我带你们去!”
  席见臻道:“十一不建议吧?”
  “他明天要早朝,没时间管我。”傅舒注意到李陌尘,“这位公子是?”
  李陌尘回道:“叫我李公子吧。”
  傅舒还注意到席见臻的手是搭在李公子肩上的,不禁皱眉:“席先生,你找小三!这是不对的!”又想到这家伙是当皇帝的,别说小三了,估计小四小五……小三千都有!分外心疼起为卿来,人道支持他休夫!——那样的人物本就不该身居在深宫里,应该跟他一样,在沙场驰骋,当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梦想着当大将军的傅舒又在做着他的美梦,可惜他家皇帝是不会让战争这种罪恶又劳民伤财的事发生的,这点也是与席见臻不谋而合,两人不愧是一条裤子穿大的兄弟。
  李陌尘冷哼道:“我跟衷为卿是同时入宫,甚至还比他早翻牌的。”
  傅舒啊了一声,傻呆傻呆:“席先生,他也是你后宫啊?”
  席见臻点头复摇头:“过去式了。”
  
  明天就打算回西瀚,衷为卿坐在客栈里不想睡觉。席玟按时给他送甜品,他一个天潢贵胄,也只有对他才干这种下人做的事。
  “谢谢。”
  “为卿客气了。”
  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照顾,小时候是,以前也是。衷为卿有时也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缺乏父爱了,所以才一边厌弃着席玟一边又想要他更多的关怀。
  席玟在他身边坐下,笑弯弯地盯着他看:“为卿,你脸色好多了。”
  也只有他,才会去注意他本就苍白的脸会不会变得更加的苍白。不过,在他的调养照顾下,衷为卿的确恢复一些血色,整个人不再白纸一般无力憔悴。
  “为卿,明天我们乘船回去吧,顺便去看看荆州。”
  荆州那个地方承载着衷为卿很多的回忆,但他并不想去,便道:“乘船可以,但不想去。”
  依然直白任性,这么多年,容貌有了微妙的变化,性子倒是一成不变。席玟并不喜欢他的倔脾气,但那也是衷为卿的一部分,缺了就不是他了。同样,在他眼里,席见臻一身毛病,也不知为卿看上他哪点,而他,又输在哪点?
  哪点呢?
  他想了想,或许是在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不适当的时候。
  太早的相遇,在衷为卿心灰意冷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出现,给予他想要的温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至此感激自己,视自己为兄父。那不是他想要的感情,却是衷为卿已经对他的定义。
  怪就怪当初不该一时冲动,忘了克制自己。
  现在还能跟他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真是太好了。
  但他们的和平在外人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席见臻脑子短路时就容易故障,想入非非。想当年,傅舒和凤有淮还是纯洁的皇帝和影卫关系时,他就三八说人家傅舒是皇帝的男宠,说他们有一腿,还整天破坏人家主仆之间温馨和睦的气氛。结果后来,真给他说中了,那两人真好上了。
  这次,他气闷道:“为卿!!!”
  衷为卿手指支着下巴,没把那声音放在心上。
  “为卿!朕来了,你居然不迎接朕!”
  衷为卿这才转头,结果一转眼,就看到特抢眼的李陌尘,又将视线挪了回去。
  他居然被无视了!!!
  第一次!
  十年来第一次被衷为卿无视,有过冷落对待,有过冷淡对待,有过冷漠对待,却不曾有过无视。
  席见臻怔怔看着他,久久的,一声长叹:“朕找十一玩去。”转身,走人。
  衷为卿眼角瞥见他即将飘去的衣角,五指抖动,五环扣内的机关吐出一条细细的长线,箭矢一般飞向席见臻,将他缠住,衷为卿冷声道:“陛下,明天就跟臣回宫,除此之外哪儿都不能去。”找凤有淮凤十一那家伙能上什么好地方?春雨楼是他们的大本营了,衷为卿不是不知道。
  在一个宿敌一个旧情人眼前,很丢脸地被夫人绑架,席见臻却笑得春色无边,衷为卿嫌扎眼,嫌弃地撇开头。
  
  第五十四章
  
  “为卿,为什么离开朕?”握着夫人的手,席见臻神伤地质问。
  “……”衷为卿没戴手套,本能地想推开。
  “不许推开朕!”席见臻佯怒道,“朕已经不惧你的毒。”轻轻捏捏,笑嘻嘻道,“为卿的手很滑啊。”
  他的手苍劲有力,一点都不软,可席见臻爱不释手地一再抚摸。
  论细滑,谁比得上席见臻一双娇生惯养的手。他爱美,对自己的外貌极为重视。
  “陛下,李陌尘你打算如何处置?”衷为卿煞风景道,不是他非揪着李陌尘不妨,而是公事公办,“他是在逃钦犯,陛下是要包庇呢?”
  席见臻道:“我让户部给他改户口。”
  “然后呢?”
  “朕已承诺放他自由身。”席见臻不是不知衷为卿在暗讽什么,只是重新接进宫就算了,宫里的人都不是瞎子。
  “陛下,他是李家的余孽,您就不担心他伺机报复?”
  席见臻笑道:“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可就算是十个李陌尘加起来也不会是为卿的对手啊。”不是他抬举他,而是在陈述事实。
  “总归是麻烦。”衷为卿冷不丁的,似乎坚决要斩草除根。
  席见臻静默,握着他的手捏紧了一分,随之沉吟道:“为卿,你知道那一夜我和陌尘都在谈什么吗?”
  谈什么?他只听到一室的欢笑,他们说了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
  “我们都在谈你。”
  他说,“陌尘比朕早认识你,他说你们在华阳宫时的生活,说你们相识的过程,说你们成为朋友的过程……”
  在说这个的李陌尘,仿佛回到当年初遇衷为卿,鹤立鸡群的他一下吸引李陌尘的注意。因为易容成丑貌而没人愿意接近的他特意接近他,唧唧呱呱了数个时辰才问到对方的名字。说那时候,衷为卿孤僻乖戾,没人敢靠近,是他坚持不懈地套近乎最后换来了对方主动的问候。说那时候,衷为卿喜欢关在房间里养些奇怪的动物。饭菜不好时他都把碗给摔了,衷为卿却满不在乎地吃完。天寒地冻的时候,他把家里送来的棉被给他,自己盖薄薄的一床,晚上冷得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睡着,翌日醒来,那棉被回到自己身上了。
  他说,“那个时候觉得跟为卿这样在一起也不错,早把你的事忘到一边。”
  他也曾质问衷为卿,为什么把他推到席见臻身边,也曾感叹如果他们还像从前那样就好了……
  席见臻叹道:“他对你的感情深过我。”
  似乎有这么一段时日,李陌尘特爱粘他,那个时候,大概把他当朋友,大哥吧。
  衷为卿道:“陛下希望臣心软么?”
  “会么?”
  “……陛下,还是您做主吧。以后的事都由陛下做主,臣只需管理好后宫就可。”放下手中的权利,安安静静地当个贤内助,这在他做来不像豁达开朗,放下了,而是一种赌气的手段。
  席见臻道:“为卿交给朕便可。”
  意外他的答案,衷为卿蛮不可思议地看他。
  席见臻笑着道:”“为卿累了,就由朕代劳好了。”
  那本就是他的事,却说得像为衷为卿做了多大的牺牲,做了多大的贡献。衷为卿抿唇而笑,也懒得再回敬他。
  
  翌日,他们就启程。凤有淮和傅舒来送行。衷为卿坐在马车里,见席见臻走出去与凤有淮热乎道:“十一,我们写信联系。”
  凤有淮却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倒是看向衷为卿时笑得温文尔雅:“衷帝后,欢迎再来。”
  “为卿再见。”傅舒依依不舍地挥手。
  奇怪的人,才认识没几天,却对他感情这么深,或许是同乡的原因吧,也就莫明的投缘。
  傅舒挺喜欢衷为卿的,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够离开,陪着他开阔天空,顺便去见识一下广阔的世界,开放的西瀚。不过,他家皇帝是不允许的,在他脚底想抹油时已经率先揪住他的衣领,似笑非笑的神色:“傅舒,你想去哪儿呢?”
  “如厕。”
  “除了我这儿,哪儿都不能去,如厕也不行。”
  衷为卿听他那一声“我”,再看看席见臻,表情微妙。席见臻心有灵犀,理直气壮道:“为卿也不叫朕的名字啊!”
  “可以么?”
  “可以。”
  “见臻。”
  “在!”
  “回宫。”不解风情的人,衷为卿抑住将要扬起的笑意,放下车帘,将皇帝关在车子外。
  席玟李陌尘与他们同行,李陌尘要跟席见臻进京翻底,而席玟则是充当护花使者。十年来,进京的次数为零,因为无传诏,他不得入京,无疑的,席见臻卑劣得阻隔了他和衷为卿的距离。
  但这些对衷为卿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决定放下一切,安身于后宫,席见臻想做什么便随他。就怕回到京,这皇帝又反悔。但庆幸的是,没有。
  “为卿,回宫后朕想要子嗣。”
  “是。”
  “太后老人家等不及了,为卿,你替朕解决吧。”
  席见臻真的太高估了他,他衷为卿就算能替人接生也不能直接生孩子啊,只是,君命难违,他也只能唯命是从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里的人请回答——

男男生子,雷……不雷……




第五十五章,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五章
  
  这后宫于衷为卿,只是一个栖息之地。一回来所有的妃子都来给他请安,他不喜一堆女人堵在室内,但礼节上也必不可少。请安完,他独留周贵妃商议龙种的事儿。
  “依贵妃之意,这三千后宫里,谁最适合为陛下繁衍后代呢?”
  这所谓的“三千后宫”包括了扫地的老宫女以及端茶的小宫女,没一个入得了圣上法眼的。
  “依臣妾只见,卫美人是最好的人选。”周贵妃不能生育,衷为卿也是很后来才得知她和席见臻并无肌肤之亲,不得不惊讶,但在周贵妃背后有什么秘密他也不会去探究。
  历来“美人”的头衔只会落到后宫最漂亮的女人身上,来表明圣上的偏爱。但这卫美人只是矮个里拔高的,也只是中等之姿。席见臻喜她的温柔贤惠,像一股春风一样滋润他的心房,尤其在衷为卿那受冷落时就格外地治愈了。
  “不行。”衷为卿否道,“卫美人出生低等,且不够漂亮,陛下不会愿意的。”
  周贵妃冷笑:“那帝后倒说说这后宫之中有谁称得上十分漂亮的么?怕就是帝后了吧。”她谦逊得不提自己,这后宫里,也只有她敢跟衷为卿说重话了。不是因为她有豹子胆,而是两人混熟了,成为协议伙伴。
  “本宫有个人选很适合。”脑海中玄紫娇丽的倩影一闪而逝,只一刹那,或许对不起那个丫头,但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四圣宫的宫主是不会屈就皇帝入宫为妃的,只能空有头衔,而不能坐实权势。当然,她们也不会稀罕。
  
  自从亲政后席见臻愈发地温柔,对衷为卿百般好起来。只有亲身经历才明白夫人的好,夫人的辛苦。那一堆一堆的奏折不必说,光是权衡百官间的利益,制衡百官间的摩擦,强有力地威慑百官,就愁得席见臻头发一根一根掉,烦得不行。既不能像以前那般任性,又难以震住百官,树立自己的威信——都是二十年不学无术惹的祸!
  若说摆谱,装横席见臻比谁都会,但深谙他本性的三朝元老们才不将他放在眼里,席见臻又是尊老爱幼的,也不会重言七老八十还奋斗在一线上的元老们。
  “陛下,辛苦么?”
  “唉,头发都白了。”喝补品都没用。
  “臣给陛下揉揉。”
  “还是为卿对朕好。”
  “陛下,您觉得玄紫怎样?”
  “小紫很可爱啊。”
  “那就纳了她可好?”
  席见臻蓦地睁开眼,从他的按摩中扭过脑袋,诧异看他:“为卿,你疯了?”
  “臣是认真的,陛下不是想要子嗣么?玄紫是最好的人选。”
  “朕想要的是和为卿的孩子!”
  衷为卿脱衣以证男儿之身的心都有了!“陛下,莫开玩笑。”
  “朕认真的。”席见臻道,“为卿,生子丹是不是在你手里化了?”
  “……嗯。”
  “嘿,朕问过药师,他说即使那样,生子丹的药效还在,只要……呵呵,为卿……给朕生个乖儿子好不好?”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衷为卿第一次震呆了,比听到紫霄丹其实是生子丹更震惊的是——那生子丹被他的身体吸收,有了效用。
  摇摇头,衷为卿道:“滚。”
  已经顾不得上下尊卑,衷为卿一把推开他。席见臻拉住他,论武功,十年前与衷为卿不相上下,十年后早已超出许多。十年的时间,衷为卿埋首于案前时,他都在勤练武功,这就是差别。
  衷为卿一时挣脱不开,冷声喝道:“陛下想作甚?”
  “圆房。”席见臻淫色笑着道,“为卿,从了朕吧!”
  衷为卿道:“好啊,为卿在上,陛下可答应?”
  席见臻道:“朕是夫,为卿是妻,不许耍赖。”
  他把衷为卿甩上床,力气之大,已经脱离怜香惜玉的级别,衷为卿也狠了,小蛇从他怀里嗖一下飞出,张开利齿袭向席见臻,席见臻拳风一扫,小蛇被拍飞到一边。
  衷为卿念道:“出。”
  刹那间,四周爬出无数的老鼠蟑螂,不知他从哪儿召唤出的,很快占领地板。席见臻第一时间跳到椅子上,青筋爆起道:“为卿,屈身于朕真让你这么委屈?”
  衷为卿有些茫然,从小到大就很少与人接触,习惯了拒绝的他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要拒绝。那似乎成了本能。突然想起,自己是爱着席见臻的,渴望被他接近,碰触,但也仅限于此。
  很显然的,席见臻远不满足于此,想要的更多。但已经出了衷为卿承受的范畴。想要被他碰触,不代表想要被他压!
  “陛下,臣无能。”衷为卿低头。
  席见臻叹气道:“好吧,为卿,朕答应你。”
  “嗯?”
  “你在上,可以不?”
  衷为卿吃惊道:“什么?”
  他对龙阳一事只稍有研究,只知道男人跟男人要怎么作乐,真要他来……皇帝怕会受苦了,可他却爽快道:“臣遵旨。”
  席见臻差点脱力:“为卿,对朕温柔点。”
  “嗯。”
  “把手套摘了。”
  “嗯。”
  “衣服脱了。”
  “嗯。”
  “裤子也脱了。”
  “……嗯。”怎么就他脱,而对方不脱呢?抬头就对上对方邪恶的□,这档事上,还是席见臻在行点。
  伪装成小绵羊的大灰狼道:“为卿,在下面很痛的,你要先取悦朕,否则朕不让你进去。”
  取悦?衷为卿一时茫然。
  席见臻舔舔舌,喉咙咕咚一声:“用嘴吧。”
  
  第五十六章
  
  这话说得在理,因为在下面进入时会非常疼痛,所以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在对方处于兴奋的状态下是进入的最佳时机,饶是如此,也会让下位者疼痛难当,软瘫了。
  在席见臻的解说下,衷为卿似懂非懂地去掏他的玩意。那东西一被他握住就硬了三分,他掏出来,凑上嘴巴时已经赢了七成,他怔怔看着那充血的紫红的顶端,不忍下口,席见臻却已急不可耐,往前顶了顶,猝不及防地敲开他的嘴唇。火热的巨物突然戳进他口中,衷为卿差点没作呕,席见臻洁癖得很,一天洗四次澡,这会显然是刚洗过澡的,没有异味,只是,一想到那含的东西,衷为卿还是接受不能。
  “为卿……好棒……”
  可是,如果对方是席见臻,是自己的爱人的话,他可以接受。
  “乖,为卿,舔朕的宝贝。”席见臻谆谆善诱,衷为卿在这方面一片空白,这些技术准也不会,他只好充当一回“老师”了。
  衷为卿依言动作,笨拙地用舌尖舔着对方的火热,牙齿不小心磕到皇帝的命根子,席见臻当场脸抽筋了一下。
  “为卿,小心点。”
  “呃……”衷为卿口不能言,只能舔,瞟眼看向席见臻,明明该是愤怒的眼神,此时竟然是无辜的委屈的,直看得席见臻怜爱不已,低头去亲吻他的发梢。
  “为卿,趴好,朕来顶。”实在受不了衷为卿低劣的技术,此时欲望在节骨眼上,他也不想多做忍耐,让他依言趴好后,就按着他的头颅,上下挺动起来。有节奏地控制着挺动的频率,不忍太过用力,怕伤害了衷为卿,让他留下阴影。小心翼翼地在他暖热的口腔内浅浅抽动,满足自己的身心。
  此时的衷为卿已经忘了为什么给他服侍的初衷,只是闭着眼任他蹂躏,下巴渐渐麻木,到感觉不到存在。
  席见臻垂眸看他,透明的津液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溢出,从他嘴角淌下,他闭着眼忍耐的模样看得大快人心。最后猛力挺动两下后,也就抽出东西,射了。
  滚烫的精 液喷溅到衷为卿的脸上,后者终于恼羞成怒了,怒极反笑道:“陛下,您的雨露可是后宫求而不得的,可得好好珍惜了。”
  席见臻爽完了,正在虚脱中,躺倒在他床边,看他那副欠抽下精力又回来了。但同样的当衷为卿不会再上第二次,于是,这次自己来满足他,让他尝尝甜头,日后才心甘情愿地降服于他。
  他是有洁癖的,一想到衷为卿不知几天没洗澡了,就放弃用嘴巴讨好的念头,还是选择了用手解决问题。哪怕只是手,也能让衷为卿这个处 子欲仙欲死。
  衷为卿未精力人事,在这方面不堪一击,其他人或许觉得恶心的事,在席见臻做来也不那么可恶。
  “为卿,舒服么?舒服的话就叫出来哦,不要憋着。”
  衷为卿闷哼一声,来表示自己确实在爽,但就是不叫。
  席见臻看了不禁抱过他:“为卿,有时候你也挺可爱的!”
  “……”这个夸奖换是以前,准得被他冷眼,现在么,却能接受。人啊,都是会变的。
  
  有了这次经验后,衷为卿在这方面一下开化了,不再像以前那么排斥,大概是体会了这人间的极乐之妙处,入夜后常与席见臻磨合,互相慰藉。这种体验,两人都觉得刺激有趣,玩的花样也日渐多,但总是没做到最后一步。
  “为卿,朕已经不怕你的毒了。”这是他最好的发现。
  “陛下,但你的眼睛也越来越不好了。”近来席见臻经常揉眼睛,看奏章时也常抱怨说烛光太暗,字都看不清,但那时烛光都添了三掌,席见臻依然觉得暗。只是在白天时会好点儿,再大的阳光他也能感叹着说:“今天又是灰暗的天气啊!”
  “陛下,不要再碰臣了,这样下去,您的眼睛……”
  席见臻揉揉眼:“没关系,为卿来当朕的眼睛好了。”
  随意的话,跟以往花言巧语没有区别的话,但衷为卿此时听得却分外感动。
  “陛下,您的毒臣一定会为你解开。”
  或许很难,但不是做不到。
  只是,他得再当一次忘恩负义的人。在那人对他那么好后,他依然选择了席见臻。
  
  席玟尚在京中,李陌尘在京城落户,偶尔到林微之家里串门,玄紫也搬到京中,方便见衷为卿。
  “御亲王。”
  “为卿见外了。”
  席玟正和李陌尘对弈,见衷为卿来了,纷纷转头看他:“为卿,你也来?”
  衷为卿道:“赢了有什么奖励?”
  席玟笑:“为卿想要什么呢?”
  衷为卿道:“世上最美丽的眼睛。”
  李陌尘冷嗤道:“衷为卿,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衷为卿不理他,只看着席玟:“御亲王的意思呢?”
  席玟淡定地在棋盘上落了一子,淡漠道:“在为卿心里,最美丽的眼睛不该是您家的陛下么?”
  他的反讽倒也有一定道理,衷为卿释然地坐下:“为卿只是说笑,御亲王的眼睛还是留着好了。”
  席玟明白地拒绝昭示着他不会任他妄为,而想从他身上夺一样东西,却是得从长计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席玟要正式炮灰了,呃,虽然一开始就贴着炮灰两个字出场啊,扶额




第五十七章,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七章
  
  两人对弈了一阵,不分伯仲,绞死在一起互不相让。最后,衷为卿腻了,把棋子一扔,撤局道:“不玩了。我想回去看陛下。”
  李陌尘嗤道:“这才离开半天呢,就想念呢?”
  衷为卿道:“天晚了,冷。”
  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席玟送他回宫,这是衷为卿默许的。
  “御亲王,陛下近来眼睛不好使。”一路上,两人各不说话,衷为卿率先打破这份静谧。
  席玟眼角瞥他一眼,淡淡回道:“为卿,席家有眼疾的遗传,陛下是幸运的,一生下来就健康无恙,先皇的眼睛在三十岁后也几乎看不清了,所以太后才能参政,就是为了当先皇的眼睛。”
  先皇英年早逝,留下两母子,席见臻当年年幼,太后一个妇道人家,其中的苦也只有他明白。不过,西瀚历代皇后都能参政,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吧。
  “本王一只眼睛一生下来就看不见。”他道,“但幸好另一只能视物。席家一脉相承,也是为了不希望将这个遗传到更多的子孙上。”
  席玟是私生子,席家承认他血缘上,先皇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了,而他娘亲是谁,一直未有定论,据说是个风尘女子。
  在出身上,席玟是完败的,妓女与先帝的私生子,哪怕本人再优秀,也难以得到认可。但奇迹的是,席见臻的作为任是能让人认可了他,也不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千算万算算漏了大臣对自己的容忍度。
  “没有办法么?”衷为卿突然感到好笑,席见臻不务正业了半辈子,在终于下定决心回头是岸后,眼睛却快要看不见了。是天意弄人,还是他已经想到又一个不务正业的正当理由?
  “没有。”席玟闭上眼,“顺其自然吧。”
  “这么说,陛下的眼疾与我的毒无关。”
  “难说,他本来是正常的,但是碰了你后就有了。”席玟看他,“为卿离陛下远一点,很难么?”
  不难。只是内心里不太期望。衷为卿避开这个问题,道:“御亲王不肯为了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么?”
  席玟笑笑:“你是想让陛下向本王下达贡献瞳的圣令么?”
  真到那时,他给,是为难自己,不给,是抗旨不尊。
  衷为卿道:“必要时候,我不会手软。”这话一遍一遍地重申,可最后都还是手软。而且以席见臻的自尊会不会接受席玟的牺牲也是一大难题,所以这个只能自己来。
  席玟道:“为卿,你有没想过从根本入手?”
  “根本?”
  “是,除了我,世上碰你而没事的还有一人,不是吗?”
  除了他,就是……衷夫人。这个将衷为卿带到世上的女人,孕育了他十月,让他来到这陌生的世界,一手将他带大,他唯一感激的女人对他的毒是免疫的。
  “为卿,你有没想过为什么?”
  衷为卿沉思着,最后摇摇头:“或许我该去问一个人。”那个人是让他投胎到这世上的人。
  
  到了宫门时,衷为卿的鼻尖都快冻僵了,雪天里陪个男人边走边聊,他们光明磊落,君子坦荡荡,但有人就想歪了。
  “陛下?”衷为卿惊异地看着等在宫门口的席见臻。
  “为卿。”席见臻眼睛眨啊眨,眼前的为卿,一个,两个,三个,晃来晃去的,他眼花。他手里揣着一件毛绒绒的大氅,上前将他披到衷为卿身上,微笑着看向席玟,“有劳皇叔了。皇叔,您在京中也有些时日了吧?”
  席玟顺着台阶下:“臣正打算明日就向陛下道别。”
  是非之地,他也不想再逗留,他不会傻傻等着衷为卿来挖自己的眼睛。虽然,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望向衷为卿,这个一路看着成长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完全不能称得上孩子。而自己也一样,总有一天会老去。
  席见臻横在两人中间,挡住他灼热的视线,道:“皇叔,近来边境不太平,江汀国屡屡冒犯,它离你们荆州挺近的,有劳皇叔去镇压了。”
  席玟道:“遵旨。”
  江汀国是海上一个小国,在西瀚的对岸,以渔业为生,每年都给西瀚进贡大量的贡品来换取两国间的贸易发展,近年新君上任三把火,拒绝再进贡。而西瀚的水师,还是他御亲王的最强。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吧。
  “听说江汀国新君的妹妹是绝代佳人……陛下,心动了么?”席玟笑眼弯弯的,笑得像只狐狸。
  席见臻干咳一声:“皇叔莫说笑,它拒绝进贡后诸国便也效仿,静观其变,长此以往下去,西瀚国威何在?”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那点小心思,衷为卿怎么不了解。
  只是,当他发现席见臻固然好色,但最好的,还是自己的色。他喜欢在各地收集美人,把那些闻名于世的美人召进宫,却不是为了淫乐,而是……比美。
  最后,他总会自恋地笑着:“为卿,还是朕最好看啊!”
  衷为卿只能拍马道:“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席见臻深情看他:“为卿也是。”
  抖。衷为卿再次寒气入体,裹得像棉包子。
  
  第五十八章
  
  衷为卿要回娘家看亲,衷府早已不是当年寒酸的一座朴实的府邸,如今高墙红瓦,气派十足,不愧为当今的忠国公府。
  他跟衷老爷八字不合,爷俩这么多年关系还不融洽。见他基本都是在朝堂上,看着昔日对他声色荏苒的衷老爷发梢一点一点爬满银霜,他只能感慨岁月的飞逝。双亲已经老了,大哥,二哥,小妹都有了各自的孩子,只有他,形影单只。
  衷夫人心疼他:“为卿,你二嫂下个月又要生了,娘让他们把孩子过继给你。”
  看着娘亲两鬓斑白,噙着泪,眼角的皱纹似乎比上次来时又多了一条,衷为卿心软道:“娘,那恐怕不妥,而且孩儿并不喜欢小孩。”说厌恶都不为过,小孩子唧唧喳喳的,比玄紫还烦。
  衷夫人含泪道:“可是娘看为卿好可怜。”
  人人都看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光鲜亮丽,只有这位母亲看到儿子的苦,看到他始终是孤独的一人,将自己与他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不可怜,真的。”衷为卿叹道,“娘别为孩儿操心了,倒是小满,说再也不生第二个了,你好好劝劝他。林家只有微之这根独苗,全指望着小满开枝散叶了。”
  她和林微之成家晚,成了亲两三年才有一个娃,结果衷小满嫌生孩子太疼,说什么都不要第二个。衷为卿板着脸喝她去生,她指着林微之道:“要生你去生!”
  衷为卿眼角微抽:这年头,都流行让男人生孩子么?
  在衷家待了一天,衷家三位男主看到他都显得局促,衷老二跟他稍微熟点,在他少年时期会给他零钱花,衷为卿心存这份感激,背后帮了他不少,现在他已是西瀚数一数二的商人。衷老大总嫌自己怀才不遇,在衷为卿的提携下,如今已是一品大臣。而衷老爷,一生为国为民,如今西瀚繁盛强大,已是欣慰。
  衷为卿像个老佛爷似的坐在贵客座上,任下人伺候着,自己翻着手中的书,一点都没有跟三人叙旧的意思。
  蓦地,站起啦:“我去看看娘烧好了没。”
  衷夫人说要亲自下厨为他烧一顿好吃的,她一向笨手笨脚,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经常把滚烫的牛奶塞他嘴巴里,害他被烫出一嘴巴泡,亲自下厨也多次火烧厨房。现在的水平会比以前好点了,但做出来的饭菜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娘,要不要孩儿来帮忙?”
  “为卿,你出去,交给娘就好了!”衷夫人站在菜板前,举起菜刀就要剁肉,见衷为卿来了,笑呵呵看向他,一刀剁下来,肉没断,自己的手指被切了……“啊!”
  衷为卿眼疾手快,瞟见衷夫人将菜刀往自己手上剁,就弹指挥开菜刀,尽管这样,锋利的刀还是在衷夫人的手上落下一道,叹气着:“娘,还是交给厨娘吧。”
  把她带下去包扎,衷为卿道:“下次别再粗心大意了,其他人可没功夫。”
  衷夫人笑呵呵的:“我们家为卿最了不起了!”
  衷夫人从小就喜欢说这句话,在她眼里,衷为卿是最乖最可爱的,不像大儿子老成木纳一点也不可爱,也不像二儿子叛逆任性,在父母眼里,听话的孩子才是最乖的。
  
  回宫时,已经夜深了。刚掀开轿帘,就见席见臻坐在里面,半靠着睡了。
  “陛下……”出门前就说了要跟来,他不让,结果还是跟来了。兴许是久坐御案前让他乏味,也或许是眼睛不好了就突然发现他可爱起来,席见臻近来愈发粘他,他走到哪儿都要派人打听,然后再跟来。
  “为卿。”他睁开眼睛,看到他后粲然一笑,“朕收到皇叔的捷报了。”
  派兵镇压江汀似乎是七天前的事,御亲王果真神速。起轿后,席见臻就搂着衷为卿给他取暖,衷为卿拿出一方手帕,上面血迹斑驳,席见臻皱眉道:“这是?”
  “我娘的手。”他把小蛇抓出来,让它啃手帕。
  小蛇百般不情愿,把带血的手帕吞下一点,浑身扭动得剧烈,险些口吐白沫。
  “果然哪。四圣兽从小就惧怕我娘,是因为害怕我娘的血么。”在他看来无害的东西,在四圣兽眼里全是很可怕的。莫非,衷夫人的血真的是他体毒的克星?“陛下,明天臣就取娘的血来给您服用。”
  “……”席见臻有干呕的冲动,感慨道,“为卿,咱们先把药师找来吧。”
  “陛下,您的眼睛不能再拖了。”
  “没关系,朕还看得见。”席见臻天生不怕死,无畏死,区区眼瞎而已,算得了什么?“眼睛瞎了,朕还有鼻子,耳朵,嘴巴!”
  衷为卿叹道:“那样的话,陛下就不能看到凤十一了。”
  “他有什么好看的,没朕帅。”
  “那……臣呢?”
  席见臻眯着眼瞧衷为卿,手指摸上他的脸颊:“朕可以用摸的。”
  衷为卿低头不语,老半天的,才开口问:“那位江汀国的公主怎么样呢?”
  “被皇叔打包送来了。”想了想,忙补上,“但为卿放心,朕不会看她一眼的!”
  衷为卿笑:“不看她,又怎知她没有陛下好看?”
  席见臻道:“据说她哥哥比她好看多了,朕看他就好!”
  衷为卿笑到一半,僵住,只能无力地叹气。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七十章那里结束,新文打算换个ID发,到时在文里发链接^^




第五十九章,第六十章

  第五十九章
  
  冬至,江汀国国君亲自带着贡品与妹妹来西瀚,这让衷为卿心情很是不好,倘若就是一个公主,他大可以把她嫁给某个大臣,将军,但国君亲自来,如果这样做怕又要引发外交矛盾,但要那公主入后宫,他老人家心情也抑郁,加之席见臻不听劝阻地作践自己,脸色愈发阴沉。
  闲暇后,他日日在屋里看书,外面一步也不想出去,冷得没边了。偶尔会去太后那里请安,太后老人家虽然最喜欢他,但随着年纪大,抱孙子的渴望也大。
  “为卿,如果臻儿看得上安平公主,哀家希望你不要阻止。”
  “……”
  “哀家知道你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为了西瀚的未来,只能委屈你了。”
  “太后,为卿希望皇室血统纯正。”他分外重视出身和血统,江汀怎么说都是蛮夷,安平公主就算是个公主,也是蛮人的公主。“为卿有个人选,望太后喜欢。”
  “你说小紫那丫头?”玄紫隔三岔五就来探望她这位姑母,太后对她喜欢得紧,也知道衷为卿的心思,但不赞同,“小紫单纯,哀家不想害了她。”
  而那个安平公主只是个外人,不存在害不害之说。以衷为卿的作风,那女人在生完孩子后不用多久就会消失,可目前并不了解对方的底细,暂且等他们进京,会一会再说。
  
  江汀使者团的到来让皇宫出现一点热闹,最受瞩目的还是那一位公主和江汀国君。衷为卿那一天谎称抱恙,他远离权利中心很久,万众都在期待他的回归,可他偏偏不,让一干人等大为失望。
  “帝后,夜深了,上床歇息吧。”小子轻手轻脚地进来,轻声道。
  衷为卿道:“陛下呢?”
  “宴会结束后,就和安平公主喝酒去了。”
  “喝酒?”
  “是,江汀带来十坛佳酿,陛下兴头上就和她对饮。”
  “江汀国君呢?”
  “先回行宫休息。”
  让一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图的是什么再明白不过。衷为卿道:“本宫出去走走。”
  此时,宴会结束,宾客尽散。衷为卿走在路上,两旁是高高的围墙,这儿地方偏僻,来往的宫人少。以前是冷宫,但他主政后,就没有冷宫之说,因为整座后宫就是一座冷宫。
  他来到以前当侍人时常来的凉亭。那时夹着尾巴做人,处处小心翼翼,只有深夜魑魅魍魉出没的时段才敢出来散步放松。后来当了帝后,就没有那份时间。
  坐在凉亭里吹冷风,温室待久了,头脑就会变得昏沉。有人在靠近,他蓦地睁开眼睛,警地看向对方。
  一个陌生的男子。只是出现在这后宫之中未免显得不协调。
  “谁?”衷为卿喝道。
  该男子默然不语。
  有人说,他这一生会命犯桃花。衷为卿脑袋中不知怎地就蹦出这一句话,这话是他的BOSS说的。来到这世上近三十年,衷为卿从未想过那个男人,只是,在看到眼前的男子后莫名其妙地想到了。
  “你就是传闻中的衷帝后啊,久仰久仰。”该男子的声音让衷为卿一晃神,觉得在哪儿听过,偏又想不起来。“叫我承渊吧。”
  江承渊,江汀国现任国君。
  深吸一口气,衷为卿叹气道:“原来是江君上,此乃后宫禁地,君上还是要有所忌讳得好。”
  江承渊道:“孤久仰帝后大名,特来拜见,帝后果不让孤失望。”
  “拜完了就走吧,如果是来接令妹的,太和殿在你后方千米处。”衷为卿对江家两兄妹没有好感,因此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三分。
  江承渊不惧他的威严,反倒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道:“听说帝后体质天生带毒?”
  “那么,崇武陛下岂不可惜?好好的一个美人能看不看吃。”
  衷为卿冷冷道:“陛下贵为天子,自有过人之处,本宫替陛下谢过君上的关心。”
  江承渊与安平公主是龙凤胎,从他容貌上可联想到安平公主的姿色。一想到那个女人正与席见臻把酒言欢,衷为卿就一阵胸闷,若不是碍于太后的话,他早就使出雷霆手段对付那女人。
  见他捂着胸口,江承渊关心道:“帝后,怎么呢?”
  衷为卿道:“令妹定是国色天香的美人,想必陛下喜欢得紧,你说,她若入了宫,该封什么好?”
  “依帝后之意呢?”江承渊这人很奇怪,他的脸从头到尾就一个表情,他的语气从头到尾就一个声调,像个面具娃娃。
  “若为公主为陛下添了皇家血脉,自然就是夫人了。”衷为卿摩挲着五环扣。
  “泠儿不懂事,还望帝后担待着点。”
  “哪里,入了宫就是本宫的妹妹了。”衷为卿皮笑肉不笑,“公主的事就是本宫的事。”
  等生完孩子,用途没了,有的是让她消失的办法。只是,她的哥哥似乎不简单哪。
  
  翌日,席见臻回来时,衷为卿刚睡下,现下他一天大多在睡,只有席见臻来时会清醒着。他自己很喜欢日夜颠倒的生活,只是上了年纪,身体已经跟不上精力。
  “为卿,那个公主没朕好看。”
  “嗯。”
  “朕不要了,把她嫁给皇叔吧。”
  衷为卿笑了笑,不置一词。
  
  第六十章
  
  席见臻绝对是故意的,席玟年近四十还没有王妃,此次又是他派兵镇压江汀,将安平公主赐婚于他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晚上睡觉,两夫夫躺一块时,席见臻就在咬耳根:“为卿,朕跟你说,那个公主好可怕,皇叔有的受了,呵呵!”
  “可怕?”
  “是啊是啊,娇滴滴的弱柳扶风,看到朕没把他们送的酒喝得一滴都不剩,居然就哭鼻子。”
  “……”
  “唉,朕一看心就慌了,紧把剩下的一滴也给舔干净。”席见臻继续道,“夹菜的时候,碗里有她不爱吃的青椒,她居然嘴巴一扁,泪流满面了。”
  “……”
  “还有哟,朕让她歇下,她期待地看着朕,朕说朕让伍公公送她,她又梨花带雨了!”
  “……”
  席见臻瘫倒在衷为卿身上,蹭啊蹭:“为卿啊,朕跟她吃一顿饭,比伺候你还累。”
  一眨眼溜到被子里,席见臻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弄得席见臻心痒难耐,闷哼出声。“陛下,今晚别……”明天还要上早朝了!
  手已经摸上他的腰带,席见臻驾轻就熟地解开,轻咬着他大腿周边细腻滑嫩的肌肤。刚开始还有点儿羞耻,但现在已经习惯,学会了去享受,甚至会大方地敞开自己,去接受对方的服侍。肉 体带给他的极乐是很多东西难以媲美的,他也算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沉迷在欲海里无法自拔。也总算明白,自己也是区区一介凡人,也会有肉 欲。
  悄然间的,他改变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天天洗澡了。习惯了之后,倘若一天不洗,浑身就不舒服。就像他于席见臻,如果一天看不见,席见臻就会想得慌,早已不再留念跷宫。
  衷为卿爽完了就轮到席见臻发慌,单纯的用嘴解决无法满足他了,但衷为卿也不让他上。
  “为卿,给朕一次好不好?”
  “……不好。”
  “朕想在失明之前彻底地拥有你。”席见臻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他的东西,覆住他的嘴,把腥味的液体渡了过去,舌尖在他口腔内翻江倒海,狂野地肆虐。
  对他表现的似乎是满满的爱意,但衷为卿不确定这是不是这份温柔能够长久,换言之,是不确定席见臻对自己的感情。
  “陛下,您对为卿到底抱的什么感情呢?”
  “呃……”
  “唉,回答不出就算了。”
  “当然是爱!”得,为了兽欲已经连撒谎都很溜呢,“倒是为卿,对朕又抱着什么感情?”
  歪头问道,不但没赢得衷为卿的欢心,反倒让他嫌弃地推开一边。“臣对您没感情。”
  明显赌气的话在席见臻耳朵里听来特别不是滋味,简单说,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脆弱的心灵撑不住打击,丧气了。
  衷为卿看他可怜,就主动讨好他:“陛下,臣用手。”
  “嘴。”讨价还价。
  “……好。”
  
  过了几天,衷为卿称自己病好了,就在毓华斋中设立宴会,请了江承渊江泠两兄妹。第一次见江泠,确实是个美人胚子,楚楚动人,娇小玲珑的。
  江承渊一脸面瘫相,江泠看到桌子底下有一只蚂蚁都能吓哭,这对兄妹诡异得很。
  江泠看到衷为卿,就两眼放光道:“帝后好漂亮啊!”
  一般人见了他都说久仰大名,赞他神伟,夸漂亮的,那都是说席见臻的,他就爱听别人夸他漂亮。
  “要是哥哥能娶到像帝后这样的夫人就好了了!”江泠双手合十,满眼对未来嫂子的憧憬。
  奇怪的人。
  衷为卿心想,这一家子都很奇怪。
  “江君上,您觉得御亲王如何?”
  “不错。”顿了顿,又补上,“有点老。”
  衷为卿抿唇一笑,江承渊是聪明人,已猜出他话里的深意。“您是嫌御亲王高攀了公主么?”
  “是,是怕泠儿不配御亲王。”
  为了江泠的终身幸福,说什么都不能客气。御亲王都可以当她的爹了!
  “哥哥,泠儿想嫁崇武陛下!”
  衷为卿眼神骤寒:“安平公主,陛下的妻子只能有一位,你来晚了。”
  江泠被他的语气吓住,顿时泪如雨下。
  江承渊道:“帝后,泠儿胆小,您别吓唬她。”
  衷为卿笑:“本宫说话就是这样。”言外之意,似乎在威胁他令妹真入了宫,会被他天天吓哭。
  想必江泠被他保护得很好,因此,才纯洁如稚子。
  只是……纯洁过了头,不用他出手,都能被其他妃子给整死。
  让衷为卿玩味的是江承渊。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句话——“你下辈子命犯桃花。”
  说这话的人应该在另一个世界,不是在哪儿偷窃,就是在家里享受。
  那个人常年戴着面具,衷为卿见过他摘下面具时的样子,美丽,却没有生气,脸比面具还缺乏表情,俗称——面瘫。
  顿时一个激灵,衷为卿霍然站起,吓了江泠一跳。倒是江承渊面色如常地看他:“帝后,怎么呢?”
  蓦地恍悟,这个声音为什么觉得熟悉。因为说“你下辈子命犯桃花”的正是这个声音。
  只是,怎么可能呢?
  衷为卿不解,虽然两人像得诡异。
  “BOSS?”
  “嗯?”江承渊应道,“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帝后,听闻毓华斋内有一处天然温泉。”江承渊表情一成不变,“孤可以借用一天么?”
  “君上不怕毒死的话,请便。”
  江承渊道:“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上文




第六十一章,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一章
  
  送江承渊进了温泉,衷为卿就走出毓华斋透气。冬天的冷空气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为之一震。
  这时,出现一个不速之客。
  “五殿下?”衷为卿意外赵景凰的到来。
  “帝后,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赵景凰冒雪前来,干咳一声道,“还记得那颗生子丹么?”
  “……”提起这颗独一无二的药丸,衷为卿就变色。“不记得了。”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依然,赵景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那颗药丸么?”
  “不是为了生子么?”衷为卿奇道。
  赵景凰翻了个白眼:“是BOSS要我找生子药,这下可好,你把它毁了。”
  BOSS?
  衷为卿不禁吃惊:“他要你找那作什么?”
  “谁知道啊。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说来找你算账了,呶,我只是来善意地提醒声,后会有期!”
  似乎晚了……
  衷为卿猛然想起正在温泉里的那一个男人,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他又回身进屋。
  
  温泉内雾气缭绕,四周围着假山,假山旁有一堆衣服,是江承渊刚才所穿。
  衷为卿走近一看,泉面渐起涟漪波澜,一个人影如人鱼般在水中游动,他的长发就像人鱼的尾巴,在水中摇曳。蓦地,那人鱼探出头来,一刹那,温室内犹如升起一道太阳,金光闪闪。
  江承渊一头发一点一点蜕变成耀眼的金色直发,虽未转身正面对他,但衷为卿已然确定他的身份。
  这样一头闪耀的金发除了他家BOSS还是谁呢?
  “BOSS。”
  “嗯哼。”
  BOSS浮在水面上,并未转身:“为卿,我说你这辈子命犯桃花,说中了吧?”
  衷为卿抿唇道:“呈你吉言。”
  “你跟席见臻发展到第几步呢?”
  “……”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是夫妻,上床不是很正常?”
  “BOSS,我的体毒会害了他的。”他突然想到,或许BOSS能解除他的体毒,仿佛看到一线希望,他紧接着道,“BOSS,你能解开我身上的毒么?”
  在前世,他从未有过“不要体毒”的念头,今世碰见心上人,这体毒就成为他的累赘。
  “这体质是上天赐予你的,为卿不该好好珍惜吗?”
  “谢谢,我受够了。”
  “因为席见臻?”
  “……是。”
  “没有了毒,他就能随意碰你了。”BOSS从温泉中站起,“然后,你会怀孕,生子。”
  “……”
  衷为卿脸色相当难看,“BOSS,别开玩笑。”
  “那生子丹的药效被你吸收,只要他一上你,你就会怀孕。”
  衷为卿扶额道:“我不会让他上的。”
  “为卿啊,为了他你什么都能屈就,怎么唯独这点不能呢?”匪夷所思,他正经地谈论,“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他,是吗?”
  “不是。”衷为卿斩钉截铁,“BOSS,一句话,能,还是不能?”他是果断爽快的人,也不喜欢别人拖泥带水。
  “好凶。”BOSS手里捏着一枚银质的面具,戴在脸上后方才转过身,“不是不能,只是有条件。”
  “说。”
  “生孩子。”
  “……”
  BOSS道:“我不希望浪费生子丹的功效。”
  “BOSS,你要那个作什么?”衷为卿不解。
  BOSS实话实说:“研究,然后批量生产。”
  “……”衷为卿今天无语得次数很多,尽管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让我想想。”
  “不要想太久,我没那么多的耐性等你。”
  
  进入太和殿,见伍公公正给席见臻按摩眼睛,衷为卿示意他下去,自己接过活。
  “陛下,舒服么?”
  “嗯,为卿的手艺很好。”
  习武之人,力道控制得远比伍公公好得多,席见臻舒服得淫性大起,手顺势掏向他的下 身,揉了几下,猥琐且下流。被突袭,衷为卿淡定如初:“陛下,臣有一事相告。”
  “说。”
  “臣能为陛下生孩子。”
  席见臻欣喜地差点掉泪。
  “但臣不愿为陛下生孩子。”
  “……”席见臻忧伤地看向他,“为卿是朕的帝后,为朕生子是天经地义的。”
  “是的。但是,若臣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陛下也愿意让臣牺牲么?”
  衷为卿是狡猾的,在房事上他不肯让步,是为了让席见臻对他保持新鲜感。这该是很可悲的,就连在亲昵时都在算计着,到哪个度让席见臻更加地沉迷自己,放不开自己。
  就是现在,他都不忘狡猾地试探。弄个莫须有的代价,来测试席见臻对自己的感情。
  “为什么生孩子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席见臻茫然,不解。
  “男人生子有违天理伦常,我认识的一个人是这么说的。”
  衷为卿撒谎不眨眼,席见臻信以为真:“那……算了。”
  “陛下不想要子嗣呢?”
  席见臻一本正经回道:“能生孩子的女人很多,但为卿,只有一个啊。”尽管他很想再补上一句:如果能生孩子,那为卿就是唯一的一个了!
  衷为卿心中不知是甜是酸,但还是满意地笑了。
  
  第六十二章
  
  “夫人,为夫来给你沏茶。”席见臻心情好便大献殷情,十足把衷为卿当成孕夫对待。
  “陛下,臣来便好。”
  “夫人坐着,为夫来。”席见臻开始削苹果,虽然拿轩辕剑是大材小用,杀猪用牛刀了点,但十多粒苹果摆在桌子上,唰啦啦挥舞几下就削完,还是很威武英俊的!“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形状?为夫给你切。”
  “猪头吧。”
  席见臻手艺巧,轩辕剑剑尖再次唰啦啦几下,一个苹果猪头就出来了。
  “臣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召四圣兽。”
  衷为卿哭笑不得,不知席见臻今天抽了什么风,精神特好,心情特佳,简直是回光返照般的活跃。
  坐下来安静了会,席见臻揉揉眼睛,再眯着眼看向衷为卿:“夫人,为夫就快要看不见你了。所以……”
  悄然凑近,拉近彼此的距离,鼻尖碰到鼻尖,眼睫都似乎要撞上,席见臻仔仔细细地凝视衷为卿的眼睛,瞳孔的颜色较浅,而他的,深如点漆。
  距离得太近,反倒看不清衷为卿的真面目,他的真心实意。有时候,席见臻觉得他是爱自己的,对他的在乎超过很多人。可衷为卿太冷漠了,对他忽冷忽热的时候让他不敢自大地确定,也许,那是错觉,也许,那是自作多情。
  他自恋惯了,也自傲惯了,尊严受不起这份打击。
  如果有一天,他认真地对他邪笑道:“为卿,你爱不爱朕?”
  “不爱。”衷为卿认真回答。
  让他会觉得颜面扫地,不如不问。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是一辈子了,这些情情爱爱的问题何必再计较。
  眼下更为迫切的是,能不能“成攻”的问题。
  “为卿,你最近跟那个江汀国的君上走得好近啊~”酸溜溜的,席见臻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嘟着嘴巴凑过去,就要玩亲亲。
  衷为卿一巴掌拍开他,这游戏幼稚得令人发指!尽管脸上有一抹异样的嫣红,但他可以说是恼羞成怒的!
  “陛下,臣跟他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为卿一见如故的人还真多啊。”胡乱摸着他柔韧的腰部,意犹未尽道,“为卿,真的不愿意将身子交给朕么?”
  尖尖的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摩挲着,撒娇着:“朕真的好想抱为卿,想看为卿不穿衣服的样子。”
  衷为卿是矜持的,平日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也就罢了,就是在床上,都要穿一件睡衣,互相扶持的时候,手也就是往裤子里一掏了事。就连在温泉,只要他一出现,衷为卿必穿得工工整整的出来迎驾。久而久之,不穿衣服的衷为卿就成为席见臻幻想中的对象,发呆时就不禁想那严谨的打扮下是怎样一副躯体,心痒了,用手摸一摸,指尖勾勒出身躯的轮廓,健朗结实,格外带劲。
  “陛下,睡觉了。”像哄孩子般,衷为卿抱过席见臻,搂着他就要到床上去。席见臻侧过脸,鼻尖刷过他的脸庞,微微的有些痒,且这一丝痒意蔓延到心肺,心尖麻痒。
  席见臻咯咯笑,轻咬他的腮边,软硬兼施:“为卿啊,让朕抱抱嘛抱抱嘛!不抱,朕就找人去!”
  衷为卿看他一眼:“陛下,您最近对臣这么好,是为什么?”
  “朕喜欢为卿啊。”回答得毫不含糊,“所以,就要对为卿好。”
  这感觉,大概是享受到了李陌尘的待遇。衷为卿该欣喜的,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在照顾席见臻,在对他好,而习惯了他照顾的席见臻难得会对他好,关心他的琐事,对他说尽肉麻兮兮的情话。只是,他已经过了期待的那个年龄,因此,显得也不是特别高兴。
  “臣明天找人试试吧。”
  “试试?”席见臻不解。
  衷为卿翻转过身,自言道:“找个人探路吧。”
  
  翌日,小子就找了一个美貌的娈童和一个成年的美男子。衷为卿不要太监,半残的器官他看着总觉得扎眼。娈童的年龄十三四岁,雌雄莫辩的年纪,脱光衣服,肌肤如瓷器,曲线优美,器官刚刚发育,粉红色的,嫩得紧儿。
  娈童在见到他时浑身一抖,想是知道他“毒后”的身份。
  他也不废话,戴上新的手套,让小男孩转身背对他。手套薄薄得紧贴着手掌与手指,覆上男孩的翘臀,男孩浑身颤了颤,衷为卿冷道:“别动。”
  掰开雪白的臀瓣,露出股缝间淡红色的菊 穴,衷为卿只是扭了一下眉。第一次面对这玩意,怪奇怪的。
  这么小的地方到底是怎样容纳那涨大的巨物呢?
  衷为卿忍不住好奇,伸进一根手指试探。娈童低呼一声,叫得并不惨。
  衷为卿就又伸进一根,第一根时尚且觉得紧致,温热包围着自己的手指,裹得紧紧的,像要被融化的触觉。感觉挺美妙。
  到第二根,已经寸步难行。衷为卿毫不怜香惜玉,见娈童并不是很痛的样子,一下子使出刺穿般的力道。
  娈童这下惊呼,一层细汗痛下了下来,痛得咬紧了牙关,偏偏要发出诱惑勾人的呻吟,显然是经过训练,但还未成品的。
  “痛么?”
  “不痛。主、主子弄得奴家好舒服~~~”
  可是,明明脸色都发白了。
  衷为卿习惯撒谎,但讨厌下人对他撒谎。冷道:“下去吧。”
  送走娈童,就看向那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这时的男人身体已长熟,却又未熟透,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青涩又成熟的气质恰恰好,面貌美而不妖,眉眼间尽是冷傲之色,十分合衷为卿的胃口。
  一恍惚,仿若见到多年之前的席见臻。哪怕后来知道,那抹冷傲是装的,但依然让他心神动摇,为之倾倒。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衷为卿是个颜控,严肃状




第六十三章,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三章
  
  “过来吧。”
  男子自动解衣,裸了身子就趴在了榻上,主动得让衷为卿意外。他也不献媚,只是默默地等着他来开发自己。
  衷为卿抚摸他结实的脊背,恰到好处的肌肉让这副身体多了男性的力量美,腰线很高,臀部窄而挺,与那娈童白嫩嫩的截然不同。
  男子背对着他,想起他的眉眼,衷为卿突然失去逗弄的胃口。
  “下去吧。”
  男子倏然扭头看他,露出吃惊的眼神。衷为卿转开眼:“无趣。”
  “帝后不满意在下么?”
  “不是。”
  “那为何……”
  “你很希望本宫上你?”
  男子坦然道:“不,只是帝后的拒绝打击在下的自尊。”
  衷为卿浅浅一笑,想起他家那位皇帝,两人有着同样的自恋。
  “都当男宠呢,还谈何自尊?”衷为卿声色俱厉,“退下。”
  男子被他气势所慑,迟疑了下还是离开了。
  当天下午,席见臻就来兴师问罪,几乎是怒发冲冠:“为卿!你居然找男宠!你怎么对得起朕!”
  “臣知罪。”剥了一颗葡萄,衷为卿满不在乎,“陛下,臣想起一些事。”
  “嗯哼?”席见臻眨眼。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望向席见臻,曾经的少年如今长得英气勃发,俊美得张扬,经过岁月的沉淀,眉眼间的冷傲之气淡了,取而代之的一份淡然之色,尽管,也是……装的。
  他几乎忘了心动的感觉。
  十年相对,该有的新鲜感都过去,已经习惯他的存在。心知自己是爱他的,喜欢他的,但那份萌动的感觉已经失去。
  “陛下。”
  “嗯?”
  “臣有没跟您说过……您很好看?”
  席见臻一向知道自己很好看,比后宫所有女人加男人都好看,不过,这话由衷为卿主动说出来,他还是心花怒放,乐不可支。
  
  夜里两人躺下时,衷为卿翻来覆去,搞得席见臻也睡不着。衷为卿的视线一直往席见臻的腰际瞟去,再向下一点,就是极勾人的臀部。想起白天看到的男子,不知怎么的,心神荡漾的就摸去了……
  “为卿,你干嘛摸朕的屁 股?”席见臻阻止他吃豆腐的手,笑得暧昧,“朕也要摸!”
  “……”
  席见臻的摸不同于衷为卿的轻轻一摸,他是使劲地拧了一下,再温柔地爱抚,然后下三滥地从外摸到内,触到了那肉肉的实感,笑得很情 色道:“为卿啊,朕继续摸了啊。”
  衷为卿变色,因为他的手指不规矩地朝更里面探去,已经越过界限。
  “陛下,请自重!”
  席见臻呼吸粗重,这下玩出火来,一手摸他的臀,一手袭他的前面。命门被人握在手里,衷为卿恼怒道:“喂!”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被偷袭成功了!
  咬住牙齿,气得浑身发抖。
  “为卿,你里面好热啊。”席见臻不知死活,“朕的手指像要融化了。”
  仅仅是一根手指就进入得很吃力,那从未有人触碰的禁地本能的拒绝着入侵者,一吸一吐,却是把他的手指夹得更紧了。席见臻早已欲火焚身。
  想起白天自己轻浮地将手指探入娈童的体内,衷为卿只觉得羞愤,仿佛自己变成那个低贱的娈童,而席见臻在居高临下地玩弄自己。
  “陛下,出去。”冷冷的,低沉的声音在昭示着主人隐忍的怒气。
  席见臻不怕死地倾上去,吻住他的唇,说出历史性一刻的话:“朕,不要!”
  君无戏言,金口玉言,席见臻说到做到。
  若来软,已经难成。
  若来硬,未必不成。
  霸王硬上弓,但也只霸到了一半。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四圣兽爬到他身上,对上衷为卿冰冷威胁的眼神,席见臻也难得地发火了:“你以为朕真的怕它们?!”
  四只小虫子而已,内力弹开就是。
  四圣兽被震得飞散,至此沦为炮灰。
  只是让席见臻恼火的是衷为卿的态度:“明明就很渴望朕的爱抚,装什么贞洁烈夫啊你?”
  一手撕裂他的衣帛,席见臻道:“有本事就不要硬,否则,不要说朕强迫你。”
  粗糙地撸了他几下命根,果然很骨气地没硬。
  席见臻挑眉:“为卿好本事。”
  衷为卿咬着牙,火大地盯着他。
  奈何,席见臻把眼一闭:“朕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一遍一遍地掩耳盗铃,却未有下一步动作。明明说了要“强迫”却迟迟不动手,却也不肯让步。反而孩子气地在不停地否定着自己看到的事实——夫人生气了,发火了,后果很严重。
  身为“气管炎”患者,此时还不退缩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熊熊燃烧的色胆……
  “为卿,不要讨厌朕。”
  说完,睁开眼睛,看到衷为卿动摇的眼神。果然,他是宠自己的,无理由的包容着自己。
  他心软了,动摇了。
  席见臻再不迟疑,俯身拥住他,打滚。
  ……
  一夜的缠绵,很快的,天亮了。
  席见臻神清气爽地起身,衷为卿已经走了,他叹道:不愧是为卿啊,居然……还能爬起来!
  突然瞥见床上一滩暗红的血迹,眨眼,席见臻费解地看着那滩血,为卿,流血了么?
  
  第六十四章
  
  江承渊再见到衷为卿时,他已经趴到了床上,闭目养神。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不禁啧道:“昨晚很激烈啊?”
  “没。”衷为卿虚弱地吐出一个字,再不想说话。
  席见臻待他很温柔,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他很耐心地为他按摩,真进去时除了有点涨也没多痛。在男欢方面,席见臻也是第一次,虽然常看些小黄书,但实战经验不足,不过整场下来感觉都不错。只是衷为卿到后面体力不支,明显得不乐意,他才罢休。
  席见臻昨晚那一发飙,不但把四圣兽震得四散,连带震得他内伤。为了不示弱,他强咬住牙,但结果更糟糕了。到后面,神志不清,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
  迷迷糊糊的,他记得昨晚吐了口血,口腔浓重的腥甜味,只是那口血吐得有点晚,元气已伤。完工后他强撑着身体离开,独自养伤。
  江承渊叹一口气,他的十二个孩子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罢了,做回好人吧。
  “为卿,你如果中彩了可要记得摆喜酒哦。”
  衷为卿猛一激灵,原本疲乏的精神一下抖擞了:“什么?”
  “喂喂喂,你不会忘了吧,生子丹的药效啊。”
  “……那不是真的,对吧?”话是这么说,但衷为卿并没当真过。一来,BOSS说的假话很多,二来男人生子这种事太离奇,别的不说,就说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不同,怎么生?
  江承渊道:“你祈祷吧。”
  衷为卿忍气吞声。
  “没关系,我会让药师陪你生产的。”
  “滚!”
  就算面前是养大自己的BOSS,他也只能送出这一个字。
  
  小子近来发现,万岁爷春风满面的,对宫人的态度明显得平易近人了。而他的主子帝后却整日冷着脸,愁云惨淡到无人敢接近的境界。
  主子的四个爱宠同时受伤,也难怪主子心情不好!
  “为卿啊,是朕不好,不该伤了无辜。”席见臻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陛下,臣疲乏了。”
  “朕给为卿按摩!”席见臻是理解的,凤有淮跟他说过那个过后,下面那一位身体会比较痛苦些,所以席见臻心疼他的夫人。
  “不用了,让臣一人静静。”衷为卿只觉得头昏脑胀,伴随着胃酸呕吐感,让他见谁都想一巴掌扇开。
  席见臻道:“好好好,朕走,朕走就是。”完全没皇帝的威严。
  他一走,江承渊就出现,干咳道:“为卿啊,你还是找个太医看看吧。”
  “不用。”
  “说不定没事呢?”
  “不用。”他盘腿而坐,运气吐纳,恢复元气。
  江承渊见状,只好另择他道。他找上皇帝,衷为卿脾气不好,对皇帝会相对的宽容。
  “崇武陛下,孤想和您谈一件事。”
  席见臻正在池边赏荷花,江承渊突然出现,扭头冷淡看他。
  “说。”
  “关于帝后的事。”
  “嗯。”
  对方的冷淡也没让江承渊发火,他道:“孤想建议陛下找个太医查查帝后的身体。”
  席见臻心一紧,道:“为卿怎么呢?”
  “可能……”
  “嗯?”
  江承渊神神秘秘的:“陛下一直希望的事啊。”
  席见臻一下心神领会,一时间,高兴得魂飞魄散。
  
  他没勇气直接找太医看衷为卿,一想到自家夫人森寒的眼神,他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因此,采用了迂回战术,先上报太后。
  “母后啊,孩儿跟您说件事啊……”
  一个时辰后,毓华斋风风火火地来了一帮人,从太后到御医,一应俱全。衷为卿只觉得头大如麻,看向躲在太后身后的席见臻,直接以眼神枪毙。
  太后关切地看着他:“为卿,哀家听说您身体不舒服,又不愿看太医,哀家就找了御医来给您看病,为卿,哀家明白你的苦衷,切莫讳疾忌医啊,为了西瀚社稷,为了席家香火,为卿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衷为卿对太后还是记得礼仪的,只是,这阵仗……
  御医院的院长一上来就被他的眼神吓退,又换了副院长,衷为卿把手套一摘,他哆哆嗦嗦地拿出红线诊脉,小蛇很不客气地上前咬断那线,蜘蛛吐出毒丝把主人的两个手腕都缠上。
  这一群难缠的主宠。
  席见臻叹气着,只好上杀手锏了。
  “药师!”
  江承渊第一时间通知赵景凰去把药师带来,天下第一的柴可夫斯基赵景凰很敬业地找到药师,把他带到西瀚。
  药师冷着脸出现,任谁在洗澡的时候被人阻扰心情都会不好。
  这席见臻一而再再二三犯他忌讳,以后有的他好受的。
  他扫视了一圈,冷冷道:“全部退下。”
  席见臻一挥手:“退。”
  除了他和太后,全退得干干净净,不留半个人。
  席见臻望太后:“母后,您老人家也退退。”
  太后正迟疑着,药师就道:“还有你,退。”
  席见臻面色不霁,但看看衷为卿比他更难看的脸色,关心之下,就道:“朕退了,为卿就拜托给您了。”
  他走后,房间就剩药师和衷为卿。
  药师看他几眼,就启齿道:“恭喜帝后,有喜了。”
  衷为卿眼角抽搐:“药师,莫开玩笑。”
  药师道:“我一眼就看出了,你好好养胎吧,过个十个月孩子就出来了。”
  “……”
  “还有呢,你现在身体虚弱,切记操劳,叫你家皇帝记着点。你脑子里也清空,别再想着复杂的东西,不利于胎儿成长。”
  “……”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贴身陪着你养胎,月薪按当朝一品大员的算。”
  看到对方几乎石化,药师心头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直到衷为卿又是一口血喷出,才意识到这位孕夫的身体的确有点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H了,松口气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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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T,这两天俺倒霉透顶……前晚遭遇火车故障,结果坐的士回家,直接损失500大洋的人民币,以至于万念俱灰,难道说……这素俺偷懒不写H的下场T皿T




第六十五章,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五章
  
  那日之后,毓华斋的大门关上,药师有言:“帝后恶疾在身,需闭关修身。”
  至于得的什么病,便在这禁宫之中流传开。
  同日,崇武帝封江汀国安平公主为妃。
  “为卿啊,朕给您端药来了。”虽然,他家夫人已经一个月不理他了,但这丝毫不打击席见臻美好的心情,近一个月来,他眉开眼笑人见人爱的,满朝文武都跟着春风满面。“吃完后再吃山楂哦。”
  夫人有了后就特爱吃山楂,席见臻命人采购,自己再亲自挑选又大又甜的。因此,衷为卿看到送到他前面的山楂总有被咬过的痕迹,那是席见臻证明过很甜的山楂。
  衷为卿道:“陛下,臣不想吃。”
  天大地大,夫人胎儿最大,皇帝扭眉道:“不吃不行,药师说了,您体虚,又被朕的内力震得大伤元气,一定得补。”
  说到这个,席见臻后悔了一次又一次,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那么暴躁。尤其药师说,如果养不好身体,生产时父子俩就会有危险,因此,席见臻已把衷为卿当成祖宗供起来。
  把药碗凑到衷为卿嘴边,席见臻眼巴巴道:“为卿,喝嘛。别逼朕出杀手锏哦!”
  想到他的杀手锏,衷为卿就一阵恶寒,先把补药含在嘴里再渡到他嘴里,席见臻不嫌恶心,他嫌弃。
  无奈地叹气:“陛下,臣自己来。”
  一口气喝完,席见臻笑眯眯地拿出一盘山楂,每一个晶莹红润,外壳包了层冰糖,每一个都被他咬过,确定酸酸甜甜的非常美味。
  忍不住摸着衷为卿的小肚子,才一个多月,肚子看着与平常的无异,一想到那里正孕育着自己和夫人共同创造出来的生命,席见臻就一阵傻乐。
  
  江承渊把妹妹给嫁了,算是大功告成。临走前来找衷为卿。
  “为卿,注意养好身体,这是自己的本钱,不要赌气。”
  “我不会。”他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跟谁过不去,都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只是,病根是落下了。”他体质本就虚寒,经席见臻一震,内力都被削了三四分,不免郁闷。
  “那我就走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这副借来的身体也要还给主人了。”
  “BOSS,我的体毒怎么解?”衷为卿想起这事,追问道。
  “这个啊,顺其自然吧。”江承渊想了想,“如果你把孩子生下来,那体毒就会流传到他身上。”
  “什么?”衷为卿吃惊道。
  “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谁也想不到为卿会有一天生孩子的啊。”江承渊道,“至于你家皇帝的毒,药师会有办法克制的。”
  说到底,他最后也吝于出手。
  衷为卿拉住他:“把毒彻底解决。”他已经尝到体毒带来的痛苦,如果孩子将来有了喜欢的人,那岂不是要体会一遍那种咫尺天涯的痛苦?何况,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既然是皇帝,那必然是有后宫三千,若有体毒……怎么临幸妃子?
  “喂,那是神给您的恩赐,你不要不知好歹。”江承渊不满,“放心,你的儿子会像你,三十岁之前不会遇到命定爱人。”
  “这么说,我的孙子至少要三十年后才能抱到?”为什么会想到那么遥远的问题,他也不知道。
  江承渊道:“是。但他冷酷无情,不会管他人死活。你们当家长的要好好管教他。”
  衷为卿抓住他,继续追问:“他什么样的?”
  江承渊如实回答:“像你,但没你仁慈。也像皇帝,但没他洁癖。”
  ……
  没他仁慈,就意味着不会顾忌他人性命而防护好自己。
  没皇帝有洁癖,就意味着生性风流,绝不放纵自己。
  一刹那,衷为卿想掐死这将来的祸害。
  将他们爷俩的缺点全攘身上去了。
  “子不教父之过。”江承渊善意提醒,“但他也会继承你们的优点,西瀚到他这一代会比现在还要强大。”
  “是么?”衷为卿听着这话有点不爽。
  江承渊道:“当然,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然会走得更高更远。”
  未来怎样,真的充满期待。
  
  同月,妃传出有喜的消息,皇宫上下张灯结彩,也准备着迎新年了。
  “为卿,这样好吗?”席见臻皱眉。真正有喜的是眼前这位老佛爷,但他坚持把这份“光荣”送给刚封的妃。“将来要不要告诉我们的孩子真相呢?”
  “不必。”
  孩子以妃之子的名义出生,再过继到他膝下。这番迂回,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生了孩子。
  衷家的人知道这事后,衷老爷将他钉在了永久的耻辱柱上。虽然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但心里还是有点难过。
  “为卿,你怨朕是不是?”自从知道有喜后,衷为卿就从未给他过好脸色,席见臻一时意难平,“如果不高兴就发泄出来,这样哀怨对胎儿不好!”
  衷为卿瞥他一眼,懒懒地转开眼睛:“没有不高兴。”
  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才会不高兴。但换成自己……谈不上高不高兴,只是心里别扭,难以接受罢了。
  
  第六十六章
  
  瑞雪兆丰年。
  年初时风雪下得特别大,衷为卿穿得臃肿,身形暂时掩饰住了。一日,林微之去探望他:“为卿,近来身子好些了吗?”
  在私下里,两人直呼对方的名字,友好的关系不减当年。
  “嗯。”含进一颗话梅,总是没有食欲,只有酸酸甜甜的东西才有胃口。
  林微之听了些闲言碎语,虽都是朝中大臣私下嚼舌根的,众说纷纭,林微之难免没有想法。
  “为卿,最近看你都喜欢吃酸的东西啊。”
  “微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
  林微之俊脸微红。大概是年纪到了的缘故,他已经蓄起胡子,原来的白面书生顿时沉稳成熟。再看看席见臻,绝对不让自己的脸留下一根可疑的杂毛,就喜欢自己比后宫妃子还靓丽。
  “那些话,听听就算了,你还真信?”衷为卿嗤道,“倒是小满,还不肯再生?”
  “嗯。”林微之也不是很在意,“她不愿意就算了。”
  “那就纳妾吧,看她还生不生。”
  “……”衷为卿绝不是推崇三妻四妾的人,这样说只是怕生气了。近来他脾气不好,很容易就炸毛,尤其不小心踩到他最为在意的痛脚上。“为卿,到时小满会气得回娘家的。”
  林微之苦笑。衷为卿道:“你就教教她什么叫三从四好了。”
  当晚,席见臻眨着天真的小眼神问他:“为卿,你倒说说,什么叫三从四?”
  衷为卿冷面。
  席见臻搂着他的腰,叹道:“胖了呀。”头搁在他肩上,亲昵地啃他的耳朵,“为卿,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好呢?”
  我们的孩子……
  这五个字让衷为卿心头别是一般滋味,只要想到他肚子里的是席见臻的种,他心头的难受才好受些。
  “随便。”
  “怎么能随便?”席见臻不满道,“朕这就查字典去。”
  席家一脉单传,他的孩子或许也是席见臻唯一的孩子。
  
  近来他在研究医术,毕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构造大不相同,他没有子宫,孩子长在哪里都不清楚。他尽管放宽心态,就当肚子里长了一块瘤,时间一到,割了了事。
  随着那颗“瘤”的长大,最初的不适症渐渐好转,身体良好后心情也跟着舒畅。身体里多了一个热源,他不再那么畏寒,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了。但为了掩饰秘密,他还是习惯穿着宽大厚重的衣服,尽量不出门。
  近半年不管朝政,国家无大事,可喜可贺。
  知情者太后帮他一块掩饰,春天到了的时候找个名义,就和他搬出内宫,住到郊外的行宫之中。
  有药师贴身照顾,太医也没带。在衷为卿看来,药师充其量当他是白老鼠,就等着他临盆那天看看孩子到底会从哪儿出来。
  “那天,剖腹产吧。”
  “顺产的话也不错。”
  “药师,男人的骨盆不比女人,如果你存心想看惨剧我不奉陪。”
  “可是,剖腹产容易感染。”
  “我不怕。”
  “我怕血。”
  “到时我请别人。”
  “你想让你怀孕的事天下皆知?”
  这药师……太欠揍了!
  衷为卿冷眼道:“不劳药师费心。”
  药师道:“做人何必认真呢。”
  “本宫一向如此。”衷为卿厌烦地撇开头,每天都得面对他,真让人崩溃。
  席见臻夜晚会抽空来看他,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五六个月的时候,肚子有了明显的凸起,就是衣服都难以掩饰。席见臻幸福地趴在他鼓起的肚子上,微笑道:“朕听到他的心跳了!”
  “那是我的。”不解风情。
  “我们的宝宝好可爱哦。”
  “陛下,您……透视眼?”
  “为卿,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天底下最棒的孩子!”
  “他若不好,臣打死他。”
  “为卿,我们一定要让他幸福快乐地成长!”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待他一出生,臣就把他丢到山沟沟里。”
  “为卿,朕的孩子将来一定会是最英明的帝王!”
  “不英明臣抽死他。”
  ……
  不泼他凉水,衷为卿心里就不舒服。说出来了才舒坦,席见臻看他如此,心情也大好。发脾气总比憋在心里强!
  而且怀孕的人不比从前,席见臻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总担心生出来的孩子被他影响,这可如何是好。
  “为卿啊,朕希望我们的孩子像朕。”
  “臣立马六亲不认。”
  “为卿讨厌朕?”皱眉。
  “没以前喜欢了。”淡淡的,不经意的话总是最伤人心的。
  席见臻莫名其妙地被伤害到了,他的心灵并不脆弱,只是……听了这话很是难受。
  “为卿,朕以为你至少是喜欢朕的。”
  这个白痴……或许他表现得实在太不明显了。可是,他无意澄清。且放在心里,自个偷偷地高兴,得意。
  “为卿真的不喜欢朕?”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他说“没以前喜欢了”,这说明他在以前是喜欢自己的,自己怎么都没反应到了?
  那个时候,他的心思都在谁身上呢?
  席见臻突然的后悔,原来,他忽视了他这么多年,浪费了、空白了这么多年的美好时光。
  “为卿,朕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嫌弃你不爱洗澡,老不正眼看你。后悔不该老是跷宫,没用更多的时间陪你。”
  衷为卿欣然一笑:“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
  因为,时光不会倒流。但,他们可以抓住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两人到这地步,再纠结什么爱啊不爱的就太脑抽了,于是,俺就让他们圆满了……




第六十七章,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七章
  
  天气慢慢转热,身体开始笨重起来。用药师的话说是“走路像鸭子”,席见臻却大叫可爱。
  有件事必须告诉他了。
  “陛下,臣有一事相告。”
  席见臻正用轩辕剑削水果,一块块地切好摆到他面前,含笑看他,温柔道:“什么事?”
  真不习惯他的温柔。衷为卿还是喜欢他以前懒洋洋地挑眉问自己:什么事?
  “有人告诉臣,臣的体毒在生下孩子后会流传给他。”
  “什么?”席见臻晃晃脑,反问一遍。
  “陛下的孩子会继承臣的体毒。”衷为卿叹道,“或许……臣该早点告诉你。”只是被一堆事搞得烦心,便不想说。
  “那为卿的毒就没有呢?”
  “是。”
  席见臻咧开嘴笑了:“那真是太好了!”一把搂住衷为卿,在他脸上狂亲了几下。“这样朕就可以随意碰为卿了!”
  他的眼疾在药师的调理下渐渐地治愈,用药师的话说是,他跟衷为卿生活了这么多年,体质不比一般人,基本的抗毒本领有了,中了毒一时半会死不了。而一时半会后,自有他妙手回春。
  至于儿子的事,那不是他会操心的。
  在行宫的日子过得很慢,他就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出去翻云覆雨——没有大权握在手里的日子无聊透了。
  到了七八月的时候,肚子陡然涨大,穿上衣服像在肚子里塞了一个球。他每天慵懒地趴在床上等着孩子出世,除此之外,他不想干什么了。精神不好,总是犯困。有人来了眼睁不大开眼睛瞧上一眼。
  在这样吃吃喝喝睡睡的状态下,迎来了第十个月。
  他……生了。
  
  席见臻从早朝来的时候,药师抱着一个婴儿递给他,说是他的孩子。婴儿像一枚球,卷在席见臻怀里,皇帝都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太后在,一脸乐呵呵地抱过孙子。
  孩子很健康,母……帝后也很平安。
  婴儿出生在凌晨,剖腹产。
  伤口刚缝上,衷为卿躺在床上休息。席见臻悄悄走进,比起孩子,他还是更关心夫人,毕竟男人大多是禽兽,而他是一个禁欲了十个月的禽兽——他容易么他!
  衷为卿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让他心疼,于是准备亲自煮一锅红枣花生汤,便出门去也。
  小宝宝头两天时丑死了,席见臻老怀疑他是不是自己的种,但衷为卿说是就是。果真如衷为卿所言,小孩有体毒,因为他一出生,父母就给他身体包了一层纱,换尿布喂奶都由自己来做。
  喂奶还好,小孩还小,往嘴巴里一塞,就进去了。但换尿布,洁癖如席见臻,一嗅到可疑的味道就后退三步远,绝不接近。衷为卿皱着眉头换尿布,每次都要拧一下宝宝的小屁屁才解恨。
  “为卿,宝宝的屁股被你擦红了。”
  “哦。”
  “啊呀,破皮了!”
  “嗯。”
  “宝宝哭了,你快抱起来哄啊!”
  “……”衷为卿单手抱起宝宝,丢在他老子身上,“你来哄。”
  在很多人看来,有这样一对父母,席曜还能壮地长大,真的是太强大了。
  他们给孩子取名为曜,光耀的意思。
  
  “帝后,妃娘娘要临盆啦!”
  小子旋风般冲进来,惊呼道。
  衷为卿披上披风,冷声道:“知道了,下去吧。”
  走出毓华斋,刚从行宫回来,宝宝没带来,现在他应该被送去妃那儿了吧。半日不见就有点想念,衷为卿晃晃脑,小家伙很烦,但他喜欢。
  这次回归不同一般。修养了近一年,沉默了近一年,所有人都忘不了这位帝国的第二主宰者,他们的帝后。
  现在的衷帝后,缺的只是一个太子,那时,就真的是“母仪天下”,千秋万载。
  迎面吹来秋风,转眼已经快一年过去了,衷为卿拉好披风的带子,现在的他没有了体毒的牵制,但还是习惯性地戴着银白色的真丝手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有让人咬一口的冲动。席见臻道:“为卿还是把它藏起来吧,只让朕一人看到。”
  朝福宫外围满了人,妃凄厉的叫声大老远得都能听到。这装的……比他还真。
  “参见帝后!”宫女太监齐齐向他叩首,他夹道而过,威风凛凛。
  太医们都被拦在外殿,内殿中只有席见臻信任得过的几位老太医。妃躺在床上叫得凄凄惨惨,哭得抽抽噎噎,若问她为什么有这么逼真的演技,原因是席见臻伸脚绊了她一下,娇贵的公主摔倒了,哇得一下大哭,然后尖叫着惨叫着。
  这样从早折腾到晚,把出生不足一个月的小太子抱了来,衷为卿拧了他的屁屁一下,哇的一声,小太子再次呱呱坠地了。
  妃劳苦功高,终于停下都哑了的嗓子,搓着泪眼看衷为卿:“帝后,臣妾演得好么?”
  “很好。”
  妃笑,少女独有的天真无知。
  衷为卿道:“今后,这个孩子就是本宫的了。”
  抱着孩子走出朝福宫,直回毓华斋。路人所有的人眼神看着他都仿佛在看一个残酷的人。想必明日朝堂上之上又有大臣对他有异议,但他执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手段摆在那里,敢得罪的人不多。何况妃只是个异国的公主,在西瀚无所依靠,哪儿比得上衷为卿的权势倾天。
  
  第六十八章
  
  拆散母子虽然残忍,饱受非议,但衷为卿对小太子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的形象继续光辉起来。在大家看来,一向严谨冷峻的帝后就算是笑容都很吝啬,但对小太子,却极致的温柔,亲自照顾他吃喝拉撒。
  小太子满月时,恰逢中秋。花好月圆,举国同庆。席见臻得意忘形,多喝了几杯。醉醺醺地回到太和殿,见衷为卿正在给小太子喂奶,银色的月光柔和了衷为卿一身戾气,眼角、嘴边都有着淡淡的笑意,小太子似懂非懂,母子连心吧,小家伙也对着他傻笑。
  “为卿。”席见臻走过去,从后拥住衷为卿,笑着看小太子,“我们的宝宝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他一身酒气,衷为卿推开他:“走远点,宝宝不喜欢。”
  小太子对气味敏感,平时靠近他的只有双亲,他也只认双亲的味道,席见臻一身酒气冲淡他本有的清洌香味,小太子不熟悉那味道,顿时嘤嘤抽泣。
  “宝宝的哭声好小啊。”席见臻逗逗他肥嘟嘟的小下巴,“为卿,他是朕的太子呢,西瀚未来的主人呢。”
  这个小生命是从衷为卿肚子里出来,他的种,席见臻水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自己,越看小太子越可爱,龙心大悦,呵呵笑出声。眼角瞥到一箱子衣服,疑道:“为卿,这些是谁的衣服?”
  衷为卿迟疑半响,道:“御亲王派人送来的贺礼。”
  听到这个名字席见臻并不高兴,道:“贺礼?一堆破衣服?”
  “这是小世子穿过的,可惜路上误了时辰,否则刚刚好能送来给宝宝穿上。”
  “他家的小世子出生两个月了吧?”记得刚送了贺礼,席见臻笑道,“皇叔真了得啊,不声不响就生了娃。”
  衷为卿真想白眼他,还不是他害的。席玟一听说皇帝有意把安平公主嫁他,他就立马立了一个小妾为王妃,恰好那小妾有孕在身,名正言顺的。
  拿起一件小巧的小狐裘,样子似极了他以前常穿的狐裘,莞尔一笑:“御亲王有心了。”
  “朕不喜欢,扔掉。”
  “陛下,气度。”
  “哼。”
  席见臻拿起一件亮青色的大衣,万分眼熟:“为卿,这是你以前穿的?”
  “嗯,迷你版。”再望一眼那一箱子的衣服,“这些衣服我以前都穿过一样的,怕是御亲王找人订做的吧。”他真是有心,只是,这样做有何意义呢?衷为卿不会拒绝他的好意,但是,对他本人的感情,一向拒绝得很彻底。
  席玟很有心,每个月派人送来一箱一箱的衣服,从一岁到三岁,四岁,五岁……十岁,到了十六岁时,席见臻终于忍无可忍了:“把它们全给烧了!”
  “你敢!”衷为卿冷道。
  “咿呀!”小太子附和道。
  小太子一岁半了,会走会蹦会跳,衷为卿养活他不容易,因此刀子嘴豆腐心,表面对他冷冰冰,实则骨子里的宠,但绝不会纵容他。
  小太子喜欢皇叔公送的漂亮衣服,五颜六色,花花绿绿,比父皇清一色的白衣服好看多了!
  “曜儿,洗澡。”小太子拉着父后的手,蹦蹦跳跳地去往温泉浴池。自从衷为卿的体毒没了后,四圣兽就离他而去,投向了小太子的怀抱。然而,小太子毕竟还小,而四圣兽年纪一把了,皆在暗处潜伏,小太子有需要时才出现。衷为卿要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的儿子,算是这么多年以血喂养它们的代价。
  “嗯呀!”小太子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单音节,咿咿呀呀的,挺可爱。这样天真无知的娃儿,日后真会长成BOSS说的那样么?衷为卿不免疑惑。
  席见臻跟进来道:“为卿啊,朕好累啊。”
  “想出宫?”
  “哪、哪里,只是想散散心。”
  被看穿的皇帝心虚道。他已经两三年没跷宫了,虽然有夫人儿子陪伴在身边的日子很充足快乐,但他还是想出去一回。
  “去哪?”
  “风雷。”
  “见凤有淮?”
  “嗯。”席见臻直言,“虽然朕和十一一直书信来往,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他说。”
  “说什么?”
  “朕有为卿还有曜儿,嫉妒死他,啊哈!”
  衷为卿轻蔑地笑了笑,笑他的幼稚,可是,席见臻就是这样一个长不大的人,明明很在乎那个人,嘴巴却要不屑,实际上,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过得快乐。
  衷为卿早想开了,凤有淮于席见臻,是至交,是兄弟,是好友。他们之间,已没有多余的情分。
  对席见臻而言,他和凤十一相遇在八岁,而他们,相遇在十八岁。
  但只有衷为卿清楚,在更早之前,他就和他相遇了,只是,席见臻不知道,而他,也是一个不善于回忆的人。
  “陛下,臣跟您一起去吧。”
  “嗯?”
  “耀。”
  耀什么?他和他和他们的孩子的幸福生活。
  小太子又咿呀笑了两声,孩童特有的细嫩嗓音听得人身心愉悦。噗通一声,蹦进了池里。
  衷为卿拿出一套新衣服,淡黄色的小袍子。席玟有心,送来的衣服五颜六色,唯独没有代表帝王家的黄色,其中的隐喻心照不宣。他们三人就像在进行一场竞赛,未来的小太子与小世子会怎样,真是让人期待。
  而衷为卿也终于明白,席玟从未对皇位死心,只是,对他有心,因此放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是结局章了,我准备好新坑再同步贴出ORZ。




最终章+后记

  最终章
  
  小太子第一次出远门,刚出行那几天,兴奋得几夜睡不好,渐渐的,精神疲惫了,人整天趴在父后怀里,可怜兮兮地看着父皇。
  小太子想骑马,但他父皇坚持坐马车,原因是他父后本来身体就不好,生完孩子后身体更不好,经不得路途遥远的颠簸。
  其实衷为卿没那么娇贵,但他不想骑马是真的,去看亲又不是路,朝政有他爹和林微之管着,大可放心,因此边行边旅游也没关系。
  “曜儿,不喜欢坐马车?”顺着他的毛发,衷为卿冷冷发问。
  小太子对他又爱又怕,一闻到他语气中的不对劲,就紧摇头:“咿咿呀呀呀呀咿咿!”求救地看向席见臻,但他一没出息的气管炎,自身难保哪儿救得了他。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席见臻自恋好色,路上每到一个城镇落脚都要跑当地最红的馆子找最红的红牌……比美。
  然后还美滋滋地回来报告:“为卿啊,那个叫柳烟的头牌还没朕的眉毛好看!”
  “为卿啊,那个自称仙女的梦寒腰真粗啊,胳膊大腿比朕还粗。”
  “为卿啊,那个广陵公子眼睛长得丑死了。”
  “曜儿啊,父皇跟他们比,谁好看?”
  小太子拍马屁的功夫甚好,闻言指着衷为卿:“咿呀!”
  衷为卿拍他小脑袋瓜:“撒谎的小孩要打屁股。”
  席见臻道:“朕也觉得。”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席见臻现在看衷为卿,越看越美丽。
  
  一家三口到了风雷都城时已经入冬了,衷为卿裹得像粽子,小太子穿得像包子,席见臻一袭白衣,玉树临风。小太子崇拜地看他,咿呀了一声。席见臻抬着下巴傲慢道:“父皇帅吧?”
  小太子点点头,伸出手在他洁白如雪的白衣上落下一个掌印。
  “……”席见臻忍着怒气,“曜儿,你碰啥呢?”
  小太子咿呀着指着地上的一滩污泥,那是许多人马踏过后的痕迹,席见臻暴走:“为卿,你也不管管!”
  衷为卿刚从马车上下来,冷道:“曜儿,滚泥巴。”
  “呀呼!”小太子兴奋地在泥地里滚了两圈,看得席见臻石化。滚完后兴冲冲地奔向父皇,席见臻连连后退,小太子眨着纯洁的星星眼一个劲地往前奔,席见臻退无可退,飞身上了房梁,刚上去就被人一脚踹下去,咚的一声狼狈摔地上,小太子兴奋地扑到父皇身后,咿咿呀呀的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掌印,还有香吻。
  傅舒居高临下,笑嘻嘻地看梁下的父子,见到衷为卿就招呼道:“为卿好呀!”
  衷为卿瞥见凤有淮正坐在父子俩身后的茶楼里,笑眼望着这边,就点头致意。再看席见臻,也是一身的泥巴,大呼小叫的恨不得把小太子甩到天上去,无奈地叹道:“曜儿,过来。”
  小太子得令欢呼着跑过去,投入最喜欢的怀抱。席见臻如获大赦,紧跑下去找地方换衣服。
  进了茶楼,衷为卿先把小太子放桌上,供人观赏。傅舒盯着他已经都在放光:“这是席先生的孩子啊,好可爱啊!乖乖,叫叔叔!”
  “咿……”小太子拽着脸不屑地应了声。
  “还不会说话啊。”傅舒伸手想要逗他,被衷为卿一掌拍开。
  “不要乱碰。”
  傅舒郁闷道:“碰碰都不可以?”看着小太子圆圆的小脸蛋,他就想戳一把啊,父爱大爆发!
  衷为卿阴森森道:“他浑身是毒,一碰即死,你确定要碰?”
  傅舒愣头愣脑:“不是为卿浑身是毒么?怎么又变成小太子啦?”
  “咳,毒是会传染的。”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猜到他才是小太子的生母,别的可以撒谎,但小太子的体毒却是明摆的事实。尤其是小太子一出生,帝后的体毒就消失,这岂不是太凑巧呢?但大家都配合帝后的意愿,装傻而已。
  傅舒是真傻,竟然信了。只好怨念地看着小太子,看他粉嫩嫩的小脸蛋,圆溜溜的大眼睛,道:“十一,我也想要小孩!”
  “噗。”凤有淮很不优雅地喷出一口茶来,“咳、咳咳……傅舒,可是……我们都是男人唉。”纯洁状。
  傅舒道:“对啊,我是男人,可以找女人生个小宝宝嘛!”
  “你敢!”皇帝老子当场翻脸。
  傅舒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我想要小孩,自己的小孩!”
  凤有淮扶额:“傅舒,世上能生孩子的男人真的不多……”
  傅舒咦道:“男人生孩子?”蓦地灵光一闪,顿悟,吃惊地看着小太子和衷为卿,嘴巴张成鸡蛋大,啊啊啊个不停,就是说不完整话。
  小太子吮着小指头看着傻呆呆的怪哥哥,咯咯直笑。傅舒跟着傻笑,忍不住叹道:“十一,小孩子真的是世上最可爱的小动物。”热爱小动物的傅舒同志再次有了想生娃的念头。
  凤有淮用后脑勺对准他,懒得理他。瞥见席见臻从楼下上来,便扬起笑容:“见臻!”叫得那个亲热。席见臻敢确定,他至少有十年没这么亲热地叫过自己!
  怎么?想让他家夫人吃醋?也不看看他家夫人多大度,怎么会为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
  实际上,他看错人了。衷为卿小肚鸡肠,但凡他多瞄一眼的,他要多瞄上两眼,来判断敌人对自己的威胁。只是,凤有淮现在对他已无杀伤力,因此他大度地给小太子喂饭。
  “席先生,小宝宝好可爱啊!我也想要一个。”傅舒又话痨开,“家里添个小孩才像家嘛!”
  凤有淮凉凉道:“要不我给你添个,随你姓?”
  傅舒咧着嘴扭头瞪他:“剁无赦!”提起桌上的水果刀,咔嚓一声插进他面前的茶杯里。
  小太子看了拍手叫好,咿咿呀呀的。这小子,从小就崇拜暴力与血腥,要不得。衷为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说起来,他们是来晒幸福的。可是,这一对也已够幸福,他们除了多了一个娃,又有什么比人家强的呢?何况,就是比娃,席见臻就一个,人凤有淮有五个。完败。
  席见臻突然意识到自己此举的无聊程度,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道:“十一啊,我们一家三口来叨扰你啊,真是不好意思。”
  凤有淮笑:“哪里,我这儿随时欢迎。”
  席见臻也笑:“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都是三十多了。”
  提起年龄,凤有淮也不禁感叹:“是,过得很快。”
  光阴无情,他遇到傅舒的时候显然太晚,在一起的时间又太短暂。而眼前这两人呢?认识了很久吧,但真正在一起的也很短暂,比起他们浪费的时间,凤有淮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
  衷为卿喂完小太子,把他放到地上。小太子兴奋地跑下楼,冲到外面。傅舒见状,也跟着跑上去要跟小太子玩。作为监护者,衷为卿也有义务跟上去。
  座位上只剩下二位。
  凤有淮望着楼下的两大一小,笑道:“见臻,恭喜你。”
  “恭喜?”
  “摆脱了对香荷的执念啊。”想起席见臻曾十年如一日送情书给他的皇后,凤有淮不禁哂道,“多亏了帝后呢。他得来不易,你可要好好珍惜他。”
  想起自己张扬过的青春,席见臻不禁莞尔:“十一,你有没看过那些情书的内容?”
  “怎么可能。”恨不得把它们全撕了,还谈什么看不看的。
  席见臻笑得贼兮兮的:“那些情书大多是我从景凰那儿搞到的。”
  “嗯?”凤有淮挑眉,有不好的预感。
  “是哪,你表哥写给他的情书哦,一封不落地全被我搞到了,再重写一遍送给你皇后。”
  “……”怪不得……香荷在看到那些情书后面色都那么难看,他一直以为是席见臻在信中写了什么亵渎的话,一直以为是席见臻把她给气成那样。原来真相是……那些情书……都是他的杰作。
  他表哥也就是风雷太上皇当年追赵景凰,情书送的很勤劳,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就由凤有淮代写。那时凤有淮对他表哥情有独钟,写情书时都代入的对方,因此……皇后看后能不变色才怪!
  他可以肯定赵景凰不会正眼看那些信,而他表哥就不一样呢,不但正眼,还仔仔细细的一个一个阅读过去,时常提醒赵景凰长着一张被人拍扁的脸,没他写得那么绝世倾城。殊不知,凤有淮都是在写他。
  席见臻见到那些情书时才明了自己暗恋了多年的好友原来好那一口,自此,对他不抱任何希望——想想……容九州那何等的变态,哪有他美丽可爱?
  “其实,我从那个时候就对你绝望呢。”席见臻很认真的,“一直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人,但找来找去,发现……”
  “发现最适合你的还是镜中的自己对不对?”
  席见臻点头。
  凤有淮忍俊不禁:“现在呢?”
  “现在?找到了……”意味深长地看向衷为卿,“独一无二的哦。”
  
  天上突然飘起雪花,傅舒惊呼一声:“下雪了!”
  小太子尖叫着在雪花里转圈圈,向衷为卿扑去。衷为卿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身后有人强有力地用肩膀稳住他,回头一看,是席见臻。
  “夫人请小心。”
  “多谢夫君。”衷为卿难得配合了一下,随后给他撞一个肘子。
  小太子见父皇吃痛,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席见臻瞪他一眼。脸上感到冰冰凉凉的液体,仰望灰蒙蒙的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叹道:“为卿,我们认识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呢。”
  “嗯。”
  “那个时候,你进宫,朕跷宫。”
  “嗯。”
  “那时朕就注意你了,过目难忘。”那一代的侍人唯独记住他,因为他在衷为卿的眼神里看到不属于常人的光芒。
  “臣也是。不过……”他顿了一下,“是在更早之前,臣就遇见陛下呢。”
  “咦?”
  衷为卿瞟向凤有淮:“臣遇见陛下的时间不比他晚。”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那一年,天上同样飘着雪花,大冷的天,他孤身一人蜷缩在街边的角落。
  正是他离家出走的一年,长途跋涉进京,为自己寻找出路,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个八岁的小孩,能干的事真的不多。哪怕他体内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
  饿得倒在地上再也走不动,冷得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丝的温暖,可是,只有彻骨彻骨的冷,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或许明天他就要冻死在街边,或许他能撑过今晚见到明日的朝阳。
  对面的包子铺即将打烊,他眼神闪烁了下,生出抢食的念头,可是,没有一丝的气力。
  一个白衣服的小孩在铺子前驻足,要了两个热乎乎的刚出炉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转身瞥见他。
  傲慢的眼神对上冷漠的眼,胶着在一起。
  白衣小孩显然极富贵,脖子上戴着金锁,腰间是枚九龙玉佩。衷为卿注意到的是他的眉眼,水灵秀气,带着一丝自大的傲慢,冷冷睥睨着世间百态。这小孩,定非凡人。衷为卿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孩,一时怔住。
  那一次是席见臻第一次离宫出走,刚刚继位的他遇到烦心事。有个自以为是的皇叔说要为他分忧,霸占了他的太和殿。他闹脾气出走,身上还忘了带银两。包子铺的老板是好人,看他打扮富贵,就要了他一个扳指给了他两个肉包子。
  这时,他看见街对面的一个小乞丐。看起来大概跟他一样小吧,席见臻不禁心生怜悯。就走到哪小乞丐面前:“唉,你肚子饿不饿?”
  衷为卿冷淡得不做回应。
  “我的包子给你吃。”席见臻蹲下身,给了他一个包子。
  衷为卿心动了,伸手就要接包子。干瘦的小手脏兮兮的,席见臻嫌恶地躲开,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下。席见臻乍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衷为卿不顾其他,捡起那个包子狼吞虎咽。
  席见臻突然觉得,那个包子对这个小孩而言已是人间美味。
  远处出现一批人马,为首的那人紫袍加身,贵气逼人。席见臻大叫一声不好,撒丫子跑了。
  衷为卿抬起头来,望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
  那批人马渐行渐近,最后,在他面前停下。也是那一次,衷为卿遇见席玟。
  为什么愿意效力席玟?为什么想要靠近权力中心?
  答案,仅仅是那一天的偶然相遇,席见臻偶然的回眸,衷为卿抬眼的一瞬,故事便开始了。
  
  END
  
  后记
  
  本来想写五千字的,但发现空了好多,于是用废话补上= =|||
  
  又一篇完结了,写这文的初衷是想写个受宠攻的故事,然后小受要强势点,至于,生子……那完全是意外啊。
  
  席见臻是影卫那文里的酱油,衷为卿这个角色构思好了后才开始想名字,然后向朋友借用了姓氏,而她的姓氏比较生僻,“衷”姓很难配,然后绞尽脑汁才想出现在的名,而他两个哥哥一个叫为国一个叫为民,于是想取“为君”,但觉得绕口,最后改了字眼,变成“卿”,个人很喜欢这个字。而且,为卿嘛,“卿”是指皇帝,恰好吻合我写这文的初衷。
  
  “为卿”谐音“卫青”,当时反应到时囧了。因为我那时在看汉武同人《眸子寒眸子火眸子》,而那位朋友的本命刚好是卫青,于是,我不是有意谐音的啊TT。
  
  然后,席见臻这名,是兴起。“席”谐音“西”,西瀚的西。其实里面的皇帝姓氏都跟自己国家的名谐音啊,囧。“见臻”的来意就比较窘,当时刚好看到《韩子高》的出书宣传,于是,我很喜欢里面见琛的名字……于是……- -|||。然后,因为这家伙在影卫里是暗恋凤十一的酱油,形象比较受点,导致在这文我即使把他写成攻了,但还是很受……(根据群众一路的反应判断)。
  
  林微之,原来是给衷为卿的名字,但朋友说太受,于是我舍弃了,但因为喜欢这个名字,于是设立了这样一位慢慢酱油化的角色……
  
  李陌尘,其实他的存在最初是为了恶搞那句“眉间一点红心”“朱砂美人痣”,名字也是为了配合“绝世美人”出现的。
  
  席玟,基本上,我比较喜欢取两个字的名,本来是“文”的,但觉得太简单,于是谷歌翻页,用了“玟”,囧。恰好他人也是比较温润如玉滴。
  
  席曜,小太子,“曜”是为了配合凤十一的儿子“曦”取的。这一辈以后大概也会有故事吧。
  
  然后……广告新坑的时间到了。万年酱油路过君赵景凰同学转正的故事:
  名字是为了跟《帝后》CP取的,原来的很……恶俗TAT
  父子文,注意哦。
  
  番外什么的,我没打算写,但很多亲想看,于是矛盾ing……但还是先打上完结的标签,满足成就感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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