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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 by 墨城



  第一章

  “死小孩,你还不给老娘下来,想迟到啊?”楼下传来有声势的怒吼,几乎把我耳膜震穿.
  “来了来了。”我一边应著,一边快速扯过书包带子跑下楼。要知道近距离遭受狮子吼可不是好玩的。
  看了看客厅里的锺,我暗道不好拿起桌上的早餐就直接冲出了家门,再不快点恐怕真的要迟到了,我可不想被猪头关在教室门外。(我们班主任姓朱名透,乃一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
  “死小孩,骑车给老娘小心点!”
  我顺畅的应了声,麻利的把早饭扔进前车筐跨上车冲了出去。
  老妈放心,你儿子都和汽车彪过速度,可是有名的快车一把手。
  驾驭著座下的小自行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学校,我心中不禁有种得意满满的感觉。
  活著真好啊……
  谭诚灵
  高中在校生,无女友
  喜篮球,电脑,无其他不良嗜好。
  “咦?”我发出惊讶的声音,感觉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
  低头。
  靠!是谁把那麽大块石头放在路中间啊……
  还有……是谁该死的不把旁边的阴井盖盖好啊……
  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抑制摔倒的趋势,我很没出息的拜倒在惯性的裙下,滚进了阴井。
  我突然有些慕那些大个子的人了……
  无休止的下坠……让我有些疑惑,阴井有那麽深吗?
  “碰”的一声撞击,头不知道磕到了什麽,我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今天……真倒霉……
  这是我最後的意识。
  “好痛……”眼睛还未睁开,我就感到一阵剧痛从被撞的地方传来,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摁。
  “哎呀别动,你头破了。”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发出的,但明显有些软软甜甜的,让人怀疑是不是哪家的宅男。
  皱皱眉,我痛苦的睁开眼,随即立刻被眼前人吓到了。
  男孩子长的很好看,清秀的五官有种温润的气质,水汪汪的大眼让看他的人不禁想拥他入怀,可……你那身衣服是怎麽回事啊?
  难道最近流行衣服裤子上全是破洞一只有袖子一只没有的服饰吗?
  你是哪国的低能!?
  不过出於对救命恩人的礼貌我还是没有嘲笑他智商低,无聊的戳戳脸,我开口问他:“是你救了我吗?这里是哪里?”
  男孩笑笑:“这里当然是地球啊……我没有救你哦,是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我一出厨房就发现你倒在地上了”尔後他突然转了脸色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著我,快速的用他没袖子的那只手握住我:“我想你一定是老天听到我的祈祷派来帮我参加古诗文大赛的!”
  慢著……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什麽古诗文大赛?什麽叫他出厨房就发现我出现在他家?我明明是掉进了阴井啊!
  疑惑的盯著他:“这里是哪个城市?”
  “海城,咦?你该不会是撞到脑袋失忆了吧……”男孩用种怜悯的眼神看著我。
  “海……城?”我快速在脑海里游览了遍中国的城市,确认没有一个叫这个名字後我迷茫了。
  难道……想到了一种可能,我的眼睛忽地瞪大了。
  “这里是不是……位於太平洋的西岸,长江的……入海口?”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好不容易才把完整的意思表达出来。
  男孩赏了我个大大的笑脸:“是啊,不过长江是好久前的说法了,现在叫混碧江……那的水水质都不怎麽样呢。”
  我的身体摇晃了下,几乎无力的再次躺倒,男孩连忙扶住我。
  “现在……是几几年?”没有放弃最後一丝希望,我抓住男孩伸过来的手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清的眼神不解的看著我,但还是痛快的给了我个答案:“公元3601年,怎麽了吗?”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於一枚炸弹,瞬间把我炸蒙了。
  我吃惊的张大嘴巴,感觉身上所有的力气一下都被抽走了。
  男孩扶我靠进他怀里,伸出两只青葱般的手指使劲戳我的脸颊:“喂,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没有回答,愣愣的看著前方。
  我自认不是个爱看小说的人,但也多少听过穿越的情节。平素想想很好玩,可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怎麽说?我苦笑著捂住了胸口,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折磨著我的神经,像是快要爆发的火山却找不到出路。
  只一瞬间……我不过犯了个小小的错误,妈妈,学校,篮球,朋友……就都没了吗?
  我突然很想站起来诅咒老天,问他为什麽……又凭什麽这麽对我?
  可惜我没有丝毫力气,头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恍然看著前方,我连自己掉下泪来都不知道。
  “哎呀,你怎麽哭了?”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随即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替我擦掉了眼泪。
  “是不是什麽都不记得了?没关系的,你可以……”
  “扣扣”
  几声敲门声打断了男孩的话,他不满意的皱了皱眉,把我从他怀里移到沙发上,跑去开了门。
  制住眼泪的掉落,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不能哭……不可以,我要坚强……只有坚强才想的到回去的方法……
  暗暗告诫自己,我忍住痛坐了起来,打量身处的这个地方。
  我似乎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刚醒来没有注意,但现在看来这里的确和自己平时的家很不一样。
  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梦幻的感觉,摆设也很奇怪,某个圆圆的屏幕却漆漆很像电视的东西放在点心桌上,如果我没看错正在做往复运动的冰箱?还有日历……是飘在空中的。
  难以理解的环顾了下四周,我觉得自己还是闭上眼睛比较好。
  门的地方传来的说话声……呃,说实话我不确定那是扇门,几乎就是道半透明的玻璃嘛。
  男孩的声音有些不耐:“什麽事?”
  “感应到房内突然出现异常气息,管理处特派我来询问。”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到我耳畔,我将头伸出些许,想看清门外站了什麽。
  一个机器人。
  全身泛著金属的光辉,面目僵硬地正用手指指著男孩。
  “是我用转轮传送器把我的朋友送来的,你们当然觉得突兀了。”男孩不耐的挥挥手,示意机器人可以离开了:“哪有那麽多魔尔星来的奸细?你可以走了。”
  魔尔星?我皱眉,那是什麽东西?
  僵硬的转动头颅,机器人看了我一眼:“是的,工号10158完成勘察任务,立即返回。”
  望著机器人离开的背影,男孩顽皮的吐了下舌头发出挑衅的语句:“惹我不高兴我就叫哥哥把你们通通销毁!”
  他还有个哥哥?我暗叹一声,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那麽好过,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把自己怎麽样。
  显然机器人是不可能会有反应的,男孩扫兴的关上了玻璃,随即一弹手,半透明的颜色立刻变成全。
  兴冲冲地跑过来把我搂进怀里,我不禁有些无语,这里的人难不成都是拥抱狂?
  “好些了吗?想没想起来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摇摇头,对这里的问题实在太多,我决定从基础的问起:“你……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这边,我……”
  “我什麽……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闭上眼,我撒了个谎,也许这样,也能欺瞒下自己吧?
  减少一些自己的痛苦。
  他很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什麽也没问,只是告诉了我他所知道的。
  公元3600年,是个两极分化十分严重的年份,人口膨胀导致地球各种资源极度匮乏,拥有土地和财富的人活得逍遥自在,而相反在人口聚集的贫困地区人均居住面积不满五坪米,常常是路有饿死骨。
  人类终於开始觉醒到不能单单依靠地球上的资源为生,於是人类的手伸及到了第二地球----火星,也就是机器人口中魔尔星,没想到本以为没人居住的火星上意外出现了高智慧生物,和人类外形十分相象的他们异常愤怒,不仅击退了人类,还多次来袭,试图夺取地球的资源。
  一时间人心惶惶,谁都怀疑自己身边是不是出现了魔尔星人随时会伤害自己。
  小谢……呃,就是这个男孩,他说自己姓盛却没有告诉我名字,只说了可以这麽称呼他。
  他的哥哥似乎是人类联盟的高级军官,所以一家人才能在海城拥有一套比较好的住宅,免掉露宿之苦。
  听完他的解释,我沈默了许久。
  没想到一千六百年後人类竞已走到如此的末路,原来世界末日……也不是说说玩玩的。
  “小谢……”我开口呼唤他:“我……怎麽办?”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还要向一个陌生男子求援。
  後者大方的拍拍我肩:“没关系的,现在人口膨胀所谓的户口只有我和哥哥这种高级住民有而已,你……”他忽地顿了顿,看了下我的脸色才继续说下去:“你可以作为低等人种住在我家,没有人会管你的来历,也没人会在乎你失忆了没。”
  “你可以留到你恢复记忆为止哦!”
  苦涩的勾起一个微笑,我心里却怎麽也开心不起来。
  我难道……真的一辈子无法恢复“记忆”吗?
  公元3600年,应该科技异常发达才对……
  我把眼珠转向了小谢:“你们这有没有时空穿梭?”
  回答有吧!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回家的路正向我招手。
  没想到後者脸色一下变了,马上冲过来捂住我的嘴。

  第二章

  “这个是禁止提起的.”他神色严肃: “传说以前有个科学家就是研究时空穿越的,但一次失败後造成了时间空洞,把他家周围几公里的地方都移平了。”
  我愣愣的点头,示意他把还捂在我嘴上的手拿下来.
  松了口气,他很快恢复刚遇见时那个活泼的少年,用光滑的手臂蹭了我下就笑开了: “你问这个做什麽,呆在我这儿不会有问题的啦,我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哦!”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 “只要你帮我参加古诗文大赛就行了.”
  古诗文大赛?我讶异的张大嘴: “是做题目吗?什麽意思?”
  小谢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一弹手不知道从哪变出个掌中电脑飞快的敲打了几下.
  说是电脑,其实也只是外形像而已……至少我没见过会从屏幕里弹小人出来的电脑.
  “您好,这里是人类联盟第二十一届古诗文大赛报名处.”冰冷的机械声,亏小人还有一副娇柔的女子外表.
  我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可惜,叹了口气.
  等等……
  报名处?帮谁报名?我可还没有同意啊啊啊……
  可没等我抗议,小谢就抢先开口: “我朋友要报名,推荐人和担保人都是我.”
  “请出示您的贵族身份证明.”
  流利的报出一串数字,待小人记下後小谢飞快合上了掌心电脑.视线转过来送了我个微笑: “好了哦,你很欣喜吧.”
  欣喜你个头,我不过是个混混日子不务正业的高中生而已!
  不过当然我是不可能这麽说的,万一他把我扔到门外去我不是死定了?努力挤出个微笑,我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 “有什麽规则吗……是填古人写出来的诗,还是自己新做?”
  我本以为和以前中学里举办的看上句写下句没什麽区别,没想到後者听到我的话脸色又变了.
  他古怪的看著我; “你会那些先人们写的诗?”
  废话,翻了个白眼我点点头.
  一秒变脸,他兴奋地扑上来抱住我: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神赐给我的.”
  我被他勒的差点窒息,头上的伤也撞上了沙发,疼的我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才挣脱开,我认真考虑要不要放弃这个饭碗,毕竟生命安全还是比较重要.
  更何况我还得想办法回去.
  後者半点没意识到我的想法,认真的替我解释: “古诗文大赛是近几年人类联盟举办的哦,是为了刺激我们能够好好发扬祖先的文化.不过话是这样说……其实只有贵族或者贵族推荐的人才能参加.”
  我点点头,又是一个上流社会搞的把戏,有钱人就是没事做.
  “百年来,我们只忙於发展科技,文化流失.如今会那些远古时祖先写的诗的人们已经相当少了,甚至评委也不见得都懂.”
  “比赛没什麽规则,只要不私通作弊就行.因为方法是保密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要考什麽,不过你懂那些诗一定没问题啦!”
  看著他眼里闪出的光芒,我打了个寒噤.忽然有些好奇,他干吗对这比赛热情那麽大,难道……
  我张嘴: “比赛有高额奖金吗?”
  疑惑的眼神投过来.
  “不然你干吗积极性那麽高?”
  他笑笑: “你难道不知道……”一拍脑袋,他做恍然大悟状,看著我点点头: “对哦,你失忆了.”
  失你个头,我暗自翻了个白眼,确定这人的确是天真到没药救。
  “如果获胜的话,人类联盟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哦……什麽都可以……”他的眼睛再度发出光彩,仿佛看到了什麽充满希望的事。
  我第一反应是问他们借时光穿梭机,但随即想到这个话题是被禁止的,不由丧气的垂下了头。
  “如果我赢了……你想要什麽……”有气无力的开口,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总不可能无聊耍我吧?肯定是有所求喽。
  少年忽然笑了,不是无奈的笑,敷衍的笑,这个笑容纯真透明,似乎只为希望绽放,让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我想要……哥哥可以休假一个星期。”
  我一怔:“就这麽简单?”
  开什麽玩笑?你不是该说你要统治地球,征服宇宙之类的吗?还有啊,你哥哥休假一周……他是钢铁人吗,平时都不用休假的啊?
  小谢点点头,有些沮丧的低下头:“哥哥好忙的……平时也都住在宿舍不回这个家,我都快两个月没见他了。”
  “如果我们可以赢……哥哥就可以休息了呢,小谢要他陪我们玩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模糊的吐出一个音节:“好……”
  老师教过怎麽应对坏人,怎麽抗击诈骗,可……没教过怎样应对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啊……
  这样的心疼哥哥,要求的那麽少,叫我怎麽能拒绝?
  戳戳脸,我靠在沙发上对他说:“你以後……就叫我廖落吧。”
  不知道为什麽,我下意识没有告诉他真名,而是说了这个有特殊意义的名字。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沈雨打萍。
  文天祥的这首诗到应了一半的景,我苦笑。
  “你不是失忆了吗?”
  “起的,不然……你想叫我无名氏啊?”无奈的歪了头,我发现和小谢沟通有一定难度。
  “哦……”他恍然大悟,还想说什麽的样子,却陡然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打断了。
  声音发处地,我……的肚子。
  尴尬的红了脸,我想起早饭和我那可怜的自行车都被我遗落在1600年的时空了。
  小谢到没说什麽,笑笑跑开了,我以为他是去给我拿食物,没想到半响後他手持一个明晃晃很眼熟的东西跑了过来。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好象是……
  注射器?
  “我靠,你想干吗?”我也顾不得头上的伤了,连忙站了起来做出全副武装。
  难道果然是人不可貌像,他看上去纯真善良却是个邪恶卑鄙的人口贩子想乘我饿要我命吗?
  完全不理解我的举动,小谢无辜的眨了眨眼:“这是营养剂啊,到了现在食物可是很稀有的,我们家也没存货呢。”
  他乐呵呵的冲过来,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瞬间把我按倒在沙发上,拿著针扎了下来。
  “打一针一礼拜不饿呢,别怕。”
  我惊恐地看著针尖越逼越近,可身上的少年力气却大的吓人叫我怎样都挣不开。
  “不……!”

  第三章

  本来想随波逐流先住下来再想办法回去,没想到闲置三天我就受不了了.
  靠!你在家看那个会从屏幕里跑人出来的电视试试看!
  於是在我死缠烂打之下,小谢终於答应带我出来转转.
  可是一出门,我就疑惑了……
  “小谢……你不是说,现在人口爆炸地皮紧张吗?”靠,这儿怎麽那麽一大块平地,还悠悠冒著绿草,看上去就像没人住的样子.
  後者点点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 “是啊,怎麽了吗?”他一拍脑袋,像想起了什麽“你是不是在怀疑这里为什麽像没人住的样子也见不到人影啊?”
  “那是因为我家在海城最大的一块别墅区,而且这边是山上的,到了山下的超市你就知道了.”
  笑了笑,他又问我: “路不是很远,你想走过去还是乘车?”
  我一秒回答: “走去.”
  拜托,你那个变态电视机里飞来飞去的车我可不敢坐,而且谁来驾驶……你吗?还是算了.
  侧头看了我一眼,他大方的拉起我的手向前走去.
  “你要想住在我家的话在外面一定要听话,因为你没有户口,只能作为低等民和我在一起.而如果你不听话被人发现……”他压低声音: “会被处决.”
  我瞪大眼睛,里面满满是不可置信.
  他叹了口气: “联盟也是没有办法,人太多了.很多法律都重新修订,稍有犯法就要处死.”
  “如果……我们真能转移到其他星球去,就好了.”
  我一怔,随即意识到他什麽意思.从远古的奴隶制社会开始,如今人类又要转回这上面去是吗……
  自己没有了,就想到掠夺.
  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贪婪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我心下黯然,没有再理他.
  然而不多久我就知道为什麽这边那麽宁静,完全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了.
  电网,透明玻璃,严格站立的机器人几乎把整个外围都包裹起来,哪怕是小谢这种住户进出也要进行身份出示.
  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可山下却是另外一副光景.
  杂乱,破碎,肮脏这些词似乎就是为这块地方创造的.巨大的超市矗立在这片环境中,即使外观光鲜,但与人海一比就远远地让人不想靠近.
  皱皱眉,我很不乐意地让小谢拉著进到里面去.
  “要小心哦,这里就不比山上坏人很多.”他提醒我.
  我翻个白眼,坏人……你是说色狼吗?不过不穿成这样还露出一半肚脐,也是叫人来非礼你吧?
  “我看……我还是在门口等你好了,我不太想到里面去.”
  他疑惑的盯著我: “不是你说要出来的吗?”
  我一时语塞: “呃……抱歉,我突然没什麽心情了.”看到那麽多人人挤人,再好的心情也会消失吧?
  他没再说什麽,只是叮咛我要站在原地等他就挤到人群中去了.
  真不像个贵公子呢,我看他灵活的动作叹了口气.
  百无聊赖找了跟人少点的柱子靠上去,我闭上眼.
  来到这已经好几天了,回去的头绪却一点没有,甚至对这个世界都毫无了解……
  人口爆炸,新奇的电器,小谢奇特的服饰都是生活在一千六百年前的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不可否认,我一点都不适应这个世界.
  想念狮子吼的母亲,想念无良的玩伴,想念我那个小却温暖的房间和那辆老旧却陪我少年岁月的自行车……
  想念,想念,想念.
  正沈浸在悲伤中,我却陡然发现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好象……被哪种像蛇一样的眼神盯上一般……
  我迅速睁开眼,蹙著眉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很快一抹鲜豔的红吸引了我的眼球.
  那是个漂亮的男人,英挺的眉微微挑高,两只丹凤眼勾人的直视我,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目标找到……不过,他看我干吗?
  “落,你在看什麽?”促不防肩膀被一拍,我一颤,再次把眼神投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消失了.
  “没,没什麽.”我把头转回来,意外的发现小谢买了几大包……食物?
  “你买那麽多东西干吗?你们不是都打营养剂的吗?”而且听他说,食物和水都很贵的样子.
  後者无辜的眨了眨眼: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说,後天就要比赛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原来是为了我啊……望著那几大包零食,我忽然有些感动.不过……
  你说後天就要比赛是怎麽回事啊?我怎麽一点不知道?
  大概是我惊讶的神情太明显,小谢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 “你不用担心啦!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输的.”
  “为什麽?”
  “因为你是老天赐给我的!”好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无力的垂下肩膀,再次发现和他沟通有问题.
  “而且,就算赢不了也没关系.只要去参加就能见到哥哥了.”他眼里散发出光彩: “我昨天才听说哥哥有应邀当评委呢.”
  那他哥哥也会在现场喽?我不由对未某面的这个房子主人有了点好奇.可是……
  “你叫你哥哥放点水不就行了.”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麽能叫哥哥做这种侮辱他人格的事?不许再说了,不然我要生气了!”
  我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对,苦笑著道了歉他才算气消下去.
  拜托,这位衣食住行的主人我现在可惹不起!
  乖乖的让他拉了手走出超市,我觉得自己有点像只可怜的让人领回家的小狗.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委顿低靡的情绪一直影响著我,直到两天後的比赛.不过我到底还是没忘记自己的本分,进会场前先让小谢陪我去买了样东西.
  说到诗……十有八九诗人们离不开它吧?
  安静的在座位上坐下,我总算欣慰的发现这个会场和平时的教室并没有什麽不同,只是大了很多.座位上已陆陆续续坐了十来个人,原本讲台的位置被几章豪华的桌子所替代,桌子後是几个戴著眼镜很像电视里那种老学究的人.
  小谢不是说他的哥哥也是评委吗……
  我低声问坐在我旁边面前竖了块推荐人牌子的他: “你和你哥哥差几岁?”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初赛和复赛决赛评委不一样的,哥哥现在不会在的.”
  我点点头,还想说什麽,最中间的一个老学究却发话了: “各位公子少爷早上好,欢迎大家参加第二十一届人类联盟举办的古诗文大赛.比赛规则很宽松,只要大家不利用现代科技进行场外援助就行.”
  “如果被发现的话,呵呵……各位公子我当然是拿你们没办法.”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了把枪出来: “可诸位被推荐来的人就要当心了.”
  “碰”的一声,他对天花板鸣了一枪.
  而且更诡异的是……天花板居然半点声音也没发就吞进了一个子弹,不,说吞或许还不完全恰当,因为它还泛起了几圈“涟漪”有点像融化的样子.
  我立刻正襟危坐,你放心,打死我也不作弊!
  老学究满意的点点头: “那好,下面我公布主题.请诸位现场写下一首诗,自做抄先人都可以,不过我想……你们也没什麽人知道先哲们的诗吧?”
  我翻了个白眼,靠,老头看不起人.
  “主题就是----花!”
  我白眼差点没翻下来,也太老土太好猜了吧.小谢到是没什麽反应的样子,认真的看著老学究.
  老学究弹了弹手指,一个机器人就捧著一叠纸和笔走了下来.
  发到我面前时我微微朝他一笑: “可以给我玻璃胶吗?”
  “是的,工号20193很乐意为您服务.”他不知道从哪变了卷玻璃胶就递给我.
  二十分锺後.
  我落下最後一笔,把带来的东西粘上纸後才松了口气.
  完成了!
  小谢偷偷掐了我大腿一把: “落,你好棒.”
  我无奈的笑笑……拜托,你掐太用力了啦!好痛……
  老学究再次站了起来宣布道: “时间到,请大家都停笔.本场考试采取现场判断制,请从第一位公子起亮出自己的作品,由我们判断是否可进入复赛.”
  他手指的是离我最远的左边第一个人.
  那人似乎自己就是个贵族,没有推荐人在身旁.听到点名得意洋洋的站了起来,大摇大摆的走到台中央.
  “下面我就为大家朗诵一首我呕心沥血之作.”那人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悦之色,仿佛第一名非他莫主.
  其实仔细一看,发现他长的不仅不像个贵公子,反而有点类似街头的小混混,脸上还装饰样的有几个麻子.
  小混混轻了轻嗓音: “我家有朵花,花上画匹马,我爱骑马,我爱骑马……妈妈像母马,我像匹小马.母马小马,母马小马……”
  我觉得自己的脸在抽筋.
  没想到他话银刚落,老学究旁边的带著银框眼镜的老人就率先鼓起掌来: “好诗……好诗啊,不亏是里那军官家的公子!”言罢还走下讲台刹有介势的和小混混握了握手.
  我终於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所有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第四章

  我干笑两声,才发现笑错地方了.
  “你在笑什麽……如此庄重优美的一首诗有什麽好笑的!”银框眼镜严肃的盯著我,发出了差点又让我笑趴下的话.
  正了正脸色,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失礼了。
  连忙站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道: “这首诗语言流畅,韵也用的恰好,读起来别有一番风味.”顿了顿,我补充了一句:“我是在为人类的未来高兴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绝对是我短暂生命中不多的至理之一。
  银框眼镜满意的点点头,而小混混大有扑过来抱住我呼知己的冲动。
  老学究咳嗽了几声:“那没意见的话,切斯选手就通过初赛!”
  评委席一致鼓掌,而下面静悄悄的。
  我觉得我不该对人类联盟抱有太大期待。
  很快第二位选手就上场了,和小混混不同他长著张很正经的脸,似乎也是受推荐而来的。
  正经脸鞠了个躬,谦卑的态度立刻赢得了我的好感。
  他似乎有些不自信,吐出的声音也是柔柔的:“一朵花它叫水仙,我摘下它放窗前,只要有人看见,就算一眼,我的心在里面……”
  我一惊,暗暗感叹,好功底。
  别人咏梅咏菊,总逃不了四君子的圈套。而他独选水仙。
  清雅高洁,先不说文笔,创意就是独特的。
  “美丽的盼望化作雨点,和一串一串的眼泪……”
  我陶醉其中,促不防声音却被打断了。
  “够了。”银框眼镜出声:“这首诗太长了,我觉得不适合我们花的主题。”
  正经脸呆了。
  剩余几个评委也发出附和声:“是啊,听都听不懂……”
  “这算什麽咏花……”
  这下不仅正经脸错愕,我的脸也白了。
  我懂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什麽审美有问题,而是故意的。有推荐的或许贵族只是玩玩不会在意,毕竟就算关系再好也没人愿意看见别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获奖的。
  可那些自己上场的就不一样了。
  位高权重,不能得罪!
  悄悄捏了下小谢的手,我冲他摇了摇头。
  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他愣了一下,低低对我道:“没事的……第一关是有点难过。”
  我黯然的看了下他,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吧?傻孩子,你当真如此想赢?
  只为那麽一个卑微的愿望……?
  但只要加油……真的就可以了吗?
  不出我所料,复赛显然有名额规定的,不可能所有人都晋级。那些有推荐者的一个个被刷掉,反而是写的不怎麽样但理直气壮一个个来念诗的被PASS。不过……我瞄了一眼刚下去的一个人……
  少爷们也不全是草包啊,个中强手,只怕就算进了复赛也不好对付。
  叹了口气,我迎接指来的矛头。
  “最後一位选手,请您上台。”老学究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根牙签剔著呀,就待把我刷了之後好回家歇著。
  笑笑答应,我眼神一下变得犀利。
  你当我那麽好刷吗?
  大方的走上台,我深吸了口气,没有像前几个人一般念诗,反而是把纸掉转了个头面对众人。
  下面一片抽气声。
  质地甚佳的纸张被我用毛笔画出了淡淡宣墨的气息,边角勾勒了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而更吸引人眼球的,当数中间那朵色彩柔和的盛开小梅。假中有真,画面给人一副虚幻的美感。与之相比,提在边上的诗反而成了装饰了。
  我微微弯起唇角,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古之诗,多为借景感叹时光流逝,或借物衬托作者的高雅气节。
  若他不提咏花……我捏住袖角,里面有支新买的毛笔。
  现场来副水墨画到也不是那麽困难。
  转个身,把画展示给老学究们看。
  “我要朗诵的,即是陆放翁最著名的一首……”
  “陆放翁?莫非是陆游?”银框眼镜旁边唯一一个没带眼镜的老学究发问。
  我微微蹙起眉,对被打断话很不满。
  可没等他开口,无框眼镜却兴奋的跳了起来:“太好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懂陆游的诗啊……想陆游他可是北宋著名的抗匈奴宰相啊!”
  我眼角抽搐,出声提醒他:“请问我可以朗诵了吗?”
  他X的,你不仅把陆游的官职朝代改了,连当时朝廷的敌人都没放过是吗……!?
  银框眼镜和老学究对视一眼,有些尴尬的咳了咳,示意我可以往下念。
  忍住想揍人的冲动,我轻轻启唇:“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诗只有这麽长,当所有人都以为我该鞠躬下台时,我却冷冷一笑,继续说了下去:“这是陆游一首咏梅的词,其实也是陆游自己的咏怀之作。主写梅花的遭遇:它植根的地方,是荒凉的驿亭外面,断桥旁边。驿亭是古代传递公文的人和行旅中途歇息的处所。加上黄昏时候的风风雨雨,把环境渲染得冷落凄凉。写梅花的遭遇,也是作者自写被排挤的政治遭遇。”
  “陆游这首词是写失意的英雄志士的兀傲形象。也指引了我们不怕打击,坚持正义的精神。我相信,无论过去多少年,时光荏苒,这种精神和梅花长存,永不消失!”
  寂静三秒後,下面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微微勾起嘴角,我觉得这些公子也许也不是特别难相处。至少他们还是懂得欣赏人的。不过更多的……应该归功於我吧?
  没有这番解释,陆游的隐晦深意又岂是他们能理解的?
  转身礼貌的一鞠躬,我静侯评委的发落。
  看你们有什麽好说的?!
  无框眼镜感动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一边用余光瞥旁边的银框眼镜和老学究。
  只怕你说的还不算吧?我冷笑。
  “诗是不错,懂古诗的也不多了,只是……”
  “只是什麽?”我好整以瑕的看著他,他想用什麽借口来把我刷掉?
  “只是含义太高深,精神离我们现实生活太遥远了。”老学究故作可惜的摇摇头。
  我翻了个白眼,这种借口你也拿的出来?
  正了脸色,我毫不客气的反驳道:“我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平凡孕育伟大。我从来不觉得这种精神离我现实遥远,照您这麽说,难道现实不需要坚持不懈?现实不需要不怕打击?难道现实不需要正义精神?”
  “我想我无法理解,我们都是世界的下一代。如果不从小体会这种高贵的精神,以後要怎样给全人类幸福?”
  虽然言辞犀利,但我从头到底都对他用了敬称。我深知,不管如何,评委的面子要保全,免得他发起火来,我就当真一点机会也没了。
  “这……”老学究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银框眼镜戳了戳他,把头伸过去,两人看了一眼一张灰色的纸,老学究才终於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是还有一个名额吗?
  “由盛公子推荐而来的参赛选手,恭喜你,晋级!”
  鞠躬。
  我叹:“谢谢评委!”
  “彦宏你是不是不开心,怎麽了吗?”小谢拍了拍我的肩膀,因为我出会场门开始就没笑过。
  摇摇头,我有些落寞地看著夕阳。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即使不太应景,我能深切的体会到崔颢思家的心情。
  来了已经好几天了,丝毫没有回去的情绪。我想过再投进阴井,但据小谢说那种东西几百年前就已经取消了。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有种自己会死在这儿的错觉。
  看著旁边的风景,我发出今天第一千零一次叹气声。
  我们现在正在回小谢家的路上,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小谢终於答应我他走回家。离机械人看守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这里是段上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属於高档住宅区的范围,这边风景不错,路的两侧有花有草。也没有什麽人的样子。
  “哥哥你耍赖!”
  我一惊,怎麽刚想到没人,旁边的草地里就传来说话声?
  “没有啦……哎妹妹,别扔……”
  一只球从右边茂盛的草地中飞出来,我促不及防被打个正著,球弹过我身体後又向下滚去。
  遭了,滚下下坡很难捡的。在思想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我整个身体就先扑了过去抱住那只球。
  不过显然我忘了地面很粗糙,於是手上被蹭出了几条血印。
  小谢连忙把我扶起来,一边用他幼稚的声线训斥那对跑出来的兄妹:“怎麽回事,不要在这边玩啦!再打到人怎麽办……”
  双胞胎里的妹妹躲在哥哥身後,用怯怯的眼神看著我。而哥哥则低下了头,不安的玩弄著手指……
  我一下笑了,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啊……
  “算了,别这样。”我拉住小谢,示意他不要往下说。
  略略蹲下身,把球塞到哥哥怀里。我摸摸他的头:“这边很危险……以後别在这里玩了。”
  有钱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如果今天碰到的不是我和小谢,说不定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顿拳头了……
  哥哥点点头,还是不安的把妹妹护在身後。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谢谢哥哥。”小女孩似乎不再害怕了,拉著自家哥哥的手就一溜烟跑了。
  “是附近的小孩吧……难怪,山下的人都比较穷,没地方给孩子玩。”
  我惊:“好可怜。”转过身去想叫住他们,身子却僵住了。
  想邀请他们来小谢家玩……
  可自己……又有什麽资格?
  苦笑著望著跑远的身影,觉得夕阳越发红了。
  江山易改,沧海也有枯萎的一天。
  千百年来,唯一不变的,是否就是孩童珍贵的天真?

  第五章

  我翘著腿百无聊赖的望著面前圆滚滚的电视机.
  小谢出门买东西去了,老实说我还挺想跟去的,前提是如果他不坚持驾驶那种会飞的汽车.
  捏著手上的遥控器,我犹豫半响,终还是将它一扔背靠上了沙发.
  算了吧,我的承受力还没好到有东西在眼前跳舞依然面不改色.
  闭上眼,我心情有些低落.
  什麽都不能做,连乱跑也不能够.这几天让小谢陪我查了些这个世界的资料,我发现如今法律几乎严苛到了一种恐怖的态度.
  盗窃者,死
  私闯民宅者,死
  对长官公然挑衅者,死
  ……
  而且像小谢这样的高等住民,绝大多数拥有随意处置低等民的权利.
  我不记得自己看到这些时脸上的表情是什麽,可如今想起来,仍有一股寒意沿著我的脊椎向上爬.
  对人类的法律尚且如此,我不敢想象如果当初小谢没有维护我,那个机器人把我当成魔尔星来的奸细,我会如何……
  “扣扣”
  敲门声把我的迷茫思绪拉了回来,我皱皱眉刚想起身,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小谢.
  先不说他刚出去一会儿,他是能自己进屋子来的吧?
  那是他的朋友吗?我思索,身子却坐回了沙发.
  沈吟半响,我决定不去理会门外的人.毕竟小谢现在不在,我自己都没法完全解释我的来历,开了门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敲门声渐渐弱下去,可没等我松口气,另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玻璃整个被弹开.
  门口站著个男人。
  优美的眉微微蹙著,来人身著笔挺的色军服,胸前绣著只鹰,俊逸的脸很难让人将他和刚刚粗暴的动作联系起来.
  看见我,男人明显错愕了下.
  “你是谁?”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又是谁?”想了想,我补充道: “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是死罪?”
  是哪来的小偷吗……不管怎麽说,先吓他走是不是比较好点?
  冷笑一声,我也没见到男人怎麽动作,眨眼间我就被他拎了起来.
  “说,你是谁?嘉成哪去了?”
  被掐著脖子甩到墙壁上,我痛苦的叫了声.双脚不甘的想要踢他.
  这男人哪来的?发什麽神经病,嘉成……?那是谁?
  呜……好痛,不要捏我脚骨啊……
  “咳咳……你先把我放下来……”我被他掐的几乎翻白眼,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连忙解释: “你不放我下来……我怎麽说咳咳……”
  男人掐著我脖子的手松了些,但我整个人还是被他挂在墙上.
  俊美的脸凑上前来: “你真的要我把你放下来?”
  我连忙点头。
  下一秒脚触到了实地,可还没等我庆幸,另一种冰凉就袭上了我的额。
  枪。
  我立刻举起手:“有话好说。”
  男人未发一言,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哥,你干什麽?”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一道身著“破烂”衣服的身影迅速窜了进来拉住男人的手。
  我的眼睛蒙上了水雾,小谢啊,你真是我的救星……
  可是等等……
  你刚刚叫他什麽?
  哥?!
  “你给我说清楚这人哪来的?”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男人一手指著我,另一手优雅的打了个响指,正在做往复运动的冰箱迅速“走”了过来,拉开自己的门拿了罐饮料给他。
  我打了个冷战,果然不管看多少次这种情形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小谢尴尬的笑了笑:“哥……落是我朋友,你别这样。”
  “你什麽时候有这种朋友了?他是哪来的?”
  “那个……哥你今天怎麽有空来,不是很忙吗?”
  “他是哪来的?”不知道从哪变出个杯子,男人把饮料倒了进去,优雅的啜了口仍坚持自己的问题。
  “啪!”
  我扬手打翻了他的饮料,趁他错愕的一瞬上前快速揪住了他的领子:“欺负你弟弟很好玩吗?明明是你想知道我的来历……为什麽不问我?”
  你可明白……小谢他……为了你……做了多少?
  两三个月不曾见他,你又有什麽资格……关心他?
  “我从哪来很重要吗?知道我不是坏人奸细不就好了?”愤怒的质问出声,然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踢飞出去。
  背撞上地板沿著光滑的地面向後滑出最後碰上墙壁才停下来,後脑勺被撞的头晕眼花,我无力的抚住了额。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充满威慑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咳了两声没有回答,然後男子似乎被往後拉了两步,一声充满伤感的“哥”遥遥传了过来。
  撞到头暂时影响听力了……是吗?
  努力坐正,我忍住眩晕直视男子:“我有……咳,说错吗?小谢那麽想念你,你可有做到一个尽责哥哥的义务?”
  “偶尔想到了才来看他,他一个人住在那麽大的房子里,难道不会寂寞吗?我不知道……咳咳,你们的父母怎麽样了……”
  “但我懂……如果你要放弃他,那你也没资格管他……咳,做什麽……”
  身体被扶了起来,我斜靠在小谢身上冷冷的看著有些发懵的男子。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不知道为何我有种直觉,他并不会伤害我。
  这人,不是坏人。
  “还真不怕死啊……”男子似乎叹了声。
  天旋地转间,我被扔到了沙发上。
  男人不屑的“啧”了声,转过身摸了摸小谢的头发:“ 我是在复赛名单上看到了你,正好附近又有个勘察任务才过来的。”
  “你好好地带这人参加什麽古诗文大赛?”
  很像小媳妇般捏了捏他只有一只的袖角,小谢有些不好意思:“没……我只是,呃,只是无聊而已。”
  我蹙起了眉头,不想告诉他哥吗?也是……以他的性格多半会觉得被他哥骂傻吧。
  虽然这行为的确很傻。
  “哥……你生气了吗?”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自家兄长的脸色,小谢有一瞬间脸是白的。
  男子叹了口气:“没有……”随即看了我一眼:“这人……你喜欢就养著吧,反正没户口要杀起来也很容易。”
  “谢谢哥哥!”
  喂……你答应那麽快做什麽?你哥可是说不爽就杀了我哎……不过算了,因为我觉得如果要小谢在他哥和我间选一个的话八成他会马上拿起枪把我毙了。末了再对著我的尸体眼泪汪汪,可惜我为什麽要跟他哥作对。
  “那……哥哥任务完成了吧?再留一会儿好不好?”少年的声音明显带了一丝愉悦,更多的则是对兄长回答的期盼。
  “……嗯。”
  我微微勾起了唇角,真是一对别扭的兄弟啊!
  摸摸还肿著的後脑,算了……就当食宿费吧。
  复赛的场地和预赛完全不同,整个呈现露天的状态,只有头顶安了个蓬。很像以前夏天的那种室外采访。但由此也带来了个弊端……
  他X的那麽多人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人口爆满,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里三层外三层,你们一起来做夹心馒头吗?
  “大家好,我是本次复赛的主持工号90182,欢迎大家进行现场观摩!”
  哦……忘了说了,和初赛不一样,现在又多了个机器人主持,不过听冷冰冰的声音讲著热情如火的话还挺不适应的。更何况……
  人不是都到的差不多了评委呢?!
  “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五位评委入场!”美女机器人侧人让开了道,後面走来五个身著笔挺军服的人。
  江荥----也就是小谢的哥哥果然担任了这场比赛的评委,修长的身躯配长俊美的面容似乎引起了四周人群的一致尖叫。
  “哥……”看,连我身旁的这名男性都无法幸免。
  不过比起他,吸引我眼球的则是走在最末尾的那个人。
  火红的头发,邪魅的面容,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他投给我一个恐怖的微笑。
  那个偷窥我的变态!

  第六章

  “小谢……”我有些咬牙切齿的问: “走在你哥身後的是谁?”
  “哎?”
  我蹙紧了眉提醒他: “就是那个红头发的.”
  後者瞪大了眼睛,从位子上把头探出去仔细瞧了之後才对我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肯定是和哥哥一样等级的才对.你看……他胸前也有绣鹰.”
  狮,鹰,虎,鹿.依次类推,这个世界军官的权利大小全取决於他们胸前的动物.
  仅次於总指挥,这两人也算混的不错了.
  说话间几人已入座,评委的位子就在机器主持人旁,挡在唯一没被人群挤满的通道前.待这些个军官入座後我才发现普遍年纪都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但胸前的动物通通表明了身份不低.
  是少年出英雄……还是这个世界的腐败已经渗透到军队中去了?
  不过想也知道吧,哪个正经的军官会来友情赞助当这种比赛的评委呢……
  机器主持人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露天场地的中间,我以为她总该宣布比赛开始了,没想到她张张嘴去吐出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那麽首先,让我们看一下初赛时各位选手的精彩表现。”
  她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小型打火机,轻轻一按,评委席後面的通道上方就映出了画面。
  影象里是个男孩,色柔顺的刘海稍稍遮住眼睛,左手持著副画,表情似乎很激动,正在和评委争论些什麽……
  他X的,你们是什麽时候偷拍的?这个时代已经进化到录影可以让人看不出来并且没有人在场了是吗?!
  我激动愤怒几乎想站起来大骂一场,但是小谢紧紧拽住我让我动不了分毫。
  好在我的镜头并没有持续多久,要吸引观众眼球就要有喜感,制作方显然懂得这个道理。画面很快转到小混混身上。
  “我家有朵花,花上画匹马,我爱骑马,我爱骑马……妈妈像母马,我像匹小马.母马小马,母马小马……”念诗的人自信满满,完全一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
  但显然人群很不给他面子,停顿三秒後,一起发出一片哄笑。
  我偷偷瞄了一眼当事人,他脸涨得通红,似乎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不算笨嘛,知道虽然有生杀大权,但到底是胳膊拗不过大腿,这边那麽多人还能一个个宰了不成。
  更何况……
  我看了看他虽然不暴露但也保守不到哪里去的服饰,看你也不像身上藏了危险武器的人。
  机器主持人喜笑颜开,因为我明显看到她脸上正中间的方块扭了扭。她挥挥手,画面立刻停下。可好死不死却停在小混混快要下台听闻我夸奖他时张大了嘴傻笑的表情,这下可好,人群的笑声是怎麽也停不下来了。
  我和小谢也微微弯了嘴角,同评委席一般忍俊不禁。
  “工号那个……几零几,你怎麽回事,想被销毁吗?”终於忍不住,小混混一拍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
  机器主持人脸上的方块又扭了扭:“莫那少爷,十分对不起,但这是惯例程序。”
  这道歉显然缺少诚意,小混混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随手抓起座上一个物件就朝机器主持人仍出去。
  喂喂……连名牌都扔了你还比什麽试啊……我只觉得一排线从额边竖了下来。
  名牌制作的还算精致,是透明刻字的玻璃,呈镂空三角状。但可想而知,却全钢铁制的非人类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在快速撞上机器主持人肩後名牌漂亮的在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随後掉到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啧,我叹了声,美丽的东西就是不重用。
  人群又发出起哄声,毫无疑问,都在责备小混混的无礼。
  小混混握紧了双拳,眼睛通红死盯著机器主持人,似乎要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它身上。
  愤愤地在桌上摸索了一圈,发现没有东西可以扔之後,他举起了双拳。
  愚蠢,我暗自嗤鼻。但也有些好奇他接下来的行动,难不成真用肉体抗衡钢铁吗?
  相信是个不错的画面。
  不过很可惜我的愿望没有实现,红发在小混混的面前扬起,眨眼间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变态偷窥男笑的很变态:“由於您涉嫌殴打主持人,本评委决定取消你的资格。”
  小混混一愣,随即大喊大叫起来:“我不要!你敢?我叫我爷爷开了你!”
  我笑,笨蛋,你看看周围的人和选手,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赢起公愤了吗?还这麽和变态偷窥狂讲话,就算留下来他会让你赢吗?
  硬碰硬,不合算。
  小谢拉了拉我的袖角,很开心的样子:“落……如果他走了,我们进决赛的机会就加大了呢!”
  淡淡地“嗯”了声,我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那片杀气弥漫的区域。
  红发落在小混混胸前,变态偷窥狂发出温柔却包含威慑力的声音:“很遗憾,莫那会长管不到军事上的事。您是自己退场呢……还是我把您请出去?”
  “我不……”小混混还想垂死挣扎,可惜却说不出一个字了。
  因为他被整个提起来,随著变态偷窥狂左手一挥,他就飞到了机器主持人後方的通道里,顺带还做了个免费滑行。接下来的事我没有看清楚,由於光的折射,只隐隐约约知道有两个影子出现把他拖了下去。
  酷毙了!高官的子孙也敢惹,我不由对变态偷窥狂的印象好了些。
  优雅的坐回属於自己的位子,变态偷窥狂从军服里掏出只笔,拿起面前的纸写了些什麽。
  说来奇怪,一瞬间我的心中像被股诡异的波流流过一般,我狠狠打了个冷战。
  蹙紧眉,是有什麽不对吗?
  可当我重新去捕捉那些记忆片段时,却什麽也没发现。抚了抚额角,该不是自己太累了吧?
  也是,这几天回忆古诗可回忆的够拼命的。我很快从诡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场上。
  虽然经过了刚才的“暴力事件”,但人群的热情似乎被吊得更高了,人不减反,我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工号90182,请宣布比赛开始。”江荥瞥了机器主持人一眼,淡淡道。
  我一惊,他记得这麽清楚?
  机器主持人怔了下,但很快恢复了主持人应有的神态,面上的方块礼貌的扭了扭:“那麽我宣布,接下来,人类联盟所举办的第二十一届古诗文大赛复赛,正式开始!”
  人群很配合的鼓掌。
  我紧张地握紧了拳,促不防手却被一股温暖触碰。小谢朝我笑笑,认真的把我一根根手指瓣开不让我伤到自己。
  “没事的。”他轻轻道:“我们一定可以的。”
  少年天真的笑颜在塑料棚下绽放,温暖了一室的阳光。
  我傻傻点头。

  第七章

  “下面我来宣布下比赛规则.”机器主持人不知道从哪翻出了张纸,照本宣科地念起来。
  比赛采用轮番制,由第一位选手出诗第一句,其余选手依次往後接,.要求韵律整齐且符合第一位选手的主题.限时一分锺,接不下或者偏离主题者就将会被淘汰。
  听她念完後我第一反应就是往她左边顺位看,这个看似甚至更像游戏的比赛其实很不公平,因为如果是最後一位选手的话只有到最後一轮才有可能出题,而在那之前没准他就已经被淘汰了.
  按照常识来看最幸运的第一个出题的是……
  呃……我不得不承认今天或许是背了点.
  初赛时在我前面一个上场的,难得算有点实力的贵族公子.
  被挑染的金色刘海遮著他墨的眸子,正冷冷地看著机器主持人,似乎一点也没为自己可以第一个出题而高兴.
  我忽然有些了悟了.这些贵族公子要什麽没有?又怎会像小谢这种傻傻地一定要得到冠军拿下那个愿望?
  那是为了什麽……?
  难道是……
  荣誉吗?
  如旧社会的家族比拼一般……想在胜利的那一瞬间喊出自己的名字和家族的称号。
  我轻笑,看那人的表情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
  天真的孩子,你以为迎接你们的就是人群仰慕的眼神和崇拜的行为吗?
  更何况……我看了一眼小谢。
  胜利有那麽容易得到吗?
  “我可以出题了吗?”贵族少年坐直身体,笑笑问主持人.
  “嗯……那就简单点吧。”
  “床前明月光好了。”
  我额边竖了一排线,你既然没有听人家回答的意图你干吗问?耍人吗?而且……
  这叫很简单吗?欺负这边的人不会古诗是吧?
  我数了数,在场的一共有六个人,除却已经被除名的小混混,我是第三顺位,也就是说在我前面有个人得先接下这个“难题”。
  第二顺位的男孩脸涨得通红,由此我可以强烈怀疑他甚至连这句话的意思都没理解。
  不是吧老兄……这个世界的教育真的差到这种地步?
  “夜里月亮亮。”想了半天,机器主持人已经在掐秒表,他才终於憋出这麽一句。
  人群没什麽反应,似乎觉得有这种水平很正常。
  我暗自叹气,真是绝了,韵律整齐,主题符合。而且我想能造出这种诗句的在我存活的年代他绝对是不多见的。
  第三句本来是不用加韵的,不过……我看了一眼机器主持人,没有明确说明,我也还是不要用原句好了。
  略一沈吟,我淡淡道:“明月照外墙。”
  坐我旁边的少年很兴奋的立刻在後面跟了句:“墙上有蟑螂!”
  哦……我略有所思的点点头,真是半点犹豫也没有啊……
  小谢“扑哧”一笑,人群也纷纷传来议论声,但少年还是丝毫没察觉有任何不对劲。
  “四号选手,主题不符合,淘汰。”评委席上一个长的还算温和的男子轻轻开口,声音低沈动听,到和穿著军装的表象不甚符合。
  少年一怔,同所有的失败者般发出了不甘的呼喊:“为什麽?”
  “因为……”
  “菲罗,不必多说。”变态偷窥狂打断了还想解释的军官,冷冷地瞥了少年一眼:“你自己下去还是找人拖你下去?”
  少年的脸一下刹白。
  菲罗无奈地看了变态偷窥狂一眼:“克洛诺斯,解释一下也没什麽的,你脾气不要那麽冲。”
  原来他叫克洛诺斯啊……我感叹了声,这可是希腊神话中时间之神的名字,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可惜最後也没有善终,被宙斯关在了塔乐塔罗斯中。
  “哼”了声,变态……哦不,克洛诺斯意外的没有反驳,随手指了个人:“是你吧,快开始。”
  可怜的贵族子弟明明没有任何错,却被这头红毛怪一指吓的大惊失色,很快一分锺过去,没有好运憋出任何一句话的他只好走出场。
  接著,第二轮开始了。
  我期盼快混过这轮,到我出题就不必怕了。
  先前十分好运度过第一轮的男孩托著腮想了半天,才算有些得意地吐出一句古诗:“朝辞白帝彩云间。”
  嗯……还不错,至少会一句了,不过如果你不把ZHAO念成CHAO的话我想会更好。
  身体在脑子有反应前就先做出回答,我想都不想就吐出另一句名句:“李白走进厕所间。”
  说完我脸一白,这才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朝辞白帝彩云间,李白走进厕所间。小李飞刀一瞬间,李白变成小太监。
  有童年的男孩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这种“名句”,我常挂在嘴边拿来取笑人,没想到今天到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在我反应迅速,抢在评委把我刷掉前开口:“能让我解释下吗?”
  江荥还算卖了我个面子,迅速出声:“给你个机会,快解释。”
  我几乎都要欢呼了,可惜克洛诺斯不放过我:“字面上的意思的确没有与首句有任何联系,而且前面一位选手也没有机会解释,你凭什麽认为你可以?”
  我站身,正色回答他:“因为我与他不同。”
  听闻他轻笑一声,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即往下说:“众所周知,李白就是诗句的创始人。”我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众人的反应,好在人群中只有少数面露疑惑之色,绝大多数还是知道李白是谁的。
  “是人,就要上厕所,诗仙李白又喜酒,那就更要上厕所。诗句写於李白从白帝城离开的时候,乍一看我所接的和第一句没有关系,实际上这已经牵扯到了人的生理反应和李白上船的构造问题……”
  “……生命是如此美妙,就是李白也不能不上厕所。所以当时的小船没厕所实在是一大憾事。这也让我深切认识了现在我们的生活有多幸福,这全要感谢人类联盟!”
  先抑後扬,大马屁收场,这是任何一个时代都通用的法则。
  看吧,全场掌声。
  不管我有多扯淡,最後一顶大帽子没有谁敢违抗。
  克洛诺斯嘴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我顿时像第一次见面时感到周身一股冷风。
  “说的有理,坐下吧,比赛继续。”
  被掌声包围的荣誉感立即消失,我心想这人真是绝了。
  黄毛贵族想都不想继续往下接:“诗仙头上有神仙。”
  掐我尾巴,真是好样的,我撇了撇嘴。
  “……”
  无聊地数著秒表。三,二,一。
  比赛终结,大局已定。
  坐在最左边一直默默无语的一个评委突然出声:“你们两个跟我来下。”
  我们?我疑惑地看了一眼黄毛,我和……他?
  想了下评委又补充道:“推荐人不必跟来。”

  第八章

  眼前的房间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四面雪白的墙,屋内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没有别的了.
  从通道走进来,机器主持人宣告结束的话语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是我太强还是他们太弱?决赛……居然这麽容易进.
  “请问……”黄毛贵族还算有礼地开口: “有什麽事吗?”
  “嗯……什麽事呢?”另人厌恶的红发扬起,我皱了皱眉看著跟进来的克洛诺斯。
  他优雅的拉开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去,另一个军官只好无奈的站在他身旁。
  “只是叫你们来登记下基本信息而已。”
  我心里“咯!”一下,暗暗蹙紧了眉。
  登记信息?这是什麽程序……为什麽小谢没跟我说过?
  蛇一般诡异的目光落在身上,克洛诺斯指著我开口:“那就从你开始好了,报名字,年龄,出生地……嗯,成长经历也说下好了。”
  冷汗从我额边冒了出来,我一边快速思考对策一边回答:“我……叫廖落,十七岁,出生在……呃,海城,我……”
  “海城哪里?”
  “海城……”冷汗已经滴了下来,我捏紧了拳头也顾不上擦。
  他X的我根本不知道如今的上海是怎麽划分区域的啊!
  站著的军官似乎也觉得不对劲:“你连你自己是哪生的都不知道?你父母是谁?”
  黄毛贵族也好奇地盯著我。
  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背上,我低下了头狠狠咬唇。
  “我要求见我的推荐人。”
  克洛诺斯一秒拒绝:“不行,我们有权对你进行隔离询问。”
  站著的军官用如炬的目光打量著我,半响开口问克洛诺斯:“要不要查一下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红发掩盖下的眼一直没离开过我,克洛诺斯不知道从哪变出台小型数字电脑。
  “也好。”
  下一秒,我的手被粗暴抓起,他强迫我在屏幕上按下了个手印。
  恶魔的时刻出现,电脑里再度跳出个女性机器人。
  刻板冰冷的声音吐出:“目标首次出现於两周前Y区XX住宅地,出现时年龄十七岁,工号10158曾前往勘察,但房屋主人表示目标是其友人被其用转轮传送器传送。”
  我一怔,但最让人绝望的时刻还没有出现。
  机器人继续往下说:“根据最新的维修报告,房屋主人家的限量版传送器早在三周前就报修过,可因人员调配问题一直没有上门进行维修。”
  三道诡异的目光再度落在我身上,我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脑中一瞬间闪过几百种想法,告诉他们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吗……?还是夺门而逃……?又或是我可以拼命去找小谢求救……?
  都不行,没有人会相信,我也逃不了,而且……我决不能再把危险带给小谢。
  除了他,又有哪个笨蛋会相信我真的是上天派给他帮他参加比赛的呢?
  张了张嘴,这个平时机智灵巧略略一动就可以辩晕一堆人的器官此时却没有带给我奇迹。
  我……找不到理由。
  无论怎样……也想不出,可以解释我在那儿出现的理由。
  “你你……你”黄毛贵族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著我吐出了两个飘忽的字。
  “奸细。”
  我摇头叹息:“我不是。”
  我不是。
  独独这三个字而已,我……没有理由可以阐述。
  略略侧过头,却阻止不了一种像机械互相摩擦的声音传入我耳中。站著的军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
  珍珠白的掌心雷被握在一只有力的手中,枪口并没有瞄准我,但是暗的洞仍然向所有在场的人昭示著他的威力。
  为什麽过去那麽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不会改变呢……枪是,人类的虚荣心是……
  生死关头朋友间的相惜之情,也是。
  “我不是奸细,但我无法解释我出现在那的理由,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徘徊在死亡边缘,我反而并没有过多的恐惧,顿了顿,说出我开口的目的:“这件事,和小……不,和盛公子没有任何关系。”
  看著洁白的天花板,我突然有些疑惑,难道老天让我来到这里就是受苦的吗?
  那如果苦受够了……能不能……借一死让我回去呢?
  屋内一片静默,我努力把落在身上的诡异视线无视掉。
  “克洛,你说怎麽办?”垂下握著枪的手,军官充满杀气的眼神却没离开过我。
  “我们有权处置任何疑似奸细的人物。”
  嘴角勾起个苦涩的弧度,我很想提醒他,想杀你就直说,说话拐弯抹角累不累?
  “魔尔星人……”黄毛贵族抚著墙总算站稳了,有些没出息的发表他的意见:“该杀。”
  我更想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们先侵略人家的吧?到现在怕了?想消灭所有被你们迫害过的人了?
  更浓的杀气弥漫开来,但这次来自克洛诺斯。
  “闭嘴。”红发因为愤怒变成了绛色,狠狠瞪黄毛贵族一眼,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蹙紧了眉盯著我,但他却并没有如我意料般吐出处决我的话语。
  “他身上没有魔尔星人的气息。”
  我一惊,他是在为我说话吗?
  “对方智慧远在我们之上,用了什麽手法掩饰掉火焰的味道也不是不可能。”没有放过我,站著的军官不满地反驳克洛诺斯。
  轻笑一声,後者好笑的玩弄起自己的头发来:“那你能解释为什麽一个大活人能凭空冒出来吗?怎麽像群众交代?滥杀无辜可是会引起恐慌的。”
  军官一时语塞:“这……”
  黄毛则是了然的点点头,收到不善的眼神後立刻表态:“我什麽也没听到……我,什麽也不会说的!”
  聪明,我暗暗感叹。
  有些事是秘密,管你是不是高官的儿子,涉及国家利益和民心,任何政府都不会对泄密者留情。
  虽然这事没那麽严重就是了。

  第九章

  我伸手挡了挡,极度的暗之後突然出现的光明就和方才的事件一样一时之间难以让人接受.
  这药还真是劣质啊……说恢复就恢复.我暗暗感叹.
  这里似乎是某个通道的尽头,因为身後不远处就是几级台阶.
  再要向前看,就是冰冷的墙壁了。
  转角啊……
  叹口气我把视线收回来.面前是座铁门,几乎要镶进雪白墙里去的那种,让人找不到一丝缝隙.看样子好久没维修了,铁锈已经开始密布在光滑的表面上.不过最让人意外的还是门上的锁.
  是那种即使在二十一世纪也是相当古老需要钥匙钻进去开的锁.
  微微蹙起眉,我有些疑惑.
  “别看了,这里只是临时收押室,经费不够就没细造.”红发的人发出戏谑的笑声,三两下打开门,还优雅的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
  “进去吧.”
  我不进去行吗?又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遥远.
  明明刚才还在帮我讲话,但现在又露出这种无所谓欠揍的表情来.不仅让人看不透,还……
  让人想要了解他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敲敲脑袋把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跑.
  跨进铁门,我不放心的拉住了红发人的袖子: “小谢他们……会有事吗?”
  後者回我一个说了等於没说的答案: “下次告诉你。”
  真的很欠揍……我咬牙看著关门而去的人.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被突如袭来的暗吓了一大跳.
  迅速找到灯打开後,我才松了口气.
  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怕暗.
  掉下阴井时那一瞬的绝望还在,看著眼前的光明离自己越来越远,却得不到任何帮助,想要自救,也显得那麽谣不可及。
  重力加速度下的坠落,滑腻的阴井壁,无人听到的呼喊……这一切,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撞到头的那一顺……本来以为是死定了。
  可谁又料的到命运的捉弄人呢?
  不过算了,现在自己被关进了这里,离死……谁又知道有多远呢?
  笑笑收回略带伤感的回忆,我再次抱著感叹的心理打量这个囚室.
  和电视上看到的现代牢房并没有什麽不同,区别的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而已。
  雪白的墙壁甚至连扇气窗也没有,简洁到简陋的家具只包含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床大约是张单人床大小,盖著洁白的床单,角落仿佛是要昭示我身份般还印了个“囚”字.
  桌子是木头做的,我看见了才算真正的明白什麽叫做朽木,不过能把这麽块木头雕成桌子,想来木匠的手艺也必是高超的了.
  谁说朽木不可雕?
  飘移不定的视线最後还是落在了门上,从里面看铁门依旧与墙壁紧紧贴合,连个门栓也没有.
  我暗叹一声,逃是逃不出去了。
  无聊地倒在床上,我也不顾肮脏的衣服会把床单弄脏.反正这里本就不是什麽干净的地方,脏了又怎样。
  闭上眼,克洛诺斯戏谑的话语却冒了出来.
  经费不够啊……
  我嘴角微微勾起嘴角,那飘扬的红发似乎也不那麽讨厌了,就算他曾偷窥过……
  我猛然惊醒,自己在对一个偷窥狂想什麽呢?!
  我不是该担心小谢和他哥会遇到什麽吗?!敲敲自己的脑袋,我连忙收住被扯远的思绪。
  靠,我干吗老想著那个……变态偷窥狂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人似乎真的对那个什麽魔尔星人很恐惧呢,就算是他们真的很强大很有智慧这害怕也多了些吧?
  皱皱眉,我努力回想曾在资料上看过的他们的特征。
  魔尔人,原住地MARS,外形与人类相似但智慧普遍高於人类,在被袭击後的短短几百年间科技高速发展,如今已拥有与人类抗衡的力量。
  如果说与人类有什麽不同,主要还是以下两点:一是所有的魔尔星人都是左撇子。这并没有什麽奇怪的,单是以前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二,三个是擅用左手的,所以听到时我也没有什麽大惊失色的表现。
  不过第二个就比较惊悚了,据说他们的肢体都可以任意旋转角度。也就是说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的人头突然往後转了360度朝你打招呼也不必惊讶,因为他是魔尔星人。
  我还记得自己看到这个时的反应,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还好资料旁边没有附图。
  没办法,想象力匮乏,不过人和布娃娃一样随意扭转自己的身体这种画面我还宁愿不要想象。
  其实从资料上可以看出两种人区别很明显,不过就那麽几点都是可以刻意隐藏的。也难怪人类会对奸细那麽敏感,白痴都知道让敌人打入自己内部的话就完了吧?
  但是说起来也不能算是别人不好吧?毕竟是我们先想抢夺别人资源打扰了沈眠中的……
  我忽地睁开了眼。
  对哦,他们是一直在沈睡的啊……这种人脾气不是应该比较好吗?为什麽一醒来就想杀死只是来拿资源的我们呢?
  魔尔星上没有空气,我们也不可能迁移过去。他们沈睡应该也不需要什麽资源是吧?
  而且……难道醒了就不能再睡过去……他们一定要这样执著於战争吗?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更多的魔尔星人的资料,可再也找不到一丝记忆。
  想的头都疼了……我郁闷的揉了揉额角。
  靠!你个笨蛋,他们都把你关进监狱了你还帮他们分析什麽啊?脑中一种声音在回响。
  可……我们毕竟是同类啊,找出原因说不定可以帮上他们一把呢……另一种声音有些胆怯的反驳。
  帮什麽啊……你想留在这个世界吗?
  不是的,不能让地球这样危机下去啊。
  你个笨蛋,你懂……
  ……
  好吵啊……头被吵的几乎爆炸时我无奈地想,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芒,我却没有意愿去关了灯。
  自己不是应该想怎麽出去吗……怎麽到替别人担心起外星人的问题来了……算了,先睡一觉好了……
  整个人晕呼呼的我把头埋进枕头里,隔绝了光线的照耀也没注意是不是有盖被子。
  睡著了就好了……再也不用为现实烦恼……
  脑子里也不会老出现……那个变态偷窥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後我是被摇醒的。梦里有我暴躁却可爱的老妈,虽然旧却令人怀念的自行车,甚至出现了好久没尝过的绿豆汤,所以当我被摇醒时还一脸不甘愿。
  “谁啊……”我推来凑到眼前的漂亮的一张脸。
  等等……
  脸?
  我一下惊醒了。
  打断我美梦的罪魁祸首看到我醒来冷冷“哼”了一声:“干吗这副表情,不想出去了?”
  不是不想出去,而是看到你惊讶。
  怎麽是他?
  江荥。

  第十章

  “你怎麽在这儿?”我努力想坐直身体,但头晕乎乎的,怎麽都爬不起来.
  後者“啧”了一声,上前摸了摸我额头,然後蹙起了形状美好的眉: “你发烧了.”
  “麻烦.”他又嫌弃了一句,动作却很轻柔地把我拉起来.
  “你怎麽在这儿?”我还是不放弃先前的问句.
  拉著我站好,让我不至於跌在地上,他才瞥了我一眼: “解决完问题,来接你出去。”
  我狐疑地盯著他.解决了……?解决什麽?我身份的问题吗……?
  不对啊,他不是应该自身难保了吗?而且……
  他为什麽要帮我解决?
  像是怕我误会什麽似的,他连忙解释: “你别乱想,要不是嘉成哭的跟丢了什麽一样我才懒得管你……”皱皱眉他又嘀咕了句: “谁知道他会收留那麽个来历不明的笨蛋.”
  这麽说……是小谢求他帮我的喽?
  我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不管怎麽说,他们没事啊……那就好,那就好……
  我心中一松,眩晕感更浓,即使被拉著也向前栽去.
  身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冲到我身前挡住我下坠的趋势.可他忘了地心引力加冲力的问题,於是我一头撞上了他的胸口.
  “好痛……”头更晕了,我很想张嘴问问他知不知道该怎麽对待病人.
  身边的人又“啧”了声,似乎没办法了只好拖我回到床边坐下。让我扶住墙角不至於倒下,他背过身向我蹲了下去。
  “我背你,快点上来.”
  我一下愣了,脑子也清醒了些.
  “你……”
  他背我?我没听错吧……他不是厌恶我到想要凌迟我了吗?我还曾经当面讽刺过他哎……
  蹲著的人很不耐烦: “快点,现在外面不太安全……”後半句他几乎是用吼的: “再不上来我就扔你在这!”
  我被他吼的一个激灵,动作有些迟钝地伏上他的背.天旋地转间,已被他托了起来.
  乌的发即使不长也在我眼前显出飘逸的感觉,英挺的侧面更是与我近在咫尺。
  不过最令人心动的,还是那星眸中显现出来的认真光芒。
  你……也是想救我的是不是?
  不然为什麽不让别人把我接出来呢……头还是很晕,我只得侧著靠在江荥颈旁轻轻叹息了声.
  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军人,即使伏了一个人江荥动作仍然相当迅速.走出门後他就沿著台阶一路窜上去.
  转过一个转角後……还是一个转角……再转……再转,我才错愕的发现这个临时收押牢房是建立在一座地底迷宫中的.
  我好象有些明白为什麽牢房门口没有守著的人了……
  “这里就是海城军事基地,这牢房是用来收押临时犯人的,正式的要到城市的另一头.”走了无数级台阶仍然大气不喘的某人淡淡解释道。
  “马上到地面了,我去接小谢到这边来,家那里恐怕不是很安全,你要不要留在基地休息?”
  想了想他又说: “现在很乱,暂时没有人会对你怎麽样,所以你不必担心”。
  很乱……?家那里……不是很安全?我一怔。
  “什麽很乱?怎麽回事?”
  加快脚步,江荥叹息了声:“他们又来了,战火虽然还没波及海城,但我估计也不远了。”
  他们……是指魔尔人吗?我不自觉收紧了抓在江荥衣服上的手。
  “各地都在紧急备战,要不是正好这个节骨眼需要军官和人才。我和小谢恐怕也没那麽容易逃过盘问。”
  果然……我蹙紧了眉,自己还是连累到他们了。
  几乎毫不犹豫地,我回答他:“我跟你去接小谢。”
  我想……亲眼看他到达安全地方。如果可以……我不希望这个善良纯洁的少年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江荥没有回答,又是一个转角,出口的光线透了进来。
  到达地面我才发现这座牢狱的出口竟然非常像一个阴井盖……好吧,我默了。
  我们现在似乎在一栋大楼的一层,不过显得有些怪异的是这里空空荡荡除了最左边出口处有两个穿著军服的人就没见到人烟了。
  右边尽头是楼梯,和我身边从大门口一直矗立到这儿的柱子用的同一种材料。
  暗蓝色的金属,看不出是什麽矿。
  搓了搓手臂,我感到一阵阴风吹来……他X的,柱子和楼梯也就算了,谁那麽变态把墙壁也刷成暗蓝色的?
  “蓝色偏执狂……”我小声嘀咕了句。
  “什麽?”江荥把我放下走到墙边,将食指屈起微微敲了下离地四分之一处,阴井盖便合了起来。
  他转过身疑惑的看著我。
  我干笑两声,揉揉还很晕的头,不忘向他抱怨:“这个楼的设计者肯定是个蓝色偏执狂……设计的那麽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额角的青筋好象跳了一下?
  “军事基地的装饰就是我布置下去的。”
  哦,原来是……
  是……你?
  我差点跳起来,不过显然我忘了自己是个病人,於是发软的腿又给了我点颜色看,我很没用的摔到了地上。
  粗鲁的把我拽起来,江荥的脸色有点冷:“你确定你走的动?”
  “我确定……”底气有些不足,但我还是说了:“不过我不要坐飞车!”
  “由不得你,想见小谢就乖乖听话。”
  我惊恐的瞪大了眼。
  不过最後我们还是没坐成飞车,从这点上可以看出,其实江荥还满会照顾人的。
  当然如果他不要一直拿冷冷的眼神看著我就更好了。
  身体还烧著,我晕乎乎的看著一边把大包小包都拎上车还一边抱怨车上空间不够大的小谢。
  其实这个时代的车并未与21世纪有什麽不同,只是理所当然的驾驶座的前方多了很多闪蓝光的仪表。
  三两下把小谢的东西塞好,江荥迅速拉开驾驶座的门窜进来。也不知道他按了什麽按扭,车就自己冲了出去。
  我被後冲力激的一下把脑袋撞上了副驾驶座。
  呜……虽然是沙发也很痛啊……我眼泪汪汪的看著凶手,我是病人啊病人!
  江荥蹙著眉盯著前方半点没看我的欲望,到是有只冰凉的小手从後座伸来抚上我的额。
  “落,你发烧啦?”少年清雅的声音传来。
  好舒服啊……我感叹了声,还是像小谢这种朋友好啊。
  “他没事,到基地给他吃药就行了。嘉成你坐好,不要乱动。”
  冰凉的手抽走,小谢“哦”了一声乖乖坐回後座。
  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力气反驳他的话,只好把头侧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景色
  阴暗的天色。
  雨沿著窗玻璃缓缓滑了下来,即使隔著一段距离我也感到有股凉意沿著背脊向上爬。
  不知道路人都知道江荥身份还是怎麽的,他一路横冲直撞在这个人口密度极高的地方竟然还有人给他让路。
  红灯绿灯就更不用说了。
  一座幽蓝的大楼……不,从外型上来说或许更像城堡,出现在我们面前。
  军事基地……要到了吗?
  我忽然有些疑惑,真的会开战吗?这种气氛怎麽样都不像吧……而且你们的军事基地也让人看不到防守严密开战前的外观吧?
  “你们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蹭了蹭滴水的玻璃,我这麽问道。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我说不出话来了。
  憨豆情报员中再现……在我话音刚落的那刻,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不仅车把我晃的头晕眼花,我也看到很多行人被晃倒在地上。
  地震了吗?我一惊。
  “来了。”身边的人沈声,随即快速在仪表上又按了些什麽大声吼道:“张开防护罩!”
  “快点!”
  是对讲机吗?因为我听到有个男人低低应了声。
  下一秒,一种巨大的像玻璃一样的材质从地平面的远方延伸开来,很快把我们头顶上方全部包围住。
  小谢松了口气,从後座轻轻抚慰我:“没事了,这里是重点保护区,我们都很安全。”
  “刚……应该是受到攻击了。”
  我一怔,攻击?是魔尔星人吗……?不过我没有精力去想那麽多,因为车量的速度一下快,本就不远的军事基地一下出现在我眼前。
  安全了……我安全了,本该高兴的……可我不知道为什麽想到另一个问题。
  重点保护区域……防护罩,那非重点保护区域怎麽办?
  它有它的特性,只能从内而出,外人不携带“钥匙”根本进不来。
  而“钥匙”……又怎麽是那些平民能拥有的?
  的确,那像玻璃一样的东西张开後震动是小了很多,现在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了。
  但谁知道,外面的世界……会不会是一片地狱?
  迷茫间被拉下了车,不知道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麽,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一间像是观察室一样的房间中了。
  之所以说像观察室,是因为房间几乎都是由屏幕构成,那些发蓝光的按扭到成了装饰了。
  令人疑惑的是所有的屏幕都是的,没有显示任何影象。
  除了我,小谢,江荥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军官和……克洛诺斯。
  红发人招摇的朝我笑笑。
  我别开头去,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我们现在要看防护罩外的影象商量反击招数,他们要不要先回避下? 小孩子看到会受惊吓吧……”一个戴著天蓝色帽子的军官问江荥。
  询问的目光投向小谢。
  少年立刻表态:“落不走我也不想走。”
  我靠在凉凉的倚背上,望著一屋子的复杂目光,蹙眉道:“我想看……不可以吗”
  变态偷窥狂摇摇头打圆场:“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怕吓到你们而已。”他指指那个戴天蓝色帽子的军官:“安已,放吧。”
  那军官应了声,掏出个和机器主持人很像的打火机摁了两下,屏幕立刻恢复彩色。
  随之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画面,战争有多残酷,现实就有多残酷。二战时的影片我不是没看过,但当真实出现在眼前时……我还是颤栗了。
  火花开放,爆炸声响起,大地颤动著,天空也为之黯然失色……上苍看不到攻击的仪器,却有更多的威力可媲美炸弹的颗粒被抛了下来。
  人类无声的死亡。
  四周都沈默了,画面变化著显示出海城各地的情况。
  最後一幅,离军事基地并不远。
  因为防护罩力量分布的问题,边缘离这里很近。
  两个熟悉幼小的声音一下出现在屏幕上,我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第十一章

  画面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风雨爆炸中飘摇,火光在他们身周形成一道美丽而恐怖的风景线。
  慌乱,震惊是影象中人们的唯一情绪。
  有的还未来得及离爆炸中心远一些就听到了死神的脚步,有的则是震惊的不知所措,茫然的眼神显示著他的无助,当然也有幸运的腿长的可以跑快些,虽然他不知道前面是不是会没有爆炸。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对小小的身影。
  画面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我还是凭出色的眼力看清了硝烟弥漫中的亲情。
  女孩的腿似乎受伤了,小腿靠近脚骒处流著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了肩膀大腿几片雪白的肌肤,更别提脸上那些擦伤了。
  她无助的躲在哥哥怀里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到了如今显得如此苍白,流泪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画面再转,无数的人被隔在了玻璃罩之外。
  他们没有“钥匙”。
  为什麽他们没有钥匙?因为他们坏?他们笨?还是他们不够善良,危急关头见死不救?
  是因为权力不够大,对人类联盟没有丝毫用处,又运气差了点吧……
  我扶在椅臂上的手一下收紧了。
  一旁的小谢似乎也认出了画面上出现过的是曾经拿球砸我的那对兄妹,不由惊叫出声:“啊……是他们……”
  “你认识?”一个军官冷冷地问,但没有做任何其他的表示,只是示意安已切下一幅画面。
  望著那个陌生的军官,我突然很想笑。
  别管……这就是你对待你子民的态度吗?
  我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样冷冷地看著那个发言的军官。
  “难道你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躲在防护罩里苟存?他们不是你应该保护的人吗……你怎麽能对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脸因愤怒和高烧变的通红,我怒吼出声。
  那两个孩子……曾经那麽天真的在我眼前玩耍,如今却未来不明的在血雨腥风中哭泣。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该遭受的待遇吗?
  不知名的军官似乎也没想到我敢这麽大声的跟他讲话,怔了一下之後就一副打算冲过来把我大卸八块的样子。
  “算了。”江荥挡在我身前,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们继续吧,战争哪里没有死伤,他们不懂而已。”
  他的权利显然要比刚才那个军官大很多,沈默了下,那个军官到底还是不敢违抗他,转过头去盯著屏幕,没在跟我计较。
  我一愣,这……就是你的回答是吗?
  放任不管,让他们自身自灭。
  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我转身就向门边冲去。
  但显然我忽视了一直注意我举动的小些,一股大力从我的手臂上撕扯开来,他抓住我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落,你想干什麽?!”
  他的声音又惊又怒,包含著不可置信。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不救……我救!”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前几天还在我眼前说笑的人死在不知名的地方啊啊啊……!
  “啪!”
  狗血剧情再现,不同的是我想不到这巴掌是看上去柔弱温和的小谢给的。
  难得正色,他扶住我的肩膀:“你做不了什麽!你想清楚啊……不可以出去送命的。”
  我捂著脸看他,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却没有一点和电视里主角的後悔有关。
  画面上的悲剧还在继续,一屋子的人没多少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身上。
  我了解,观察悲剧才是他们现在的首要目的。
  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力气,我趁小谢不注意狠狠推了他一把,一溜烟窜出了观察室的门。
  门内传来惊呼声。
  幽蓝的墙壁在我眼前飞速倒退回去,我不知道自己要跑想哪,哪边才是正确的方向。
  救他,救他们……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甚至不曾思考那样推小谢他会不会受伤,那对兄妹互相依偎哭泣的画面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头疼的要爆炸了……!
  或许是老天突发慈悲,或许是我暗地里记住了路,或许是那两个本该守在门口的士兵也因突发状况被招去开会。总之当我看清四周景色时,我已站在了军事基地外。
  迅速辨认了下方向,我朝画面里出现的地方蹿去。
  他们不会不管我……我清楚的知道,小谢一定会追出来,那样一来,那些军官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救长官的弟弟。
  我的时间并不多。
  军事基地就在防护壁的边缘,快速飞奔下玻璃罩很快出现在我眼前。我根本没有丝毫的时间去考虑出去了会不会进不来,万一小谢被拦住不能冲出来救我我该怎麽办……
  这一瞬那对身影仿佛就是我的全部。
  四周的人们表情恐慌有些甚至歪倒在地,但都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大概是觉得已经安全了的人再入死地很愚蠢吧。
  但我很快发现不对劲,人们脸上惊慌的表情迅速转成麻木,随即又是一种发现了什麽宝物的狞笑。
  钥匙!我一惊,他们定是以为我敢如此无畏的闯出防护壁是因为有钥匙还可以回去!
  “我没有钥匙!”我又气又急,跺跺脚补充了句:“真的!”
  背靠上阴冷的玻璃罩,我绝望地看著围过来的人群,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没救成人,反落到被群众围殴致死,难道这就是我的下场?
  哀伤的闭上眼,我开始有些後悔没听小谢的话了。
  “砰!”
  不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响,围过来的人们顿时被炸的七倒八歪。
  我扶住玻璃壁最先站稳,迅速扒开少数还站著的人,蹿了出去。逃乱中看见我离开防护壁的毕竟是少数,只要能逃过这些人就行了。
  眼光快速环视,我果然发现了那对与众不合趴在地上瑟瑟哭泣的身影。
  刚想冲过去,不料腿一软,我也跌在了地上。
  高烧没退,又吹了冷风,我也不行了是吗……
  心里暗道不好,根本没跑过远,在让那些人追过来我不是死定了。用手肘撑著地,回过头去却意外的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头红发还真是招摇啊……
  刚才一直没出声却最先跟著我跑出来是吗……我叹息一声,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用力撑起虚弱的身体,我几乎一步三挪的蹭到那对兄妹旁边。
  “没事了……”轻轻扶起哥哥怀里的女孩,我没有钥匙,但克洛诺斯肯定有,拉著他也可以回去防护壁里。
  “哥哥……”甜甜柔柔的声音。
  我一愣,一瞬间觉得手也不疼了烧也退了,为了这句呼唤……也值得了。
  叹息一声,自己还真是心软啊!
  “小鬼,把钥匙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我一颤,几乎怀疑自己得了幻听。
  怎麽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地还在颤动,我和那对兄妹都是跪在地上的,而这个男人却如山石般毫无动摇,可见体重一定不一般。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手上那把刀。
  战火纷扰,趁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绝对不是什麽罕见的事。更何况是关系到自己生命的宝物。
  “我没有钥匙。”蹙紧眉头,我一边思考怎样从男人的刀下逃脱,一边冷静的回答他。
  为什麽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愿意为这对孩子付出生命,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呢……?
  “骗鬼。”男人“啧”了一声:“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我转转眼珠子,站起身来:“好吧……你先把刀放下,我害怕。”
  男人眼里发出贪婪的光芒,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乖乖把刀往下移了一些。
  我假装无奈的把手伸进怀里,趁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胸口的时候撩起一脚踢在他最要命的地方。
  即使身手不佳,爱运动的人力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男人似乎很硬当,倒在地上後眼里露出了愤怒的光芒,似乎很快就可以拿起刀劈死我。
  我惊慌的跌在地,转过看那道红色的身影。
  那是个完美的背影,合体的军服勾勒出优雅的线条,火红的发飘扬在脑後,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我。
  我控制不了自己绝望嘶哑的声音,而他似乎是我唯一可呼唤的人:“克洛……”
  红,一向是魔鬼血腥甚至战争的代名词,但我却相信,他可以救我。
  高烧侵蚀著我的神志,我再没有力气移动一丝一毫了。
  银光似乎就要从我的头顶劈下,但被挡住了。
  他的身手那麽灵活吗……能快速转身再来救我?我不由的轻轻笑了,但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笑容却又凝固了。
  刀在离我头顶三寸处停住,持刀者被整个打飞出去。
  一张原本俊美邪恶的脸近距离看著我,现在却带了点哀伤。
  克洛诺斯……?
  你是他没错啊……可……
  为什麽你的脸和背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呢?是我发烧发昏了还是你在和我开玩笑?又或者是……
  呵……其实眼前的情景非常滑稽,我努力想弯起嘴角笑笑告诉他我没事,可怎麽都不成功。
  到底发生了什麽?

  第十一章

  画面上两道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风雨爆炸中飘摇,火光在他们身周形成一道美丽而恐怖的风景线。
  慌乱,震惊是影象中人们的唯一情绪。
  有的还未来得及离爆炸中心远一些就听到了死神的脚步,有的则是震惊的不知所措,茫然的眼神显示著他的无助,当然也有幸运的腿长的可以跑快些,虽然他不知道前面是不是会没有爆炸。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那对小小的身影。
  画面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我还是凭出色的眼力看清了硝烟弥漫中的亲情。
  女孩的腿似乎受伤了,小腿靠近脚骒处流著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了肩膀大腿几片雪白的肌肤,更别提脸上那些擦伤了。
  她无助的躲在哥哥怀里哭泣,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到了如今显得如此苍白,流泪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画面再转,无数的人被隔在了玻璃罩之外。
  他们没有“钥匙”。
  为什麽他们没有钥匙?因为他们坏?他们笨?还是他们不够善良,危急关头见死不救?
  是因为权力不够大,对人类联盟没有丝毫用处,又运气差了点吧……
  我扶在椅臂上的手一下收紧了。
  一旁的小谢似乎也认出了画面上出现过的是曾经拿球砸我的那对兄妹,不由惊叫出声:“啊……是他们……”
  “你认识?”一个军官冷冷地问,但没有做任何其他的表示,只是示意安已切下一幅画面。
  望著那个陌生的军官,我突然很想笑。
  别管……这就是你对待你子民的态度吗?
  我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同样冷冷地看著那个发言的军官。
  “难道你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躲在防护罩里苟存?他们不是你应该保护的人吗……你怎麽能对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脸因愤怒和高烧变的通红,我怒吼出声。
  那两个孩子……曾经那麽天真的在我眼前玩耍,如今却未来不明的在血雨腥风中哭泣。
  这是他们这个年纪该遭受的待遇吗?
  不知名的军官似乎也没想到我敢这麽大声的跟他讲话,怔了一下之後就一副打算冲过来把我大卸八块的样子。
  “算了。”江荥挡在我身前,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们继续吧,战争哪里没有死伤,他们不懂而已。”
  他的权利显然要比刚才那个军官大很多,沈默了下,那个军官到底还是不敢违抗他,转过头去盯著屏幕,没在跟我计较。
  我一愣,这……就是你的回答是吗?
  放任不管,让他们自身自灭。
  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我转身就向门边冲去。
  但显然我忽视了一直注意我举动的小些,一股大力从我的手臂上撕扯开来,他抓住我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落,你想干什麽?!”
  他的声音又惊又怒,包含著不可置信。
  我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不救……我救!”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前几天还在我眼前说笑的人死在不知名的地方啊啊啊……!
  “啪!”
  狗血剧情再现,不同的是我想不到这巴掌是看上去柔弱温和的小谢给的。
  难得正色,他扶住我的肩膀:“你做不了什麽!你想清楚啊……不可以出去送命的。”
  我捂著脸看他,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却没有一点和电视里主角的後悔有关。
  画面上的悲剧还在继续,一屋子的人没多少把注意力放到我们身上。
  我了解,观察悲剧才是他们现在的首要目的。
  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力气,我趁小谢不注意狠狠推了他一把,一溜烟窜出了观察室的门。
  门内传来惊呼声。
  幽蓝的墙壁在我眼前飞速倒退回去,我不知道自己要跑想哪,哪边才是正确的方向。
  救他,救他们……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甚至不曾思考那样推小谢他会不会受伤,那对兄妹互相依偎哭泣的画面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头疼的要爆炸了……!
  或许是老天突发慈悲,或许是我暗地里记住了路,或许是那两个本该守在门口的士兵也因突发状况被招去开会。总之当我看清四周景色时,我已站在了军事基地外。
  迅速辨认了下方向,我朝画面里出现的地方蹿去。
  他们不会不管我……我清楚的知道,小谢一定会追出来,那样一来,那些军官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救长官的弟弟。
  我的时间并不多。
  军事基地就在防护壁的边缘,快速飞奔下玻璃罩很快出现在我眼前。我根本没有丝毫的时间去考虑出去了会不会进不来,万一小谢被拦住不能冲出来救我我该怎麽办……
  这一瞬那对身影仿佛就是我的全部。
  四周的人们表情恐慌有些甚至歪倒在地,但都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我。大概是觉得已经安全了的人再入死地很愚蠢吧。
  但我很快发现不对劲,人们脸上惊慌的表情迅速转成麻木,随即又是一种发现了什麽宝物的狞笑。
  钥匙!我一惊,他们定是以为我敢如此无畏的闯出防护壁是因为有钥匙还可以回去!
  “我没有钥匙!”我又气又急,跺跺脚补充了句:“真的!”
  背靠上阴冷的玻璃罩,我绝望地看著围过来的人群,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没救成人,反落到被群众围殴致死,难道这就是我的下场?
  哀伤的闭上眼,我开始有些後悔没听小谢的话了。
  “砰!”
  不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响,围过来的人们顿时被炸的七倒八歪。
  我扶住玻璃壁最先站稳,迅速扒开少数还站著的人,蹿了出去。逃乱中看见我离开防护壁的毕竟是少数,只要能逃过这些人就行了。
  眼光快速环视,我果然发现了那对与众不合趴在地上瑟瑟哭泣的身影。
  刚想冲过去,不料腿一软,我也跌在了地上。
  高烧没退,又吹了冷风,我也不行了是吗……
  心里暗道不好,根本没跑过远,在让那些人追过来我不是死定了。用手肘撑著地,回过头去却意外的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头红发还真是招摇啊……
  刚才一直没出声却最先跟著我跑出来是吗……我叹息一声,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用力撑起虚弱的身体,我几乎一步三挪的蹭到那对兄妹旁边。
  “没事了……”轻轻扶起哥哥怀里的女孩,我没有钥匙,但克洛诺斯肯定有,拉著他也可以回去防护壁里。
  “哥哥……”甜甜柔柔的声音。
  我一愣,一瞬间觉得手也不疼了烧也退了,为了这句呼唤……也值得了。
  叹息一声,自己还真是心软啊!
  “小鬼,把钥匙交出来就饶你一命!”
  我一颤,几乎怀疑自己得了幻听。
  怎麽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地还在颤动,我和那对兄妹都是跪在地上的,而这个男人却如山石般毫无动摇,可见体重一定不一般。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手上那把刀。
  战火纷扰,趁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绝对不是什麽罕见的事。更何况是关系到自己生命的宝物。
  “我没有钥匙。”蹙紧眉头,我一边思考怎样从男人的刀下逃脱,一边冷静的回答他。
  为什麽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愿意为这对孩子付出生命,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呢……?
  “骗鬼。”男人“啧”了一声:“不交出来我就杀了你。”
  我转转眼珠子,站起身来:“好吧……你先把刀放下,我害怕。”
  男人眼里发出贪婪的光芒,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乖乖把刀往下移了一些。
  我假装无奈的把手伸进怀里,趁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胸口的时候撩起一脚踢在他最要命的地方。
  即使身手不佳,爱运动的人力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男人似乎很硬当,倒在地上後眼里露出了愤怒的光芒,似乎很快就可以拿起刀劈死我。
  我惊慌的跌在地,转过看那道红色的身影。
  那是个完美的背影,合体的军服勾勒出优雅的线条,火红的发飘扬在脑後,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我。
  我控制不了自己绝望嘶哑的声音,而他似乎是我唯一可呼唤的人:“克洛……”
  红,一向是魔鬼血腥甚至战争的代名词,但我却相信,他可以救我。
  高烧侵蚀著我的神志,我再没有力气移动一丝一毫了。
  银光似乎就要从我的头顶劈下,但被挡住了。
  他的身手那麽灵活吗……能快速转身再来救我?我不由的轻轻笑了,但在看到眼前的情景时笑容却又凝固了。
  刀在离我头顶三寸处停住,持刀者被整个打飞出去。
  一张原本俊美邪恶的脸近距离看著我,现在却带了点哀伤。
  克洛诺斯……?
  你是他没错啊……可……
  为什麽你的脸和背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呢?是我发烧发昏了还是你在和我开玩笑?又或者是……
  呵……其实眼前的情景非常滑稽,我努力想弯起嘴角笑笑告诉他我没事,可怎麽都不成功。
  到底发生了什麽?

  第十二章

  他脸上的哀伤很浓,我愣愣的不知所措,恍神间一个散发蓝光的东西似乎被塞进了手中.
  我低头,看手上小球一般模样的物件,下意识避开他的眼神.
  可火红的发依旧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啊啊啊啊……!”女孩受不了的尖叫起来,像是看到了什麽极其恐怖的事。她的哥哥匆忙捂住她的嘴,但也不忘用惊恐的眼神瞪克洛诺斯.
  战场本就是混乱的,她的叫声在更大的吵闹里显得微不足道,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异状.
  但我清楚,奇特而强大的生物,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可怕的
  “这是钥匙.”面前的人身体向後转了一圈儿,终於回复到正常的样子: “拿著他就可以回去”
  “快点走吧,这里很混乱,不知道什麽时候又会爆炸。”
  我不动,也没有回答.
  他微微移了下身子帮我挡住蓝光,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的盯著我。
  高烧侵蚀著我的神志,四周混乱的声音更让我视线模糊,可……为什麽那些回忆还是清晰的流过心间呢?
  相处的片段少的可怜,但每一份却又清晰的可怕。
  超市中的惊豔一瞥,心中顿生的厌恶;复赛时强悍的实力,心中莫名的心惊;到空房间里他愤怒的眼神最後为我说话的无奈,看似不经意但我心中的弦却轻轻动了。
  你为什麽……要跟出来?
  装得……很辛苦吧?
  我抬头,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身边的吵闹渐渐停了,大地还在颤动却再没有听见人们忙於奔命的声音.
  只有风在静静的吹.
  他们都用一种像被鬼打到的表情看著我们这边.
  我侧脸,看向他身後.
  如我所料,小谢站在那里.而他亲爱的哥哥和观察室里的军官也围在他旁边,只是与周遭人们不同的是,他们大多都面无表情.
  半响,他们唤他的名.
  “克洛诺斯.”
  我忽然很好奇,他们看见了多少.
  张开嘴,想说些什麽,但最终却半个音也不曾吐出.
  记忆的最後一刻,红发人摸了摸我的头,脸上照例是放荡不羁带著几分邪魅的笑容.
  忽然很想问他,魔尔星的人……都像你笑的这麽好看……吗?
  可惜我再也没有半分力气了。
  眼前一,我昏了过去.
  热……好热……我蹙紧了眉头,全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难受.
  幽蓝的月光照在我身上,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真的是在火中!
  暗红色火焰灼烧著我的双脚,我被绑在一个木桩上动弹不得,而木桩的下面则是一个巨大的烤炉,还有人不停的往炉子里加柴火.
  加柴火的人有一头柔软而耀眼的发,月光照在他发上反射出美丽的光彩.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他狠狠的又往炉子里加了一把柴火,随即转过头来温柔朝我一笑.
  “啊啊啊啊啊……”我惨叫出声,不仅是因为火焰灼烧的痛苦,更是因为让我痛苦的始作俑者长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
  江荥……
  我张嘴……想问他为什麽要这麽对我,吐出口的却是不成声的呻吟.
  真的好痛啊!混蛋……
  痛苦席卷全身,我只想快点晕过去,但可惜的是神志却越来越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火焰的力量渐渐淡下去,再睁开眼时,江荥和火焰果然都消失了.
  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湖,望不到尽头。
  我站在岸边,蹲下身摸了摸自己的脚,腿上没有半点伤痕的事实让我奇怪的蹙起了眉头。
  再抬头,发现这个地方和刚才完全不同,除了……
  头顶上那轮幽蓝的明月。
  我忽地有种抬腿往湖里走的冲动,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告诉我不行,可是却无法抑制湖对我的吸引力。
  我痴痴地抬起腿朝湖泊深处走去。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但又似乎时间只流淌了一瞬,一抹与周遭环境完全不同的红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那人转过头,露出了一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温柔笑容。
  溶化了我的心。
  我傻傻的朝他挥手,傻傻地回他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人嘴角弯的更温柔了,轻轻抬起手,他学我样子朝我打了招呼。
  然後我就醒了。
  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除了我身下的床和沙发几乎就没别的家具了,地板打扫的一尘不染,也没用奢华的大理石。我轻轻一笑,若不是这个房间和小谢家的一样墙上随处可见电子按纽,我恐怕会以为回到了21世纪的家吧?
  身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个少年,但这个看上去应该是看护我的人如今却趴在床边睡著了,把头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了一头柔软亮的发。
  我叹息了声,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尽量不去吵醒他。
  抬眼看向洁白的天花板,我眼中的哀伤更浓。梦里……他朝我挥的手,和我……是一条直线上的啊。
  早在醒来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古诗文复赛时那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闭上眼,回忆从眼前流过。
  机器主持人不经意的嘲笑,小混混出手威胁,到被他拦下随即动武使人离场,再回到座位划去名字。
  他揪人,到把人扔出去,用的都是……左手。但回到位子拿笔划名字时……却是右手。
  左右两手都能用的人……
  一定是左撇子。
  是一时愤怒不慎用了左手随後发现又立刻改过来吗……?我有些默然,怕是他也不知道,在有些人眼里这个动作非常怪异吧。
  左撇子地球上也不是没有,何必搞得像稀有动物一样……真幽默,我想笑,嘴角却似僵硬了一般怎麽也勾不起来。
  “我们有权力处置任何一个疑似奸细之人。”
  不知道为什麽,复赛时那个军官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冒了出来,连带出现的还有他冷漠的神情和贵族厌恶的眼神。
  他……会死吗?
  我一惊,突然不敢想象那抹红发和血混在一起倒在地上的情景。
  那样高贵邪魅的人怎麽可能落的这样的结局?不会的不会的,我安慰著自己,却无法平复激烈起伏的心情。
  悄悄握紧了拳头,我才惊觉手心已出了一手冷汗。
  “醒了?你还真能昏。”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头,看到一双淡漠的眸子。

  第十三章

  我把食指竖在唇上,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绕过小谢跨下床。
  不过显然我忘记了自己还在生病,脚一沾地就因为腿软重新栽了下去。
  江荥好笑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动作却很轻柔地把我拉起闪出了门。
  门外是条走道,幽蓝色的墙壁和闪著诡异光芒的电子仪器显示著我还在这个军事基地里的事实。走道的尽头是一片暗,另一边则是间屋子,可惜门锁著看不到屋内的情况。
  全身软绵绵的没力气,我沿著门滑坐到地板上,反正铺著厚厚的地毯,一点也不冷。
  歪著头看江荥,我有好多话想问他。
  那对兄妹怎麽样了?那些逃亡的人们怎麽样了?我现在在哪里?
  克洛诺斯他……是不是安全?
  可为什麽……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呢?
  是下意识的逃避吗?我低下了头。
  “那两个孩子我把他们带回来了。”他蹲下身,尽量让视线和我平行:“他们很安全,等你退烧了可以去看他们。”
  “可能要开战了,你不要乱跑,要知道……这样会伤害小谢。”
  我一颤,他果然聪明,一下就正中要害。
  我可以罔顾自己冲出防护壁,甚至卑鄙的利用小谢来维护自己和那两个孩子的安全。可是……
  我见不得他受伤。即使有时无法做到两全,我也决不希望他受伤。
  略略颔首,我向江荥许下一个承诺。
  笑了笑,他等我自己开口:“你还想问什麽?”
  我想问的……你确定你会告诉我?抬眼,我用眼神发出询问。
  他挑眉,话锋一转:“要知道结果必须先知道原由不是吗?”
  我一怔,不明白他跟我说这个干什麽。
  “海城自更名起的三百年,所有的资料都在那间房间里哦。”
  他指指走道尽头关著的那间屋子:“很多其他星球的资料也有收录,你不懂查阅的话可以让小谢陪你去。”
  我愣愣地看著他,老实回答:“我不懂。”
  “不懂你为什麽跟我说这些。”
  “因为这是你的愿望,我……”淡漠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省略了接下来的话题。
  我眼角带了些笑意看他。
  你想替我完成愿望?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麽?
  似乎是不满我的态度,他站起身从高处俯视我,告诉了我一个我一直期盼的消息。
  “他没有事,我做主,先把他关进了临时收押室。”
  我一怔,随即松了口气,醒来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
  他没事……他还活著……
  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我怀疑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把我的反应看在眼里,江荥不知道为什麽半点没喜悦之情,背过身他似乎有离去的打算,却在半个身子都隐入暗时猛地转过身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光和阴影在他脸上形成了明显的分隔线,我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声音有些嘶哑,他努力克制著话语中的情绪:“你真的不会离开?”
  他今天怎麽像小孩一下,我疑惑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他:“我不会。”
  真话。
  人生地不熟,我是很在意克洛诺斯,但经过今天的事後我自认没有勇气去做一件必死的事。
  痛苦归痛苦,送死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
  我在心里悄悄补充了句,如果有朝一日我找到了时空穿梭机,那就对不起了。
  他自嘲一笑,有些无奈的神情却意外让整张脸都亮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躺著吧,不然烧退不了的。”看著我爬起来,他重转过身,终於将整个人都投进了暗中。
  “嗯。”即使知道他听不见,我仍然轻轻回答了声。
  揉了揉发晕的额角,我尽量灵巧的蹿进门,却在看见那个仍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损友时轻笑出声。
  战争在即,家园不保,不知道为什麽我的心情却并不沈重。
  是自私的了解到,自己认识的人都没事吧?
  可……他们都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呢。
  太好了。
  我嘴角噙著笑靠近睡著的少年,想伸出手去摸摸那头看起来触感甚佳的头发,可指尖还未碰到他手腕就被狠狠抓住了。
  “痛……”我有些发愣,小谢他早就醒了?
  下一秒视线对上一双迷蒙的眼,後者揉揉眼皮才发现抓著我的手,连忙松开,愣了一会後又发现不对,随即极为迅速的探手来摸我的额头。
  刚睡醒时的瞬间反应吗……我松了口气。
  潜意识的,不想让他知道我和江荥的谈话。
  任由他冰凉的手落在额上,意料之中,後者蹙起了眉。
  “落!”小猫发威了,生气的伸出利爪:“烧还没退你想乱跑到哪里去!”
  “你还没让我担心够吗?”
  知道他是在说我挣脱他乱跑的事,我叹息声,心底暗暗叫苦,这样怎麽说服他让他陪我去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不过脸上当然不宜露出丝毫破绽,咳了咳我想了个十个主角九个会用的理由:“我……睡不著,想起来走走。”
  偷偷瞄了他一眼,确定他没有因为先前的事想把我吊起来打一顿後我扯扯他的袖子陪笑:“对不起……只是怎麽样都睡不著。”
  这样就好了吧?看小谢的智商也不像是会对这个深究的人。
  果然,他清秀的脸皱成一团,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棘手。
  “睡不著啊……”
  我一喜,没错,就这样!然後你就该说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云云,我就可以顺理成章让你陪我去那间屋子啦。
  “有了!”
  好梦被打断,我还没反应过来:“啥?”
  後者面带喜色的把我拉回床上躺下:“我说我有让落睡著的方法了!”
  我笑容僵住。
  “我不是……”开口想要解释,却很快被打断。
  “我给落讲我和哥哥小时候的故事吧!很有意思的,落一会就会睡著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不得不承认,江荥小时候的事迹还是有一点……呃,那麽一点点吸引我的。
  算了,反正也没退烧行动力大大下减先听他讲一些吧,顺带休息一下。给自己找了个无良的理由,我满眼期盼的看著小谢。
  那时我本以为小孩子的童年很快会过去,然後我就可以提出还是睡不著请他带我去那间屋子了。
  可当三个小时过去,我连江荥小时候喜欢翘兰花指穿红短裤都知道了对面的人却还讲个不停时,我终於绝望了。
  这两兄弟的童年也太丰富多彩了吧?
  “小谢!”终於忍不住,我开口截断了他的话。

  第十四章

  “嗯?”
  我尴尬的咳了咳,提醒他:“你已经讲了三个小时了。”
  而且你确定你哥他知道你把他小时候做的可以让人羞到跳楼的事说出来不会杀了你吗?!
  我很怀疑。
  “……”
  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我继续出言试探:“反正我也睡不著,你陪我到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去转转好不好?”
  “不行。”他干脆的拒绝:“你烧还没退,怎麽能乱动?”
  心凉了凉,我也顾不上礼节就扯了他的袖子像对亲近的人撒娇一样乱晃:“很近不会著凉的,去嘛,好不好?”
  整个心思都扑在江荥的话上,我也不曾注意自己的动作简直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女孩一般娇憨无奈。
  後者的脸色变了变,神情古怪的盯著我。
  “落,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
  你会怎麽样?我皱了皱眉坐起身,难道这招对他不管用?
  对哦……我怎麽忘了他本身也是个爱撒娇的主,我这种平凡人士撒起娇来当然没他可爱,搞不好他会厌烦也说不定。
  更何况,不久前我才惹他生气过。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我眉头蹙的越发紧。
  怎麽办?不然还是干脆等他睡著我自己去,反正查询这种小事也难不倒我。
  “好吧,我带你去。”
  可是江荥叫我去的目的到底是……
  等等……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著小谢。
  你刚才……说了什麽?
  後者摸了摸我的发,脸上无奈神色更重:“我带你去,不过有一个条件。”
  “回来後乖乖躺好,不许再乱跑。”
  “成交!”
  听小谢说,这里是基地的最高层,我躺的屋子算是江荥平时用的休息室,一般人连这层楼上都上不来,别说进房间了。
  这里没有电梯,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骇客自然也层不出穷,更何况现在还要防魔尔星人,所以这栋楼的构造是极其特别的。
  基本除了江荥把我救出来经过的一层,上面的楼又是另一个错综复杂的临时收押室。同一空间内有两个甚至多个平行层面,也就是说有一天你来这找人说我要去XX层,门口的军人肯定会问你你是去XXA层,还是去XXB层。
  因为XX层还有很多个平行层面。
  各层面和平行空间内只用楼梯连接,闯入者要是没大楼的构造图的话那就等著被困死在这儿吧。
  而大楼的构造图……
  我推了推面前的门,意外的发现它竟是虚掩著的。
  如果江荥说的没错,大楼的构造图也必定收藏在此内,只是我至今还没搞清他让我来这儿的目的罢了。
  有样学样的一弹指,灯果然在瞬间亮起来。
  眼前的情形显然是让我有些惊讶,我本以为会是间放满电脑的屋子,墙壁上闪著点点蓝光,然後必须在小谢的指导下我才有可能找到些东西。但现在这些东西……
  一样都没有。
  十二个书架整整齐齐的分两层矗立在面前,普通木头铺成的地板,墙也刷的雪白没有显露出任何诡异的电子光芒。
  其中有三个书架是放满的,另外几个则是只放了一半或者一半多一些,但共同点则是书安置的都非常整齐,可以看的出整理的是个细心的人。
  每个架子的左边都有一个标签,清晰的写著架子上书的类型,我的目光一下就被一个标著“外星材料”的书架吸引过去。
  “落,你别著凉。”门口传来略带了些焦急的声音。
  我挥挥手示意小谢不必跟过来,原来如此,电子设备的不方便反而造就了最高机密的记录方式。
  我忽然想起江荥并不知道我是从距今1600年前的时空穿过来的,想必他也是觉得我只会用电脑,而对这种最古老的查阅方式不擅长吧?
  笑笑,我随手从架子上抽下一本书。
  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叹息一声,我翻起了手上这本书。
  半小时後。
  “落!你好了没,真的要著凉的啦。”门口的小猫张牙舞爪,大有冲过来把我摁到床上去的趋势。
  我慌忙把第三本书塞回架子上,一边哀求他再等我十分锺。
  这边的书都是不允许带出屋的,在离开之前再查不到什麽就等於白来了。
  看了些资料,发现大都是之前已经知道的魔尔星人的基本信息,我本无意继续,却在随手一翻时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
  原来早在21世纪末,人类就曾发现当时还叫做火星的魔尔星上有生物异动的迹象,可由於科技不发达,那时他们并没有深究下去,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到了发展地球控制人口上。
  然後90年後,异动就自己停止了。
  这本没有什麽奇怪的,顶多只能说明火星上有生物而已,同在一个太阳系,即使生态条件和地球完全不同,有活物在也不是很让人诧异的一件事。可问题在……
  人类攻击上了那个什麽魔尔星寻找资源,把高智慧的生物吵醒後距今正好……
  90年.
  这两个相同的数字说明了什麽,我不知道。脑中似乎一瞬间有道灵光闪过,但还在发烧中眩晕的细胞显然没能帮我把它拉住。
  叹口气把书放回书架,转头看了眼小谢,我惊讶的发现他的头顶几乎燃起熊熊烈火,大有扒了我皮的想法。
  “我马上回来!”举起双手,我做投降状。
  今天还是先回去算了,转过身我正准备迈出脚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另一个书架的标签。
  刚才满腹心思都放在魔尔星的情况上,而忽略了这个江荥可能喊我来的目的是吗……
  快步走过去,我抽出一本放在最外面有些倾斜甚至连封皮材料都不同只差在上面写上“请抽我”的书。
  一卷很古香很古色还很魔法式的羊皮卷掉了出来。
  我背过身蹲下,努力不让小谢看到我的动作和表情,快速打开羊皮卷瞄了下。
  果然……我嘴角勾起了个无奈的弧度。
  “小谢。”站起身假装不经意的又看了眼羊皮卷,我唤身边人的名:“你哥和克洛诺斯军官关系怎麽样。”
  他一愣,显然是不明白我为什麽要问这麽尴尬的问题。
  “他们……”他蹙起了眉,但还是回答了我:“听我哥说,还是很合的来的。因为在很多方面他们都有共识。”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江荥!你这个嘴硬心软的家夥!

  第十五章

  入夜.
  我睁著眼睛看全的天花板,心里念头百转千回,身体却是僵硬的.
  靠里侧睡著一个少年,他背对著我尽量让窄小的单人床可以容的下两个人,称的呼吸显示著他已经睡熟了的事实.
  好友促膝长谈抵足而眠本是极其正常的事,可我现在却後悔起来.
  这床这麽小我一动他就会发现你让我怎麽溜出去实施江荥教的计划啊!
  没错,他虽然没说,却已给了我一条最佳处理事件的方法.
  军事基地的构造固然巧夺天工,设计者也未必能全了解,但……问题就在这儿.
  没有一个人会不给自己留後路.
  迷的住敌人,谁能保证一定不迷住自己人?设计图……必须留.
  我握紧了手中的羊皮卷.
  好聪明的人,自己不便出手,这里唯一的外人就是我,找个借口把我送到你的休息室来根本不是问题.
  利用我的私心让我代你救你不便救的人,即使我可能不会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但了解我的人显然知道我更不愿意放弃这个有一定几率可以成功的计划.
  因为……我看了眼身边的少年.
  我不会不管朋友,不管是哪种.
  悄然叹息一声.
  江荥,算你赢了.
  疲倦的用手盖住眼睛,深吸几口气後我极利落的一个转身滚下了床,铺著厚厚地毯的地板显然伤不到我,而床也未发出一丝震动.
  有些犹豫的拉开门把手,我留恋的回头最後望了眼睡著的少年.
  小谢……再见.
  希望我们有再见面的机会.
  轻柔的脱掉鞋子拎在手上,我随手把羊皮卷塞了进去,一个劲朝江荥离去的地方飞奔.
  他既然有自信我会按他所做的去做,就定把一切都安置好了.
  更何况我早就听小谢说道今晚会开一个战前的紧急会议.
  地图虽然错综复杂我也不至於看不懂,可惜的是暗中没法打开羊皮卷,我只好凭记忆往下冲.
  考虑到人力走楼梯的问题,这里虽然是最高层,但也只有9楼,去往临时收押室的机关在一楼门口往里数三块壁画处,所以我应该只要往下跑没几个楼梯就行了.
  呃……应该是吧,如果我不迷路的话.
  但是半个小时後,我终於绝望了.
  不知道为什麽,整栋楼都是不开灯的.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不迷路才怪!
  坐在刷的幽蓝的楼梯上大喘气,我一边嘀咕: “谁这麽缺造那麽复杂,什麽时候破了我看你还得意什麽.”
  “随便说总司令大人的坏话不好哦.”
  “谁说他……”我不甘心的反驳,却在说到一半时自动收音.
  谁……?我蹙起眉立刻起身,却掩盖不了满眼的慌乱.
  人类总因为暗而不自觉的恐慌.
  腰间忽地一紧,随即一束手电的光芒照了过来,我看到一个人的胸膛.再往上,是一张说熟不熟说不熟也熟的脸.
  那个放影象的军官.
  好象叫……安已?

  第十六章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又似乎时间只流淌了一瞬,总之当我醒来时并没有明显的白天或夜晚观念.
  入眼的是一撮微微有些凌乱的红发,它的主人正半蹲著想把脸凑到我面前好让我把他变态的笑容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连忙往後移了些,动作却在完全看到他时一僵.
  忽地明白了,动漫推理作品里那些灵感是怎麽来的.
  有些事你明明在认真仔细考虑时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可当你遇见一个特定的人到了个特定的地方,思路就像被机器拓宽过的河道一样可以让水源源不断的流进来.
  那件唯一让我困惑的谜题……也终於解开了.
  红发的人跟著我移动了些距离,他依旧维持著半蹲著身子的姿势,仅靠下身的力量轻轻一跃。
  这本是个非常不雅的动作,却意外在他优雅的一移一跳间让人忽视起其本身的粗鲁来.
  有些人,是不是天生就有这种魅力?
  “醒了?後脑痛不痛?”
  无奈一笑,这人还真好意思说,也不知道是谁打昏我的。
  把腿收起盘坐在地上,我很诚实的朝他点点头。左手则悄悄伸到背後握紧,一言一笑间,我下了个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决定.
  如果猜对了……谁都会没事吧?如果猜错了……
  没有机会的,也应该只是我而已.
  克洛诺斯“哈哈”一笑道: “我以为是来召我去审讯的,动作就快了些.”
  随即他无奈的耸肩:“还以为能趁机逃出去呢,没想来的却是你。”
  召你去审讯的就可以被打昏了是吗?我干笑两声,却同时为他的後一句话震撼。
  是啊……他大可以不管我先逃走,但是却……为了被打昏的自己留下来……
  也许仅仅是等待我的几分锺,他就丧失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是没想到吗?不……
  必定是另一种珍贵的情谊,让他在最危急的关头,也不想弃下我吧?
  我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还在恍神,鼻尖却是微微一痛,已然被人狠狠捏了下.
  凶手从地上跳起来,优雅的拍了拍他半点没染灰的军服下摆,扬高了脖子对我轻轻一笑: “走吧.”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收回前言,这人绝对对我半点情谊也没有!不过……
  “走?”我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复述.
  “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我继续愣愣的点头: “我是来救你……”
  猛地睁大眼睛,他……他怎麽知道我是来救他出去的?靠,我明明一进来就昏了啊!
  谁告诉他的?
  闪身移到生锈的铁门边,克洛诺斯毫不废力的把那把锁扯了下来,顺带扔到地上泄愤的补上两脚.
  好笑地看著我脸上五颜六色的变化,他淡淡道:“眼睛再睁大当心掉出来,凭你的性格除了会救我还能干什麽?这不用想也知道吧?”
  他的眼神冷了些: “不过想来你也不会有什麽本事,多是有人暗中相助.”
  恭喜答对了……我这个白痴还真没什麽本事……
  不过这样也好……他既然都自己说了,也避免了我开口被拒绝的尴尬.
  毕竟……那件事,和我救他一样不得不做。
  眼角的余光瞥向我,他原本恢复面无表情的脸竟又露出一丝笑意,补上两脚把铁制的锁踩的实用功能甚至比不上木制的後他快速走向我.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
  “我也该回去现在我该呆的地方了.”
  现在?我敏感的捕捉到这个词,但随即心头被一个更大的疑问盖过: “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走?”
  “当然.”
  我心中一喜。
  後者眨眨眼又补充上一句:“因为我们私奔了嘛!”
  “……”
  我缓缓睁开眼睛,顿时觉得这个情节很熟悉……对哦,最近昏倒的频率也太高了点吧?
  记忆首先出现,我搓了下脸自言自语道: “是跟他离开……被个什麽数字传送阵吓昏了啊……”
  离开军事基地後克洛诺斯就带我穿过了防护罩,他不知道从身上拿了个什麽类似徽章的东西,那玩意传出几声模糊的声音後一个巨大的数字传送阵就出现在我们脚下.
  最开始是泛著绿光的数字从脚下蔓延开,但很快就占满了我的全部视线,风疾疾吹过,我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四周的景物飞速旋转起来.
  这样也能昏……我翻了个白眼.
  请注意,翻白眼这个动作,简而言之就是用力向上看把眼白的部分留给坐你对面的人,於是乎所有翻白眼的人难免会看到……
  天花板,
  不,那根本不是天花板.
  类似手术台上蜂窝状的设计,可远比其来的密集,成弓形的银灰色顶部正向我散发著悠悠冷光。
  据我所知……能发出这种光的除了天文馆和电脑里的虚拟场景就只有……
  宇宙。
  对哦……我把脸埋进手掌里,他说要回到现在该回的地方,而魔尔星人又在对我们进行攻击,所以这边应该是飞船里吧?
  来了这麽久,我连飞车也没坐过,更别提飞船了……好奇之下,我抬起头打量起四周来。
  老实说……我还满失望的。
  因为如果不看那个怪异的顶部,你会发现这里完全是居家化的设计。甚至连墙壁也刷成柔和的粉红色,更别提我现在躺著的……
  绣了蕾丝花边的枕头枕套和完全KING SIZE的粉红弹跳床!
  原来当人类进化到钢铁科技年代时,魔尔星人的品位还留在21世纪最初时吗?
  不对……资料上明明写他们是拥有高智慧的生物,进化的比人类还要快啊!
  我托著下巴沈思,完全没注意到靠近的脚步声。
  “醒了?你还真能昏。”某人挂著无良的笑容道出一个令我不快的事实。
  我伸个懒腰,忽然问了他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如果我有一个愿望……一个很想很想实现的愿望,你会帮我吗?”
  想了下,我补充道:“你可能陷入很危险的境地。”
  後者愣了下。
  我的心一下收紧了,我的推测应该没有错,毕竟世界上不存在那麽凑巧的事。但我也知道……人心,是不可测的。
  尤其是对一个刚刚脱离危险的人来说,生命的诱惑更是无穷尽的。
  我……
  “我会。”
  该怎麽……
  一下抬起头。
  红到甚至可以被称为绛色的头发飘到面前,後者揉了揉我的头,照例给了我个邪魅的笑容。
  “你带给我的危险已经够多了。”

  第十七章

  我呆了下,似是没想到他那麽快就答应了。
  坐到床边,他叹了口气:“你果然有目的跟来的吗?其实……”漂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淡淡道:“单纯的人笨一些会更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可谁让你……谁让你……我张张嘴想反驳,却什麽都没说出口。
  自己的想法……原来这麽容易被看穿吗?
  像是又看透了我的想法,克洛诺斯努力把我的头发弄的更乱了些:“不要把除你之外的人都当傻瓜。”
  “若非是有什麽目的,又有谁会愿意跟一个仅几面之缘的人远离家乡呢?而你……又是那种最重感情的人。”
  耸耸肩,他露了个无奈的笑:“可惜……我也是个傻瓜呢。”
  傻得带一个仅几面之缘的人回家,甚至不惜让他来危害自己。你的确够傻,不过……还是有一个地方说错了呢。
  我默默凝视他。
  那个地方……并不是我的家乡。
  而我的家乡……或许已经,回不去了。
  “战争的残酷永远不会是胜者所明白的。”想了想,我决定从最基本的开始提醒他。
  虽然是讲到烂的大道理,但依旧有它作为道理存在的必要。
  “我知道。”
  “可问题在你们并不需要战争,只是不安的心在作祟而已。”
  “我知……”微微将眼睛眯起,他上下打量我:“你怎麽知道我们不需要?又怎麽了解……”
  猜的。我在心里默默诉说著这个答案,却没有告诉他。
  “你想怎麽做?”
  笑了下,我一五一十的招了。
  并不是我太天真,而是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确定,他不会伤害我,甚至是帮我。
  他低头默然不语,半响才问我:“你怎麽能够确定我们收手後一定不会被倒转攻击?”
  “这麽多年来,我们可有再逾雷池一步?”我仔细分析给他听:“你好歹也在地球待过,难道还不知道遇强则弱是人类的通病吗?”
  “而且……”我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那麽短的时间够毁灭地球?如果不行,到真的可能被报复。”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我舒展了下肢体,只有说服克洛诺斯,我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而从刚刚的对话中我也察觉到人类这边似乎并没有派出什麽代表要求和解之类的,正好方便了我。
  但愿……会成功吧……
  神游不到三秒,克洛诺斯就做了决定,他背对著我从床边站起:“走吧,我带你去见能做主的人。
  微微偏了下头,光与影打在他优雅的侧脸上让我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许乱来。”
  我点点头,心想跟你混到这恐怕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乱来的一件事了。
  不过……去见火星人的王啊……怎麽说都还是有点值得期待的吧?
  走出房间我才发现这座飞船是多层式的,完全推翻了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窄小都是机器乱闪的丢人形象。
  屋外和屋内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区别,照例是暖色系的墙壁,走道的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让人有种置身五星级宾馆的错觉。
  再加上我到现在都无丝毫不适,这里应该也开了氧气舱和重力设施。
  真是人性化的设计啊……我叹息了声,即使他们并不需要氧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太好玩,克洛诺斯轻笑了一声,略略向我介绍了下这儿的状况。
  大概是由於紧急求助的关系,数字传送阵的方位并没有校对好,一时的错误把我们传到了这座飞船上
  这里是他们族……呃,他们的首领居住的地方,所以这架飞船上不仅没有战斗舱,甚至大部分都是娱乐措施。
  至於氧气当然是他开了,美其名曰怕我憋死。
  还有就是……我的心向下沈了沈。
  他们首领相当讨厌人类。
  抿紧嘴跟著克洛诺斯向前走,我却控制不了自己心的微微晃动。
  我的决定……真的没错吗?
  暖色系的墙壁随著我们的前进渐渐变淡,走道尽头的一拐弯使之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雪白。
  头顶散发星光的舱板也被深色的不知名金属掩了起来,突然改变的一切让我皱了下眉。
  看来已经到了。
  这条走道几乎只有刚才的三分之一长,尽头是封死的金属壁,只有左边有一间房间。
  而门是虚掩著的。
  果然,克洛诺斯朝我使了个眼色,就率先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摆设和我醒来的房间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要奢华很多,让我不仅怀疑魔尔星上也有那麽多金矿,白金矿吗?
  一个人背对著我们坐在床边。
  柔顺乌的长发,窈窕纤细的身躯,如果我没看错这好象是个……
  女人?
  靠……火星人的王居然是个……女人?!
  听到脚步身,她微微起身,极优雅的瞥了我们一眼。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她的一举一动间的确盈满了贵族之气,让我不由联想到了……
  女王蜂。
  挑挑眉,她开口:“•#¥%─*─……?”
  克洛诺斯:“─……%•*(。”
  这下换我呆了。
  辛辛苦苦思索的计划,居然漏了最重要的一步,语言啊语言……我居然因为克洛诺斯会说地球话而以为所有的魔尔星人都会。
  傻傻地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我指指自己的耳朵。
  身边人皱了皱眉,转过身去又和女王蜂交流了几句,随即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耳塞塞进了……
  我嘴巴里。
  “唔……”我惊恐的看向凶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下意识的动作却把耳塞吞了下去。
  “你带个人类回来干吗?”
  该不成他其实想谋……
  “地球呆久了傻了不成?”
  咦?听懂了?我捏捏自己的耳朵。
  克洛诺斯拉著我朝女王蜂走近了几步,略一犹豫,他开口:“请您停止攻击吧。”
  我瞪大眼睛,他怎麽知道我要说什麽?
  “你……”我张嘴,却没组织好语言。
  不是这样的啊!你只要在关键的时候配合我下就好了,这样真的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啊!
  後者站的笔挺,无畏的直视女王蜂。
  “哦?”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女王蜂并没有做什麽表示。
  下一秒,我只看到她指尖闪了下银光,我整个人就被击的倒飞出去。
  身後的墙壁是雪白非金属做的,於是我很英勇的撞碎了它。

  第十八章

  背部受到大力撞击,身下是被撞成碎块的白墙,我甚至感到有股腥甜涌上喉间,连带著视线也模糊起来……
  冰冷的声音遥摇传来: “你什麽时候也会替别人说话了?”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她,几乎在我飞出去的那一瞬他就跑了过来,快速把我拉起,他脸上满满是担忧的神色.
  女王蜂冷哼一声,坐回她柔软的床上研究她的指甲,完全无视我们在她面前大演特演琼瑶剧的前戏.
  咳了两声,我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我下来.
  左侧肩膀及腰部传来阵阵刺痛,不过幸好,并没有传来骨头断了的无力感。
  上前两步,我尽量把语气放柔:“请不要动怒,我是人类联盟派来的……呃,和平大使.”
  我真的是吗?废话,显然不可能.
  不过看她停下修剪指甲的动作就知道了,果然不顶个大名号是无效的.
  “我们有意跟您维持和平,那麽多年来再未逾雷池一步,甚至如今还将贵方的一员大将安全送回,您为什麽不能停止攻击呢?”小心翼翼选著措辞,我一边观察女王蜂的表情.
  果然,她虽然蹙眉看了克洛诺斯一眼,但到底不发露出鄙夷的冷哼.
  我松了口气,只怕她先前是以为我是死缠著克洛诺斯来的吧?
  怎麽可能,轻笑一声,我还想开口,却吐出了破碎的咳嗽声.
  “咳咳……”
  真该死,我连忙掩住嘴,莫不是灰尘呛到肺里去了?
  背被轻柔的拍了两下,红发垂在眼前,身边的人轻轻叹息了声.
  “您又何必如此呢,即使是为了全族人好,也不会有多少人想看您伤害无辜的……”
  我一下瞪大眼,他什麽时候这麽好心帮我说话了?还是……
  想替我达成愿望?
  刚才那一下如果打在他身上,他恐怕也很难躲过。但即使这样……还是要为我说话吗?
  女王蜂恨恨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麽?被吵醒要损失多少能量你知道吗?你又不是……”
  她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看我一眼後就闭起了嘴巴.
  克洛诺斯他……不是什麽?我疑惑的瞪大了眼睛,却也同时为她话里的另一层含义所震撼.
  果然……是这样。
  笑笑,我把跟克洛诺斯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做你们的时间真的够吗?若是沈睡之前还未把我们消灭,受到损失的绝对会是你们哦.”
  我话音刚落,就不意外的看见对方脸色变了.
  没错,就是这样.
  90年一周期.
  早在21世纪时,异动就发生过,虽然那之後90年就停了并不能推出如今他们还会进入沈睡,但从他们急於攻击,克洛诺斯和女王蜂的话中要得出这个结论,也不是太困难.
  我握紧拳头,感觉成功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不过麻烦的是……我要怎麽劝她先把铁青的脸色收起来.
  “这个秘密……”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 “有多少人知道?”
  犹豫了下,我继续撒谎:“这在联盟的高级军官里已经完全不是秘密了。”
  不意外的,她脸更青了。
  “不如……让人类联盟亲自表示不会再侵犯我们?”尴尬的望了望僵持的我们,克洛诺斯想了个折中的方法。
  “既然只有高级军官才知道,那只要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宣布不再开战,并且保留我们的秘密。日後若反悔,他们第一个要担心的就是失去民心。”
  我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
  我原意只是带点威胁的警告她收手,再造成更大损害之前明白我们同样有摧毁她们的实力。但现在这麽做,双方都有了牵制的根源。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个问题……
  他X的,我根本不是那个什麽和平大使,要怎麽按照克洛诺斯说的去做啊?
  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却换来他一个促狭的眼神。
  女王蜂仍然不动声色:“这个办法可行……”
  我松了口气,几乎要以为胜利在望了。
  “但是……”她的眼神一下变的犀利:“你有什麽证据证明你是人类联盟派来的和平大使?”
  冷笑一声,她继续道:“先前我没注意还差点让你们骗了,没穿军服又一脸幼稚,人类联盟也不会傻到派个小鬼来当和平大使。”
  站起身,她散发王者风范的对象换成了克洛诺斯。我几乎可以从她眼里读到这样的讯息:“敢骗我,你死定了!”
  我打了个哆嗦,发现自己完全忽视了她身为王者的智慧,从头到底把人家当小绵羊耍最後才发现自己才是那只要入狼口的羊。
  还倒霉的拖了另一只狼一起送死。
  女王蜂站在离我们十步外,她现在站起来我才发现她身材真的很不错,可惜的是她的脸绝对算不上美豔,顶多也就是清秀。
  到底是个女人啊……
  我感叹一声,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还未有更深一步的思考,身体却先动了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站在了女王蜂面前。
  低下头看他,我到底是个男人,站在女性面前还是很有身高优势的。
  “因为我敢站在你面前。”
  “什麽?”
  我笑,重复了一遍:“你不是问我有什麽证据证明自己是人类联盟派来的和平大使吗?我现在回答你。”
  “因为我敢站在你面前。”
  强势的女人是不是会对比她更强势的男人产生一丝欣赏?曾经……我完全没兴趣去知道。
  现在却在拿命实验。
  屋内一阵静默。
  我看不见身後克洛诺斯的表情,不过女王蜂并没有露出生气的神色,反而是眼里布满了复杂的光芒。
  “好!”她突然大笑鼓起掌来,随即趁我愕然的瞬间一脚把我踹倒。
  靠……这个女人果然不好惹,我捂著肚子躺在地上,还得示意克洛诺斯不必过来扶我。
  她以标准的女王姿势屹立在我面前,还不耐的踢了我一脚:“起来,怎麽人类联盟还专派废物来。”
  抬了抬下巴,她面向克洛诺斯:“那个办法,你去试试吧。”
  咦?我惊愕的抬头,她信了吗?
  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突然有种直觉,她并没有全信,毕竟,我的她谎言实在是漏洞百出。
  可……她为什麽要放过我?
  难道她真的暗恋上我了?我愕然。
  女王蜂蹲下身来,笑著从头到底把我打量了一遍:“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我们觉醒的太晚了,这麽短时间毁灭地球近乎不可能。”
  “我可以考虑实施你们的办法。”
  我眼前一亮。
  “不过有一个条件。”她手指指了指我:“你!”
  我点头,是要我做什麽事吗?
  “留下来陪我一晚。”
  靠!

  第十九章

  “我……”张了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怎麽开口.
  要是不得她开心,别说她来个大家同归於尽,我会不会先被踹死在这儿?
  望了望撞的粉碎的墙壁,我心有余悸的抿紧了嘴,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那若有所思牵著嘴角的红法人.
  就算她是个女人这种事也得两相情愿的吧?我不要这麽小就……啊啊啊……总之就是不行啦!
  但克洛诺斯显然没有打算救我出火海思想,听到女王蜂要求的一瞬间他脸上突然浮现了种很古怪的神情.
  他看看女王蜂,在看看我,像是在确认什麽一般开口: “您……确定要如此?可您不是……”
  後者打断他的话:“你想到哪里去了.”犀利的眼神扫过来:“我只是想找个……”
  找个什麽?
  我皱了皱眉,感觉他们两就像在打哑谜,而我就是那个自己都不自己是什麽的谜底……
  “那个……”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还不忘观察女王蜂的脸色: “我还小,那方面……没什麽经验……”
  克洛诺斯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
  而要求我留下来的凶手则是像听到了什麽极好笑的笑话般,不客气的扯大了嘴,两条手臂还配合式的做起了360度旋转.
  “哈哈……”
  我打了个哆嗦,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不过这种画面还是很惊悚.
  并且屋内的气氛也很诡异。
  克洛诺斯朝我耸了耸肩,红发随著他的转身在空中扬起漂亮的弧度.
  “你知道,要得到什麽也是得付出代价的.”
  “等等.”
  眼看唯一的救星就要离去,我连忙想追上去.不妨一条纤细的手臂从後勾住我脖子,让我整个人重心失调头直接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克洛……”我张嘴想喊出红发人的名字,却猛然发现件不对劲的事.
  我刚是不是说……
  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迅速从女王蜂怀里挣脱出来,这下换我面露古怪的神色了。
  三十秒後,我把她胸摸了个遍。
  “你为什麽没有胸?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胸?”後者微微蹙起眉,很困惑的样子: “是指你们地球上女性身上两团像棉花一样软软的东西吗?”
  棉花一样软软的……我感到面部抽搐了下,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还是很恰当的。
  女王蜂恍然大悟: “那个啊……我们当然是没有的。虽然外表和你们很像,但我们是无性人.”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你们没……
  等等,你们没胸和生殖器还和地球人长一模一样?我仿佛像第一次得知他们会躯体360度旋转一般打了个寒战.
  “那……”犹豫了下,我还是开口问: “克洛诺斯也是这样吗?”
  那个邪魅的人……也不是男人?
  我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女王蜂的脸色一下变了.
  似乎又有泛青的迹象,她讲话也变的硬邦邦起来: “不关你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他是例外的例外,整个世界的例外.”
  我愣了下,原本想离她远一些的脚步,现在也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的例外?
  那人……美丽邪气,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奇怪之处,但是……这又怎麽能说明他是整个世界的例外?
  下意识的,我不想承认。
  “其实我们也并非没有性别,科技发达到如今,变成男人女人,都不是问题。”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女王蜂把话题扯开,似乎对向我介绍她们的事非常感热衷。
  可我却已经没兴趣了,快走两步,眼一闭,身体一倒。我顺利的栽在粉红色的贵族床上。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今天已经回不去了,而你是无性人,想来也不能把我怎样。
  冷“哼”一声,女王蜂继续道:“这还全败你们人类所赐。”
  是是……都是我们不好,我在心附和,意识却渐渐模糊。哎……果然还是睡觉最舒服啊……
  “喂,谁准你睡觉了!”一道声音炸响在耳边。
  我皱皱眉翻个身,不理。
  “给我起来!”
  不理。
  “再不起来我就反悔了把你们都杀光!”
  还是不……
  我半拉著眼皮,声音有些嘶哑:“你还想怎样……利弊都跟你分析过了,拜托,我真的好累……”
  昏了再醒,救完人再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烧退了没哎……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个病人很残忍吗?
  “我无聊!”好理直气壮的声音,你无聊关我什麽事啊?比起刚才充满王者气息的质问,现在的她却像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女孩。
  身体被戳了戳,有些撒娇的声音传入耳畔:“不然……我说你听,不许睡著就行,好不好?”
  点点头,我只觉得思想越来越混沌,可尽管如此,她的每句话,甚至於每个音节……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我脑海深处。
  从我们有意识起,身边的一切似乎就那麽存在了。白昼里300度的炙热,夜晚零下300度的寒冷,我们都没有感觉,甚至於我们不需要吃喝,连白天夜的说法也都是抄袭你们的。
  大家都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对,包括自己的沈睡和不老不死。
  是的,从宇宙诞生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如今的样貌,几亿万年的沈睡也不曾改变过。可惜的是,大部分的时间我们并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沈睡。
  我们也不知道这麽多年来自己苏醒过几次,但想来,必定也屈指可数吧……?
  醒著的时候,大家多是互相凝望,有时也看著天空……那应该是叫做天空没错吧?虽然我觉得更像充满红色气体的墙壁。
  然後90年一到,大家就会各自沈睡了。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走,亿万年对我们也只是弹指一瞬罢了。
  直到有一天,你们来到了魔尔星。
  大家都不知道你们是谁,来做什麽,可你们却用一种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们,仿佛我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上。
  每个人都是迷茫的。
  可我们的迷茫还没有结束,许多同伴,就一个个的死亡了。

  第二十章

  我们并不理解为什麽他们会死……哦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死这种概念,只是觉得奇怪,为什麽明明才刚醒他们又进入了永恒的沈睡?
  但是很快,还活著的大家也发现不对了。
  沈睡的人越来越多,清醒著的,也有衰弱下去的痕迹。
  我们每天都在迷茫,在恐慌,但你们……她的声音首次出现了一丝愤恨,你们……只是穿著厚重的服饰在到处探察,甚至多次想攻击我们!
  明明这个星球的主人,是……我们啊!
  太久远前的事情我已记不得了,不过那时唯一的愿望……便是将你们驱离,唤醒自己的同伴,然後等待下一个九十年,与他们一起沈眠。
  前者达成了,後者却成为遥不可及的梦。
  好在将你们走後,清醒著的人终於不曾再衰弱下去。现在想想,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才有了爱恨悲欢那些情绪,随即,生存下来的人聚在了一起。
  我们发誓……她的声音再次出现一丝颤动,和剩下的同伴必定守护彼此到死,再不让你们破坏一丝一毫。
  并且,魔尔……也永远是我们的家,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没有……任何人!
  怀揣著这样的理想,我们中的每一份子都为之努力起来。或许是我们天赋过人,或许是我们的情绪太激烈,也或许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帮忙……总之,当我们首度向外扩张,竟就发现了你们,还意外的认识到自己的力量已不在你们之下了。
  於是,由你们最先制造出来的炮弹,毒药,废气就又还给了你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我们亲眼所见你们的情绪由最初的愤怒到认识实力差距後的落魄颓丧进行了极大的转变。
  我们是胜者。
  可我们又迷茫了……
  和自己相同外貌的生物在尖叫,死亡,甚至还不是那样安静的沈眠,而是被炸的支离破碎或喷出一地的血。
  那时我们已经知道了开心时要笑,整个身体会觉得轻松,可当看到这些画面时,大家的心却像被针刺过一样尖锐的疼,整个人都没精神。
  且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困饶著我们。
  那种让我们极不舒服的眼神……
  明明是一样的外貌构造,可有些东西在我们身上就不会出现,我们也不会像人类一般生老病死,甚至於感情的存在体现在我们身上也是极淡薄的。
  我们真的是你们资料中那种三头六臂,让人厌恶的怪物……吗?
  退去了愤恨,她的声音反倒是带了丝哀伤,仿佛原本非常值得高兴的事到了她那就成了害死全家的凶手。
  我在心里叹息了声……今天觉是睡不成了吗?
  翻个身从床上跳起来,我猛地往女王蜂背上拍了下,满意地看见对方立刻从悲伤的情绪从脱逃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为愕然。
  “你……”
  “其实我不是天主教的。”
  “……”
  叹口气,我揉了揉他头发:“不过我还是相信每个人……呃,每种生物都有存在世上的理由的。”
  女王蜂愕然了,我想虽然文明在她们手中已经进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但她们恐怕还是不了解人类一些最基本的道理吧?
  “在遥远的星空外,你和我都到不了的地方,说不准还有多少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可能没有耳朵,可能比我们多了双眼睛,更可能他们根本没有形体,难不成他们都是怪物吗?”
  “只是不同的环境造就了我们彼此而已,如果你不能理解,那为什麽不把除自己以外的生物都当怪物,而要委屈自己呢?”笑笑,我落下定锤之音。
  不太想告诉她,年少时,自己也曾有过如此迷茫的阶段。
  为什麽别人回家时始终都有父母环绕在身边,而自己却只有母亲一人?这个问题困绕过我不止一刻。但当我终於明白自己拥有的爱其实并不比别人少时,我便再也不觉得自己奇怪了。
  虽然不曾见到,但女王蜂……也一定有关心她的同伴,他们,都不会是怪物。所以……
  你别这样眼泪汪汪了行不行?虽然你不是女人不过我还是不习惯有人在面前哭啊!
  “谢谢。”
  我张口就答:“想谢我的话就马上送我回去吧,反正留我一夜你也不能做什麽。”
  如果说先前还有些睡意的话现在则完全被她吵醒了,何况我出门时小谢还在睡,谁也不能保证他现在醒来了发现我不在而一跳三尺高。
  本来就身份尴尬,要是再因为消失而被判个奸细之名,我想我也不用活了。
  所以……我满心期盼地看著女王蜂,同意吧同意吧!我刚刚才把你从悲伤的地狱中解救出来哎。
  没想到後者的脸色却变了,冷冷地瞥我一眼,她开口:“我改变主意了,你留下来吧,我很喜欢你。”
  不可能!
  蹙紧眉头,我没有开口,可眼神却透出明显的抗拒。
  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掐上我的脖子,女王蜂脸色又青了些,“手”下之意简直就是你不留下可以……把你尸体留下吧!
  我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人,完全不明白一个人怎麽能变脸变那麽快,而且我还丝毫不曾得罪她。
  空气被一点点压迫出胸膛,我也顾不上打女人是不是好汉,奋力挣扎起来。
  三十秒後,我终於认清人类和火星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张张嘴,我却连破碎的咳声也吐不出。
  四周的景物也要离我越来越远了吗……
  暗来临的前一刻我似乎听到了无奈的“嗤”一声,然後我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扔到地下,虽然双腿磨蹭著地板被拖著前行很疼,不过我想比起被掐死在床上这还是要好多了。
  “咳咳……”终於从没有空气的地狱中解放,我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什麽年头啊……女人那麽狠……
  不对,敲了下头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女人,甚至连“人”都不是。
  “我给你两个选择。”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即发被揪了起来,一台很像电扇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
  之所以说“像”,而不是“是”,是因为我深切的了解这个年代人们早已不需要靠电扇来解热,甚至连空调也被淘汰很久了。
  “这是你们地球近几年发明的转轮传送器,虽然看上去很新颖,但在我们这却是过时的技术。”
  冷“哼”了声,她继续道:“我承认,自己的确舍不得杀你,但就这样放你回去更不可能。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留下来,至於二麽……”
  纤纤素指指上了大电扇:“坐这个回去。”
  什麽?
  我讶异的瞪大了眼,这不是还是放我回去吗?
  显然了解我的想法,女王蜂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我的美梦:“当然没那麽容易,这个传送器其实存在著非常大的构造问题,在你们地球上用用还不成问题,但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宇宙。”
  “搞不好传到别的星球去还没事,但一旦彻底失败落入时空的夹缝,你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你可明白?”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选,要我心甘情愿的留下来?我用眼神发出询问。
  後者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那好……咳”抚著还泛红的脖子,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如你所愿……”
  我看到後者眼睛亮了下。
  我微笑:“我选二。”
  果然,女王蜂的脸彻底变成铁青的。
  我真的不怕死吗?废话,我怕的要死。
  可……要我留下来陪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我宁愿赌一赌那少的可怜的运气,哪怕要掉进时空的缝隙。
  “好……”她咬牙:“那你就去永远徘徊在时空夹缝中吧!”
  一弹指,电风扇中的三叶瓣渐渐旋转起来,果然不负它“转轮”之名,不过看它那速度……女王蜂啊女王蜂,你狠,我没话讲。
  风从背後吹来,渐渐越演越烈。
  我用双手遮住眼,依稀只看见女王蜂朝後跳了一步,遥遥落下一句话。
  “现在後悔还来的及……留下来,你也可以不老不死。”
  我莞尔,他们没有学会人类最基本的情,却懂得了怎样利诱别人是吗?
  不过很可惜……对於生活在21世纪的孩子,长生不老,也没什麽诱惑力呢。
  孤单一人,反而是我们最想避免的。
  白光从四周升起,风的利刃甚至要将我皮肤划破。我努力想著心中想回的地方,压下渐渐大的恐惧。
  是的……不要怕,想著那里……
  想著家……想著会等待自己的人。
  无需害怕。

  第二十一章

  “小谢……”我看著从一起床就忙到现在的人,微微有些无奈: “你哥他只是来看看你,你没必要那麽忙……”
  瞥了眼他从昨夜就开始准备的菜,我总算把江荥说不定已经打了营养剂这个事实从嘴边咽了下去.
  後者一手拿著装饰用的小花,一手捧著本介绍做菜的书,忙得不可开交.听到我的抱怨才转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落!你怎麽能这麽说呢?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抽空过来哎……更何况……”
  他露出了贼贼的笑: “难道你不想尝一尝?”
  “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好吧……就算我的确也很馋,你也不用那麽不给面子的揭穿吧?在心里狠狠问候了小谢的祖宗十八代,我干脆卧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现在是公元3602年,是世界和平,人口继续以媲美彗星撞地球的速度飞速长的一年,也是……
  我穿越来的第二年.
  震惊世界的魔尔星人来袭地球终於在半年前落下帷幕,外界人士除了了解联盟“十分热爱和平”,宣布永不和魔尔星开战外便只知道地球人口锐减两亿,经济损失高达XX亿元等公开信息.
  所以……某个不可公开的消失在大家视线中的军官也就不可能让更多人知道了.
  蹙紧眉头,半年前的往事又像走马灯般从眼前蹿过.
  当时我本报了必死的决心踏上转轮传送器,心里不知道怎麽一瞬间闪过在21世纪的家,但最後却被传入这个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事後想想,或许是自己心中有一部分承认了这里是在这个世界的家,才让执念在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不过不管怎样,我到底是安全回来了,即使在一切都结束後差点让小谢把我扁死,也是应该的吧?
  想起现在还在“美化”菜肴的少年,我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都过去了吧……
  至少现在没人是痛苦的。.
  “吱……”刺耳的乌鸦声在耳边诡异的响起,我睁开双眼想提醒忙得不可开交的人去应门。
  “去开……”吐出的话语在看到後者一手奶油时收回,我认命的从沙发上站起,跑去给不知名的大爷开门。
  门外的人有张我熟悉的脸。
  配上一件银灰色的风衣,男人本就五官分明的脸更显得俊逸非凡,似乎没想到来开门的是我,他愣了下後就抬腿往里走。
  我“啧”了声让开身子,果然还是这麽个臭脾气,看到人招呼也不打。
  不过显然脾气再臭的也有人喜欢,小谢看到是他期待了一上午的人後快速冲过来,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沾著奶油就往江荥身上蹭。
  “哥……!”听,多甜腻的声音。
  我期待著後者那银灰色的风衣沾上些白色的粘稠物质,不过显然他脑子动的实在太快,嗯?你问为什麽不说他身体反应快?因为啊……
  他压根没有动,只是把我扯到了他胸前而已!
  於是我有幸吃了一嘴奶油。
  “江荥!”我气急败坏地大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应该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呸!我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奶油,甜死了……
  想狠狠修理他的思想在这之後整整统治了我2小时48分,无奈实力相距太远,我只好一边在心中诅咒他一边对自己失望,直到小谢将菜全部端上桌。
  红烧蹄膀,清蒸桂鱼,八仙干丝,芙蓉双簧……我只觉得满嘴口水都要滴了下来,坐在桌边就待大块朵颐,无奈却偏偏有声音不识好歹地打击我食欲。
  “哥,喝碗我炖了很久的汤吧。”
  “哥,现腌的肉很不错,你多吃点。”
  “哥,这是XX超市新鲜出炉的奶酪蛋糕,你尝下。”
  ……
  江荥看著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面部微微抽搐了两下,但最终是不忍弗了小谢的意,认命地低下头和小山“搏斗”起来,也没有阻止小谢继续往他碗里“堆山”的行为。
  但看著精致的银碟里最後一块牛肉被夹走,我却不乐意了。微微嘟起嘴我抱怨出声:“小谢……”
  声音软软长长,明显透漏著我的怨气。
  你对你哥也太好了吧?完全忽略我这个寄住在你家的客人啊?!
  後者显然十分了解我,头也不抬的指了我条明路:“厨房还有,要吃自己去拿。”
  我欢呼一声蹦向厨房,但几十秒後我端著碟子喜滋滋地出来却发现小谢面露不满,而江荥则是一脸冷硬。
  “为什麽?”他问。
  江荥蹙起眉,其实看他那样子与其说他不想回答到不如说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麽哑谜。
  张嘴,我尽量打散尴尬的气氛:“怎麽了吗?”
  我只不过进个厨房那麽几秒锺,这哥俩又闹什麽别扭。
  小谢站起来从我手中接过餐盘,秀气的眉毛不甘地纠结在了一起:“落,哥他好过分,叫我们最近少出门,却什麽也不解释!”
  少出门……我瞥了江荥一眼,这半年多来我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渐渐也不害怕坐飞车了。
  毕竟整天闲在家里还是很难受的,现在我和小谢几乎一有空就会去看那对兄妹,没有理由让我们少出门……还是挺困难的。
  四只疑惑的眼睛略略带有威慑性的落在江荥身上,我看到他吃饭的动作似乎也僵硬了。
  良久,他叹息了声:“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不过算了,只要留意网络的讯息最终还是会知道的。”
  停下筷子,他的神色微微有些泛冷:“人类联盟决定举办有史以来最惊险也是最隆重的一个比赛,海城有可能成为决赛的最终场地,所以最近会有大量外来人口,城内会不太安全。”
  比赛?我耳尖地听见这个词,心里却是一阵厌恶,八成又是那些高官想出的娱乐节目。
  想当初还因为参加这个而入了监狱,我心中的烦躁更甚,眉毛也不自觉纠结起来。
  小谢也有些兴致缺缺,只是敷衍的问了下什麽比赛。
  江荥显然没对我们的失礼有任何不满,在我看来他似乎还挺高兴。略略思索了下,我才终於反应过来,他大抵是怕小谢知道後会闹著去参加再惹出麻烦吧?
  我笑著摇摇头,果然还是多虑的兄长啊……
  挑了挑眉,江荥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他还是扔给了我们一个答案。
  “时之穿梭赛。”

  第二十二章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就是场穿越时空的比赛嘛!
  等等……
  穿越……时空?
  我猛地站起来,用力之大差点撞翻桌子上的菜.
  “你说什麽?再说一遍!”我激动地无以复加,竟也顾不上对方是个不能惹的冰山美人,手一伸就抓上了江荥的领结.
  後者一挑眉,想也不想地就反剪住我的双手把我整个人压倒在桌上,让我未出口的问题立刻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痛……”我的眼睛立刻蒙上了水雾,大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放手啊……真的很痛……
  江荥冷“哼”一声,放轻了力道却没有松开我。
  “你那麽冲动做什麽?这件事很奇怪吗?”
  小谢跑过来拉开江荥摁住我的手臂,顺带好奇地看了我几眼,大有如果我说要参加他也马上就报名的趋势.
  揉揉酸痛的臂膀,我顾不得好不容易才被放开,拉住江荥: “求求你,帮我详细解释下!”
  “……怎麽了?”
  江荥也被吓了一跳,往後退了步,他有些发闷的吐出音节: “你……”
  “求求你!”
  皱了皱眉,他没有甩开我的手,反倒是握的更紧了点.
  “好吧,仅仅是告诉你们还是可以办到的。”
  我欣喜若狂,下意识想靠过去再听得清楚点,全然忘了自己的手还被牢牢握著.
  “众所周知,我们已与魔尔星签下互不侵犯条约,其星球上的任何物质我们都不能再利用.”
  “但失去了这个我们目前可及星系中唯一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地球人数飞速长,在今後的50年里我们就将无处容身.”
  “也因此,联盟的高级领导早在多年前就觉悟到这个道理,这几年来全球顶尖的几位科学家一直都在秘密进行一项研究……”他声音中透出一股怪异.
  “……时空穿梭。”
  我和小谢一起瞪大了眼。
  顿了顿,他继续往下说: “近来,这项技术有了较大的突破,联盟决定将之公诸於众,并在全球的人中选两个进行实验,所以才有了这几天脍炙人口的时空穿梭赛一说.”
  “至於奖品嘛……”他摇摇头,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仅两名胜者可以参加时空之旅,还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年代!”
  他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自己的手轻轻颤抖起来。那如果赢了,我不就可以回家了?
  这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
  小谢兴奋的嘀咕声传到了我耳里: “什麽年代都可以啊?那我一定要去那些大诗人活著的时代,学两句诗回来也好神气神气!”
  不过他的美梦还没成型就被江荥打散了。
  他一脸严肃:“不行!你绝对不能参加,初赛就很危险,更别提复赛和决赛!”
  小谢怔了下,似乎也没想到哥哥会这样跟他讲话,捏了捏袖角低下了头.
  我却还是觉得激动无比,抬起头看著面前俊美的人,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那我……可不可以?”
  “我……想参加!”
  “不行!”江荥同样厉声拒绝了我:“你们谁都别想去!”
  我一怔,一时之间到也忘了反驳。自己毕竟是寄人篱下,直到现在连怎麽报名都不知道,如果他硬不让我去,我也是丝毫办法没有。
  那……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著这个机会溜走?
  “我……”怯怯地开口,我却觉得声音有些哽咽:“不管多危险,我想……试一试。”
  “这对我很重要!”
  家人和朋友熟悉的脸在眼前闪过,尘封了一年多的思念终於在今天全盘爆发。这一刻,我想即使面前是火山我也敢闯。
  看了我一眼,似是终於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江荥松开握住我的手改为扶肩,俊美的脸略略前倾,上头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神情。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为什麽那麽坚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数据。”握住我肩的手收紧了点,我感到一阵刺痛传来。
  可依旧痛不醒我沸腾的心。
  “北部地区的选拔日前已全部结束,参赛者有两万多名。你根本想象不到初赛的规则就有多残酷!”
  “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而生存率是……”
  “十分之一。”
  小谢倒抽了口冷气,似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拉了拉我的袖角他满脸担忧:“落,你别去了吧。你甚至连我都不如,怎麽可能行呢?”
  我恍若未闻,挣开江荥的手,冷静地开口:“那麽……还是有两千人可以过关的不是吗?我并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有一丝可能……
  我就必须去试!
  “疯子!”後者毫不客气地扔给我两个字,看他那样子,我有权怀疑他下一秒就会过来给我两巴掌把我扇醒。
  皱了皱眉,他叮嘱小谢看好我,不要让我有任何机会参与到那个疯狂的比赛中去。
  退後几步,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江荥,他……
  要将我的最後一丝希望也断掉吗?
  我一时之间只觉得满腔怒火都涌了上来。
  你……懂什麽?
  你们又懂什麽?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但我呢……我能永远住在这里吗?谁又能保证你们会收留我到永远?!
  “我去做什麽关你什麽事?!我死不死又关你什麽事?你为什麽要阻止?!”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那麽大声对江荥说话的一天,可我却真的这麽做了。
  只是吼完之後,一股哀伤却又不可抑制地弥漫了开来。
  屋内一阵静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眼睛发涩,脸颊也有些冷。
  一摸,湿的。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流泪了吗?
  失去家人的时候不曾哭,被抓进监狱时不曾哭,克洛诺斯为了救我被发现身份时我还是不曾哭,只是今天希望被断了……
  所以我流泪了是吗。
  不理会江荥错愕的眼神,我再度退後几步,转身就跑。
  其实不太想做这种只有女人会干事,只是现在,什麽也不想面对。
  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才能想出对策来吧?
  “落……”小谢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并没有理睬,更不曾停下脚步,把他和那一桌曾让我垂涎欲滴的菜都留在了身後。

  第二十三章

  我冲进房间,不仅没有打开灯,反而用电子遥控把窗帘也放了下来.
  屋内一片暗.
  扑倒在床上,我把头埋进臂弯里,泪水终於无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半年多来,我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是,我以为我不在乎了,我以为只要有小谢就好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安心在这里待下去!
  可是!为什麽要给我希望?为什麽要给我希望後还那麽残忍的掐断?为什麽……
  要让我更清楚的明白家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呜……”哽咽出声,心中的哀伤却越发浓厚,仿佛发作起来的洪水要把我整个人淹没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累了,神志渐渐也模糊起来.
  朦胧中似乎有人开了被我上锁的电子门,在我床前叹息了一声。随即我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影,就被老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了。
  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对先前吼他们的话有所愧疚,我终是没有挣扎,依著他的体温沈沈睡去.
  不挣扎……也没关系吧?毕竟想打开我上了锁的电子门,怎麽看都只可能是这个家的家主而已.
  醒来时,天已大凉了,而身边则是冷冷的空气.
  自己一睡竟从中午到了第二天,我叹息一声爬起来,忽然有些厌倦,甚至不想踏出房间的门.
  在走廊里碰到小谢,我们都愣了下,他抬起手却又瑟缩了下,最终皱了皱眉,还是什麽也没说.
  我低头,走开,看书打营养剂,上床睡觉,沈默的一天就在简单的几个动作中流逝.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大同小异,半年来,我和小谢首次闹翻了.
  但即使是冷战我也可以感觉到他仍处处留意著我的动作.
  是怕我真的像半年前一样冲动地冲出去吧?自嘲的一笑,我歪倒在床上,由下至上地阅览著手中的书.
  这里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是那个工号10158也没那麽不负责会放一个没有户口的人随便跑,所以如果没有小谢的陪伴我想出这个小区……
  还真是不可能.
  揉了揉眉心,我觉得头有些晕,随手把书扔到床边的地上.我蒙起被子,企图先补个眠。
  “吱……”刺耳的乌鸦叫即使隔著层楼和道电子门依旧毫无阻碍地传到了我耳边.
  翻了个身,我不打算理会.无奈叫声却没有停下来,反而一声比一声刺耳,把我那一点微薄的睡意彻底打散了.
  小谢在干什麽!生气的掀开被子,我蹙著眉头跑下床.
  但没想到我刚出屋,叫声就停止了.
  我思索了下,想著既然都走到门口了,还是去看看吧!走下呈欧式风格倾斜著的红木楼梯,我却没看到有任何陌生人站在客厅,反而是小谢一脸若有所思地在瞧什麽东西.察觉到我的脚步声,他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快速把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後.
  “是谁来了?”看著他奇异的明显躲我的动作我只觉得头更大了,最近真是做什麽什麽都不顺.
  “还有……”我语气有些虚弱: “你手上的是什麽?”
  “什麽都没有!”小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又跳了起来,把双手都放到了背後。
  我本无意偷窥他的隐私,但看他的反应也猜到了,这事十有八九和我有关。
  “给我!”声音略略转冷,我语气也强硬了些。
  小谢後退了几步,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但仍不改回答,他抿了抿唇开始狂摇头:“落!真的没什麽,你相信我!”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见他不肯给我,我快步上前直接伸手去抢。
  小谢的动作要比我灵活的多,左躲右闪就是不让我碰到他藏在背後的东西,蹙紧了眉头他看起来心情比我还不好的样子。
  “落!别闹了,真的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为什麽不让我看?”
  被我烦急了,小谢高声道:“我就是不给你看!我就是不给你,又怎麽样了?”
  我一怔,心里更是确定那必定是极其重要之物,且不可能和我无关。
  一念至此,我愈加不肯放弃,追小谢的步子也紧了些。
  “给我!”
  “不行!你不要闹了……!”
  向右斜跨,借著回旋力,我绕到了小谢背後,伸手就想抢过他左手捏著的那包东西。
  快速转身,脸上的慌乱之色更明显,但小谢眼中同时也出现了不耐烦。
  “我都说了不要闹了!”伸手一推,我没有丝毫防备地摔倒在打滑的地板上,顺带滚了三圈撞到玻璃电子门。
  显然我还没有练成铁头功,後脑狠狠撞在了门上惹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我估计自己现在连爬起来都有些困难。
  “落!”充满担忧的声音还包含著满满的後悔,小谢冲了过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将双手放在背後,那包白色材质的东西正随著他的跑动一晃一晃。
  将它放在我脚边,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把我抱起,眼中已带了些水雾,低下头他轻轻道歉:“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不知道,你会那麽不经推……”像是领悟自己说错了什麽,他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我……”
  “落……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微微侧头,看著那袋白色的东西。它包装的很典雅,材质甚佳的纸张上头还打了个塑料的蝴蝶结,顶部被人卷了起来似乎是想让拿著它的人更舒服一些。
  轻轻笑起来,我忽然有些好奇自己这麽冲动是为了什麽呢?又在奢望些什麽呢?到头来还不是什麽也没得到,反而被人推了一把落的现在这步田地。
  自嘲的摇摇头,可为什麽……
  明明是在笑,眼睛却那麽涩呢?
  “落……”小谢的声音愈加慌乱,他把我揽的紧了些:“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我错了,你别哭好不好?”
  “我没哭。”冷冷地反驳他,我极其讨厌在人前流泪。
  “是是,你没哭……那……”小心翼翼地观察我脸色,小谢又些胆怯地开口:“你原谅我了?”
  “我没事,你放手吧。”
  拼命摇头,小谢将手移到了我後脑伤处轻轻按摩著。
  “放手。”
  他动作僵了下。
  我固执地第三次重复:“放手。”
  停顿了三秒,他叹息一声把我扶起来,捏了捏我的袖角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皱皱眉,我抬腿就想回房间,连看他一眼都懒得。
  我不知道身後的人在想什麽,但当我一只脚踏上楼梯时,他终还是出声叫住了我。
  “落。”
  “过来吧……我给你看,这也本就是属於你的东西。”
  我没有丝毫反应,他也不再出声。僵持了几十秒後我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转过身乖乖朝他走去。
  白色的纸包装已被拆开,从小谢手里接过那一枚徽章一章像证书一样的东西後,我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第二十四章

  “这……这是……”我感觉到声音有些颤抖,连带著拿著东西的手也微微摇晃起来.
  不是我不够镇定,而是当你看见一样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毫无先兆的出现在你面前时,你的反应也会是如此.
  眼神几乎可以用复杂到极点来形容,小谢涩声道: “哥哥派人送来的,怎麽弄的我不知道,不过他应该也是下了大功夫的.”
  我低头默默凝视手上的两样东西.徽章呈银蓝色,金属的五角形边缘散射著异样的光彩,中间刻了头鹰,鹰头微微向左侧只露出了一只眼睛,显得威武也不失高贵.
  徽章的反面利落地刻了四个字,漂亮的瘦金体仿佛也在显示它身份的尊贵.
  人类联盟.
  而那张小巧的证书则更是简单,哦不……只是外形像证书而已,实际是张参赛证。
  时之穿梭赛,决赛资格.
  “他……为什麽要这麽帮我?”低下头,我满心不解,江荥他……不是当初反对的最厉害的一个吗?为什麽又要那麽大费周折地帮我搞到这个了?
  “哥……他说……”声音还有些发涩,小谢叹了口气: “也许你说的对,你的决定并不关他的事.但是……他还是从心底里担心你.决赛和初,复赛不同,因为聚集了各地的人才,联盟也不怎麽会让他们出生命危险,所以……他才……”
  “他虽然不说,可我看的出来,那天他很难过.”
  “落……”微微转过头,小谢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你不要怪哥,今天他让人把东西送来後,也是我在阻止,想方设法不让你去参加,甚至後来还……推了你.”
  “都是我不好,要气……你也就气我吧.”
  我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视线终还是落回了低著头全身散发著颓丧气息的少年上.
  他天真,他无知,我眼中的小谢一直是那样单纯快乐著的人.但那样纯真的一个人,刚才却在我面前差点流泪,现在还伤心地站在那里.
  我在……怨恨些什麽啊……他们不是一直,一直都在为我担心吗?多处心积虑,也是从为我好的角度出发啊.
  揉了揉後脑,头还有些晕晕的,可刚才撞过的地方却不是很痛.
  掂起脚尖跑过去,我给了小谢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知道,人在愿望得不到满足时总会说一些气话的……”闭上眼,我把手收紧了些: “但那一定不是那人的真心话.”
  “那人知道,其实他的朋友是很关心他的,只是那时实在控制不住才把火发在他们身上的……”
  懊悔的蹙起眉头,我凑近小谢耳边轻轻道: “你懂吗?”
  以行动回答了我,小谢狠狠反抱住我,用力之大像要把我揉进他身体一般.
  叹息般的声音萦绕在我耳畔。
  “我懂.”
  睁开眼,我揉揉酸痛的脖子,看著身边还睡的一脸安详的人发了三秒呆.
  记忆首先回来,对哦……我和小谢和解了的说.
  那之後,察觉到我有点微烧,小谢就压著我回房间休息.照顾了我大半天,最後他不知道怎麽也爬上了我的床.
  然後两个懒虫就相拥而眠了.
  笑笑,我小心地绕过小谢的身体踏下床。脑中浮现出昨天死缠烂打之後他才肯告诉我的一些状况。
  东部地区的初赛和复赛很快就会在海城开展,而决赛则是要转移到另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待一切都结束後江荥才会来接我。
  少年泫然欲泣的脸还近在眼前,想起昨天最後他几乎是半抱著我问我会不会过关後就不要他和他哥了,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江荥,甚至舍不得我拼命救下的那对兄妹。
  但你可知我终究是不属於这里的?我对你的离开是残忍,但我将自己母亲留在1600年前的中国独自过著没有我的日子……又何尝不是残忍?
  无法,两全。
  少年的皮肤很好,光看就让人觉得手感一定像牛奶般光滑,近距离观察他更是像是经过雕琢的瓷娃娃,美而剔透。
  控制不住想要摸他的冲动,我把手悄悄伸向了小谢安详的睡脸……
  一下,两下,三下……我像永远也摸不够一般,用手背柔和地抚摩著他的脸。
  粉粉的脸颊柔嫩地几乎可以让人掐出水来……再往下,就是那红润的唇……
  吞了吞口水,我就待把狼手向下移一点……
  “落,你摸够了没?待会儿要给我摸回来哦。”
  一道有些懒散的声音响起,我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收回,抬眼时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小小,小……你……什麽时候醒的?”惊恐地望著他,我只觉得讲话都不利索了。
  後者无辜的摊手:“早就醒了啊,只是想看看你准备干什麽而已?”随後邪邪一笑:“我是不是很好玩啊……落要让人家摸回来哦!”
  如果你看到一只大型犬带著不坏好意的笑容向你扑过来你会有什麽反应?那还用说,当然是……
  逃!
  可惜由於刚才色心大发,我离小谢的距离并不远,再加上他的奋力一扑,我的反抗几乎没起多少用就被他摁在床上了。
  “啊哈……你犯规,好痒啊,呜……”
  “臭落,谁让你偷摸我的,不管,我一定要摸回来!”
  “呜……你摸哪里啊,快给我滚下去啦!”
  “不要!”
  “我不理……啊哈,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呜……”
  ……
  被电子遥控放下来的窗帘不知道什麽时候又给卷了上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融化了一室的暖意。
  其实人若是一天天瓣著手指数日子,日子过的还是很快的。
  一转眼,天渐渐变凉,东部地区的初赛和复赛终於告结。也就是说,让全球瞩目,让我不惜为此和小谢闹翻的决赛……
  终於要开始了。
  今天是江荥来接我的日子,可我却并不高兴,不仅是我,可以说整个屋子都被愁云惨淡的气氛笼罩著。
  “落,你答应我如果不行千万不要硬撑,弃权就好了。”
  “还有……你不可以忘了我,不管结果怎麽样你都得回来。”
  声音中已含了一点哭意,小谢眼泪汪汪地瞪我:“不能一声不响就跑掉啊!”
  默默凝视他,这一天终究要来,但我……又能给你什麽承诺呢?
  “我不会随便溜掉的。”叹了一声,那只怕不能算溜吧?小谢……对不起,如果可以,我不想让你再失望一次。
  握著我的手紧了些,屋内再次陷入沈默。
  “好了,哥应该快来了,我们去外面吹吹风等他吧。”不知道多了多久,小谢拉著我站起来,拿过我的行李提议道。
  从刚才起他就低著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我也无法判断他现在心情如何,见状只能点了点头。
  深色的玻璃门被打开,我正待跨出去,却愣住了。
  门外的人有一张熟悉的脸,他照例穿了笔挺的深色军服衬的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越发修长,只是他的发有些微乱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被风吹的样子。
  “哥?!”
  “江荥?!”
  两声呼唤同时响起,我和小谢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门外的人。
  他等了很久吗?可……
  为什麽不敲门?

  第二十五章

  “你……为什麽不敲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的问题就先自动冒了出去.
  尴尬之色在江荥脸上一闪而过,咳了咳,他有些别扭的回答: “我……也才刚到,才想敲门,你们就出来了.”
  骗人!我在心里狠狠拆穿他的谎言,嘴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
  小谢也有些狐疑地看了他哥两眼,但苦於没有证据和动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沈默的气氛再次在我们三人间弥漫。
  “快走吧,车子就在门口,决赛的小镇离这还是有点距离,我们还是早点到的好.”淡淡地诉说著事实,江荥已全无刚才的不自然之色,著实让人钦佩.
  同时,我也看见了停在他身後的车.和我平时坐的并没有什麽太大的不同,只是这辆飞车要显得宽大一些,外层镀上了银色,也镶了代表它身份的图案.
  我向前跨了一步,袖子却被拉住了.
  “落……”有些犹豫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包含了说不明的复杂情感。
  叹了口气,我迅速转身抱住了小谢。
  “我讲的话都算数……如果……”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蹙紧了眉,我继续说: “没有意外,我一定会回来.”
  身旁的人点点头,好象有什麽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我身上.
  穿过衣物,刺痛了我的肌肤。
  “走吧.”显得特别不解风情,江荥近乎粗鲁的把我从小谢怀里扯出,揪著我的领子下了门前的台阶.
  “落……记得要回来,我会等你的!”
  含著眼泪的少年向我挥手,他身体有些颤抖,我知道,一定是用尽了全力克制自己才没冲下来把我拉住吧.
  倒退著被江荥塞进车里,我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我不要……我不想,这是最後一次见面.
  闭上眼别过头,我尽量不在人前流下眼泪.只是……为什麽那麽简单的动作却要耗尽那麽大的自制力,而且还压抑不住呢?
  一只手温柔的抚上来拭去我的眼泪,把点点温暖也一起传递了过来.
  “别哭了……我会在的.”
  我有些疑惑江荥的动作,身子却不由自主往後蹭了下.
  呃……如果我没看错,他眼里……闪过了受伤的光芒?
  快速抹了抹脸,我干笑两声,怎麽可能?
  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江荥别过头去熟练的在车的前部摁下几个按纽,不再言语。
  一阵摇晃之後,地面在我的注视下离我越来越远,景物也在眼前快速後退,让人有种飞翔的错觉。
  我却忽然叹息了一声,怎麽梦想近在咫尺,自己却又不高兴了呢?
  还好……我安慰自己, 坐的是飞车,而不是大型飞机或者转轮传送器,那代表只是短途旅行,和身边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会太长.
  说来好笑,明明是我先对江荥发火的,现在却有些害怕他……不,或许也不是害怕吧,而是愧疚和一些不安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偷偷看了他一眼,我惊讶的发现他的侧面竟有些落寞,虽然和我一样望著窗外,但他面上去没有丝毫喜色.
  “江荥.”轻轻喊他的名字,不知道怎麽了,我就是很厌恶他露出刚刚那种表情,好象被伤害的小兽一般惹人心疼。
  “嗯?”似乎是在发呆,他愣了下才转过头。
  我有些犹豫地抿紧了唇,可恶!明明是理所应当该说的话,为什麽就是说不出口!
  皱了皱眉,江荥很快就恢复了淡漠地神情,整个人由散发可怜气息的弱小动物变成深不可测的潭。
  “你想说什麽?”
  紧紧闭上眼,我心想豁出去算了,一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我吼出的话语。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不该躲你,不该……”声音越来越弱,我有些怯怯地看著江荥。
  他没有真生气吧?
  抬起头,我意外的发现那张淡漠俊美的脸竟也布满了惊讶之色。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我被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修长的手指挑逗的在我背上划著圈,我不自在的僵住,可又不好反抗,只能僵硬地伏在他怀里。
  叹息般优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萦绕在我耳边久久不曾散去。
  “没关系。”
  那麽他……原谅我了喽?心情一下大好,我全然忘了自己还在别人的臂弯中,用脸蹭了他几下。
  这次换他僵住了。
  南湖,原名鄱阳湖,为东部地区最大的淡水资源区。地处混碧江中下游南岸,以松门山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面为入江水道,南面为主湖体。
  由於受暖湿东南季风的影响,这里是典型的“泽国芳草碧,梅黄烟雨中”气候,并为著名的鱼米之乡,历来受游客喜爱。
  而南湖镇----湖泊边唯一的小镇,是当今世界上保存最完整的古风化地域,也是……
  决赛的最终场地。
  “还好吧?我记得你以前不太适应坐飞车。”把腰酸背痛的我从车上扶下来,江荥关心地问了我一句。
  什麽?你说不知道为什麽我会腰酸背痛?那你试试两小时趴著动也不动,看看能不能继续跑跳自如。
  推开江荥的手,我不自在的捶了捶腰,摇头对他示意我没事。
  “这里是镇的边缘,因为是保存的极好的中国风地区,所以里面是不允许有任何现代化设备进入的,我们只能走进去了。”停好车,江荥过来牵起我的手,拉著我朝小镇里面走去。
  我又是一僵,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是不想还是不能……我也不知道。
  小镇的边缘的确没有任何现代化的防备设施,甚至只简单的用栅栏围了个圈表明自己的领地。
  再往里,是青石板的地面,典型清式宫廷的建筑,虽然没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气势,却也造的精致不失高贵。
  但最让我惊讶的还是这里居住的人们,他们居然也是一袭古风长衫,或青或白,有的手上还持了扇子,仿佛真让人置身於千年前的古代。
  “决赛前是有几日休息时间的。我们现在去旅馆,你可以待在那儿休息,也可以找我。”一手牵著我一手提著我的行李,江荥向我解释道。
  “各选手是分开来住的,你可能见不到他们。还有就是……”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我是想了很多办法才跟多来的,可毕竟不是主考官,可能无法帮你什麽忙。”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朝他微笑,我的眼神递出这样的讯息。
  十分锺後,我们停在一座小楼阁前。
  “不知道你住不住的惯,不过目前也只能克服了。”淡漠的声音显出些许为难,江荥转过头来看我,却惊讶的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一路走来,各种事物都向我展示著他们的风采,但更多的……却是唤醒我想家的念头。
  在21世纪,绍兴,湘潭也像这里一样风景秀美,景物宜人,但如今……全世界也只剩下这一个小镇了吗?
  抬起头,我很想告诉江荥,我怎麽可能住不惯。
  因为这里……
  就好像,我的家啊!

  第二十六章

  “你怎麽了?”蹙起眉头,江荥微微低下身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珠,一瞬间我像是产生了错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站在我面前的他,先前对家的思念也全然无踪了.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我匆忙向後一跳脱离了他掌控的范围.
  “不……我没事.只是有些惊讶,毕竟这麽古老的小镇挺少见的.”灵光一闪,我找了个理由迅速搪塞了过去.
  可惜我忘了,任何人无论多麽惊讶,都是不可能流泪的.
  好在江荥似乎也知道我不想说,温柔地再度抚了抚我脸颊成功让我僵掉後,便拉著我进了楼阁.
  繁复到甚至在柱子上都雕了花纹的楼梯,红木的条纹地板,甚宏伟的柜台旁站了一个体态动人的女子。虽然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现代化的痕迹,但是屋内还是可以让人察觉到一点古风和当今文明的结合.
  打量了下周遭环境,我暗自对著女子皱眉,是老板娘吗?
  她和外头的人一样身著古衣,青色长裙在腰间收紧更衬的它不堪一握,仿佛知道江荥身份高贵,她双手交叉放在腰间轻轻下蹲朝他行了一礼。
  这下我真有点惊悚了,敢情这边人已经复古到连礼仪一起加进去了。
  “请问是这次的决赛参赛选手和军官大人吗?”女子的声音也一样好听,朝我们这走了几步,她毫无顾忌地从江荥手中接我过的行李。
  向我盈盈一笑,她又行了个礼:“请您跟我来好吗,军官大人您的住处要再朝前一些。”
  “我知道。”完全象征性地朝她点点头,江荥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些担忧。
  这里就给我一人住?我有些愕然,但随即想到不能让江荥担心迅速挂上了无所谓的表情。
  朝他挥了挥手,我示意他不用管我。
  脸上的笑容和我挥舞的手一样有些僵,可我坚持把它做到了他离开之後。
  “没事的。不必那麽担心。”把我送到房门口後,女子突然冒出这麽一句话。
  我一脸莫名地看著她。
  她“扑哧”一笑,朝我摇了摇头:“我只是看那位大人和您好象都很担心的样子,不要紧的,至少这几天不会有事的。”
  暧昧地朝我眨了眨眼,她笑的更欢:“听说当军人的很少会泄露自己情绪呢,看来那位大人真的很喜欢您。”
  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她欢快的後退著转过拐角楼梯,只遥遥留下一句对我现在的心情毫无帮助的话。
  “有事可以来找我哦……我叫苏白。”
  可怜我压根没注意她叫什麽,满脑子已被她刚刚惊天雷似的话充满了。
  江荥他……喜,喜欢我?
  那个冷的像冰块一样,讲话丝毫没有起伏,却会散发出哀伤腻死别人气息的人……喜欢我?
  我没耳鸣吧?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喷嚏。
  接下来的几天我并没有去找过江荥,反而整天在镇里东奔西跑把它的地形大致摸了个遍。我发现这里虽然叫做镇,但面积并不比我和小谢先前住的市小,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南湖也属於它的境内。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小镇的人口都集中在离水最远的东北角,湖边上几块风景甚佳的地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还有一点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就是这里的居民都相当冷漠,虽然穿著打扮完全都是复古的形式,他们却极少露出笑容,和南湖这一带应该有的温婉江南风情完全不同。
  当然,除了苏白,她已经和我混的很熟了,可惜的是这个问题她也笑而不答,只说自己是近几年才搬过来的不太清楚。
  叼著从湖边捡来的稻草,我双手交叠在脑後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就是明天了啊……悠悠叹了口气,时空穿梭的资格,我是势在必得,可是……
  心中那隐隐不安的骚动是怎麽回事?
  闭上眼,我刚想休息会儿,却冷不丁被一只手拍上了肩膀。
  淡淡地声音从枕边传来:“在想什麽呢,表情那麽痛苦。”
  我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跳起来,用一脸被鬼打到的表情看著眼前人。
  “你你你……你怎麽进来的?”还有半句我没说出口,把我吓的中枢神经瘫痪了,你照顾我下半辈子啊!
  後者毫无愧疚心地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床边,挑了挑形状美好的眉才慢慢道:“门没锁,我就进来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你在做那麽滑稽的动作,还一脸痛苦。”
  言罢,江荥果断的从我嘴里扯下稻草扔到地上。
  我脸一红,声音可媲美蚊子叫:“那你为什麽要进来,明明都天暗了。”
  正准备给自己倒水的手僵了僵,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明天开赛,我和别的军营中的人今晚就必须撤离这里。”
  “上头临时下的命令,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不过明天起,这儿就只有当地居民和宣布规则的机器人。”
  我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他……要走了吗?
  虽说联盟应该会保证进到决赛的选手生命安全,但这事本来就说不准,况且若我赢了,我们……
  是不是就真的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感觉到手有些微微颤抖,我咬住唇握紧了拳。
  沈默在屋内静静蔓延开来,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忽地,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唇,沿著线条慢慢摩挲,甚至挑逗地抬起了我的下颚。
  “别咬了,会弄伤自己的……”淡淡地声音夹杂著温柔传了过来,我却觉得有些遥远。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猛力一扯离了床塌,两片滚烫的唇瓣落了下来。
  好软……
  这竟是我这一瞬唯一的想法。
  近距离对上了深沈的眸,我有些茫然地张大了嘴,却更方便了他的侵入。
  手在腰间收紧,他毫不客气的把舌头探了进来吸取著我口中的液体,强迫我与之交舞。
  要反抗吗……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我却还是没有动作。不是不想,而是那对眸中复杂的情感刺痛了我。
  有爱,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
  是哀伤。
  闭上眼,我终究是没有推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眼前的景物再度变的清晰时,我上衣已是大开,而罪魁祸首正在我胸前舔弄。
  “呜……”察觉到胸前两点被恶意玩弄,我低叫了声。
  发蹭著我胸前的肌肤,身上压著的人身材很好,在灯光下几乎反射出淡淡的光晕来。
  我怔了下,忽然无可控制地推开了他。

  第二十七章

  我像是做了噩梦惊醒的人一样大口喘著气,瑟缩地往床沿移了移,低下头不敢正视江荥.
  我们……不,我……在做什麽?!
  差点就……
  倒抽了口冷气,我慌慌张张想下床去,不料动作太大给鞋子绊了下,整个人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江荥大手一捞,及时解救了我摔个狗吃屎的命运,却也无可避免的重新让赤裸的肌肤碰在一起.
  温度似乎有从接触的地方上升的趋势……
  我脸大红,也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推著面前雕塑般健美的胸,可是……该死,他皮肤怎麽这麽光滑?!简直就是诱人犯罪嘛……
  狠狠箍住我的腰,江荥在我发际落下点点亲吻.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麽样的……”温热的唇沿著脸颊向下,最後停在颈项间的动脉上.
  身体……好热
  我整个人不甘的扭动起来,似乎想要企求更多,但此时叹息般的声音就是沈醉与清醒间的一汪泉水,一下我浇醒了.
  “再让我抱抱你吧……一会儿就好.”
  我怔了下。
  你的愿望……就如此卑微?
  倚在他的胸前,我斜眼看著整理散乱发的人.这几天他总给我一种错觉,仿佛原来冰山般强悍俊美的人,实际上也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脆弱的表情不再罕见,哀伤的眼神也可被窥视,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整个人……确实散发著让我心疼地气息.
  “你……喜欢我吗?”想起苏白说的话,我低低问了句,心中却满是不确定的因素.
  会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会不会只是他一时情动?会不会……他只是耍我玩呢?
  惊出了一身冷汗,我忽然有些後悔刚才的一时冲动了.
  抱著我的人轻轻“嗯”了声,把手向上移了移将我整个人朝他扳了过去。
  “我喜欢你。”
  “没有原因,我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开始的,只是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你已变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眸中闪过痛苦的光芒:“可是……你很多举动都很奇怪,大多数时间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并不属於这个世界,不知道哪天就会离开。”
  “所以我……也曾迷茫和不安,甚至质疑自己。”
  叹了口气,他低低道:“可到底是抑制不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我愣愣地听他说完,第一次被人表白,还是个男人,於是我成功的呆掉了。
  他喜欢我……真的是喜欢我。可我呢?
  他哀伤时我会难过,会想安慰他,会想紧紧抱住他替他分担,那……就是喜欢吗?仅凭这几点真的可以判别我喜欢一个男人?
  我不知道。
  真可悲,听到了心中的答案後,我能回答他的,竟然是这四个无情的字。
  四双眼睛在空中交汇,即使肢体互相接触著,也到底没有爆出火花。
  江荥再次叹了口气,把我推开下了床,背对著我披上衣服,成功地将他健美的躯体从我眼前遮去。
  “我走了……我想,我懂了。”
  你懂……我愕然,他懂什麽了?
  “我不该逼你,不该对你……做那些事,请你忘了吧。”语气有些生疏,我却眼尖地瞥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很快穿好衣服,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後才像是发现什麽似的转过身,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我手里。
  “名与利,人类永远不会为任何东西放弃它们。这个你收著吧,危险时也好保护自己。”淡淡地哀伤从眸中一闪而过,话音刚落他就抬起腿出了门,再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握紧手里的东西,我也终是没出声挽留。
  天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抑制住自己想抱他的冲动。
  不可以,不可以给你一个答案,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属於这里,所以……
  喜欢不喜欢又有什麽用呢?
  或许那是喜欢,也或许那只是友情之上,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影响我最终会离开的事实。
  既然如此,我又为什麽要给你希望?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泪水打湿了被褥。
  镇的最北面是一大块空地,只有一个高高的祭台矗立在那儿,看周遭杂草丛生的样子我也猜的出这里有多少年没用了。
  老实说,这附近环境到不错,空气也格外清新,清晨来转转到也挺好,除了……
  与复古环境极不相仿的工号……呃,我还不知道它是工号几零几。
  站在祭台上,他传出刻板的欢迎语:“各位好,这里就是决赛的最终场地。我是本次活动的解说人,工号40158。”
  哦……我点点头,40158啊……真霉,没一个是我的幸运数字。
  向祭台靠近了几步,我想听的更清楚些,眼尖地瞥见别人也有这种想法,动作更是迅速。
  眨眼间,刚才还散乱站著的二三十人一齐围到了祭台旁边,工号40158满意地晃了晃它的钢铁脑袋,开始解说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比赛采取两人一组制,决赛共设三关。初始时联盟会给出提示,凭手中的提示可以找到下一关的线索,以此类推,先到达最终目的地找出隐藏在那儿的物品的人就是胜者。
  不过有一点让我觉得奇怪,似乎从它的语句来看,各组的线索都是不一样的。那不就是即使破不出自己的,误打误撞找到别人的也能过关吗?
  把眼睛投向机器人,我期待它再说点什麽,毕竟刚刚的严格来说还算解说,他并没有公布真正的规则。
  “本次决赛没有明显的规则,比赛开始後三小时各位就可以攻击他组,当然发现他组的线索将之毁去,也是理所当然。”
  我一怔,似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它刚刚说的是……
  互相攻击吗?
  心一颤,我把手伸进口袋里下意识摸了摸江荥给我的东西。
  台上工号40158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透明盒子,示意我们过去进行抽签。
  待走进了我才发现这不是一个空盒子,它底部被二,三十个小球塞满,有点像以前福利彩票摇奖的那种装置。
  我拿到一个标了数字一的橘红色球。
  刚想走下平台,冷不丁腰间一紧,整个人就顺势向後栽进了温暖的怀里。
  “真巧。”熟悉的声音传来,後者一脸坏笑地晃了晃手中的球。

  第二十八章

  怔怔地看著眼前人,我心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良久才反应过来两人的上身还以及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连忙向後一跳下了台阶.
  “你你你……怎麽会在这儿?”顾不上周遭人奇怪的眼神,我的语气已隐隐带了些严厉.
  小谢啊小谢……你又在胡闹些什麽?你难道不知道这场比赛有多危险?你又怎麽能罔顾自己的安全来找我?
  完全不知道我在心里已把他戳了几十个透明窟窿,後者一脸无辜地扬了扬手上东西.
  “我可是正大光明晋级上来的哦,不像落你……唔……”
  狠狠瞪了他一眼,见他似乎有想将我曝光的欲望我急忙伸手捂住他嘴把人从高台上拖了下来.
  算你厉害!
  逃过一大帮追随著我的奇特眼神,我拉著小谢去拿属於我们这一组的提示,一边还不忘死掐了他一把。
  该死的,我可没忘江荥再三叮嘱我们的危险性!他……居然是从初赛慢慢晋级上来的吗?
  目光复杂地打量著身边的纤长身躯,我猜测面料极佳的衣服下会有多少伤痕.
  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後者低低一笑,本就牵住我的手又握的紧了点.
  “你猜的没错,我是瞒著哥来的.”微微侧头,他“啧”了一声似是有点遗憾: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落你真的参加了.”
  “害我……”
  “害你什麽?”
  “没什麽.”一脸云淡风清地接过属於我们的提示,小谢把一卷像水墨画一样的东西藏进了怀里,另一张纸片则递给了我.
  心都乱了,我也没细看就将其塞进了口袋.
  瞥了身边人一眼,我心里暗暗寻思一会一定要他好看才行。
  平台上再度传来刻板的声音: “请领取完提示的各组自行离开本场地,三小时後会有锺声响起,代表比赛正式开始.”
  我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对啊……我要赢,我要回家,无论身边的人是谁,这个目的都不会改变.
  目光深沈的扫视了下周围,我确信大家好奇的目光都从我们身上移到了机器人那边後捏了捏小谢柔软的手,拉住他就跑.
  该死的,怎麽他一出现我就把先前的计划全忘光光了!
  空地旁是片树林,好在我早趁前两天摸清了地形,三两下周遭的草木就由盛变疏,我们很快重蹦进了江南风味的建筑群里.
  小谢踏著轻快的脚步跟在我後面,半点没露出喘气的狼狈样子,甚至还能好奇带点悠闲的问我现在去哪里.
  “去能救命的地方!”恶狠狠地回答他,我就差没揪著他领子乱晃问他为什麽老给我添麻烦!
  “哦”了一声,小谢加快脚步,很快就变成他拉著我跑的状态.
  “喂喂,你干吗?你知道要去哪儿啊?”
  “以你的性格,八成也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吧.”
  “你知道我住哪儿?”
  “当然啊……要不是想著给落一个惊喜,我早就去找你了呢.”
  “……”
  在小巷里七拐八拐,再出来时果然就是我住的楼阁了.
  照例站在柜台前打著算盘,看到我们进来苏白毫不吝啬地赏了我们个微笑,只是今天笑容却多了点生疏,甚至不如初见时动人.
  “两位好,需要什麽服务吗?”嘴角弯的更圆润,苏白停下打算盘的动作:“如有需要,南湖镇的任何一处都会为您提供最基本的服务。”
  我心一凉,象征性的点点头,已猜到她想要说什麽。
  比赛既已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她只会站在被雇佣的一方提供必须为我提供的服务而已。
  当然不包括某些信息。
  拉著小谢走到楼梯口,我回首看著还在打算盘的美人儿,淡淡开口:“那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们,总行吧?”
  “是的,当然。”
  微微颔首,我拽著小谢上了楼。一进门就迅速翻出一套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扔在他身上。
  “这是……?”後者拿著长袖到地的青衫,一脸莫名地看著我。
  我头也不抬地找自己那套衣服,没好气地回答:“穿上!再问我就不理你!”
  三小时後就开始猎杀,穿的那麽现代走在街上,基本和头上插块“请干掉我吧”的牌子没两样了。
  从床底下找到我的尺寸,我迅速解开衣服。
  五分锺後,我已整理完毕甚至连微长的头发也官了起来,而床对面身材纤长的人还在和青衫的左袖子搏斗。
  十分锺後,他开始和青衫的右袖子搏斗。
  十五分锺後,终於有了一点进步,与他搏斗的对象从袖子变成了衣扣。
  “够了!”感觉到自己额上爆出了几根青筋,我从床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开始帮小谢穿衣服。
  这个笨蛋!他是怎麽混上来的?
  後者脸上挂了个大大的笑容,甚至还有空偷伸出一只手捏我脸:“我就知道,落不会不管我的!”
  “你是故意的!”
  “没有啊……”好玩地挥了挥自己长长的袖子,小谢满脸无辜的表情:“我是真的不会穿。”
  叹口气,我认命地低下头给他整理起衣扣腰带来。
  即使隔著层里衫,依旧能感觉到他肌肤相当光滑,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呜……”不知道碰到了什麽微微突出的地方,小谢突然皱紧眉头痛哼了一声。
  我一惊,下意识就想去拉他衣服,手却被牢牢握住了。
  “别……”他语气中带了些哀求:“我没事,别看。”
  心中惊慌更甚,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受伤了,用力挣脱他的手扯开衣服,我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右腹部靠近腰侧的地方横著一道长约三寸的疤,可以看出是新结的疤痕,刚可能被我略显粗鲁的动作撕裂了,新鲜的皮肉再次流出血来。
  一点一滴,宛如在地上开出了鲜豔的红梅。
  “盛嘉诚!”生气地朝他大吼,我的声音却有些微微颤抖。
  为什麽……你可以这麽不爱惜自己……仅仅是为了一个和我在一起的机会?
  可笑!可恨!可悲!
  低下头,垂在颊边的刘海遮去了小谢的表情。

  第二十九章

  “我……”声音中带了些哀戚,小谢的表情很是可怜,不顾自己的伤口他忽然有些激动地拉住我.
  “放不下你……!”蹙紧了眉,他大吼了出来: “笨蛋落!我放不下你啊……明明那麽危险,哥哥却还帮你报了名!”
  “叫我怎麽安心!你叫我……”
  没有说下去,两行清泪代替他明了了我心。
  不是因为伤口很痛,不是因为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是因为我不能留在他身边,而仅仅是……
  担心我.
  我呆呆地站在他面前,一瞬间也不知道说什麽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放不下我,可跟来就真的有用吗?若我当真获胜,你也要跟著我回21世纪吗?
  原本紧张的气氛被染上了些许哀伤,一时之间空气中只有血液滴滴坠落的声音.
  少年倔强的拭去泪,就这样半倘著衣衫站在我面前.
  傻孩子……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慢慢靠近他……
  “你是白痴吗!难道不知道我也会担心你?你这个样子只会加我的负担,来这里又有什麽用了?”用力给了小谢一个暴栗,我双手叉腰生气地把眼前人吼的倒退了一步.
  少年委屈地摸了摸头,眼里还闪著点点泪光,让人心疼的很不得冲上去抱住他好满足他一切要求才是.
  “哭什麽!”我恶声恶气地下命令: “还不给我躺到床上去止血,想死吗?!”
  到底还是本性纯良,吼过我以後小谢很快就恢复成以往天真小白兔模样,在我的胁迫下乖乖躺到了床上.
  把换下来的衬衫撕成条,我尽量动作轻柔地缠上他腰间,却还是惹得身下人蹙紧了眉.
  “忍一忍.”我低声安慰道,伤口要快点处理才行,血一直流下去人会越来越虚弱的.
  好在以前也有上急救卫生课,我麻利地把撕碎的衬衫打了个结,很快替他止了血。
  “有没有好些?”不掩饰语气中的担心,我目光复杂地看著脸色有些苍白的人儿.
  小谢点点头挣开我的手, 不忘轻佻地问我句: “难道我好些了落就能给我奖励?”
  奖励你个头!想都别想!
  恨恨地把不安分地人儿按好,我伸出手替他整理衣物,心里却好奇他说这话的目的。
  “喂,你能不能走?”把他拉起来,我凶巴巴地问了句。
  有气无力地“嗯”了声,他显然是对我刚才的举动有些失望。
  “那走吧!”
  “去哪?”
  “酒馆!”
  “……”
  十部武侠剧里九部主角会在酒馆或茶坊之类的地方获得自己想要的资讯,所以古往今来这里一向是探听信息的好地方。
  呃……应该吧,虽然我不确定能从这些冷漠的当地人中听到些什麽。
  现在约莫是早上八,九点锺的光景,我环顾了下四周发现酒馆里并没有多少人,仅剩的几个也是自顾自喝酒吃菜,整个空间静悄悄地好不凄凉。
  小谢从刚才起就狐疑地盯著我,一副半点不相信我判断的样子。
  “落……你确定来这里有用?”
  尴尬地咳了咳,我刚想解释,却突然想起件事来。
  “你那幅画呢?我们好像到现在都没看过,拿出来吧。”注意到周围没人向我们投来目光後,我略略移了下身体挡出光线,压低声音对小谢道。
  长舒了口气,他向四处张望了下,慢慢从怀里掏出画卷。
  他交给我的纸,我们早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便已打开过,上面是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却稀奇古怪的让人摸不著头脑。
  我们也曾猜想可不可能是字谜,可前後根本连贯不起来,最後也只好先收进口袋再说。
  由纸片也可以想到面前的画也不好解,可我虽然早料到这一定是个难题,却还是忍不住在它展开时愣住了。
  幻想过一万次,上面或许画了只怪兽,或许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或许是个裸体的女人,甚至有可能它并不是提示而是小镇的地图。但现在……
  什麽也没有。
  没错,触感温和的宣纸散发著点点浓墨的香气,上头却空无一物。
  “老板,来两壶酒。”
  我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发问,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抢了先机。蹙紧眉,我略带好奇地转身想看看来人。
  矮小的木门被推开,两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外面射进来的光线,也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老板淡淡应了声,手上动作到是不慢,一转眼两壶酒就在柜台上了。
  我看了小谢一眼,他立刻会意,手指灵活的一动画卷就被他收了起来,随即又似泥鳅般顺滑进了他袖子。
  暗暗赞叹一声,我重把视线投回到两个男人身上。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木门,选了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来。这里的环境并不好,桌子的油腻程度甚至比菜楼还要厉害一些,可他们似是并不在乎,直接把手按在桌子上,颇有些古代大侠的风范。
  老实说,刚刚转身看他们的时候我忽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他们是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一份子。可现在仔细观察,又觉得他们衣衫动作都与此处人无异,不免心中有些茫然。
  “落……”小谢拉了拉我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记清刚刚参赛人的脸?”
  我心中一惊,立刻明白小谢也是在怀疑他们的身份。
  摇摇头,我声音有些犹豫:“可……没证据啊。”想了想,我还是没说出後半句话。
  如果他们确实是选手的话,那代表换衣服的方法不是只有我们想到了,如此一来危险性怕是会大大加。更何况我和小谢早在空地时就闹出那麽大的动静,难保不会脸已经被别人刻脑子里了。
  那麽……目光复杂地看了小谢一眼,我又该怎麽保证你的安全?
  轻笑,小谢捏了捏我的小指:“你看那个坐在左边男人的手。”
  眯起眼,我眼尖地发现魁梧的男人手上竟然套了个尾戒。
  哦……了然地点点头,我刚想开头调笑小谢问他是怎麽发现的,不料脸上却是一凉,已被人泼了一脸酒。

  第三十章

  身材较魁梧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面对著我冷冷道: “看什麽看!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麽……”
  他的话同样没有说完,一壶酒不客气地洒到了他脸上。
  “奇怪了,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麽东西怎麽还到处乱看.”小谢手持酒壶微笑著站在他面前,整个人风度翩翩叫人不忍责怪。
  只有我看的见,他另一只隐在袖下的手,是收紧的。
  桌子发出“!”地一声,被男人拍的晃了晃,远远望去上面似乎已出现了几道裂缝。
  我皱了皱眉,暗道不妙。
  男人不怒反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骂:“两个下贱货一大清早就搂搂抱抱的,现在还好意思来笑老子?”
  那时……太引人注目了吗?
  握著酒杯的手一紧,我同时反应过来他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冷“哼”一声,我很想上前提醒他,如果嘴巴不收紧外表伪装的再好也没用。
  果然,男人说完後脸也是一涨,似是後悔自己不该如此莽撞.
  可这样并不能缓解空气中的低气压,我已看到有人站起身纷纷离开酒馆,老板和夥计也躲远了些。
  小谢则是面无表情,让人触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咬著嘴唇想了会儿,我终还是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淡淡提醒了句。
  “还有十五分锺.”
  几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把眼神转向我。
  “离锺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锺”擦了擦脸上的酒痕,我解释道,顺便把小谢握紧的手一根一根瓣开来。
  一如当年古诗文大赛,他对我的那样。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 “提前进行对殴,百分百是会出局的.”
  几人又是一怔,男人皱了下眉後望向同伴,似乎想得到求证,而小谢袖子中原本闪动的寒光也隐了下去.
  长舒了口气,我在心里又把他戳了几十个透明窟窿.
  混蛋!
  他难道就不知道在袖子里藏刀会把自己划伤吗?难道不知道贸然行动会让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宣告失败?难道不知道……
  我……也会担心他吗?
  忍著怒气,我拉著还在微弱反抗的人儿出了门.
  身後并没有传来阻止的声音,我心下了然,对方怕是也被刚才那番话镇住了些,至少接下来的十五分锺,我们是安全的.
  一路狂奔,待我抬起头来,才发现又回到了先前的楼阁.
  犹豫了半响,我终还是开口问小谢他以前住的房子是哪种样式的。
  後者想也不想就告诉我也是这种样子的。
  心中一凉,我有些怀疑选手住的房子是特定的,那麽这样的话,楼阁就是最不能回去的地方.
  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我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顺手把小谢拖进旁边的巷子里,我毫不客气的狠狠把人摁在墙上.凶神恶刹就差抽他两耳光了.
  “为什麽那麽冲动!你知不知道会坏事?”还有……人家两个人你怎麽可能打的过?不过後半句我终是没说出口,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觉得让小谢知道我在关心他并不是件好事.
  挣扎了两下,知道我是用了死劲之後,他便不再挣动.只是抬起头看我时,眼里又带了些许水雾.
  “落……先放开好不好,我身上还有伤.”
  该死的!又是这种小白兔表情,明明知道自己没有碰到他的伤口,我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但是下一秒我就後悔了,因为他竟然趁我不注意抓住我肩膀把两人的位置反了反。
  现在是我被他压在墙上……
  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後者一脸讨好动作流畅地用鼻子蹭了我脸两下,才委屈的道歉。
  “放开!”忍著额间暴跳的青筋,我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他死定了!
  我发誓这次不管他伤口裂不裂开,一定要把他先扒皮再抽筋!
  显然十分了解我,按著我肩膀的力气又重了几分,小谢满脸不信任道:“才怪!现在放开你我就惨了,除非……”
  他露出坏坏的笑容,却没有接下去。
  “除非什麽?”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我皱了皱眉,但还是急於摆脱他的掌控,略一犹豫就接了下去:“无非是些什麽小事,快说,答应你就是了。”
  答应你可不代表我不可以教训你!
  本以为他会欢快地说出条件然後放开我,可惜现在显然有些事与愿违。
  小谢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得到了什麽盼望已久的东西,却又有些遗憾。
  “那可是落你自己说的哦……不可以反悔。”
  是我说的,谁要反……
  喂……我不是聋子,你讲话便是了,干,干吗要把脸靠那麽近。
  下一秒,两片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试问,如果你被一个男人按在墙上强吻你会有什麽反应?
  我想百分百的人会选择踹对方吧。
  没错,两只手被牢牢制住,这便是我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可惜……要我真狠下心来踹一个身上还有伤的人……
  下不了脚。
  就这麽一犹豫的几秒,柔软的唇瓣已被来回蹂躏了好几次,而凶手大有将舌尖再往里探些的意图。
  “呜……”破碎的呻吟从紧密相接的唇中泄露,甚至带出了几根暧昧的银丝。
  被吻的头晕眼花,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整个人更是无力的栽进了小谢的怀里。
  正在此时,忽然响起了道声音。
  别误会,不是什麽偷窥别人好事的人,而是……
  锺声。
  “铛……”宏伟的木柱与金石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我甚至有感觉大地都晃了三晃,一时间满脑都是杂音。
  正想把手伸进我衣服的人也愣了下。
  三秒後,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推开小谢,同时不忘四处张望有没有人被瞧见。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最後安全的十五分锺也过了。
  现在是……
  猎杀时间。

  第三十一章

  一般人看到空白画卷,多半会联想到白或无色隐藏在里的内容。我和小谢也不例外,考虑到和它最接近的还是水,於是第一站就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南湖。
  尽管已经时近中午,但这附近湿气却依旧很重,再加之今天又是冬天常有的阴天,导致几米外的景物在我眼中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思索了一会儿,我提出和小谢分头行动。一来可以提高效率,二来……
  我还没有从先前被强吻的事件中回神,也避免了尴尬。
  他开始反对的很厉害,但到底拗不过我,最後也只能用充满水雾的水晶狠狠瞪了我一眼,悻悻离去了。
  拨开几乎长到腰间的杂草,我有些艰难的这片草地上前行。
  该死!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可我还在附近的杂草群和小树林里徘徊。最关键的是,哪里都没有可疑的痕迹啊!
  我们猜错了吗?
  看了不远处的湖一眼,我犹豫要不要下水查看一番。
  日近深冬,湖水冷的像冰一样,寒意更是直透骨髓。一只脚才踏进水里,我整个身子半边就麻了。咬著牙潜了十分锺,我到底还是受不了,打著冷站爬上了岸。
  而湖下茫茫一片,也确实什麽都没有。
  烦躁地跺了跺脚,我也没心情擦干湿漉漉的头发,干脆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发起呆来。
  天地,湖泊,杂草。
  我一人独赏。
  忽然想起以前朋友的口头禅来……
  “找份不怎麽好的工作,娶个不怎麽漂亮的老婆,就这麽望著云彩悠闲的过一生,就是我的愿望。”
  目光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些,我轻轻笑了。
  如果真能这样……
  也的确不错。
  湿润的风抚过面颊,撩起额前一缕散发,我微微眯起眼,感觉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当我的眼皮逐渐沈重,正要倒早地上睡去时,一阵奇怪的声响传入了我耳畔。
  不像是动物掠过树木发出的响声,反倒像是……
  人在说话。
  我一惊,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凝神静气细听了一会儿,我判断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听强弱程度离这并不远,如果小心过去的话,也不至於被发现。
  看了下时间,离和小谢约好的时间还有足足半小时。
  摸了摸下巴,我当机立断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便尽量压低上身把自己藏进杂草群里,向东边慢慢行去。
  果然,不多久的时光两道身影就出现在我视野中,我心里暗喜,动作更是小心。
  隔著杂草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两人身材都不错,宽肩窄腰,标准美男子外观,左边那个要稍高些。
  我一眼就断定他们是参赛选手,不是凭著直觉,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伪装,大大方方的把现代衬衫穿在了身上。
  两人似乎在吵架,只听矮一点的那个高声吼道:“那张白纸到底是什麽意思!那卷画也是,都是鬼画符叫谁看的懂!”
  高一点的则要淡定很多,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他连表情也没变。
  “你冷静点,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知道答案。”
  答案?
  我愣了下,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拿到的提示也是一卷画和一张纸。不过照他们的言下之意……那张画上似乎是乱七八糟的符号,而纸则是白的。
  尽管已经知道各组的提示都不相同,但我还是有些奇怪联盟这麽做的用意。
  不,或者说我对整个比赛都存有疑惑。
  方式稀奇古怪就算了,可连提示的用途也没说明,画和纸搭配在一起还是各藏千秋参赛者根本不了解。更何况……
  这个比赛,没有规定时间!
  我蹙紧了眉,觉得这点是最可疑的。放眼全场,也就二三十个人,提示设的那麽难没有人解出来也是应当。
  那麽……比赛就要无限制延长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
  敲了敲脑袋,我勉强把自己从冥想的地狱中解救出来,看了看周围,我重新伏好偷听起两人的谈话来。
  当务之急还是了解敌情,这些问题等回去後再和小谢探讨好了。
  就刚才一恍神的工夫,两人的对话已往下进行了几句,稍矮些的男子怒气也降了不少。
  伸了个懒腰,他声音有些低沈:“我们去镇里看看吧,大不了瞧见别人的提示再抢过来好了。”
  他们要走了?我一惊,暗骂自己刚才不该走神。
  原以为高些的男子会阻止,没想到他点点头竟然率先往前走去。
  “喂!我不喜欢那条路啦!”矮些的男子突然伸手抓住同伴手臂,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拖去。
  而他“喜欢”的路,正是我藏身的草丛。
  我全身一下僵硬了。
  他拖行的速度很快,高些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著跑出了两三米,我几乎可以瞧见他们的鞋子了。
  “够了!”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高些的男子突然甩开了另一个的手,淡漠的脸上浮现了点点怒气。
  “不要老是自以为是和我唱反调,你若再坚持,我们就分道扬镳,你也不必跟著我了。”
  言罢,他不再留恋,转身朝著先前的路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似乎有意无意瞥了我一眼。
  矮些的男子也是一愣,随即嘴里大吼著“等等”追了上去,两人速度皆是奇快,转眼间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挣扎著从草丛中爬起来,才发现半边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幸好他最後转身了……
  我也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被他们发现偷听会有什麽後果。
  长舒一口气,我拿出手表想看下时间,却立刻惨叫出声。
  糟了!迟到了!
  湖西边,青石碑处。
  我急匆匆跑来,原以为小谢应该已经满脸著急地等著,心里也想了一大堆让他不生气的借口,却还是为眼前的情景愣了下。
  石碑上布满青苔,已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东西,周围杂草丛生,几乎把它掩盖掉,而其周围……
  空无一人。
  风轻轻吹过,除了草丛的发出沙沙响,便只有我一人呼吸的声音。
  怎麽会……
  我看了下手表,确认和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半小时,急忙把附近查看了一下,可仍没看到有任何小谢来过的痕迹。
  没事的……大概是碰到什麽好玩的东西耽搁了吧,我安慰自己道。心里却也明白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按住胸口,我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几乎不能呼吸了。
  顺著石碑滑进草丛,一股不可抵挡的无助感包围了我。
  孤独,担忧,痛苦
  这种感觉,即使在先前快被发现时,也不曾出现。
  原来我……竟担心小谢到了如此吗?
  把头埋进臂弯里,我咬紧嘴唇让自己不至於哭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撑著发麻的腿站了起来。抹掉脸上湿润的触感,我暗暗告诫自己要去找小谢。那个笨蛋一定会等我的,一定不会出事的。
  是的,他……绝对不会出事!
  没想到才迈出几步,就有一只手从石碑後伸出来扯住我衣服把我拎了过去。
  “别动,落,是我。”
  我的身体一下僵硬了,不是因为身後传来熟悉的声音,而是……
  浓重的血腥味。

  第三十二章

  席地而坐,我冷冷地盯著面前的人.
  “说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迟到半小时才突然冒出来,把我吓个半死後再告诉我这身血不是他的,靠,这臭小子真当耍我很好玩啊?
  小谢摸了摸头,有些委屈地告诉了我他的遭遇.
  原来和我分开後就他碰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人,本无意挑衅,但那两人竟然认出了他,并且丝毫不犹豫就出手,无奈之下,他只好想办法让他们失去行动力,难免耽误了些时间.
  末了,他轻轻叹息一声: “看来我们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了.”
  没有回答,我仔细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地笑了.
  “你一对二还可以让他们失去行动力?”
  “是啊”,小谢挑了挑形状优美的眉: “怎麽,落你不相信我?原来我在你眼中竟然那麽差劲吗.”
  “当然不是.”笑著耸了耸肩,我的声音忽然转沈: “我只是好奇……你怎麽有办法一对二却没受伤而已.”
  果不其然,他怔了一下似是没反应过来,我趁机把他推倒在草丛中,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沾血的外衣下,是同样被染成红色的衬衫条.
  “你……”我气结,他真当我是白痴不成,语气那麽虚弱还指望别人认为他没受伤?
  有些为难的看著我,小谢干脆咬紧了唇不再言语.
  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这记我丝毫没有留情,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了五道手指印.
  眼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默默地看著我。
  “给我起来!你想死吗?”粗鲁揪住人儿的领子把他按在石碑上,我干脆撕了他外衣查看伤势.
  白皙的肌肤上密布著道道擦伤,有些甚至混进了石子碎屑,看上去血肉模糊一片,更不用说直到现在还流著血的刀伤了.
  去湖边盛了水帮他清洗伤口,我必须紧紧咬著唇才不至於发出任何声音.
  气他不顾自己没好的伤去打架,但更恨他居然伤成这样回来还想瞒过我.
  盛嘉诚!我有那麽差吗?
  我是个男人,是你的同伴,不是要你保护在身後的废物!
  故意在伤口上狠狠擦了两下,惹的身下人蹙起优美的眉。
  “痛吧?你下次再这样我会让你更痛!”
  略略侧过头,小谢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把袖子撕下来替他包扎伤口,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也不在乎穿著露了个手臂的长衫十分不雅。
  “别装哑巴了?有没有好点?”恶作剧地在他右腹上打了蝴蝶结,我恶声恶气的问还靠在石碑上的人儿。
  稍稍抬起半闭著的眼皮,小谢看了我一眼。这本是个极其普通的动作,奇怪的是,在如今的他做来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好像……想引诱别人扑上去一样。
  “我没事。”沙哑著声音,他扶著石碑站了起来,动作却摇摇晃晃和站不稳没什麽区别。
  我一惊,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白皙俊秀的脸靠近,竟带了些妩媚之色。
  “唔……”我瞪大眼,嘴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柔滑的舌甚至还挑逗地撬开我的牙齿,滑了进来。
  这个混蛋,居,居然又吻我!
  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我一下栽倒在茂盛的草丛中,理所当然,原本被我扶著的人也跟著倒在了我身上。
  动作迅速地简直不像一个重伤之人,小谢在倒地的一瞬就翻了个身压住我,随即用双腿紧紧制住下半身,让我动弹不得。
  双手撑在颈侧,他微微伏下身来和我对视,柔顺的发丝有些许飘在了脸上,很痒。
  “小谢……”
  话才刚出口,我就吓了一跳,这,这麽沙哑包含著情欲的声音,是我的?
  身上的人笑了下,把唇贴近我耳侧,轻轻吐了口气。
  “抱歉,落,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可能会接受不了。”舔了下我的脖子,他继续道:“反抗也没关系,只要……”
  “你不怕我伤口裂开。”
  我一怔,他的手就趁此机会滑进了衣服里,开始不规矩的移动。
  “唔……”胸前两点被恶意玩弄,我呻吟出声,却迟迟没有动作。
  脑中自觉地浮现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他天真纯良,我无辜悲凉,少年耐心地替我包扎了伤口,又不顾危险喝退来勘察的机器人。
  古诗文大赛,魔尔星人来袭,我离去前最後一夜的同榻而眠,一幕幕在我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
  忽然很好奇,如果我当初没有掉下阴井会怎样?
  我还是那个喜欢打篮球,整天无所事事的少年吗?
  是不是就不用打营养剂也有饭吃?是不是就不会被卷入外星人的战争中?是不是就不用拼了命的想办法回去?是不是……
  如今就不会被你压在身下?
  望著在我胸口舔弄的少年,忽然有一种悲凉沿著我的脊椎向上蔓延,刹那间就席卷了全身。
  我为什麽不反抗?
  而你……小谢,你又在赌什麽?!
  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伸手揽住了小谢的背,吐出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语:“来吧……”
  “别等我後悔。”
  像是得到了什麽首肯,身上人的动作渐渐疯狂起来,不多时,我们便贯彻了“坦诚相见”这个原则。
  “唔……”私处被异物侵入,难受的感官让我不自觉叫了一声。
  好痛!
  火热的唇贴上来,小谢在我口中呢喃道:“别怕……落,忍一下,一下就好了。”
  蹙起眉头咬紧唇,我默许他在我後穴中慢慢加著手指的数量,同时身体也渐渐热起来。
  不安的扭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些什麽。
  茂盛的草丛遮掩了我们的身躯,风从头顶吹过,一瞬间我有种万物都不真实的感觉。
  有种灼热抵在後方的入口处,却迟迟没有进来。
  你在……犹豫什麽?
  抚上少年的脸颊,我更用力的把他抱在怀里。
  蹙紧眉头忍受他的侵入,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太多的疼痛扩散开,反而随著律动速度的快,一阵不可抑制的愉悦感涌了上来。
  “嗯啊……”如果是三个月前的我,是绝对不敢相信这种淫荡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不行……太激烈了,我张嘴想提醒小谢,神志却渐渐丧失。
  最後的最後,似乎小谢倒在了我身上,而一张陌生的脸则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
  我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尽管……
  他身上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眼前一,我彻底堕入了无光的地狱。

  第三十三章

  我是被冻醒的.
  赤裸的身体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身下是丝滑的锦被,而两道半透明的帷幕则挂在左上方,风吹来时晃了晃,一时竟有几分“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的味道.
  身上密布著欢爱的痕迹,眨了眨眼睛,我瞬间反应过来躲进被子里.
  “唔……”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移便牵动了後庭的伤口,我不由呻吟出声,但同时也让我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
  红木家具,青瓷酒碗,雕花窗框, 这里……简直和我先前住的楼阁一模一样,甚至连格局都差不多.
  嗯?你说为什麽我不认为这就是我的房间?
  那是因为啊……
  怎麽看我的房间也不可能有个陌生男人大大方方坐在椅子上喝茶吧。
  冷静地和他对视三秒,就在我都快佩服自己的承受力时,男人开口了。
  “醒了?”声音低沈好听,有种说不出的王者气息。
  “你是谁?小谢在哪?”休闲衬衫,修长的身影,这人不就是在湖边放我一马的那个?
  他为什麽会在这儿?想起小谢几乎还处於没有反抗力的阶段,我的心不由狠狠收缩了下。
  “啧”了一声,男人喝了口茶,对我摆摆手道:“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受人所托,想帮帮你们而已。”
  “本来不想打扰你们好事的,不过你情人似乎伤的很重,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我脸大红,连忙反驳:“小谢他不是我情人!”说完才发现问题不在这,不由脸抽搐了下。
  “你受谁所托?”
  “这你不必管,你的情人就在隔壁房间,伤口我已经帮他处理过了,想见他就快去吧。”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淡淡瞥了我一眼,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包含了无尽的蔑视之情。
  我气的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太愤怒还是被冻的全身麻木了,一时竟像被定住了一般毫无动作。
  “你还不快去?我不是很喜欢淫荡的人在我房间里。你若再不滚就算是帮朋友忙我也会把你扔出去。”
  想了想,男人补充道:“当然也可以让你情人的伤再裂开一次。”
  语气云淡风清,就像在问我“今天晚上吃什麽”一样自在。
  握紧拳头,我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跳下床披上衣服冲出门,速度快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想把身体暴露在他人眼下。
  不过事後证明是我自作多情了,男人从头到尾都捧著酒杯在欣赏窗外风景,正眼都不曾看过我。
  手搭上门把,正当我松了口气以为可以脱离苦海时,低沈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你们的提示是什麽?”
  一刹那,鬼使神差般的,声音自动冒了出来。
  “画是白的,纸上的字……我记不清了。”冷汗浸湿了手心,我有些畏惧男人的威慑力,不过幸好神志尚存,在吐出纸上的字前把我从迷失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哦”了一声,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轻轻吐出像是提示我又像是在问自己的语句:“留……白吗?”
  什麽意思?我刚想问,就又听男人冷冷道:“滚吧。”
  这个混蛋!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我不再犹豫,甩开门冲了出去。
  我走进隔壁房间时,那个不久前还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脸色苍白的人儿正在穿衣服,素色的外衣半披在他身上只遮住了一小部分春光,可以让人看到本来狰狞的伤口已被细细抹上了药。
  愣了一下,少年清秀白皙的脸很快因为我的出现重新染上喜色。
  “落……”还有些虚弱的呼唤从少年口中吐出,却包含著思念。
  丝丝缕缕,扣人心弦。
  片刻前还在犹豫该怎麽见他的念头立刻被打得烟消云散,我扑过去扶住他肩膀晃了晃:“怎麽样?伤好些了吗?那个男人有没有对你怎麽样?”
  後者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男人?没有啊……我醒来就在这儿了,我身上的药,不是落你帮我换的吗?”
  蹙紧眉头,他紧盯著我,表情渐渐转为古怪。
  我脸大红,想起昏迷前两人的状态,知道他这麽想也是理所当然,只好吱吱唔唔地撒了个蹩脚的谎:“那个……是这样没错,对了,你还记得纸片上的内容吗?”
  避免尴尬第一招,转移话题。我可不想小谢知道他被一个男的还是敌人看光了,说不定还上下其手过。
  果然,他得意地笑了笑,充分向我展示了其傲人的记忆力。
  然,他话一出口我们就又沈默了。
  “双日照苍穹,一切皆空;独月映青天,有容乃全。”,谜题晦涩难懂,就连熟读古诗的我也无法完全理解它的意思,更不用说破解了。
  暗暗懊悔不该把气氛重新带回尴尬的深渊,我装作没事的拍了拍小谢的肩,笑著问:“眉头皱那麽紧干吗?我都没急,你急什麽……莫非你迫不及待想跟我离开这里?”
  “当然不是!”跳的老高,後者一脸“这怎麽可能”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我不禁心情大好,便不打算再逗他:“别动。”伸手扶住他,我神情渐渐转为认真:“先不用管那张纸,画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哎?”
  点点头,我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其实那副画要表达的意思相当简单,只是我和小谢都想的太复杂了才会误入死胡同而已。
  “也是偶然间的灵感,它暗示的的确是藏匿第二关提示的一个地方,你若走的动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巧妙的隐去是因为男人暗示我才想到答案的事实,我尽量让小谢不起疑心。
  “我当然走的动,是什麽地方?”
  “去了不就知道了。”说著,我挑挑眉就想走人,不料脚才刚抬起,一种被撕裂的剧痛就从某个隐秘的地方传来,我脸当下就白了白。
  别扭的动作发白的脸颊,只有傻瓜才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温柔的气息靠过来,随後就是小谢略带愧疚的声音:“抱歉,落……我太粗暴了。”
  他微微侧头,让阳光照在发上形成了一圈淡淡地光晕,配上他纯真的脸一时让人有天使伴在身边的错觉。
  微微眯起眼,我尽量忽视疼痛和身边的某个闪光体向前走去。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发烫的脸吧?
  搭上门把,身後的人却没有跟上来。叹了口气,我认命地道:“还不过来,大不了……”
  “我让你扶著好了!”

  第三十四章

  风从湖边吹来,树叶发出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照在青石板上给其度了一层金色,周遭杂草丛生地上枯枝无数, 让那荒废已久的高台看起来更加凄凉。
  嘴角噙著一抹笑,我故意慢慢地走上高台,享受著被风吹过的快感,如果不是还在比赛中,我一定会有“人生大好”的念头吧?
  “落,我们不是要去找提示吗?来这里干吗?”
  没有回答他,我向高台中心走了几步,负手而立,悠悠问小谢: “第一次看到那幅画,你想的什麽?”
  他愣了下,很快告诉我:“白色隐藏在里的内容吧……也有可能是用了特殊的药水让他们隐形吧.”
  “正是,这样想的确无可厚非,不过……”故意拉长了声音,我叹了口气: “你觉得第一关可能那麽难吗?”
  “哎?”
  “隐藏在里的内容可能有很多种,莫非要我们一种种去试?而药水就更不靠谱了,局限在这麽一个小镇,我们哪来的破解方法.”
  像是明白了什麽,小谢脸上一瞬间闪过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们……”
  “没错.”打断他的话,我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们想的太难了.”
  “空白如斯,与其说联盟给的提示太抽象,不如说……”晃了晃头,我笑容中带了些得意: “根本没提示呢?”
  “也就是说……不需要提示.”
  “我懂了.”面上的表情沈静了许多,他接了下去: “不需要提示也知道的地方,除了我们各自住的楼阁,就只有……”
  “统一发放第一个提示的这里!”
  点点头,我赞叹道: “聪明!那麽……不要犹豫,开始干活吧!”
  “干什麽活?”
  “你该不会以为联盟会大摇大摆把提示放在外面吧?这里肯定有暗格,给我敲地板.”翻了个白眼,我不得不指点下这个傻瓜电视里的通用定理.
  蹲下身,我开始一块块的查看青石板.
  外实内空,应该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才是,仔细地敲著每块石板,可眼看一排就快完了,我却没有半点头绪.
  “小谢,你那边怎麽样?”抬起头,我有些不耐烦地看著蹲著发呆人儿.
  “那个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我在想……怎样判断一块石板有没有暗格啊?”
  感觉到面部抽搐了两下,我用尽全力才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敲地板,有空音的就有暗格.”
  “哦……”他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就是一敲.
  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宛如锤子击在玉石上,果然清脆的不得了.
  我一下瞪大眼。靠!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冲过去重又仔细敲了敲,我确定这块石板与其他不同後便从边缘开始向内摸,手伸到中间时它忽地一陷,随即一个箱子就被托了上来。
  它散发著银蓝色的不知名金属光芒,外形有些像过时的保险箱,甚至在前方门上还安了个拉杆。我伸手去拉,它纹丝不动,再拉,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请出示您的组别凭证。”
  冰冷的机械声音回荡在耳边,我和小谢对视一眼,半响才确定这就是眼前箱子发出的。
  “组别凭证……?”小谢满脸困惑:“那是什麽东西?”
  我没有回答他,闭上眼,从踏进这个场地到现在的画面一幕幕在我脑间闪过,联盟……除了提示还给过我们什麽吗?
  “球!”灵光一现,我沈声道:“那个标了数字的球!”
  自己真是太笨了,怪不得当时机器人说的是销毁提示而不是抢夺提示,原来每关都需要各组的凭证,别人根本无法取走不属於他们的东西。
  在袖子里掏了掏,一枚橘红色的玻璃球很快就从小谢身上掉出来。
  我一把抢过去,塞进门拉杆下一个圆形凹槽里。先前不曾注意,如今仔细看来,这个凹槽就好像是为小球量身订做的一般,放进去後一丝空隙也没有。
  只听“吱啦”一声,小球就被凹槽吞了进去。
  “怎麽回事?”摇了摇盒子,小谢企图把球再倒出来。
  “别管,这是算好的。”冷笑一声,我暗道联盟也真是缺,如此一来两人一组正好撑到第三关,连一丝参赛过的证明也不给我们留下。可是……
  这到底是为了什麽呢?
  我不知道。
  再次伸手去拉拉杆,果然很容易就开了。
  盒内照例是一张纸片和一幅画。
  纸上是与上次差不多的天书一般的内容,看得小谢一头雾水,连连蹙眉。
  我则是展开了画卷,和散发著墨香的宣纸不同,这次提示用了结实的现代画布。
  幽蓝色的背景上悬著一轮明月,左下方是个双手合十的人,他半跪著似乎正向月儿祈求著什麽,身子有一半隐在背後丛林的阴影中。再往右……
  又是一片空白,而且还是与整体基调完全不搭架的素色。
  握紧画布,我有种撕烂它的冲动。
  “别生气……”身後的人笑了笑伸出双手环住我,如此暧昧姿势正好让他的呼吸吐在我耳侧:“刚才还劝我不急,自己怎麽又说一套做一套?”
  脖子被热气吹的很痒,我瑟缩了下,却只是让他抱的更紧。
  “你生气……我也会难过。”
  一下瞪大了眼,我满脸通红地挣开他手,为了不让他误会我害羞,只好小心翼翼去进行剩下的工作----把已空了的盒子和青石板放回原处。
  “愣著干什麽?还不帮我把这块破东西抬回去!”看著站在原地对著我背影微笑的人,我只觉得原本消下去的怒火又丝丝缕缕升了上来。
  这个混蛋,他难道不知道……那里……咳咳,受伤的人用力会很疼吗?!
  不对……他好像真的不太可能知道……
  瞥了眼乖乖帮我抬石板的人儿,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也要让他尝一次这种痛苦。
  红色的夕阳照在我们拉长的影子上,一瞬间有种互相重叠的错觉。
  悄悄勾起一抹笑,我趁小谢不注意在他臀部上拍了一掌。
  “天也晚了,我看今天只能回苏白的楼阁了吧,反正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住一夜应该不会有事。”
  正在好心把石板上灰尘抚去的人愣了下,随即丝毫不在意我先前动作的送了我个大大的笑脸。
  “好啊,只要和我的落在一起,去哪里都没问题。”
  “那就……”我话说到一半忽然收声,然後转过身狐疑地盯著小谢。
  混蛋,谁是你的啊!
  手颤了颤,我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容易脸红了。

  第三十五章

  踏进树林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可以用“残阳如血”来形容了.周围荒凉的环境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但顾虑到两人的状态都不太可能跑步,便又只好忍了下来.
  风吹过枯叶发出指甲在砂纸上转磨的声音,一切地一切看似与早上并没有什麽不同,但林间却隐隐透出死气,仿佛……
  这边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什麽存在.
  眼尖的瞥见枯草不合时宜的动了动,我立刻扑倒小谢向旁滚去,几乎就在离地的一瞬间,先前站立的地方已被一把弯刀贯穿.
  刀锋闪亮,散发著无尽的杀气.
  头晕眼花地趴在小谢身上,我还没回过神来身子便是一轻,整个人被拉著跑向弯刀的发出地.
  先前还病恹恹躺在床上的少年如今迎风奔跑,面上无一丝一毫惧色,傍晚豔丽的残阳照在他身上,绚丽夺目让人恍神.
  枯草堆後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似乎也没想到我们反应那麽快,愣了下後才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弯刀向我们冲过来.
  银光从长袖中逸出,小谢利落地把我往旁一推,接过男人传来的攻势。
  跌坐在地,我心中的疑云却越扩越大,仿佛男人出现比他没出现更不合理一般.
  有哪里不对劲?是哪里?
  我在这边想的头晕脑胀,那边却渐渐分出胜负来.男人明显不是小谢的对手,三两下就被逼的连连後退,不多久就只剩抵挡的能力了.
  我轻笑出声,果然,不管从身高,灵活度,力量等各方面来说都相差太多了,即使今天小谢伤的更重,男人恐怕也没有赢的机会.
  渐渐捉襟见肘,也不知道是不是干脆想放弃了,男人顺著小谢的刀尖往後一倒栽进了枯草堆里,小谢一愣,刚想走过去,不料一点银光就从草堆里飞了出来.
  男人显然没那麽笨,认为这麽点小把戏可以杀掉比自己高明很多的对手,所以……
  这次刀是瞄准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想干什麽,小谢不顾一切朝我扑了过来,然後,我见证生命中的奇迹,却又是我最不想见的一个奇迹.
  超越了刀的速度,他成功的让它在射进我胸口前贯穿了他肩膀.
  血液飞散到我脸上,然後顺著眼角流了下来,似乎还混著什麽别的液体,可我看不清了.
  以接近不可能的速度飞奔过来,男人不知道从哪又变出了另一把刀,他露出了满载著复仇的扭曲笑容,就待向小谢刺下.
  那一瞬,我以为自己心跳停止了.
  “砰!”
  风吹的比之前更烈了,甚至有几只小鸟也被带离了枯树枝.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冒著血的透明窟窿。
  三秒後,轰然倒地.
  一滴泪,带著说不明的复杂情绪,顺著他浑浊的眼角流入了大地.
  手中银蓝色的掌心雷冒著淡淡青烟,但也很快被风吹散了.
  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枪柄处刻著两个大写的字母.
  “JS”.
  蹲下身我小心翼翼次扶起小谢,心里暗叹了一声.
  江荥,谢了!
  怀中少年脸色苍白,却未为如我所想的那样昏了过去,反而是朝我狡黠地眨眨眼,一翻身站了起来。
  我愣了。
  视线转向染血的地面,血泊中赫然插著一把弯刀,只是若仔细看去,你会发现沾满血的不是刀尖,而是刀身。
  飞扑过去扯开小谢的衣服,我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衣衫下是一只白皙手臂,上头有道还流著血的刀伤。
  深可见骨。
  松了口气,我再度跌坐在地上,看来只是擦伤,是刀穿过了腋下吗?还好,还好,他不曾……想到少年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小谢怡然自得地穿上衣服,丝毫不介意我刚才的失礼行为,反而带著三分笑意问我:“那麽担心干吗?落莫不是爱上我了?”
  语气中调笑意味十足,但他眼神却紧紧锁住我,仿佛真要从我这儿讨个答案一般。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只好低下头去。
  身旁的人似是叹了口气,然後走远了些在死尸身上搜了搜,确定没有任何有意义物品後才重站起身。
  男人倒在枯草堆中,表情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凝固在他脸上。
  有慌乱,有震惊,有後悔,但更多的……
  是迷茫。
  咬紧了嘴唇,即使知道杀他是不得已,可如今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残忍行经而难过。
  联盟啊联盟,这样让我们自相残杀你到底是何用意?你的所作所为又哪里包含了“人类”两字?
  正想把枪放回靴子里,我却被小谢的尖叫吓了一跳。
  “落,我哥的枪怎麽在你那儿?”
  “就是你哥给我的。”犹豫了下,我还是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那晚的事,当然除了被强吻那段。
  “这把枪很容易招致麻烦,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拿出来,抱歉。”落下尾音,只见少年乌的眸一下变得深沈,贝齿也狠狠咬住了淡粉的唇。
  “落是怕给哥哥招致麻烦吗?”
  轻笑一声,他叹道:“是呢,哥哥对落那麽上心,连从不离身的枪也给你了。”
  从不离身?江荥他……
  为什麽对我那麽好?
  还想问,话却在看见少年的伤和回拜脸色时从口中咽了下去。
  这样下去,不行啊……
  蹙紧眉头,我从地上站起来,伸手便往他臂上伤口按去。
  指甲陷入了新鲜的皮肉,血顺著指缝流进了我的袖子,点点滴滴,宛若绽放在湖边的梅。
  “有些伤口,在刚被划开时止不了血,让人痛彻心肺,但是……”松开手,我看了眼比刚才流势梢缓的液体:“只要血没有流尽……”
  “它就终有愈合的一天。”
  弹了弹衣上的灰尘,我抬腿就向林外走去,不打算再对两人间的感觉做多余解释。
  也许我能教你的,仅仅是怎样让伤口的痛再减轻些。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静,但随即又被一阵急促追的脚步声取代。

  第三十六章

  风势不减,地上的落叶被迫在空中起舞,仿佛就是这冬日的最後一道风景线.
  我微微眯起眼,感觉到脸颊被刮得生疼.
  忽然,一个影子在身边一闪而过,我定睛望去,才发现是只麻雀。灰灰身子配上大眼睛很是可爱.可惜它的处境却相当不妙,似是被风裹住了,刹那间就被带著向树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从哪冒出只乌鸦,只见它张开漆的翅膀,在小鸟撞上去前挡在树上,才免去了它被撞的头破血流的命运.
  可它自己显然也不好过,翅膀扑腾两下,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这本是恶劣环境中极温馨的一幕,两只鸟儿相偎相依,互助互帮,可我手足却渐渐发凉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个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小谢……”微微张开嘴,我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干涩: “小心,那个男人他还有……”
  仿佛是响应我的话一般,一只羽箭从左後方破空而来,侵吞了我剩下的声音.
  那一瞬,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我看见少年毫无察觉地微微向我侧过身,看见那一箭以极缓慢却又不可抵挡的速度向他袭去,看见……
  自己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巨大的冲力拌著剧痛刺进了我後背,被射中的瞬间我就飞了出去,落地时还滚出去好几圈,让原本干净的脸带上了泥泞.
  看著被反冲力带到跌在地上的少年,我不仅没有绝望,反而感到些欣慰。
  果然……还是放不下吗?
  算了,只要他没事,自己怎麽样……
  都无所谓了吧.
  口中逸出越来越多的鲜血,我忽地痴痴笑起来,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要算自己不好吧?
  是的……早就该发现的,当那个男人一个人出现的时候.
  能在林中狩猎我们的必定是参赛选手,但既然是选手,又怎麽可能单独出现?尤其是在这种一对二的情况下,明知实力悬殊,又有谁会傻傻选择偷袭?所以唯一的可能……
  就是他的同伴也在这片林子里.
  可我不但没发现这点,甚至还在一旁碍手碍脚让小谢受了伤.
  胸前撕裂的剧痛随著血液的流失慢慢变得麻木,望著模糊视线中朝我冲来的少年,我嘴角弯的越发灿烂.
  傻瓜……为什麽要……这麽在乎我呢?趁现在逃跑,或者把敌人杀掉不是更好些吗?
  身子忽地一轻,他把我抱起来伸手握紧了那只箭,却迟迟没有动作,仅仅是让两眉间的纹路深到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我猜,这或许是他这一生做的最大决定了吧.
  神志渐渐模糊,我想要伸手抚平他的眉,却已没有力气,想要开口让他不要难过,涌出的却是鲜血.
  最後的最後,我只好张大了嘴,用口型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告诉了他在很久前就藏匿心中的秘密.
  笨蛋……不要……难过,我……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喜欢……你.
  满意地看著本就密布泪痕的脸更加梨花带雨,我勾起最後一抹笑,安静地闭上了眼.
  恍惚中,胸口又是一痛,然後更大量的血涌了出来.而脚边则是麻麻的,似乎被抽出了什麽东西.
  再也看不见什麽了,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我……死了吗?可为什麽还会觉得痛?
  想过无数种死法,可能走在路上被车撞飞,可能倒大霉乘了失事的飞机,也可能平平安安和心爱的人厮守,直至老死。却从不曾料到,有朝一日会穿越到未来为个和自己有相同构造的男人而死。
  并且还是,心甘情愿。
  叹了口气,我察觉到周遭的暗渐渐被茫茫白雾所取代,不知道为什麽,前方甚至给了我种熟悉的感觉。
  操控著轻飘飘的身体向前移去,我心中忽然有些期待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看见白色的天地,和家人朋友担心的脸。
  我……能够回去吗?
  仿佛是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雾散了。
  可前方却什麽也没有。
  除了那抹豔到极致的红。
  他怎麽会在这里?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惜什麽声音也发不出。
  红发的人微微侧脸,漾起了抹邪魅的笑容。只一眨眼的工夫,就闪身到了我边上。
  肩膀被轻轻搭上,俊美的脸凑近到几乎危险的距离,默默凝视我。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说任何话,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要死,等我。
  等你?什麽意思?
  我伸手拉住他,用眼神投出自己的疑问。可他却只是微微摇头,整个人就像条顺滑的泥鳅,轻轻松松就从我手中溜走了。
  光线随著他的离开一起消失,脚下的实地也不再存在,一秒後,我宛如被折翼地鸟儿向暗深处坠落。
  失重的感觉让我十分恐慌,忍不住尖叫起来。
  “落!”
  “好了好了,总算醒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却无法把我从痛苦深渊中解救出来,好痛……先前昏迷著还不觉得什麽,如今清醒了才明白这种全身都散架般的难受根本不是人忍的!尤其是胸口那块地方,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小谢……”一边吐出嘶哑的声音,我一边用眼神瞄不远处的茶杯。没办法,喉咙实在是太疼了,就连多说一个字都是种折磨。
  後者立刻会意,倒了水来喂我喝下,他侧过身时我才发现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青色水袖,乌长发高高挽起,脸上挂著万年不变的笑容,不是苏白是谁?
  “看著我做什麽,是想叫救命恩人吗?”少女脸上多了一丝调侃,有些调皮的道。
  “我背著落刚踏出林子就碰见苏小姐了,若不是她,我也没那麽容易把你带回来。”
  苏白?我狐疑地盯著她,她不是说不会多管闲事吗?
  “不要这麽看著我好吗?”注意到我的视线,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是凑巧碰到而已,见死不救也不是我们的作风。”
  说著,她轻移莲步,似乎没有再待下去的打算。
  “我先走了,你们应该还有很多话要讲吧?”
  生气了吗?我想开口解释,却只吐出了破碎的咳嗽。
  眯起眼,视线随著她的身体移动,最後落在了红木桌上。
  那里有个样式熟悉的画卷,和张明显折叠过的纸片。
  可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那幅画应该还在我怀里才对。

  第三十七章

  死死盯住那两样东西,若不是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我只怕早扑过去抓著小谢领子问怎麽回事了.
  傻瓜……你……又为我杀人了吗?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麽,小谢轻轻叹了口气,用手遮上我双眼: “落……现在先别说这个好吗,你快点休息,等伤好了要怎麽怪我都没关系.”
  手指微微颤抖,他语气中竟带了些哀求.
  任由他扶著躺下,我心底暗暗好笑,自己什麽时候说过要怪他了?果然,不能说话就是麻烦.
  修长手指从眼角滑向太阳穴,极富技巧地按摩起来.
  高超的手法让大脑涨涨的很是舒服,我半闭起眼,感觉胸口的疼稍微减弱了些.
  慢慢地,身体像是被置在真空中一样,四周的景物,声音都远了。
  我再度陷入了暗。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起了猪一样的生活,之前的疲累和箭伤侵袭著我身心,往往是醒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再度睡去。
  也托充足睡眠的福,贯穿右胸的伤很给面子的快速愈合起来。
  唯一遗憾的是,似乎是害怕我吃油腻的东西不消化,小谢很多管闲事的天天给我吃流质食物,所以当我第一天能开口时,我就吼出了毕生的愿望。
  “我不要再喝粥啦!”
  後者愣了下,然後迅速带点试探地提议:“不然换换口味,喝鸡肉粥吧?”
  “不!”
  “就再喝一天。”
  “不!”
  “可……苏小姐已经熬好了呢,要是她知道你不喝会很伤心吧?”
  “……”某人词穷了。
  “而且如果吃太油腻的话伤口会愈合的慢吧?那样我们出发去寻找第二个提示的日子又要推迟了。”
  “……”某人妥协了。
  不甘心地提条件:“真的是最後一天哦!明天再上粥我绝对不吃!”
  “是是……”後者笑的一脸温柔,可我怎麽看那个笑容怎麽奸诈。
  於是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我饱了啦!”看著伸到面前的调羹,我像是躲老虎一样缩进了被子里。坏小谢!那麽恶心的粥还逼我吃了三大碗……
  呕……
  “最後一勺了,落……乖,多吃点才能长伤口啊。”他微微侧头,纯真脸上的笑容让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不忍拒绝。
  “吃了我什麽都答应你好不好?”
  “我不……”刚想拒绝,却在听到他後半句话时猛然收音。
  什麽都……答应我?
  微微眯起眼,我奸诈地勾起嘴角,哼哼,这可是你说的!
  忍著恶心,我迅速吞下那勺菜粥,然後毫不客气地下命令:“坐好!”
  後者一愣。
  翻了个白眼,我道:“怎麽,刚才说的话现在就不算数了?”
  “怎麽会?”温柔地弯起眼,小谢坐在了床沿。
  “我问的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好。”
  侧了侧身,我把背後的枕头调到更舒服的位置,目光如炬看著他:“那个差点杀了我的人怎麽样了?”
  长长睫毛瞬间垂了下去,小谢的声音有些低沈:“死了。”像是怕我误会什麽一般,他又急忙解释:“那人是自杀的!”
  我瞪大了眼。
  “真的,我当时满心绝望,就想拿枪杀了他,可我走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脖子上是明显的刀痕。”
  顿了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当时附近根本就没有人,他不是自杀是什麽?”
  我有些愕然,那人……死了吗?
  不管是不是曾想杀我,终究都是条人命。一天之内见识了两次死亡,即使我很没心没肺,也不由心寒起来。
  时之穿梭赛……你到底要多少人为你付出生命呢?
  “给我。”
  “什麽?”小谢疑惑地瞪圆了眼。
  心情有些低沈,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道:“把你搜来的那两样提示给我。”
  摊开左手,上面是折叠过後又被小心翼翼翻开的纸片。
  偷袭二人组似乎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因为纸片上的内容和第一关我们收到的一模一样。
  画则要奇异很多,他们拿到的似乎是纯种涂鸦一幅,让人满头雾水。
  冷笑一声,我暗叹果然如此。
  纸片应该是暗示了什麽破关的条件,所以各组都差不多,而画则是真正下一关提示的藏匿处,每人的都不能一样。
  收紧手心,我成功地看著纸片变为纸团。
  “扔了,画你藏好。还有……”顿了下,我从袖中掏出真正属於我们的画卷:“替我把苏白叫进来,有些事想问她。”
  深深看了我一眼,小谢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起身拉开门,他忽地道:“落……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一样了?”
  “虽然表面上什麽都看不出来,但我总觉得……嗯,有些奇怪,似乎也比以前聪明了。”
  哈?我哑然失笑,难道以前自己在他眼中就是个傻瓜吗?
  不由出声安慰:“想什麽呢?还不快去……男人还那麽婆婆妈妈。”
  待到纤长的背影完全消失才门口,我的目光才渐渐深沈下来。
  经历生死之後,谁还会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呢?
  也许他们仍正常的欢笑,吃喝,唱歌,但内心必定有一部分回忆沈淀下来,化为不可磨灭的过去。
  更重要的是……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希望小谢死。
  无论如何。
  所以才有那一瞬的飞身相救,昏迷前的低语,和醒来後第一眼看到他的欣喜吧?
  只是……低笑两声,那个傻瓜怕是和我一样搞不清自己的心意吧?
  抑或是在逃避?
  因为害怕著离别。
  脑袋里瞬间闪过少年天真的脸,但随即又被另两张熟悉面容覆盖。
  一邪魅,一沈稳。
  蹙紧眉头,我不由哀叹。自己这是怎麽了?不仅像个女人一样胡思乱想,脑袋里还充斥著三个男人的面容。
  天呐……
  沈浸在思绪中,我甚至连被人接近都不曾察觉。
  “怎麽了,眉头皱那麽紧?”悦耳女声响起,我才发现不知道什麽时候苏白已推开门走了进来,正一脸含笑地看著我。
  眸中的复杂立刻掩去,我勾起一抹微笑。
  “没事,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手中的画卷向外抛出,稳稳落在女子手中。
  “这是我拿到的第二关提示,刚在猜是不是会和你们当地有关,想请你看下。”
  “哦?”
  装作诧异地瞪大眼,我道:“你不愿意吗?”
  试验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给他看值得别人为之叛变的东西。
  背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但我脸上的笑容却可称的上百分百天真。
  那一箭,不仅让我明白小谢是生命中不可失去的存在,更让我懂得了,要在如今生存下去……
  不可不小心。
  天真的外表下到底有没有秘密呢?
  苏白……你可愿意告诉我?

  第三十八章

  苏白接过画卷,仅淡淡扫了眼,就顺手扔在了桌子上.
  “这麽重要的东西,你也敢随便给人看?”少女巧笑嫣然,只是眸中全是戏谑之色.
  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摇摇头道: “重不重要也是相对而言,何况……”
  “我相信你.”笑著直视她: “所以,你愿不愿意帮我解惑呢?”
  以实际行动回答了我,她展开画轴,一双美眸认真地扫视,神色间却是淡淡的纠结.
  握紧拳,我也不自觉蹙起了眉.
  照整幅画的大观来说,缺少的一部分必是景物,而那……应该就是与下一关密切相连的东西.
  且画中的人半跪在地,双手合十,似乎在遥遥仰望明月,说不定也和先人的祭祀有一定联系.
  脑中忽然闪过那个荒废已久的高台,我心中的肯定又多了几分.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顺理成章,只可惜……
  我苦笑一声,先别说这里是1000年後的中国,就算自己还生活在21世纪,也不可能知道这里百姓有什麽习俗.
  所以……看著还在研究画卷的女孩,我垂下了眼帘.
  苏白,拜托了。
  如果我真的能相信你的话.
  又是一柱香的工夫,正当我怀疑小谢是不是已经不耐烦马上就要破门而入时,少女终於抬起了脸.
  形状优美的眉毛淡淡纠结著,她脸上密布困惑,轻轻向我摇了摇头.
  “抱歉,我实在是看不出什麽.这上面似乎和南湖镇的风俗有关,但我和母亲搬来并不久,不是十分了解.”
  敏捷的捕捉到“风俗”两字,我心中动了一下.
  她果然不似表面上那麽简单,竟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可惜……
  还是没法帮忙.
  “没关系,你别往心上去.”勾起笑容,我刚准备道谢,可又立刻发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你和你母亲一起搬来的?那她人呢,怎麽从未见过?”
  “我母亲她……”哀伤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但眸中却带了些奇异的色彩: “已经不在了.”
  “就在搬来後不久,得了重病过世的.”
  尴尬的应了声,我不自在地低下了头,顺带克制住了想问她母亲得什麽病的冲动.
  下意识地,觉得问了不是件好事. 因为……
  那一闪而过的神情,除了哀伤,还有恨.
  有一搭没一搭的安慰了她几句後,她就告辞了.
  仪态万千地离去,即使搬来的时间并不长,她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现代人的都市气息,刹那间我有种错觉,仿佛她本就该留在此处.
  生老病死.
  优雅地拉开木门,她轻移莲步,素色身影闪出我视线的最後一刻,留下了声深沈的叹息.
  “真慕你……如果我也能参赛,该多好.”
  我愣了.
  几分锺後,一只不久前还手臂重伤现在却活蹦乱跳的小白兔蹿了进来,白皙清秀的脸皱成一团,仿佛别人欠了他五百万.
  “落,那个女人没对你怎麽样吧?还说你会生气,叫我不要跟进来,哼,要不是……”
  “她能对我怎麽样?”淡淡打断小谢的话,我心中却是哑然失笑,笨蛋,先前还叫人家苏小姐,现在就变“那个女人”了?
  小谢啊小谢……你何必老为我的事而情绪失控?
  把忙著给我倒水的人儿拉到床边坐好,我心中浮起淡淡暖意.
  “小谢……”
  “嗯?”後者似乎不愿放过这个吃豆腐的大好机会,手一伸揽住我的腰,我们之间的姿势就立刻变成了我上半身靠在他怀里。
  叹了口气,我到底不曾反抗,而是问出了心中困绕很久的问题:“你……为什麽要在比赛里那麽帮我?”
  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麽?落不希望我帮吗?”
  “不是……”顿了下,我还是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你先前那麽阻拦我参加,後来却为我报名,可……”
  “如果我赢了我们不就要离开这里吗?这真的是你所想的吗?你不是应该千方百计阻拦我成功?又为什麽帮我?”
  一口气说完,我惊讶地发现揽住腰的手僵了僵。
  “落……你可是在怀疑我?”天真热情的声音瞬间降了八度,小谢语气中似乎有隐隐的怒火。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哦?”他挑了挑眉:“你觉得我就该千方百计阻止你?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你强行捆绑在身边?”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麽卑鄙的一个人吗?”
  “不是……”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词穷。
  怎麽回事?这……还是小谢吗?为什麽他会对我下意识的一问发那麽大火?
  “不是?那为什麽这麽问?你不知道这样很失礼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松开了扶住我腰的手,他冷笑:“只是想要个答案?”
  离开床,少年熟悉的脸由上而下俯视我:“落……我虽然觉得你醒来後变了些,却没想到是这个方面。”
  “你变的……惹人厌了。”
  他神色哀伤,却仍倔强地吐著狠厉的与语言,仿佛拿著双面刃的小兽……
  伤人,也伤己。
  被自己的比喻吓了一跳,刚想道歉,他却已放开了我,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就想离去。
  “等下……”头因突然失去支撑而撞上床柱,我却顾不上疼,急急伸出手想唤回他。
  为什麽……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麽一眨眼就变成这样了?你为何……要如此生气?
  你难道不曾想过,正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才敢发问吗?
  搭上木门的手仅仅只是顿了下,随後便只留下清晰的脚步声和余音回荡在我耳边。
  “你所置疑的,我会向你证明。”
  证明?怎麽证明?我愣了下後快速反应过来,连忙跳下床,却因动作太猛而滑了滑。
  下一秒,整个人向墙滚去。
  “唔……”呻吟出声,我刚一动就牵扯到了背後的伤口,似乎还有液体从那里流了出来。
  只是一瞬,红色就从背後的地板扩散到了我眼前。
  而古朴的木门依然大开著,风吹过发出破碎的“吱吱”声,仿佛是在嘲笑我把唯一可以救命的人也气走的愚蠢行为。
  林中那天的场景又出现在了我眼前。
  只是这一次,是平静,但孤单的。
  微微眯起眼,我勾出了一个极淡,极苦涩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当四周的景物再次变的清晰时,我已被人扶到了床上.
  眼角闪过一道身影,我刚想开口,却为对方丰满的胸脯愣了下.
  “苏白?”不确定呼唤出声,尾音却在看到那袭青色长裙时坚定了些.
  是她……救了我吗?抿紧了苍白的唇,若不是後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只怕早冲下床问个明白了.
  房间的另一边,女子停下了倒茶的动作,听到我声音时脸上明显闪过喜色,随即匆忙跑了过来.
  “你醒了?怎麽那麽不小心,要不是我正好不放心上来看看,你该如何?”把我直起的上半身又按了下去,她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担忧.
  复杂地看著她,我有些摸不著头脑的握紧了拳.
  这个人……帮过我很多次,即使在无关己身的情况下,仍毫不介意的为我出主意,照理来说,我该心存感激,无保留的相信她才对.可……
  不知道为什麽,我隐隐有种直觉,和此人深交,并不是件好事.
  心念电转间,我已不著痕迹避开了她伸来的手.
  “对了……”忽地想起一件事,我脸色一下变的苍白: “小谢呢?你有没有看到他人?”
  想起少年临走时的话,我的指甲几乎都抠进了肉里……这个傻瓜,他要去做什麽?
  “你搭档吗?我不是很清楚,我从店外回来的时候,他就脸色很不好的离开了,还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眨眨眼,苏白一脸迷茫.
  “说真的我开始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才上来看看,没想到就发现你倒在地上了.”
  “你确定他没告诉你去哪?”不死心的追问,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像是要从嗓子里冒出来一样.
  希望被掐断在苏白无辜的摇头中.
  我只觉得一下失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
  闭起眼,我努力提醒自己要镇定,只有先冷静下来才能思考出他会去哪里.
  半响,过速的心跳方微微平息下来.
  小谢那麽聪明,我能想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到.那麽……
  是那个祭祀用的高台吗?
  不,这个几率很低,毕竟那是第二关提示藏匿的地方,联盟再怎麽废也不可能白白让我们过关,所以第三关的提示没道理还在那儿.
  那麽……会是哪儿呢?
  可以让同样看过那幅画的小谢,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让他脱离“我的置疑”的地方.
  脑中刹那间闪过一项景物,我猛地瞪大了眼.
  对了!还有那里!被刻意弱化,却吸引人去一探究竟的地方!
  “怎麽了?”显然对我的表现很奇怪,苏白一脸莫名.
  “没事,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而已.”掀开被子,我浅浅地笑: “苏白,我要去找小谢.”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阻拦,自己的生命我自己会负责.”看出她的意图,我抢在她之前截断了未出口的话.
  抱歉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小谢出事.
  定定看著我,苏白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
  “你走吧,我早知自己殊无资格了。”
  急急忙忙冲出门,我向著先前判断的那个方向冲去。
  月亮,大地,人……这些看似占据了画面大部分的东西,其实都是为了掩盖一个存在感薄弱的景物。
  那人背後的阴影----漱漱摇动的草木。
  赛前几天的观察,让我对全镇的地形大致上有个了解。南湖镇虽然地临湖泊,气候适宜,但当地的百姓却对种植业没有丝毫兴趣,连日常用品都靠联盟补给。
  所以这里的林子并不多,祭台旁边那片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
  考虑到小谢和我的想法并不会相差太远,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祭台,反而是往这一带最大的天然林木聚集地----南湖跑去。
  背後的伤口应该在昏迷时就被上了药,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只是经过大量失血的身体显然受不了激烈运动,没一会儿我的脚步就踉跄起来。
  咬牙坚持著,我眼前不断闪过少年挂著不同表情的脸。
  有天真的,沈思的,茫然的,义无返顾的,顽强的……但最终都化成了一种刻骨的哀伤。
  定格在他脸上,缠绕在我心头。
  几乎不敢想象他再受伤的画面,我只是一昧加快了脚步,直至……这个身体能承受的最大值。
  跌跌撞撞冲进树林时,我已上气不接下气。背後清凉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小腿也微微发著抖,望著眼前茫茫一片的树林和湖泊,我忽然有种不知何处下手的感觉。
  说来奇怪,刚才还急著找到小谢,可事到临头,我却又退缩了。
  见到他我该怎麽说?他会原谅我吗?原谅了又如何,我们真的能顺利过关吗?如果真的过关了……他又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对自己实力的,对结果,对未来的质疑,无数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在刹那间涌进了我脑子,仿佛要把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一样。
  是不是……就这样分开还比较好?正在犹豫间,一个可怕的想法却突然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反射性地跳起,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小谢才对,我在这儿胡思乱想多一分锺,他就要承受多一分锺的危险。
  摇摇头,我努力把荒唐的想法都晃出去,才感到好过了点。
  扶著树我简单的移动著,还不忘观察周围的环境。
  十二月的湖边,是寒冷且寂寥的,清晨的水雾还漫在发黄的枯叶上,却已经随它从树上飘落了。我边走边喘气,似乎就是这清冷环境中的唯一生机。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转过一颗需要两人合抱才能收拢的树干,一块熟悉的石碑出现在我眼前,我微微感到些绝望,已经半小时了,却什麽痕迹也没发现。本还以为他或许会来这个有著回忆的地方,但如今看来,只怕也是惘然。
  叹了口气没,我擦擦汗,孤独无助的感觉再次弥漫了心间。
  小谢啊小谢,你可知你再不出现,我的决心就会动摇?
  “吱……”忽然间,石碑东边传来一阵类似鸟鸣的声音,我定睛望去,才发现那块草地染了血,当中还有什麽东西在扑腾。
  犹豫了下,察觉到声音有变弱的趋势,我还是向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正当我已经可以看到是什麽生物时,不妨脚下一空。
  下一秒,我坠入了暗。

  第四十章

  惊慌失措下我仍没有忘记本能,一阵胡乱扑腾後反到叫我抓住了什麽,顺著它滑下去让人有种坐扶梯的快感.可惜那样东西不够长,在离地还有一段距离时就没了,害得我差点把屁股摔成两瓣.
  从怀里掏出袖珍型电筒,我弹了弹手指,四周立刻亮了些.
  比赛虽然明确规定过选手不能携带任何通讯定位,杀伤力大的现代化武器,但考虑到手电筒应该不属於此,我就曾请江荥替我准备了一个.原只想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想起那人淡漠的脸,我不禁咬紧了下唇.
  江荥啊江荥,你可知你弟弟……
  轻叹一声,我让光线照过四周,发现这里三面石壁光滑平坦,在离地四五米的地方悬挂著一条藤蔓,再往上,就是盖著稻草让我误以为是实地掉下来的洞口.
  目测了下爬上去的可行度,我苦笑著摇了摇头.
  先别说这种光滑程度不是壁虎上不去,就凭自己现在的身体,只怕稍一用力伤口就裂了,到时别说能不能出去,是否活的下来还是问题.那麽……
  望著另一边的小径,我的目光一下变的深沈.
  只能走这条路了吗?
  无尽的暗张开了虚妄的嘴,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又似乎是在提醒我,它才是唯一可能通往光明的路.
  犹豫了下,我终还是抬起脚向洞穴深处走去.虽然看起来不中用,但危难来临时我往往比常人冷静,且判断力也要强出不少.
  我深切的明白,与其留在这儿等死,到不如博一博自己的运气!
  半小时後,我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笔筒,到底只是个微型手电,即使我已把光亮调到最大,也仅仅只能照亮身周三米处.
  说来奇怪,一路走来我竟发现周遭环境十分整齐,石壁也光滑干净,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稍稍加快了脚步,我忽地有些好奇前方会有什麽。
  渐渐地,路越变越隘,走起来也越发艰难,正当我开始後悔贸然闯进来时,却突然发现路走死了。
  冷硬的石壁在三米外散发著悠然的光华,远远看去似乎与周围毫无缝隙。
  心中赫然,我快速上前,待看清了一切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看起来是条死路,却仍在极不起眼的地方隐藏了个拐弯。
  拼尽全力挤进过那道狭隘的缝隙,物品只觉得眼前一下开阔起来。
  光滑的石壁化成两道圆润的弧从缝隙处延伸开来,构成了整个弧状的空间,不仅让人觉得美丽壮观,也……
  给我带来了难题。
  因为在圆弧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两条路。
  一样的高度,一样的宽度,一样的暗,一样的……让人迷惑。
  犹豫了下,我抬腿朝右边走去,既然至今不能确定这个洞穴是不是人为建造的,那有没有机关应该也是未知,这样的话走右边应该会安全一些。
  嗯?你问为什麽?
  因为几乎所有的人在无法确定走哪条的情况下都会凭直觉选择左路,所以那里的机关必定会更厉害。
  手电的光线漫进了暗的洞穴,即使它比先前的甬道窄了些,可光依然只能照亮三米开外。正当我一只脚已经迈入其内部时,手却忽地一歪,随即光亮戏剧性的射到了我原本没想去的地方。
  左边的洞穴。
  最外侧的石臂上,有一滩暗红。
  我一惊,快步走过去。那滩暗红明显是干涸的血迹,但从颜色来看,留下的时间却并不长,至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蹲下身,我仔细查看了地面。出人意料的,除了石壁上那滩,附近就没有留下血迹了,那麽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来者受伤并不重,那滩血只是不小心蹭到的,至於二麽……
  就是那人擦干了其他滴下的血,故意留下的这一滩!
  稍稍把手电调暗了些,我望著洞穴深处的目光一下变得深沈……事到如今,不走左路恐怕也不行了!
  无论是敌是友,那人一定也是出不去才和我一样选择了朝里走,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在一起往往把一个人瞎摸索要有效的多,更何况那人多半是受伤了,万一事情有变,我也是处在优势的。只可惜……
  苦笑一声,我摸了摸裤管,江荥给的那把枪被小谢拿走了,不然我该更有恃无恐才对。
  叹口气,我不再犹豫,抬脚迈进了暗。
  约莫半小时後,路再次走死,可这次我却没有感到恐慌,反到是远远的被激起了分警觉。嗯?你说我又发现了隐藏的拐弯?不,这次你错了……
  因为有光从斜侧透了进来。
  和我手电发出的微弱光芒完全不同,那是种强烈,炙热,几乎灼痛我眼睛的白亮。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已经让身体不由自主朝光明靠过去了。
  这次的缝隙要大一些,至少我没费什麽劲就挤过去了。然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更强烈的白昼,明亮到足以照亮整个不小的空间。
  与摔下来的地方不同,这里一看就可以知道是自然形成的溶洞。石壁抹去了先前的光滑,从缝隙处开始向外参差不齐的延伸,甚至在顶端还冒出了根根石柱。
  最正面的四根尖锐尤为特别,若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它长到地面的那部分非常白,而且是哪种古朴的白----自然,因为上面贴了画。
  以极怪异的姿势被圈起来,画面整体呈现出种不和谐感。可原本该对此感到好奇和不解的我却没有精力去观察它们了……
  因为我的所有视线和思想已经全被那身周闪著淡淡光晕的人吸引过去了。
  少年背对著我站著,左边袖子的上半部整个被血染红,可他左手依旧牢牢握著一号超大型的手电筒。听到脚步声他似是有些困惑,慢慢将头转了过来。
  眼神交汇。
  那一眼,是历经生死後超脱的一眼。
  那一眼,是离别冲锋後惊讶的一眼。
  那一眼,也是心之所照,动之所映,包含无数复杂情绪的一眼。
  数以万计种滋味在瞬间漫上我心头。酸的,苦的,辣的……一切的一切在离别後的短短数小时,显得那麽真实和可贵。
  曾经的犹豫,顾虑早已全然不知所踪,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自己怎麽能,抛下他呢?
  自己怎麽舍得,抛下他呢?!
  “小谢……”嘶哑的呼唤出声,似乎有什麽从我脸上坠落,瞬间隐入了地面。
  一滴一滴,扣人心弦。

  第四十一章

  “你怎麽来了?”看了我一眼,小谢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一般,我急急伸手去扯他袖子,即使知道他可能还在生气,当下也顾不了那麽多了.
  石壁上那滩血,实在太显眼.
  促不及防下被抓个正著,小谢脸上刹时浮起种怪异的神色,随即像碰到什麽脏东西一样甩开了我.
  其实他用的力也不是很大,若是常人顶多也就是倒退几步,但很可惜他推的是我----一个失血过多还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时辰的病人,於是在冲力的下我很英勇的向後栽去.
  急忙往侧一滚避开伤处,可肩胛骨还是撞上了地上不平的石头,痛的我咬紧了牙.
  “唔……”呻吟出声,我忽地觉得视线中的小谢又和当时那个竭力阻止我参赛的人重叠起来.
  到底是我负了你,还是你对不起我?
  少年还和当时一样焦急的跑了过来,脸色却在看到我时白了白.
  “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麽在这儿……没事吧,我……”
  疲倦地闭上了眼,我只觉得从见到他起的期待都成了空.什麽喜悦的重逢,什麽担心,在这一推下都化成了云烟.
  “我来找你,不小心掉进来的,发现石壁上的血就跟过来了。”淡淡的回答,我只想把应该说的说完。
  “对不起……”瞥了他一眼,我接著道:“如果你觉得推我能解气,那我也无话可说。”
  下一秒,身边的人露出了一种像吃鱼的人忽然吃到狗屎的古怪表情。
  我疑惑的蹙起了眉。
  “你以为……我推你是因为我还在生气?”发出沙哑的声音,如果我没看错,小谢他……在笑?
  他居然在笑?!
  长臂一伸,後者忽地把我揽进了他怀里,随即用左手牢牢箍住我的腰,让人连半分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傻瓜……我,怎麽舍得。”他轻轻叹了一声:“其实我只是吃你和苏小姐的醋而已,跑出来就後悔了。”
  “可又放不下面子道歉,就想来和画上线索有关的地方转转,心想找到了线索也许你就不会跟我计较了。”
  “大概是我运气不好,又碰到了上次酒馆的那夥人,打斗中就掉进了这里,手也摔伤了。”
  晃了晃被全部染红的左袖,他语气中满是宠溺:“你现在明白了?被碰到伤口,甩开对方恐怕是任何一个人瞬时反应吧?你……还觉得是我故意的吗?”
  把头埋进我脖颈,他轻轻叹息了声:“你不知道当时我推你之後有多後悔,我早在心中发过誓,今生今世……”
  “都不会再伤你。”
  手微微颤抖著,我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再次漫上了心头。
  这麽傻的一个傻瓜……自己怎麽能,怎麽舍得误会他呢?
  把手环上他的颈项,我靠了上去,呼吸著他身边清新的空气。
  一时间,世界安静地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可这美好的气氛却很快在我冒出来的疑问中烟消云散。
  “不对啊……你怎麽可能受伤?江荥那把枪……不是在你那儿吗?”疑惑的瞪大了眼,我不相信地拉了拉他袖子。
  轻轻推开我,他摇摇头道:“那是哥给你的,除了林中那次迫不得已之外,我并不想用……”
  “也没资格用。”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像在做什麽必须要做的事一样坚定。从怀里掏出那把枪,他轻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塞给了我。
  冰冷的触感传来,银蓝色的掌心雷在我手中默默凝视我。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但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它毕竟不是属於我的,我也没能力保管好它,所以其实放在你身边是再好不过,可……”
  话锋一转,我问:“你也不愿意拥有它,是吗?”
  见後者点头,我忽地微笑起来:“那麽……等出去以後我们就把它扔了吧!”
  “什麽?!”他瞪圆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谢……”我撑著他站起来,向旁踱了几步:“你有没有想到,江荥把枪给我们,是冒了多大的危险?”
  “比赛明确规定不准携带任何杀伤力大的武器入场,他为了保护我的这种行为已经等於公然挑战联盟权威。先别说那把枪上有他名字的缩写,就算是没有,被发现了他一样难辞其咎。
  “那天林中的情景的确很危险,在比赛没结束之前也没人能保证不会出现更危险的事,但……我已不想再做任何有可能危害到他的事了。”压下後半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我叹了口气,帮他也是因为……自己忘不了那个吻吧?
  垂下脸,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小谢半响才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呵,看来哥对落真是很上心啊……”
  我心下一紧,明白他又想歪了,却也不便解释,只好假装轻松地拍拍他肩:“好了,别想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出去,不是吗?”
  “走吧,陪我去看看那四幅该死的画。”
  如果说在进这里之前我还对整个洞穴的来历有一定疑惑的话,那在看到画的那一刻也都化成了肯定----这里必定是认为建造的!
  而且……在这个落後封闭人力资源也不多的小镇用这麽大手笔,答案也不言而喻了吧?
  我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联盟啊联盟,你真够的!湖边那麽大,提示又那麽不明显,要是我好死不死永远掉不进来怎麽办?
  走近那四根尖锐的石柱,我意外的发现被圈起来的画面积虽大,上的景物却并不多。
  从左边数起第一幅是一个月亮,弯弯细细,正是每月初的新月,第二幅则是一个人,双手合十半跪在地上。不知道为什麽,看到这幅画时我忽地心中一动,像是抓住了什麽。但灵感稍纵既逝,当我仔细去找时,它却已经不见了。接下来的两幅分别画了湖泊和石碑。
  画面采用大范围留白,手法古朴,似乎意只在突出这四样景物。
  什麽意思?绕著石柱转了几圈,我仍毫无头绪。
  “你怎麽看?”侧了侧头,我把难题扔给了从刚才起就在沈思的某人。
  如果我没猜错,这不仅是必破的关卡,甚至也能告诉我们出洞的方法。
  “落……你有没有觉得什麽地方很奇怪?”小谢蹙紧了每,双手合成一个空拳,朝我做了个“卷”的动作。
  古怪……我看看画,再看看他,忽地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这哪里是什麽被特意突出的景物,分明就是被拆开的线索!怪不得我会觉得熟悉,原来那月亮和跪在地上的人根本就和第二关的提示一模一样.
  可……湖泊和石碑是什麽意思?难道是暗示洞穴的出口?不,应该不会,这样的话谜面会失去连贯性,联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刚有一点突破,却紧随其後产生了新的难题,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在沈思,肩膀忽地一麻,回头瞧见拍我的人毫无羞耻心的伸出手: “落,那幅画给我.”
  满头雾水,但我还是依言从怀里掏出画,他接过後快速步到石柱旁,展开就和其上景物一一对照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也不曾说话,可当他走到第三根石柱旁时,我心中忽地有什麽东西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合起来,忍不住叫了出来: “别动!”
  愣了一下,小谢果然没有动.
  我死死盯住那两幅画,半响才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很漂亮?”
  两幅画的大小都差不多,近距离一看,柱上的湖泊仿佛天生就是为提示左下方的空白创造的一般.无论是从接缝还是从整体的和谐感出发,都毫无瑕疵.
  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小谢讶异地张大了嘴: “难道……”
  咬紧唇,我跑过去飞快地把两样东西贴合起来: “没错,你看,这样才是一幅完整的画……”
  点点头,沈默了一会儿,小谢又提出新的疑问: “那石碑是什麽意思?提示上可只有一处空白.”
  我一下语塞,闭上眼想了会儿,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到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我答道: “那应该是……最後的场景暗示吧?”
  见後者还是蹙著眉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我笑笑指著画中的一处地方提示他: “月亮,湖泊,人……凭这三点我们最多只能知道提示在湖边看的到月亮比较空阔的地方吧?可加上这个就不一样了……”
  “据我了解,湖边有石碑的地方可不多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提示应该就在我们掉下来的地方!”忽地想起那也是我和小谢……呃,第一次的地方,我一下涨红了脸。
  显然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麽……我们怎麽出去?”
  我一愣,是啊……我们怎麽出去?原本以为破了提示肯定也就知道了出去的方法,可如今看来两者根本没有联系。
  时间有限,先别说我们在洞穴里浪费的时光别人已可能抢先破了关,就是在这没有水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坚持不了几天……想到某种恐怖的可能,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少年忧心地看著我,眼中满满都是对我的不安,咳了咳,我强打起笑容:“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出去,大概这里还有什麽别的暗示被我们……”话说到一半我自己都愣了下,是啊,刚才怎麽没想到呢?只是专注於寻找下一关的提示,而忽略这麽明显的一个可能。
  环顾了下四周,我最後还是把眼神放到了那四根石柱上。
  不是我不仔细,而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正常,整个溶洞怎麽看还是只有那四幅画奇怪。
  叹了口气,我再次移动脚步,比先前更认真的观察起画来。
  渐渐地,我察觉到有什麽不对劲,有什麽……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却和记忆中的场景不一样……
  兜兜转转,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第二幅画上。
  画中人双手合十半跪在地,可若仔细去看,你会发现他两手并没有合实,而是在手心处略略留了缝隙,这让他整个动作就像在构造一个尖锐的锥形,且画面采用手法隐晦,那人虽然神色平和安详,但眼中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气,光这两点就与提示大相径庭。
  我沈吟了会儿,忽地道:“小谢……毁了那四幅画!”
  後者一下瞪圆了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毁了它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见他不动,我干脆自己掏出枪来,反正不出所料,这里在我们离开後就会封起来,到时也不会担心有人会发现枪痕了。
  是的,联盟恐怕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因为这里虽然隐秘但也不保证一定不会有别人掉进来,而提示却只能给一组看到,若是被别人抢先我们就算是出局了。
  咬紧牙,我恨恨地跺了跺脚,该死的,联盟算的还真精细……若不是了解它一贯的作风,我只怕都要以为它是故意刁难我们了。
  “砰砰砰砰……”应著枪声,四根石柱从底部开始碎裂,很快就化为了一地碎片。与此同时,洞穴也摇晃起来,我一下站立不稳,就向地上摔去。
  “落……”小谢急忙跑过来扶住我,下一秒,在他身後却没猛地产生了更大的震动,石壁上赫然出现了个可容两人并行的门。
  三十秒後,晃动停止,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更强烈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一排整齐的阶梯从门口开始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小谢……”兴奋的开口,我几欲跳起来:“我们可以出去了……可以出去了!”
  四个多小时的地底生活,终於要落下帷幕了!
  走向门口,我意外的发现阶梯并不是很长,和掉下来的深度相仿只有几十阶,也就是说……
  这的确是通往光明的路!
  感觉到有股血液从脚下开始往上涌,我一下露出了喜色,急急向上跑去。另一阵脚步声紧随其後,小谢有意无意地用手臂挡在我身後,好在我撑不住摔下来时第一时间护住我。
  十分锺後,满目绿色映入了我眼帘,在这个已近深冬的季节里,这里居然种满了常青树!隐隐听到的水声也暗示了此处离湖边并不远。
  伸了个懒腰,我没有忘记第一要务,回过身在出口旁仔细摸索了一番,果然被我找到个突起,轻轻摁下,内部的石板立刻合了起来,密密的没有一丝缝隙。
  我转过头,对身後人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石碑那儿。”
  即使经过了地底风尘的洗礼,小谢整个人却仍像纯白的羽毛一样干净无瑕,此刻阳光照在他身上,恍惚间我似乎觉得自己看见了光晕。
  他略略颔首,嘴角勾起个温暖的弧度。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事情没那麽简单,这里照理来说应该并不大,理湖也不远,可走来走去就是看不到水的影子。
  “落……你不是说你认识路吗?”
  “……不然你来带路?”
  “……”
  我终於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
  我们迷路了!

  第四十三章

  兜兜转转,当我第三次看到相同的景物时,终於忍不住爆发了。
  “该死的!”低声咒骂,我恨恨地跺了跺脚,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地底洞穴,却又陷入了迷路森林,叫人怎麽能不崩溃?
  “落……”
  “干什麽?”用袖子擦了擦汗,我没好气地答.天那麽热……照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还是逃不过没水没食物被困死在这里的命运.
  这……难道也是联盟安排的?洞里的出口只有一个,他们没道理没勘察过啊……皱了皱眉,我犹豫起来.
  拉拉我的袖子,小谢指著前方的草丛提醒我: “那里好像有什麽动静.”
  “还有……”顿了顿,他忽地道: “你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哑然失笑,这小子,居然拿我安慰他的话来劝我……不过不可否认,自己的心情却因这句话而好起来。
  点点头表示了解,我朝那片草丛走去,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发现什麽异物,除了----一枚石子.
  一枚鸽蛋大小,五彩斑斓,与周遭环境极不相符的石子.
  弯下腰把石子攥在手里,正当我想仔细研究它时,右前方的草忽地又是一摇,有什麽重物坠地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心中一动,急忙向那跑去.
  一只脚还未跨入草地,第三声声响便回荡在我耳畔.
  这次我看清了,被扔出的就是石子,可投的人动作实在太快,似乎我眼睛一眨的工夫,它就凭空出现了,根本看不出来自哪里.
  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我抿了抿唇,悄悄握紧拳头.
  原以为是和那天一样的动物,可如今看来却是有什麽人在指引我们路,且那人要不是专业投手,就是手边有什麽武器.
  他是谁?我和小谢有认识这种人吗?会不会是别的对手要把我们引到哪里杀掉?
  无数问题在一瞬间冒出,我脸白了白.
  “你怎麽看?”努力保持冷静,我把头转向紧跟上来的人儿.
  “我……?”小谢犹豫了几秒,摸了摸下巴道:从刚才起我们就在常识不同的路,可还是一次次地回到原地,照这样下去困死在这里也是迟早的事,到不如搏一搏,万一有变,我们不也还有……”他微微侧了下身,以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朝我比了个枪击的动作.
  垂下眼帘,我虽然心里很是抗拒,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讲的很有道理.呵,多可笑……刚才自己还在口口声声地跟小谢说要把枪扔掉,如今却还要靠它来壮胆.
  内心激烈斗争,不知不觉间我的後背都被汗濡湿了.
  仿佛知道我在想什麽,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最後一次……好吗?我想比起处在危险中,哥应该更不希望你受伤.”
  “何况,以他的实力,有谁能动的了?”
  怔了下,我终於从强烈的矛盾中回到现实.
  是啊……比起遥远的江荥,现在应该更担心眼前的危险才是,抿了抿嘴,我终於下定决心,甩开小谢的手朝声音发出地跑去.
  不过江荥……我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身後传来一阵轻笑,随即是紧跟上来的脚步声.
  “噗!”第四枚石子.
  “噗!”第五枚石子.
  ……
  环境不断改变,周遭虽然只有我和小谢的喘息声,但却给人种直觉----水源近了.
  只要到了湖边,那就不用怕迷路了。
  “噗!”第二十枚石子.
  静等了三秒,见没有丝毫动静,我忍不住向前跑去。然後……穿过密林,清的流动出现在了我眼前。
  再往旁几米则是高及腰的草丛,整个环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我闭眼回想了下,才发现这就是我第一次偷听别人讲话的地方。
  “真的出来了……”呆呆开口,身旁的人话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没有理他,我往後退了几步,忽地大叫出声:“你是谁?!”
  “为什麽要帮我们?!”
  强烈的好奇和不安占据了我的心,我也管不了那人是敌是友若真的出现会不会对我们不利了。
  整个空间还是只有湖水的流动声,风轻轻吹过,不带来一丝生人的气息。
  “给我出来!”不死心的大吼,我偏不信那人已经离去了。
  “算了,落。”拉拉我的袖子,小谢朝我摇了摇头:“那人若不想出现,你再怎麽喊也是没有用的。”
  “何况……我们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吗?”
  我一愣,他已趁这工夫从我怀里掏出那把银蓝色的掌心雷,然後……
  我看见它化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坠入水中。
  湖面被激起不小的水花,无数水珠在阳光下散开,一时让人有种置身仙境的错觉。
  身边的人带著微笑叹了口气:“这样……便好了。”
  “落,你也不会再为哥担心了吧?”
  言罢,他也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拉起我的手朝前走去:“那我们就快点去找最後一关提示吧,已经在地底浪费了四个多小时,你现在还想为不知道在不在这儿的人耗费多久?”
  被他拖了几米,我才反应过来,轻轻勾起抹嘲讽的笑容,我弹了弹他额头:“也是,我那麽好奇做什麽呢。不过……”
  “你确定你认识路?”
  “……”
  半个小时後,我和小谢终於到了这个有著无数回忆的地方。不过与我的脸红不同,他是兴奋且张扬的。
  事实证明,他果然很没心没肺。
  事实也证明,联盟的机关都大同小异,我们很快在石碑旁摸到了突起,如上次一样塞进小球後,就得到了最後一关的提示。
  同样是稀奇古怪的画,可这次却分成了两半。
  靠左的一边被涂成全,正中却悬了一轮明月,右边的画则是一个男子站在湖边的侧面,同样是夜晚的背景,但迫於篇幅有限,男子身後的景物就看不清了。
  再来是纸片,也和前两次有些不同。
  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也没有。
  了解了联盟一贯的作风,我到也不是很惊讶,只是不知道为什麽,看到这个时我脑袋里忽然冒出了那天在湖边偷听到的话和小谢得来的那两条线索,隐隐约约间觉得他们有什麽联系。
  不过我并没有细想下去,因为渐渐西沈的太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
  老实说,我不是很想回苏白那儿去,她虽然温柔可亲,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可我也没忘记露宿在丛林中和别的什麽地方会更危险,何况……
  小谢的手还受伤了。
  他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我可没忽略那一袖子血。
  犹豫再三,我还是说服了他陪我回苏白那儿,不管怎麽样,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那时我还没想到,这个决定,足以在日後杀死我八百次。

  第四十四章

  是夜.
  柔和的月光从半开的窗外洒进来,在木制地板上留下片片银白,也带来了冷风的轻语,让躺在床上的我有种清凉的触觉.
  从石碑附近离开後,我和小谢就直接回了苏白这,她似乎对我们的出现并不惊讶,态度依旧谦和有礼,只是在看向我时,眼中才微微带了些复杂.
  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她不是先前那个会调侃江荥对我有不知明情感的可爱女孩了,短短几天,人真的能换个样子吗?
  叹了口气,我努力把让人烦躁的事出脑外。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快破解出提示吧?
  说来奇怪,和以往不同,这次我虽然知道画卷才是破关的重要线索,却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纸片上。
  临近比赛末尾,我们依然对它的来历一无所获,甚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应用,联盟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对它有什麽好处?还是……
  这其实暗示了什麽不能说出来的东西?
  莫名地,白天出现过的场景再次浮现在我脑中……看著窗外明月,我心中慢慢有了一丝明悟。
  以它的风格,这样做的确有可能。但,如果真这样,小谢他……
  想到少年必须被强迫去做某件没有丝毫余地後悔的事,我的心不由狠狠一痛。
  不要想,不要後悔,现在还没有确定不是吗?握紧拳,我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自己,努力把注意力转到真正关键的画上。
  比起纸片,它或许离我们破关的梦想更近些,但也有可能将我们推的更远。
  翻下床,我从外衣里掏出画卷,借著月光将它打开。
  傍晚的时候急著回来也没仔细看,如今一瞧,我竟发现男子的头发和眸都是金色的,在暗夜中也十分耀眼。
  再看他的脸型,也是明显的异域风格,与上关那个跪在地上祈祷的人儿大不相同。
  撇了撇嘴,我忍不住感叹出声:“把人画那麽帅干什麽,还真当他是太阳……”猛地住嘴,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过头去,脸微微抽搐了两下。
  太阳……神!
  一闪即逝的灵感瞬间在脑中出现,可这次我却抓住了它。
  对啊……我怎麽没想到?!
  左边的月亮,暗示的就是与之对应的,而月亮女神和太阳神也是希腊神话中的兄妹,所以那个男人站在湖边并不是无意识的侧望,而是想看他妹妹在水中的倒影!
  忍不住跳起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告诉小谢。然,左脚刚跨出门我就愣住了……
  不行,不能告诉他,如果自己的猜测真的属实的话……
  犹豫了下,我朝另一边走去。
  苏白似乎有晚睡的习惯,又似乎早知道我要来,总之,当我很没礼貌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是微笑著的。
  “有什麽事吗?”
  “我想知道附近,尤其是靠近湖边的,有没有什麽可以赏月的地方?”丝毫不跟她客气,我开门见山的问。
  望月台虽然叫望月台,但实质上却是个高高的尖塔。传说是整个小镇建造初期,被请来揭彩的一位高官命名的。还记得听到这个故事时,我对小谢不屑地吐了“俗”一个字简单明了的评语。如今却要火急火燎地奔向这个俗气的地方。
  三步并两步跨上最後一个阶梯,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和祭祀的地方差不多大的四方平台。
  青石板的地面在月光下散发著银白的光彩,四周高耸的墙大约到我胸口的位子,让人不用费劲也可以看到底下的景色。
  揉了揉腰,我没心情去观赏整个小镇,而是低下身开始在茫茫“板海”中寻找机关。
  照理来说,背部受伤的人是不能弯腰,做激烈运动的,可不知苏白在我昏迷时给我上了什麽药,经过了近一天一夜的奔波,我的伤不仅没有恶化,反到是开始结疤了。
  想到那个谜样的女子,我不禁叹了口气。可以的话……我希望她是个好人,是……
  我和小谢永远的朋友。
  从边缘地带慢慢向中间搜索,大约二十分锺後,所有的石板便都已被我敲过一回了。但……
  什麽都没有,别说机关了,连可疑之处都不曾出现。
  蹙起眉,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我……猜错了吗?不可能,那谜明明暗示的就是这个意思啊,我的推理也没有破绽。
  不死心的弯下身,我更认真地搜索了一遍。
  晶莹的汗珠滴到石板上,发出碰撞碎裂的水声,在月光下宛如飞舞的精灵。
  又是二十分锺,我微微喘著气跌倒在地。
  还是什麽都没有。
  内心的一部分被失望填满,但更大的空白……却被淡淡不知名的喜悦占据了。
  猜错了……就代表暂时还不用面对吧?
  还好。
  休息了一会儿,我爬起来向塔下走去,到现在为止怕是已经浪费了两个多小时了,再耽搁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亮前回去。
  夜晚的寒风吹在身上,干了粘湿的衣服,略略有些不舒服,但却不能让人停下脚步。
  可能是因为凌晨两,三点的缘故,街上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也没有。我不但不觉得害怕,反倒是松了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理吧?
  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我回忆著路,应该再转过两个街角就可以到了,想到温暖的小床,我心情不由好了点。
  “!铛!”
  身後突然传出一阵瓷器碰撞的声音,把我吓的一个激灵。
  自己不会……那麽衰吧?干笑两声,我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一个瓦罐侧倒在地上,似是被风吹下来的。
  松了口气,我刚想继续前进,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道影。
  对方似是完全不想让人看见的样子,一闪身就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不是我想多管闲事,也不是我自认身手天下无双或者有极品武器,而是……
  那人背影很熟。
  月光照不透深暗的小巷,里头连一丝风也没有,当然……也没有人气。
  “你是谁?给我出来!”壮起胆子大吼,我完全不介意对方是不是在这儿,因为面前的路已经走死了。
  “不出来你就是懦夫!”
  “是超级胆小鬼,烂人,白痴……”想出所有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我就不信激将法不管用了。
  “……弱智,低能,垃……”猛地收声,我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吓的倒退了几步。
  男人慢慢把头转了过来,一脸厌恶。

  第四十五章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人,心中却似被光狠狠照了一下,有什麽瞬间明朗起来。
  瞥了我一眼,男人淡淡开口: “怎麽?”
  他的声音很沈,也很年轻,却含著一股冰冷的意味,似是不愿与我多说.
  想起那天在屋子里的对话,我微微涨红了脸,唇也颤抖起来,却仍不得不把要说的话吐出口: “谢谢!”
  “嗯?”
  “谢谢你在林中救了我们!”微微低下身,我朝他鞠了一躬。这对我而言,已经是标准的大礼,即使在长辈老师前,也不曾对谁行过。
  没办法,虽然我也很讨厌他,但恩怨分明却是每个人都该信奉的。
  男人微微侧过脸,一双鹰隼似的眸子盯紧我:“你怎麽知道是我做的?”
  “猜的。”轻轻笑起来,我的语气中不免带了些得意:“我和小谢在这里无亲无故,能帮我们的除了苏白……就只有‘受人所托’的您了。”
  “那为什麽不是那个女人?”
  “因为她不是选手,没必要到处乱跑。”摇了摇头,我继续道:“其实……我还真挺好奇,您到底是受谁之托?”
  “你没必要知道。”冷笑声,男人看了我一眼:“不是选手就不能到处乱跑了?”
  “你也太天真了!”向前跨几步,他很快来到了我面前,语气冷冷地下命令:“让开。”
  我一怔,才发现自己挡了他的路,连忙侧身贴在墙壁上
  最後扫了我眼,他不再留恋,只短短一瞬,色的身影就消失了。
  只余下……被风带来的讯息。
  “小心那个女人,我虽然答应过朋友要帮你,但事不过三,下次再见面时,我就不会留情了。”
  三……?我一愣,他明明才帮过我两次啊,追出小巷刚想发问,却发现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月儿渐渐西沈,柔和的光打在脸上,映出了我茫然的表情。
  回到楼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我看看时间,惊讶地发现都五点了。揉揉发昏的太阳穴,我满脸疲惫地推开门。
  手僵在门闩上。
  一道纤长的身影立在窗边,听到开门声他慢慢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开口:“落……你回来的真早。”
  “去哪儿了?”
  面部微微抽搐了两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我……睡不著,出去走走。”
  转过头,我忽地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连我自己都知道这个谎言有多拙劣,几乎十个出去做贼的九个会用这个理由。
  出人意料地,小谢只是淡淡“哦”了声,走过我身旁,他拉开门就想出去。
  惊讶地张大了嘴,我一把拉住他:“你……信我?”
  这麽拙劣的理由……他也信?
  “你回来了不是吗……”後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却是温暖的:“上次让我痛苦了近一月,这次只有几小时而已。”
  “只有这麽短的话,我还能忍受。”
  他天真的脸带上了莫名的哀伤,仿佛将要碎裂的珍珠发出的最後一道光芒,耀眼,也刻骨。
  我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拦在门口,对上了他双眼。
  “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我也想不出什麽办法让你放心。”叹了口气,我有些无奈:“反正都快天亮了,我也不可能睡得著,干脆我们出去走走吧。”
  “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清晨的湖边微微散发著朝露的气味,常年不散的雾笼罩在水面上方,一时让漫步林间的人有种置身仙境的错觉。
  本只想随便走走,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来到这了。找了棵树靠上去,我笑著叹了口气,是自己潜意识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吧?
  毕竟,它在21世纪也是相当有名的淡水湖呢。
  “落……”少年并没有一起靠上来,而是站在离我一丈有余的地方用略带复杂的眼神看著我:“你说……要我问题?”
  “什麽事?一路上你都没说过话。”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疑惑我暧昧不明的态度。略略直起背,我正色道:“是,我是有些事想问你……”犹豫了下,我握紧拳:“我想问……想问,如果我们真的赢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临近最後,我想我们已经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了。
  “我想我了解你那时为什麽会跟来,但你也要知道,保护和陪伴……是不同的。”
  “我知道。”眼神闪烁了两下,他点点头:“落,莫非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
  你错了,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要问你。
  默默凝视他,我到底没把这句话吐出口,而是扯到了另一件事上:“如果不给你任何缓冲的时间,也就是说你几乎无法和认识的人道别,你也愿意?”
  讶异地瞪大眼,少年眼中波动更甚,却没有再化为一个颔首的动作。他摇摇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完全不相信我的话:“怎麽可能,我听说时光穿梭机还在最终研制阶段呢。”
  心中了然,我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不著痕迹地叹了口气:“是啊……我开玩笑的。”
  瞬间勾起一抹笑,我耸耸肩:“你不会介意吧?”
  他没有说话。
  沈默的气氛在我们中间蔓延,我不禁缩了缩身子,觉得从天际吹来的风更冷了。
  “没有……我不介意。”半响,他轻轻摇头,然後走了过来,把自己的体温传给我。
  暖暖的,很让人安心。
  可惜的是不可能长久。
  依偎在一起,他努力把话题撤开:“落……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站在月桂树下的样子,很好看?”
  温暖贴的更紧了些,我“嗯”了声,但下一秒却瞪大了眼睛。
  月……桂?挣脱他的怀抱,我回头看向倚靠著的树木。
  果不其然,随著冬天的来临它不但没有丧失生机,反而更青翠了,在周遭枯枝遍地的情况下显得与众不同。
  月桂,月桂,月桂……这个字眼好像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让我一下走入了新的天地。
  一把抓住小谢的领子,我晃了三晃:“那幅画呢?那幅有月亮的画呢?”
  後者怔了怔,一脸莫名地提醒我:“画一直是你保管的……”
  对……是我保管的……瞬间反应过来,我立刻把手伸入怀中。
  可……什麽也没有。
  空荡荡的袖子两袖清风,哪有什麽画卷。
  迅速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我想起半夜出楼阁前的动作。
  是……掉房间里了吗?
  扯住小谢的衣服,我拉著人就往回跑。
  “快走,我们回去!”

  第四十六章

  我冲进大堂时,里面毫无生气,原本应站在柜台旁微笑接客的人也早不知去向了.但这仅让我停留了一秒──更多的,焦急想知道答案的心理主宰了我,我三步并两步向楼上蹿去.
  房门还维持著我们离开时的样子,一个白色的卷轴静静躺在桌下,仿佛是在抱怨主人的粗心.
  劈手夺过,我迅速展开画卷.
  三秒後,我的眼神变得深沈起来.
  果然……
  “落,怎麽了?”注意到我的异常,小谢担心地问了句.
  没有回答,我将心神沈在了画中.说来奇怪,从得知这个比赛开始就心心念念想要知道谜底.但当真手握钥匙接近真理大门时,我反到不敢前进了.
  还在愣神,肩膀已是一麻.
  “告诉我!”声音带了些强势,他抓住我晃了晃.
  “是……神话.”犹豫了下,我终还是没舍得骗他,再丢下他,而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自己所知道的.
  昨夜我的推理固然严密,却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就是重复性,左边既然已经画了月亮,右边又怎麽可能还暗示它?
  所以那轮明月,充其量也不过是指引我们想到太阳神的桥梁.
  真正关键的,是男人的眼神.
  那种充满爱意和甜蜜的眼神,绝对不可能是在看自己的妹妹.
  而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心仪的女子只有一个……
  化成月桂树立在湖边的达芙妮!
  所以,他其实是在凝望意中人映下的身影而已,也顺带告诉了我们破关凭证……
  就在刚倚靠的地方.
  听完我的分析,小谢沈默了好一会儿,然後忽地出声: “照你这麽说……我们岂不是已经成功了?”
  “那纸片呢?它有什麽用?”
  哀叹了声,我暗道果然瞒不住他,原还以为他会吵著回原地去看看,没想到却比我还机警.
  犹豫了下,我解释道: “它……怕是暗示了联盟的用意和……时光穿梭机的原理.”既然瞒不过,那他也有资格得到答案.
  “原理?”
  点点头,我继续道: “早在很久以前,著名科学家爱因斯坦就说过,只有创造出超越光速的物质,才可能进行时光倒流.”
  “但光本是随宇宙而生,在正常的情况下,人类又怎麽可能造出比它更快的东西?”
  用手轻轻摩挲桌面,我叹道: “是的,这就是原理----也是我们被暗示的东西.”
  “你仔细想想,第一,二张是从形出发,最後一张是从意出发,但其实都不难猜.”化抚为划,指甲在桌上留下一道道刻痕,像是字迹,又像是在信手涂鸦.
  “宇宙大爆炸.”
  “让天地万物重生,在小空间里重新模拟一次……这,就是整个人类的生机.”
  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小谢似乎因为这个理论太过不寻常而有些接受不了.
  “这……就是原理?”他喃喃道: “竟然是这样……太疯狂了.”
  看著他的神情,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明白联盟的苦心了.他们也是……不得已的吧?
  半响,他似乎冷静了些,又提出另一个疑云: “那……用意呢?他们为什麽要这样做?”
  没有回答,我反到是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觉得……为什麽联盟不将原理公布於众?为什麽要将决赛地点设在这麽隐蔽的湖边?为什麽连你哥这种高官都不清楚事情的内幕?”
  “因为……会引起恐慌.”悠悠望向窗外,我替他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世界上最可怕的,到底还是人心.”
  像是明白了什麽,小谢的脸有些发白: “落……那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们很可能会被直接遣返原时空.”理了理头发,我忽地很想微笑: “因为这是唯一一条能得到优质实验品又让他们来不及後悔的路。”
  “联盟不可能放过。”
  慢慢踱到窗边,我想再看一眼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小镇。心中悄悄打定主意,如果小谢不愿意和自己走,我也必定不勉强他。
  毕竟,实验品……一个也够了。
  沈默的气氛再次在屋子里蔓延,冷风从窗口吹进,让我微微清醒了些,脑中的那丝顿悟也越发明了。
  “若你真的不愿……”回过头,我刚想吐出劝慰之词,话却噎在了喉咙口。
  少年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手上插了只透明针管,而他旁边……
  少女悠闲的喝著茶。
  “苏白?!”我倒退几步,厉声叫道:“你怎麽在这?来干什麽?!”
  她慢慢放下茶杯,瞥了我眼:“我来干什麽?我麽……来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麽?”
  “我想……你们不要阻止我……”慢慢吐著惊天之语,她不知道从哪变了另一只针筒,以飞人的速度朝我掷来。
  不得不说,这一针,无论从速度还是力量上来说,都很出色。
  所以我只能无奈地看著褐色的液体流进身体,而意识渐渐变的薄弱起来。
  记忆中,她似乎在我闭上眼前走了过来,然後……一段叹息般温婉的声音传入了我耳中。
  “抱歉了,我想我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头发被摸了摸,却阻止不了我意识的流失。
  “我的母亲……还在等我。”
  最後的最後,似乎有什麽热热的液体滴到了脸上。
  我不舒服的皱起眉,想推开面前的人,但疲惫迅速侵蚀著我的神志,化出的行动也不过是咬了下唇而已。
  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有唠叨却慈爱的母亲,有阔别已久的同伴,有让我流满口水的现代佳肴……
  但是,梦的终点,却是无尽的疼痛。
  是的,因为……我是被踹醒的。
  踢在腹部上狠狠的一脚把我带回了现实,睁开眼,一个熟悉却冷峻的背影出现在我面前。
  凶手转过身,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就把魔脚伸向另一个昏迷著的人。
  “别……”迅速挡在小谢身前,我也没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
  於是……那只勇猛无敌的脚就落在了我背上。
  “好痛……”呻吟出声,我仍不忘提醒身边的人:“别叫醒他。”
  慢慢爬起来,我有些无奈:“你怎麽在这儿?”
  不是说只帮三次的吗……?莫非他发现自己计算错误了?

  第四十七章(完)

  男人悠然自得的收回脚,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到是指了指窗外:“那个女人往湖边去了……你再不追上去,大概就晚了.”
  气结,我也管不了对方是不能惹的狠主了,扶起小谢我朝他大吼道:“为什麽?为什麽不拦下她?你难道不知道她……”
  是去做傻事的吗?
  哀伤的回忆,谜样的身世,眼底的恨意和离去前的叹息,我隐隐约约猜的到她的目的.
  不敢想象万一这件事被联盟发现,又或者她去的那里就有联盟的人……我只觉得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担心她,像对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
  尽管我并不赞成她的行为.
  因为我想,她或许不明白……执著於过去和我拼命想要回家的信念,是完全不同的.
  让小谢靠在椅子上,我抬眼看向面露不屑的男人:“你要走了吗?”
  “还没.”
  “那可以帮我照顾下他吗?”
  後者挑了挑眉,眼中闪过瞬间一道意义不明的光芒:“你不想他醒来?为什麽,两人一起去追不是更有胜算吗?”
  摇摇头,我目光一下变得深沈:“你不明白.”
  如果不能判定小谢最终的意向,那我也愿意替他做决定.
  落叶归根,正如我拼了命要回去一般,他……
  是属於这个世界的.
  不管血肉,还是灵魂.
  苍白修长的手搭上木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名字吗?”
  身後是久久的静默,久到我都觉得男人的眼神刺痛了我肌肤.
  叹了口气,我刚想离去,却有两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了我耳朵.
  “菲诺.”
  收起了不屑,男人仍不改冰冷的声音传来:“我叫菲诺.”
  脚步一顿,我了然地勾起微笑.
  果然……吗?
  点点头表示知道,我不再犹豫,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了木门……
  湖边仍维持著雾气弥漫的环境,只是随著太阳的升高而略略回了温,叶瓣上的露珠也不见了.
  “苏白……苏白!”焦急地呼唤,我循著记忆中的路线朝月桂树跑去,也管不了周遭会不会有其他对手了.
  无数棵枯树在身後倒退而过,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蹙紧眉头,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大约十分锺之後,那抹生机盎然的绿再次映入我眼帘.急急跑过去,我却疑惑的瞪大了眼.
  怎麽回事……这里根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难道苏白还没到?不对……不可能.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我想道苏白好歹是住在这的人,对地形的了解程度不会比我生疏.
  那……难道是机关被开启过又合上了?
  蹲下身细细查看,果然在不远处被我发现了个突起.
  联盟千篇一律的机关……叹了口气,我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砰……”像是有什麽重物碰撞又挪开的声音从身後传来,我连忙跳开,而刚才站的地方已被一个洞替代.
  说是洞其实也全不尽然,毕竟人家还是有楼梯接下去的.
  从袖中掏出手电,我小心踏了进去.
  清楚地明白,想回家,想阻止她……这关不得不过!
  最底部是通往另一片暗的洞穴,但这里显然要比以前我掉下去的地方大很多,手电的光芒也照亮不了多远,导致我只能扶著墙走.
  慢慢地,我发现了一些熟悉之处.
  一样光滑的石壁,一样隐蔽的夹缝,包括……
  一样让人抉择不定的左右难题.
  轻笑一声,我毫不犹豫地跨进了右边的洞穴.
  联盟当所有的人都是白痴吗?和小谢一样昏了头走左边,然後即使找到出口也会迷路?
  是的,迷路……这从头到尾都是联盟设计好的,不是因为我们笨,也不是因为我们运气不好.
  而是那就是一道考验.
  如果当初我拖著小谢转移到右边,那麽也必会发现四幅和左边同样的画.只是不同的是,那里的出口不会通向那个迷路的森林.
  只能怪我发现太晚了.
  叹了口气,我加快脚步,同时把手电的光芒微微调弱了些.老天保佑,我可不想还像上次一样走半个多时辰,那样的话苏白不知道会做出什麽来.
  好在甬道也真不是很长,墙的尽头很快就出现在我眼前。
  转过夹缝,便是一个新的天地.
  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用天地形容了.
  那是……科幻的世界!
  银白色的墙壁上闪著点点电子的绿光,这里没有任何仪器----或者说,这个洞穴就是一个巨大的仪器.
  小洞与小洞之前用红线连接著,时不时发出“嘟嘟”的声音.洞的顶部由各种各样按钮形成,最靠边两个连了数根管子接在四个拐角处,里面盛了不同颜色的液体.
  这般情景固然惊悚,因为连我都没想到时光穿梭机的秘密制造基地会是南湖镇,但仍不是吸引我眼球的景物.
  我的所有视线……已经被那个同样困惑的站著,不知道来了多久的少女勾去了.
  “苏白!”大吼一声,我试图让她回神.
  然,她的确回神了,却不是我想的那样.
  少女像看到什麽怪物一样跳了开来,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把弯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怎麽在这儿?中了麻药怎麽可能那麽快醒!”
  後退两步表示没有恶意,我仍不放弃希望: “苏白……别冲动,你回去吧!联盟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被发现你就完了.”
  “而且……人死不能复生,你又怎能违逆常理?”
  “你懂什麽?!如果不是他们坚持我们要效仿什麽古人,用现代的医疗技术娘又怎麽回死?”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随即惨笑起来,似乎是在为自己已改不了“娘”这个称呼而悲哀,而似乎在为自己的未来而迷茫.
  “那你也不能……”
  话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後者竟毫不顾情面地向我冲来.
  “是你逼我不放过你的,那就别怪我了.”
  刀势凶猛,我惊讶间竟发现她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弱女子.头发散了开来,眼睛冒著凶光,反到有些像母夜叉.
  没几下我就被她逼到了角落,但仍不放弃劝慰: “你冷……”
  冷光从头顶劈下,我连忙向旁边闪去,也忘了自己身後还流著不明液体的管道。
  於是……刀果断的劈了下去,红色散了满地。
  甚至还有部分向小洞逸去。
  我目呲欲裂,脑中被淡忘已久的化学知识突然浮了上来。
  不行……那是……
  “苏白……”我大吼著希望她快点离开这里,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完剩下的话了。
  因为下一秒,火光席卷了这里。
  -----------------完




  番外 小谢(上)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在为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的笨蛋大哥烦恼。
  他就这麽突然却不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
  柔顺的发半遮在密密的睫毛上,既带来了些许朦胧美感,也掩去了那张清秀却并不失英气的脸。
  少年昏迷在金属的地板上,走近了我才发现他右额破了道口子,似乎是撞到了什麽,现在还往外冒著血。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老天赐给我的机会,正好能解决让我苦恼的事。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有时我是比较天真,但那并不代表我傻。
  莫名出现的昏迷少年……怎麽看怎麽有问题吧?
  勾起嘲讽的笑容,我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做。可当自己回过神来时,却已经在手忙脚乱的帮人止血找膏药了。
  怎麽回事?
  我为什麽要帮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治伤?
  心中愕然,可手上的动作却片刻没停,甚至越发利索起来。
  刚刚将血止住,身下的人就醒了。
  他似乎比我还迷茫,瞪大了眼像看个怪物一样看我。
  心中不屑,嘴上却装作关心地问他的伤,并成功让他本就瞪地像铜铃一样的眼更大了圈。
  可说著说著,渐渐我也觉得不对劲了。
  少年好象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脸上的表情就没离开过“迷茫”和“惊奇。”
  刚想试探,门铃就响了。
  外面是个有著冰冷嘴脸的讨厌鬼,机器的身子,钢铁的脸,刻板无起伏的声音,简直是37世纪最让人厌恶的东西。
  可……这是个机会啊!
  内心叫嚣著,告诉他事实吧,正好能把屋内的少年处理掉。
  但嘴却先动了,若无其事的撒谎,假装生气的走它,然後再温柔的安慰少年。
  我……在做什麽?
  大脑内闪著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我却选择了遵循身体的愿望。
  在被告知无事後少年露出了羞涩感激的笑容,仿佛带有魔性般,那一瞬,我全然不知後悔为何物。
  不自觉地告诉他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再看著他脸上的表情由迷茫转向愕然,最後沈淀在苦涩的深渊里。
  我……居然心疼了。
  从小到大,居然为哥以外的人心疼了。
  不由出声安慰,眨眨眼睛撒了个谎,不仅成全了自己伪装的天真嘴脸,也成功地给了少年个留下来的理由。
  或许……只要能让那苦涩染上一丝为我而现的感动……
  也值得吧?
  几天後,我知道了少年的名字。
  他说,他叫廖落。
  廖落……口里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我没漏过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与伤心。
  好寂寞的名字呢……
  落,这可是你的真名?
  下意识不去追究,甚至为了圆谎而真替他报了那个我本不屑一顾的比赛。
  越来越疑惑,这还是自己吗?这还是那个以完美伪装游走在上流社会的盛嘉诚吗?
  一颗心不由自主向他靠近,短短几天的接触就让我对哥的思念弱了不少。
  原以为他只是个奇怪的平凡少年,初试恐怕就会被刷掉,没想到他不仅过了,还过的极其漂亮。
  优雅的古韵,漂亮的花,口齿伶俐的辩解。
  他吸引我的优势又多了条。
  但随著复赛的来临,另一种恐慌却渐渐在我心中弥漫开来。
  不曾告诉他,哥之所以不休息,并不是因为联盟的压力太大,而是源於自己的责任心。
  所以即使我们成功……他也不一定会接受这个恩准。
  凝视著少年,我苦笑,比起自己的愿望落空,或许……
  我更害怕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像第一次那样,带点伤心带点迷茫宛若被伤到最深处……让人心疼的神情。
  还在犹豫,他却又极其漂亮的过了复赛。
  随即,是一个惊天噩耗。
  忘了自己是怎样手足无措地冲到哥哥面前,忘了自己是怎样激奋的替少年解释,也忘了自己是怎样毫无风度地咒骂那个红发军官。
  记得的……只有当时那满心的绝望。
  是的,绝望。
  宛若失去了什麽最珍贵的瑰宝一般,从心底深处散发出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只要一日不寻回,痛就会慢慢扩散……
  直至我无法承受。
  再也无法伪装出天真的笑脸,我颓丧的跌倒在地,默默接受联盟的审问,也不做丝毫辩解。
  什麽奸细?什麽来历不明?你们凭什麽将这种词汇加在落头上!
  在内心声嘶力竭地大吼,但也有另一种情绪在心头渐渐碎裂。
  是自己啊……是自己将落害到这步境地的……
  如果不曾骗他……如果不曾替他报名这个该死的比赛……
  如果……如果……
  想起少年清秀动人的侧脸,我只觉得满腔情绪都无法发泄,一时间眼角竟有些湿润。
  第一次为哥以外的人伤心,第一次为哥以外的人流泪。
  两项不可能,落……居然全被你占了。
  风雨欲来山满楼。
  可这次却正是因为风雨,才有了我们的一线之机。
  望著叫我不用担心的优美侧脸,我忽地又有些迷惑了。
  虽说是因为我的恳求,但哥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亲自去接落……怎麽你也变的有些不像你了?
  冷情冷面冷心,慌张这种表情以前可是绝对不会在你脸上出现的。
  默默蹙紧了眉,我到底还是不曾违抗他,低低应了声,便打算坐车回家。
  大概是因为魔尔星来袭的缘故,街上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剩下的也大多脸上带了恐慌神色。
  我就似个过客一般看著他们。
  完全不为他们感到担心,也没有一丝忧虑。
  是否……能让我为之动容的……
  只剩下了一个?

  番外 小谢(下)

  再次见到落的时候,我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很想冲上去问他……为什麽你脸那麽苍白?为什麽你看上去那麽无力?为什麽你整个人都散发著虚弱的气息?
  可……望著驾驶座的人儿,我终还是忍了下来.
  带著和往常一样的笑脸,将身体的冲动按柰在内心最深处,我努力让少年苍白的脸浮起一丝红晕.
  你啊你……始终都那麽善良.
  但你可知……你的善良同样会影响到我?
  所以当看著你纤细的背影逃出门外时,我整颗心都收缩了……一股无可抵御的寒意沿著脊椎慢慢往上爬,似乎眨眼间就要将我覆盖.
  还在发愣,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紧跟其後闪了出去.
  克洛……我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嘉诚……”身後传来隐隐的呼唤,却不能留住我奔驰的心分毫.无法想象,不敢想象,那个笨蛋在战火中被……
  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我跺跺脚加快了飞奔的速度.
  在哪……在哪……?
  该死!落,我怎麽从来不知道你那麽能跑?
  想起屏幕中的景物,我停下来判别了方向,後迅速朝防护壁的所处地遁去.
  然後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唯一深刻映在脑子里的……还是少年那带点伤心带点迷茫带点不可置信的怆然表情.
  真是……勾的人心疼.
  像对待什麽珍宝般接住少年颓然倒下的身影,察觉到臂弯中的高温,我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
  怎地……这麽烫?
  你是白痴吗……高烧还跑出去淋雨?
  嘴角抽搐了两下,我再也不看红发军官一眼,抢了钥匙就冲回基地。
  扶他躺好,找药喂水换毛巾,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这麽迅速的完成一切。
  直到少年苍白的脸颊终於恢复了一丝红润,我才惊觉後背已被汗湿透。
  是什麽时候……你已悄然入住我心间?
  让我的思绪随著你的一举一动而变幻。
  微微眯起眼,抚住额,我稍显困惑地打量了少年一眼。
  形状优美的眉即使在睡梦中也淡淡纠结著,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有种朦胧的美感。
  视线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了淡粉色的唇上。
  好柔软……好香的样子……
  慢慢凑近,当我回过神来时,四片唇瓣已经相接,但少年却似乎并没有察觉的样子,仅仅呓语了声。
  只是那也够了,低不可闻的一声,将我从沈醉的边缘拉了回来。
  惊讶地看著自己投在窗框上的倒影,我脸抽搐了几下,刚刚……我是想亲一个男人吗?
  原想将对他的感情永远深埋於心底,可……苦笑了声,是否,我已渐渐克制不住自己了?
  天真的嘴脸在破碎,迷茫的行为无法控制,禁忌的感情逐渐升华。
  落……你真是一剂毒药。
  最後的最後,我轻轻叹息了声,把脸埋进臂弯里沈沈睡去。
  再醒来时,似乎有什麽已经改变了。
  陪他笑,陪他讲话,陪他去看原本不屑一顾的资料库,我应付自如,可内心却有一小片不安的阴影越扩越大……
  所以那时在书库,自己才会拼了命想减少他停留的时间吧?
  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不这样做他就会永远离开似的。
  虽然他最後还是走了。
  没有月亮的夜晚,我从梦中醒来。
  比起脸上风干的泪痕,身边冰冷的空气更让我颤栗。
  那是种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气,仅仅是一瞬间,就把我冻的无法思考。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呆呆望著空荡荡的床铺,直到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淡淡告诉我,落走了。
  第一次,t我忽地有些怨恨这张抚养我长大,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的脸。
  为什麽你可以用这麽淡漠的语气来叙述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为什麽你可以掩去自己眸中的伤痛像个上位者一般看我痛苦?
  为什麽你可以用发抖的手来提醒我你身为联盟军官的责任?
  哥……你到底是在给我找借口,还是给你自己?
  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初次见面时的手下留情,复赛时的一力相救,到先前同样毫不犹豫的尾随而去。
  默默凝视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我握紧了拳,到底还是不曾将内心叫嚣的痛发泄出来。
  因为,那必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魔尔星的攻势很猛,只短短几天,世界各地就被拉入了战火之中,每天都有大量的死亡人数被报上来。
  一座城市,就是一座坟。
  我忧心地看见哥的眉毛越蹙越紧,眼角也出现了细细的纹路,却什麽忙也帮不上。
  没办法,谁让某个人已悄悄在我心间生根,时时刻刻都占据著我思想,让我连最基本的核对数据都会出错呢?
  日子就这麽悄然无波的从我身边溜走,似乎只是一瞬,又仿佛已经千年。
  没有他的时光,真的太难熬。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战争中渐渐糜烂时,传来了一个消息。
  魔尔星人,要退了。
  只要我们答应非常简单的一个条件,并将之公布於众。
  联盟第一反应是不信,却又无力再战。
  内部分为了两大派,彼此攻击中伤,一如人类与魔尔星之间丑恶的战争。
  我不清楚是谁胜了,但联盟,到底还是妥协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人类都差魔尔星太多。
  所以……这好歹是个机会。
  然後,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眉间带著淡淡疲惫,神色中也是化不开的哀伤,他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家吗……望著熟悉的玻璃门,我轻轻叹了口气。
  十几年来,它在我心中的印象,也只不过是个空空荡荡的大房子罢了,直到……
  落的出现。
  想起那人动人的笑颜,我眼中多了一丝暖意,随即却被刻骨的冰冷所取代。
  已经……不在了啊。
  捂住胸口隐隐发痛的地方,我麻木的推开门,跨进屋子,弹指。
  周围变的清晰的那瞬,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堂。
  房间彼端,一个脸上带著疲倦的少年,正蜷缩在沙发内甘睡。
  他仿佛就是从先前那浓重化不开的色深渊中,把我救出的唯一光亮。
  他其实也是从我心底最刻骨铭心的尘封往事中,助我脱离的不二解药。
  一股颤栗刹那间不可阻挡的弥漫了我全身……
  回来了吗,落?
  好……好!握紧拳头,我嘴角勾起一丝淡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既然回来了,就别指望我再放手!
  从今往後,不管天上地下,宇宙内外,我都要你陪我在身边。
  年年岁岁,朝朝暮暮,甚至……
  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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