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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事(出书版) by 紫曜日

  愿事(出书版) by 紫曜日
  文案:
  《纯情狂热》系列作──
  绦家长男明,一直耿耿於怀当初的「欺骗」──自己抢了「契约主」的资格而对隼感到愧疚,爱慕威坦却在对方面前别扭不已……於是,他乾脆当起一头鸵鸟,疯狂逃避。
  面对绦明如此明显的执着,威坦早已用「契约」许下承诺,然而要等这位「吸血鬼新娘」抬起头来面对现实,似乎还需要一些刺激……
  --因为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所以被惩罚也是应该的。
  绛明无时无刻的都这麽想着,想的头都痛了,他将十指插入自己那头好不容易靠离子烫才弄直的过肩头发,发现那可能比蟑螂更顽强的发质,似乎有恢复自然卷的迹象,细细密密的纠结在一处。
  直到两年前为止,弟弟绛隼都还会替自己洗头与梳理头发的,但为什麽现在不会了呢?而且还说『明你不要耍任性了,我也很忙啊,让威坦帮你梳洗如何?』
  怎麽可能叫威坦做嘛!
  明忍不住在心里抗议,就算自己身为吸血鬼的契约主,也没有办法跟仆人有着外界所揣测的亲密关系,甚至悲哀到连良好的互动都称不上。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一旦意识到心中所爱恋的对象就算在定下契约後,也没有丝毫要把目光分给自己一点点这件事,所以……所以他才刻意的让自己在无人看见的私底下,表现出如同雇主与雇员之间客气的冷淡。
  已经得到暗世界最强的种族,而且还是吸血鬼真祖之血亲威坦·法特贝尔·莱斯公爵三世一百年份的忠诚,的确没有任何该抱怨的地方。
  然而……原本还能以理智压抑下来的情感,却因为一件小事而动摇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明忠诚的仆人,吸血鬼威坦买了礼物送给绛家次子隼,然而对於长男方面,仍然是什麽也没表示。
  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惯於温柔地照顾人的威坦再怎麽说也不可能在人前将差别待遇弄得这麽明显,所以、至少最後应该会给自己一双手套或是袜子之类的意思意思。
  原本还想偷偷拥着一点就算不是真心诚意,但至少也能拿来当成纪念的东西入眠,然而却等到威坦若无其事的将替其他人买的礼物温柔地分送出去後,完全没了下文。
  得装作……根本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明咬着下唇。
  眼睛直盯着电视机泛白的萤幕,片中内容就算是他最喜欢的四谷怪谈系列,现在却是连一点愉快悠闲的气氛也没有。
  绛家次子在听完平安夜演唱会回来後,马上就带着他的宠物……不对、是恋人关在房间里,想也知道在做什麽;事务所中的影子统治者小刘,本来是因为房间被三个小孩占据,所以裹着毛毯睡在客厅的,但方才不知为何匆忙的出了门,以前也有几次这样的纪录,应该用不着担心;至於客厅现在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与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吸血鬼公爵威坦。
  而且对方显然也在休息。
  威坦,与绛明订下百年契约的吸血鬼,现在正化为大约三十公分长的巨大蝙蝠倒挂在客厅门边的衣帽架上,舒服地微眯着眼打盹,甚至能看见那长满绒毛的胸口上下起伏。
  这家伙……连一点对待主人的诚意都没有!
  明发怒的想了一会儿,後来又感伤的忆起,会造成这种结果,根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伸手拿了遥控器,关掉电视萤幕,无声地在心里叹了不知道第几口气,便蹒跚从布沙发上爬起,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最後神经兮兮的将门锁上。
  听见门锁喀嚓响起的声音,明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胸口也有那个地方痛的乱七八糟。
  --如果当初不那麽做就好了!
  他多想就这样呐喊出声。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了吧,已经……
  将全身扔在柔软的床上,正要将眼镜摘下时,窗户外传来一阵咚咚敲击声,才一回神爬起身,房间内的玻璃窗居然缓缓滑开,一只巨大的色蝙蝠闯进房,在明还来不及惊讶前,蝙蝠幻化成一位高大挺拔的成熟男人,有着用发雕推上前额的削短发、黄玉瞳孔、深邃似北欧人的美丽五官。
  「为什麽从这里进……」
  打断明的问题,男人道:「如果从正门的话,你一定会说『有事明天再说』吧。」
  「那麽、有什麽事吗?威坦。」明掩饰着慌乱与突然见到对方的措手不及。
  「刚才忘记给你,圣诞快乐。」威坦轻轻勾起唇角,从身後拿出一份甚至连包装都没有,显而易见内容物的赠礼。
  眼镜公司。那深红色的盒子上面印着这样的烫银字样。
  威坦咬着牙根,心想:怎麽可能会忘记!再怎麽说他也是主人……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吧!
  如果将礼物甩开,不知道这个尊贵的吸血公爵会怎麽想呢……但脑袋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明默默接下眼镜盒,并没有想当场拆开的打算。他无言的瞪着威坦,摆明了就是要驱离这个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的人。
  至少……至少如果在自己关上门之前,马上送过来的话,那还……
  会高兴上那麽一会儿。
  实际上明也知道,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得讨自己欢心,将一个先前明明恨到欲杀死的对象在日常上照顾的算是相当周到,而且还买了礼物,光是这份雅量,就该够一般人敬佩不已了吧。
  「不戴戴看吗?」威坦假装没看见对方带有明显人意图的视线,自顾自的问。
  「……明天再说吧,谁知道你买的度数对不对。」明没有告诉威坦自己近视度数的印象……思及此,他咬了下唇一秒,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出去。我『命令你』出去。」
  明很少使用『命令句』,但现在却慌张的想尽一切方法将威坦走。
  威坦露出冷冷的笑容,斜眼望着绛家长男:「左边一点二,右边一点零。我有说错吗?」
  「什麽时候……发现的。」他根本没近视这件事。
  明垂下眼睑,睫毛像小扇子般微微颤动,颓然坐在床沿,连唇都像是僵硬了而无法好好开口。
  「你几岁?」威坦并不理会明的问题,迳自摘下了明脸上的眼镜,随手拆开他新买的,同样是黄色镜片,但镜框跟之前那副不同。接着温柔地替主子挂上。
  嗯、果然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棒,相当好看呢。
  「……二十四。」区居於劣势的明,只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寒。
  「那麽,你应该也知道,我活着的时间比你长十倍以上这件事。」威坦说着,抓住明的肩膀,一下将他推倒在床,手指抚过明的颈项。「你玩的把戏对我而言,就跟小孩子胡闹同等级。」
  「刚才不是才喝过吗?」明的脖子上,仍有着两个被戳穿的齿痕,那是大约一小时前被威坦所咬的痕迹。以为对方还想要血液的他,就算在这种状况下,还是勉强抗议着。
  平常……是绝对不会让威坦咬脖子的。
  看起来太过亲腻的举动,只是徒难受罢了,所以最多是递出手腕。让威坦咬脖子是个意外,因为受到某些事的影响,所以有些神智不清起来,为了让自己因痛而清醒,威坦才用力咬了自己的脖子。
  不过顺便让对方愉快地饱餐一顿也是事实。
  「你觉得当被一个男人这麽压倒的时候,你只会想到『吸血』这种无聊的词吗?」威坦的表情像是有些无奈,主子的危机意识似乎只放在脖子会不会再度被袭击。
  「……你不会冷吧?」明奇怪的回望威坦黄玉般的丽瞳孔。
  「……我并不明白你问题的意义?」威坦考虑着到底要以什麽方式更进一步,但在那之前他想知道明眼中的疑惑从何而来。
  「隼在冷的时候,也会偶尔这样。」明回答。虽然有时候会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在撒娇而已,但那种板着脸孔的拥抱,好像再怎麽善意解释也没办法说是那样。
  不过他并不讨厌亲腻的肌肤相触就是了,而且明也很怀念就算隼抱怨着,仍旧会帮自己搓洗缠的难分难解头发的那时。
  「隼那家伙,根本就是有恋兄情结。」威坦将整唇凑近明的耳壳,边说边将柔软光滑的上端含进嘴里,「而且还很严重。」
  现在想想,自己与明之间最大的阻碍可能还不是缺乏沟通,而是因为绛家次男的存在对双方而言都是种强大的压力。
  「别胡说八道了,隼他啊从小时候呢就相当的独立……嗯啊……?」好像现在才发现正在被反覆的舔吮耳壳,明连忙想推拒威坦的头,但却连毛衣底下都被修长的指头给侵入。
  「正因为你们实在太要好了,有时候就连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威坦喃喃念着,手在明的胸口抚弄,轻轻捏起红色突起。
  「啊、咦、你今天很、很奇怪……」明的身体不由得弹跳了下。
  「那是因为你『在那之後』就从来没花心思在我身上,我本来就是出手很快的人,现在想想能对你容忍到现在,大概已经能列为魔界大纪事的前十条了吧。」威坦即使一脸正经,但嘴上却说着相当不搭调的玩笑话。但其中也不乏真实的心情就是。绛明对他而言,绝对是属於人类中的特殊份子,尤其是那颗相当聪明、而且还几度欺瞒过自己的头脑。
  虽然事後都能从既定事实中找出那些可爱计谋的蛛丝马迹,但明的行为就如同高超的骗子似的,总是能一步步逐渐瓦解阻挡在前的障碍物,而後将最终的目得逞。输了就是输了,就算还没有到一败涂地的境界,身为魔界最强种族的吸血鬼,光是遭到欺骗就是很不得了的事,更何况在名义上还沦为下仆。
  不过,如果没有经历过如此,他大概也不会对绛明另眼相看吧?即使一度憎恨过、也一度想依靠暴力来解决问题,但转念又想,其实区区人类能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相当的了不起哪。
  还有一点,就是明对於自己的执着。
  如果不是因为百年契约中,各有一条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隐匿条款,否则他真的有可能会相信在定下契约後,明使用无所谓的语气讲出『反正只是要个吸血鬼当仆人,还有什麽其他理由吗?啊……有了你之後,倒是不错的耀工具呢。』
  那种谎话居然还能讲的脸不红气不喘的,反正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後,这家伙一定有跑去哪里自己偷偷哭泣吧?
  因为……
  「明你啊……非常的爱我吧?」威坦的脸就摆在绛家长男的正上方,而且还是以相当正经八百的口吻问着……不、已经不是询问了,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全都只有写着『肯定的』几个字。
  「你、你在说什麽……」明紧紧的闭上双眼,难以抑制的热浪窜上,整张脸泛着红潮。
  也许就连绛家次子都未曾见过自家大哥如此羞窘的模样。想到这里,威坦倒是相当愉快。
  「我在说你费尽心机就是要得到我这件事。」威坦拨开明散在额前的褐色头发,抽下才刚替他戴上的眼镜随手扔在靠窗的桌面,将吻烙上对方的左眼皮。「把眼睛张开,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明依旧紧闭眼睛,对威坦平和地胁迫毫无反应。为什麽会被知道呢?明明已经这麽久了……不是藏得很好吗?
  从上方俯视明正为自己到底是哪里露馅而苦恼不以的模样,威坦微微叹了口气,再度亲了明的左眼皮一下,「眼睛张开,不然就挖出来喔。」
  「……你挖啊。」明抿紧唇,只赌气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样的话,我也会死吧?你是准备在气氛这麽好的状况下跟我殉情吗?」
  听见威坦的嘲讽,明面色苍白的终於睁开眼睛,不过却只有右眼。「满意了吗?」
  「你的别扭应该是我最大的失算吧。」威坦拇指轻压过明还紧闭的左眼皮,「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的游戏中胜过我,还故意装出一点也不在乎的模样,要我不理你都不行了。」
  「我才……」明的手腕才一抖动,在欲反抗之时却被威坦一把扣住,从指尖流泄出的金色高浓度灵粒子丝线已经朝威坦射出,却只被威坦轻轻挥开後,软软的垂下,之後就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居然这麽轻易……对於自己的攻击就像扯破蜘蛛丝似的……
  露出些微困扰的神情,威坦就像是在安慰跌跤的孩子,「在纯粹力量上强过我的家伙,不会有人类,魔界也没几个,所以不必太难过。」
  「你到底……想要怎麽样……」明蠕动着唇。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威坦眼中大概就像蚂蚁螫咬一样,所以也就不再打着反抗的主意。
  「眼睛张开。」威坦严肃道。
  没办法了……真的……
  明终究是睁开了左眼。明明就是日本人,但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双眼却都戴着色的角膜变色片,而且平时活动时绝对还会挂上黄色镜片的眼镜。当然、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威坦伸出舌,俯身靠近明的左眼球,稍微一舔,舌尖便将角膜变色片沾上。用利牙弄破隐形眼镜後往旁吐出,嘴里感觉一阵麻。还真是不可小看呢,就连隐形眼镜内侧都下了保护的咒语。
  这时威坦才仔细注视着明拼命隐藏的左眼球。
  那只是一颗白色的圆球。全然地苍白,没有『瞳孔』。
  「不痛吗?这样子。」威坦好奇地问。
  明没有回话,表情介於眩然欲泣与不甘心之间。
  「看的到吗?」威坦拿手在明左眼前挥动。
  「看不到。」
  「说的也是,难怪刚订契约那一阵子,每次看你走路都东张西望的,原来是怕跌倒啊。居然把契约藏在这种地方,只是人类的身体,居然有这麽强的封印作用,真是叫人意外。」威坦像是在逛博物馆的游客,偶然发现了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而感到愉悦。
  「……不要小看人类。」明咬牙切齿。
  「碰到你之後,我就没有再小看过了,真的。」擒住明的下颚,威坦将唇覆上,轻易勾住对方想逃离的舌,慢慢变换角度,连牙齿内侧都不放过,就像要深入进内脏似的吻。
  「嗯……嗯呃……」明的右眼逐渐溢出泪水,内心掠过一阵悲凉。直觉的认为这是惩罚的一种,对谁都温柔,如同兄长般存在的威坦,只有一次让自己看见藏存在体内的恨意。
  光是以冰冷骨还不足以形容,那是缓慢却足以将人凌迟致死的椎针,深入四肢百骸,从又酸又麻趋近於剧痛,最後只能被无力地被压倒性的镰鼬暴风撕裂。
  那时候的记忆对明而言实在太过深刻,就像咒语般密密麻麻地刻画在身上,没有一刻遗忘,也未曾想遗忘。
  这是『背叛』的後果。他是在做好觉悟的情况下去承受的。
  『背叛』最爱的弟弟、『背叛』锺情对象的信任。
  「你知道百年契约,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吗?」威坦放开已经被自己吮成红肿的唇瓣。
  「……不知道。」反正现在怎麽样都无所谓了。
  要杀要剐就随便吧,既然已经给对方找到藏契约的位置了,事到如今这一局『游戏』就算是自己输了。
  「『通常』,吸血鬼会娶与自己定下契约的另一方为妻。也就是吸血鬼新娘。」威坦缓缓抬起明的手,在掌心上满足地舔了口,尤其看见对方难得瑟缩的模样,溢发有种情欲高涨的兴奋。
  「那可真是抱歉,我一点也不适合新娘什麽的……」
  「一般的确是会找女性。」威坦点头。
  「你就解除契约吧,反正凭你要找多少女人都没问题。」明扯着嘴角,「我特别定的规则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而存在的。随时都可以,只要你说……」
  「闭嘴。」大掌捂住明的嘴,让他一时只能发出呜咽声。威坦挑起一边的眉,「听我说完。」
  明努力瞪着对方传达软弱地不满。
  「要杀死吸血鬼,其实很容易。」威坦缓缓地开口。「基本上,找新娘这种举动,无非是给自己找麻烦,只有拥有『人类』为新娘的吸血鬼才能在阳光下生存,如果不去向往阳光、不想体会何谓光明世界,在暗之处,我们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见明不再想发声,威坦拿下手。
  「找新娘就是一个最危险的游戏。你知道吗?每一世纪比起遭到吸血鬼猎人处决的人数,远少於被自己的新娘害死的人数。你以为你知道了全部,但其实在订契约的时候,有好几条规则是『不能给人类的那一方知道』的。按照三界契约法则,在订契约时,主持契约的一方必须将所有不利於对方的条约无条件让对方看见,但是、如果是『不利於己方』的,则可以保留隐藏。」
  「……你隐藏了什麽?」
  「『一辈子忠贞』。翻译的白话点,就是你只能跟我做爱。」
  「啊?开、开什麽玩笑……」
  「我像开玩笑吗?」
  「这个……」
  「所以要杀死我很简单,你跟别人做就好了。」
  「这种条约未免也太愚……」
  打断明的话,威坦直直地望着身下的人,「没错,对你们人类而言说不定很愚蠢,但是对吸血鬼来说,追求忠贞、永不反悔是很正常的。鲜血、处子、纯洁、誓言、礼仪,天性让我们对於追求这种东西乐此不疲,同时也对自己的条件越设限越高,吸血鬼是魔界中数一数二的强大贵族,比起人类一弄就死的脆弱肉体,绝对是更优良的存在。」
  明第一次听见威坦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叙述自己的种族,而且其中不乏有扞卫原则的强硬。
  「关於贞洁的部分,同时也关系到为什麽喜欢处女,因为通常对於第一次的男人,总是比较死心塌地,这也是经过计算後,较不会背叛的一种考量。吸血鬼大多会在拥有新娘後就造个高塔让自己的女人住进去,这也是防止有其他男人染指的手段。还有一点,如果百年契约是跟非处子的人类订下,大概会有五成的失败率,契约的失败对人类毫无影响,但我们会受伤,严重有可能会死。」
  「等等!你从来没说过……」明愣了一秒後突然喃喃念道:「那如果你跟隼……」
  绛家那个爱玩的次男,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处……
  「是在玩命啊。」威坦毫不在乎的道。「如果没有这种觉悟,你怎麽有资格要求共享契约的人付出生命、时间与忠诚?因为吸血鬼太过强大,相较之下人类弱小,契约乍看之下对我们不利,但其实这种订法才比较接近等价交换。而且游戏本来就是条件相等才有意思。」
  明拧紧眉,由此他确切的知道了当初威坦对於隼的心意--值得拿生命去换--自己还真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
  「所以,你应该能够明白我当时针对你的愤怒从何而来了吧。」威坦严肃地道。
  明颤抖着手指,挪动到自己的左眼上,才稍微划出第一痕,立刻就被阻止了。
  「你要做什麽?」
  「解除……现在可以解除了……」正因为明完全了解威坦爱着隼的事实,以往总是还抱着一丁点期待的侥幸心态,前刻早已经化做飞灰,被吹的什麽也没剩下,「反正……是我不好……对不起。」
  「你的心意只有这麽一点吗?」威坦用一种几乎可以折断骨头的力道,紧捏着明的手腕。
  「……」
  「擅自订下契约,又要擅自解除吗?我所认识的绛明,是个就算用尽各种手段,也非得把我弄到手的男人呢。」
  「……你到底要我怎麽做……」跪下去请求原谅?或者想办法让契约转到绛家次子身上?可是这麽一来就非得让隼跟宠物……不、跟恋人分手不可了!
  果然还是第二种比较有实际效益,那麽得马上着手研究转移契约的方法,至今还没有人做过这种实验,另外隼那方面也得慎重地告诉他实情。
  明一边忍受胸口中的疼痛,仍不减其精明有条理的个性,脑中马上转出几个也许可行的方案。因为绛明就是这种人,一旦一条路受到阻碍,就算再不情愿也会想别种出口,这点与绛隼那种容易蛮干起来的个性相差甚远。
  放开明的手,出乎威坦意料之外的,对方眼中居然燃起一种不知因何而起的斗志,那种神情他可最了解了,在进行计画评估时的明就是这样子。觉得好像有哪里被误解的威坦沈声问:「你在盘算什麽?」
  「再跟我合作一阵子吧,我会找出连你们吸血鬼一族都没做过的方法,契约转移。」明清楚地说着,即使每说出一个字,都让他的心情被悲哀一层层掩埋。
  「……白痴啊你?」威坦朝明低吼,一般状况下,良好的家系可是让他连脏话都不太屑出口的。「你到底是以为我为什麽要跟你讲这些?」
  「不就是因为……因为你再也受不了我了吗?」觉得自己拼命想解决事情却被骂的明一脸无辜。
  「……没错,的确是想做个了断,所以才跟你说的。」掀开明的毛衣,威坦微笑着低下头,将吻落在对方显然锻链过的腹部上,「各方面意义……」
  「唔!」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会小心一点的。」威坦的说词,简直就跟用餐前那句『我要开动了』的意思一样。
  「第一次跟男人?」明忍下被胸口被抚摸时的温热与搔痒。
  「我说的是你,连女人都没抱过。从外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麽回事,隼有这样的大哥真是不可思议。」威坦顺手扯下明的外裤,将膝盖卡在明的腿间,轻轻蹭着。
  「嗯、啊……为什麽会知道……」明也有做出几次夜不归营的事,当然没告诉其他人自己到哪里去了。这种年纪在外面混到天亮,才满身酒味或疲惫的回来,一般都会直接联想到那种事吧?
  「那种事情打从一开始见面就知道了,拿怎麽样分辨是不是处子这种事情来问吸血鬼,就跟问你们人类为什麽知道是鸡肉还是猪肉一样啊。」威坦有时候真的觉得,明在某些方面真的傻的很有趣。
  而且明是会面面俱到的人,不管这麽做倒底有没有得到效果,但只要有千分之一可能会被怀疑之处,他就会想办法去填补。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大前提,自己大概也会就此被唬弄过去。
  「那种特技不是只能分辨女……」腿中的弱点一下被掌握的冲击,让明咽回话。
  「的确,男性比较不好辨别,但是不要忘记这个屋子里的人类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在夜店混过的。你站在他们之间看起来,乾净的就跟小天使一样。」说着跟外表相当不搭的玩笑,威坦除了揉搓着明被布料包裹的雄蕊外,边亲吻着对方精实的胸口。
  「…啊、哇、你该不会是存着……至少在解除契约之前,也要抱我一次这样……」
  「我有说要跟你解除契约这种话吗?」威坦略施薄惩地突然加重手上的力道,而後满意地听见明咬着下唇所发出软声呻吟。
  「可是……」
  「你已经是我的新娘了。」
  「那种说法未免……」
  「你把堪称『最强』的吸血鬼放到有太阳的世界。」威坦咬了明的下唇一下,「试问有多少人类敢这麽做?」然後他又从喉头发出自嘲的一声:「而我将一个已经成为我的弱点的男人没关在高塔里,反而随意让他到处跑,大概也没有那个吸血鬼敢这麽做吧。」
  「明你也来喝一点吧。」本名刘华江的小刘漾着甜美的微笑,手中捧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兰地,直接对嘴就灌。
  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六点整,平时有早起习惯的明也是同样时间起床,在钻出棉被後,随即就被冬季冷空气冻的瞬间清醒过来。
  山田降灵事务所的早晨,一般都是这样开始的。由最早起的明起床先梳洗,出门运动顺便买早餐,大约七点十分回住处,这时小刘也已经醒了,他会边听晨间新闻广播,然後开始做事务所内的简易扫除。至於威坦会直到明叫他用早餐,他才愿意将双脚从衣帽架上拔开,化为人形。明的宝贝弟弟隼就不用提了,他绝对是如果没感觉饿就会死赖在床上的类型……原本是这样的,但自从他的宠……魔界来的恋人希克雷每天早上下厨弄好吃的早餐以来,为了避免自己那一份凭空消失,所以再不怎麽情愿,他还是会在七点半起床,最多就是吃完早餐再去补眠就是了。
  对了、虽然说是『山田』降灵事务所,但其实在这里的住人们并没有谁是姓山田的,事情的来由为:原本这间事务所是被道所控制的金融借贷给控制,但却因为财务出问题而拖欠房租,房东虽然想将他们走,但却惧於道势力而不敢动手,这时英雄众闪闪发光的登场!
  绛家兄弟、威坦(在旁边看而已)与小刘(在旁边指挥而已)四人,打着正义必胜的口号,行着『因为我们也看上这间房啦』之实,以风卷残云之势,在几分钟之内收拾掉了几个小流氓,并顺利的以『头一年房租免费』的代价,换到了居住权。
  就某方面而言,小刘的交涉手段可能比那些流氓更恶质也说不定。
  啊、还是没讲到这跟『山田』有什麽关系,其实是因为原事务所名称,就叫做『山田信贷事务所』因为懒得想新的名字,所以只是把『信贷』两字用『降灵』贴掉而已,非常的省事方便。
  位於斩首町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可怕的町上,山田事务所主要的工作可能并非字面上那样简明易懂,由神道流子嗣的绛家兄弟、出身香港,其他身世一切成谜的刘华江、吸血鬼威坦,还有大约半年前加的魔族希克雷所组成的五人团,俨然成为斩首町上的新世代偶像。
  没错、除了活动区域小了一点,但的确就是做着『偶像』外加『社工』的工作。乍听之下,这种成员根本就是妖魔鬼怪的组合,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斩首町这个地方的位置特殊,尤其是魔界居民,几乎已经把这里当成移民胜地了,每当有新居民入住,大致上便会由对魔界与人间界都熟稔的山田组来帮忙介绍环境、以及教导各种最低限度必须遵守的规矩。
  山田组的社区活动,基本上都是由商店街为首的町民大会负责供给薪水。除了成为异族与人类之间的沟通管道这个工作,其他还有帮忙商店街的宣传造势,或是跟其他区域的同性质组织交关等等,可说是责任重大。
  相对的,既然这个区域自古妖魔异常多,根据供需法则原理,举凡『退魔』、『除灵』等行业也是商卖繁盛,即使到了近代,大概也都已经跟无害的『邻居们』打成一片了,不过『有害的』还是要进行驱除,甚至拓展生意到别的县市。
  由除灵事业闻名全国的斩首町,在近代几乎要跟高野或是恐山齐名,甚至还有民俗学者替此处做了不少研究论文,根据『科学性质』的报告显示,斩首町之所以会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处於磁场不安定的状态,是因为东方有自船叩关後就耸立的天主教堂『恩典堂』,西方则是真言宗一系的千年古刹『天空寺』,而南方为平安京时期传承至今的阴阳道神社『龙王神社』,三处皆为力量强大的灵场。由三处灵场交错覆盖之处,正是斩首町。
  自然陆上保安厅不会放任有妖魔横行之处继续无限制的扩张版图,故此在町上的北方空地设一个妖魔鬼怪对策本部,也就是隶属警视厅搜查零课的一个支部。
  「怎麽一大早就喝酒?」明拿过小刘的扁酒瓶,也是仰头就灌。白兰地的香气与酒精的辛辣,一口气呛到鼻头。
  「不是一大早喝的呀。」小刘嘻嘻笑着,伸手拿回酒瓶。
  明注意到小刘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红色淤痕,而且身上也带着一种尸体腐烂的气味。
  「也就是从昨晚喝到现在吗?」明走到小刘身边,抬起指头,轻轻滑过对方的颈项,「这是怎麽……」
  掌心忽觉一阵疼痛,明反射地抽回手,只见手掌中央被戳了一个细小的洞,正泊泊流出鲜血,而且他还注意似乎有个蠕动的细长东西从小刘的衣领迅速钻了进去。
  「抱歉……这家伙的独占欲,相当的强呢。」小刘满脸歉意。
  「……本体呢?那东西的本体呢?刚刚的只是触手吧?」明摆出警戒姿态,十指尖端的灵粒子蓄势待发。
  「没关系,它不会伤害我。」小刘从口袋里挟出一张黄色的方形纸片,手指稍一转动,竟单手折出一只鹤,松开手、鹤展开翅膀飞起,在房里打转。
  「已经伤害了不是吗?」明望向小刘脖子上的淤痕,「这麽危险的东西,你把它养在体内?」
  「我们都养了危险的东西啊。」小刘无所谓地到。
  「威坦并不危险。」明反驳。
  「我们是人类,以人类为食粮的生物对人类来说如果不算危险的话,我可无法苟同。」小刘继续微笑。
  明一时无语。
  「有胆量住在斩首町的人类,都不普通。毕竟是妖魔同邻哪。」小刘又灌了一口白兰地。
  「你已经醉了吧?」明问。
  「没错。」小刘老实的承认,「醉到好想哭。」
  「能跟我说吗?」明有点想看小刘哭泣的脸到底是什麽模样,毕竟对方好像永远都是挂着张人畜无害的微笑嘛。
  「有秘密的男人会变美丽。」小刘把食指放在唇上,清秀的脸蛋因为酒精的影响而泛着香槟玫瑰似的粉色,就算对象是男人,也绝对能够勾起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你不需要更美啦。」明摆了摆手。
  「跟威坦怎麽样了呢?」这次换小刘发问。
  「好……的不得了哟。」明把手枕在脑後,往沙发上坐下。「不过既然是从隼那里抢来的,最好还是抱着总有一天得还给他的准备吧。」
  自平安夜那夜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周了,在那之後,威坦对於自己的态度……跟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嘛这个大混涨!
  什麽叫做『你已经是我的新娘了』这种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说出口,可耻到不行的话,他居然就这麽轻易的说出来了!这个吸血鬼公爵到底还有没有神经啊?这麽一来,自己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放手的心情,因为那句话的缘故根本就动摇了啦!
  如果小刘不在的话,明几乎就要抱着头蹲到地上去了。
  「威坦又不是东西,你要是这麽做的话,不管是他还是隼,绝对都会大发雷霆的,最好还是马上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安全。」小刘提出中肯的建言。
  跟绛家兄弟与威坦,都相处好一阵子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为什麽会造成目前微妙状况的前因後果,小刘是稍微从绛家次男那里听说过一些,不过以旁观者的立场,在很多时候纯粹只是因为明顾虑太多,而一个劲儿的往牛角尖猛钻;隼则是有着相当严重的恋兄情结(这点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老是在明面前板着脸做掩饰),爱着兄长胜过於其他,甚至愿意为此放弃其他的恋爱感情;至於威坦方面就更有趣了,这位吸血公爵有着超越一般人的成熟思考,却又有着习惯将重要的事保密的一点坏心眼……以及只有在事态几乎无法收拾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轮的到他出手的冷眼态度。
  小刘大约也能知道威坦所顾虑的是什麽,正因为种族不同,无论是文化、常识、心态、生活习惯等等也都有所差异,将自己的价值观硬是套在其他人身上、况且还是异族,这是威坦最不愿意做的。故此他才很少特别介入那两兄弟间的复杂羁绊,即使知道牵扯出这段复杂曲目的中心人物是他也依旧故我。
  结果这种温柔体贴,在这种时候的明眼中,只变成一种残忍丢下人不管的强烈印象而已。
  小刘在心中暗叹着:人类这种生物,就算能力再出色,最终还是被感情所困绑绞杀的残渣罢了。包括自己。
  「我已经,知道威坦的心意了。」明吸口气,「不是我啊。虽然会悲叹着『啊啊真是难过啊』但就是得接受现实嘛。」
  「那种事情最好不要擅自下定义。」小刘又在心里补充:因为威坦是个让人相当摸不透的家伙。明明是相当稳重的个性,有时候却又会像个孩子似的恶作剧。
  「我不跟你谈这个了。」明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前几天隼终於又开始帮自己洗头发了,他可是相当高兴呢。不过同时也对亲爱的弟弟抱着满满的愧疚之意,因为他总觉得,就算隼已经有了希克雷,两人间的气氛却怎麽看都是主人与宠物。
  虽然隼说『这才刚开始而已』,但明却老是不由得想着,也许哪天隼会抛下希克雷,然後把威坦……
  「哈哈哈哈,再喝一点、再喝一点!」小刘突然大笑起来,将酒瓶塞到明手中。
  「小刘你别再喝了,对身体不好。」直觉小刘大概是出了什麽麻烦事,所以才喝这麽猛的明顺势将酒瓶接过拴起。
  「放心吧,目前是绝对、死不了啦哈哈哈!」小刘勾了勾手指,让还在屋内盘旋的纸鹤俯冲下,在一阵咻的微弱声响後、纸鹤擦过自己的脸颊边,留下深深一道伤口。
  「小刘你……」
  然後明看见了一幅诡异的景象,从小刘脸颊上的伤口两侧,细细地窜出好几条与肉体颜色相同、如同橡皮筋般粗细的线,就像在缝合似的钻过伤口、收紧,最後平复,连一点痕迹的没有留下。
  「那、那个是寄生……」明感觉一阵反胃,也就是说,小刘的身体中,现在已经到处充斥着『那种东西』了吗?
  「不要在意喔,其实它是好人啦。」
  「那能不在意!你到底是什麽时候被寄生的!也不找我帮忙。」
  「它有自己的意识,如果强制剥除,我会马上就死掉的……『叫那个吸血鬼的走狗不要多管闲事』啊、这是它叫我说的。」
  「在小看绛家唤神流吗?」明眯起眼。
  「不、我自己也是这麽想的,反正目前不会有事,真的有问题我会大叫救命来博取你同情的。」小刘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与其管我的话,还不如处理好自己的事啦』……啊、这是我说的。」
  「小刘!」
  「晚安……喔、它提醒我说『早安』才对……你看,是个好人吧?」
  望着小刘不稳离去的身影,明拧着眉想着: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问题都很大啊。
  *
  「我要开动了。」希克雷双手合十,动作标准的比日本人还日本人。
  希克雷·斯卡威尔,魔族。目前是山田事务所的员工,同时也是绛家次男的恋人……即使明觉得『宠物』这个形容词还贴切一些。
  「真是冷清的除夕早晨。」明将合十的双手放下,拿起鸡肉三明治放进嘴里。
  「因为小刘喝醉了还在睡、隼说一定要帮他留早餐後也继续睡、威坦先生跟魔王陛下回魔界办事,所以,就只剩下我跟明先生……」希克雷扳着手指。
  即使希克雷拥有如运动健将般的完美体格与一张深邃成熟的长相,但却有着与外貌不搭调的纯真诚恳与善良体贴。标准『让人不喜欢都不行』的完美个性,也难怪一向被誉为
  的绛家次男也被其俘虏。
  「啊啊的确,那个小魔王也是好几天不见了,托他的福,事务所变得相当宽敞呢。」明点着头。「原本威坦还说死都不回去的,不知道史提兰到底说了什麽这麽有用。」
  魔王史提兰,为了躲避自家宰相的结婚通缉令,所以只好跑来人间界投靠好友威坦,而在小刘的技巧引导下,豪爽的买下了事务所隔壁的房间,於是将中间的墙打掉重建,事务所变成了两倍大,而尊贵的魔王便进驻其中的一间房。
  不过以希克雷的想法来看,与其扩张客厅或是让房间数量变多,还不如实际一点重整那个原本是茶水间的窄小厨房。
  毕竟总是要替一群人操心三餐的希克雷,总是觉得食材老是不够放,但又不知道一切以节约为生命之本的小刘愿不愿意就是。因为小刘是事务所的影子统治者嘛,如果他以『太浪费钱了』这个理由来驳回,自己的确也没其他好说。
  「我有听到一点,好像是说什麽新娘的事情……」
  明闻言,胸口抽了下,脸上却全无反应。
  「被逼着结婚这件事还真是辛苦呢,不止魔王陛下,就连威坦先生也……」希克雷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接着匆忙道歉,「对不起,我实在太没神经了!」
  「……没关系,用不着对这件事情特别道歉。」明舔去唇上沾到的莎拉酱,「虽然我是威坦的契约主,不过并没有在那之上的关系。」
  「咦?真的吗?我还以为……是情侣……」希克雷小小声的道。
  明摇头。伸手替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
  「你……应该多少有点察觉,隼对威坦感觉不太一样吧?」
  「嗯。」希克雷缓缓地点了下头,像是一瞬间露出难过的神情,但却马上又振作起来。
  「隼他,有跟你说之前到底发生什麽事了吗?」
  「大致上……」
  「满分是十,最低分是一,由你来做判断的话,隼跟你说的『大致上』是到哪种程度?」
  希克雷迟疑了会儿,最後拿讷讷地开口:「三吧……我想。」
  「那麽,就由我来说明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已经牵扯进来了。你也不希望这种暧昧不明一直持续下去吧?」明稍微笑了下。
  「嗯……」希克雷点头。
  *
  时光回溯至两年三个月前的秋天。
  当时的绛家次男还在大学念书,而明则为了家计而加入了斩首町上,隶属於龙王神社的退魔组织。原本身为堂堂绛家唤神流的继承者,却陷入非得像个人力银行的派遣员,随时等候龙王神社方面联系才能得到工作的窘境,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说起来就有些离奇。
  绛明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继承唤神流的不二人选,所以完全没有预料到,在其他亲戚眼中,自己这种与生俱来的地位是多麽幸福以致於使谁人痛恨的地步,直到被三叔父恶意宣扬出『绛明身上并没有流着绛家的血液』这件事。
  也就是说,自己的亲生父亲绛信,并非自己从小唤到大的那个人。但因为如此,他同时也得知了,父亲的良善与温柔。绛信是在所工作的诊所认识被男友暴力以对後抛弃,而且又得知已经怀孕,在东京举目无亲,却不敢这样回长野乡下的母亲直美。
  『嫁给我好吗?』绛信在直美即将出院之际,做最後一次检查时这麽问着。
  一开始直美自然是难以置信,而且用:『我对你并没有感情』回绝。
  『等你嫁给我之後,一定会爱上我的啦。而且我保证,你肚子里的小男孩也一定会爱上我的,啊、你应该还没帮宝宝取名字吧?这样的话,交给我来做好吗?你觉得『明』怎麽样?是个会闪闪发光的好名字不是吗?如果你嫁给我之後,有第二个孩子,女孩就叫铃,男孩就叫隼吧?』
  现在想想,母亲会被这种极度自信,而且好像完全不听别人在说什麽的方式求到婚,也许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太过震惊於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人,所以当场被吓傻了吧?
  『婚礼的一切事宜,全部交由我来办,你完全不用操心,就下周吧、嗯、下周有好日子,那麽你要等我喔!』
  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态想『这个医生的头脑绝对有毛病,反正是大少爷的玩笑吧』的直美,怎麽也没想到一周後,真的穿上白无垢,进了绛家大门。『等你爱上我,再让我抱吧,那麽我去隔壁啦,晚上渴了要叫我喔。』就连新婚之夜的台词,绛信依旧使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两人结婚两年半後,直美的小腹又逐渐隆起,应该就能以此确认了相爱的彼此吧。
  明记得小时候父亲有说过,『我对你妈妈是一见锺情喔!我看见她一进入诊所,马上就知道,她绝对是我的女神,马上就下定决心,不管她是谁,一定要娶她为妻!』
  不过母亲直美的版本倒是实际的很,她泛着苦笑对听见『继承人并非绛家子嗣』这件传闻的明说:『那时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悲惨透了,不但被男人抛弃,又怀了孕,心想乾脆去死好了,但却又感到相当不甘心,为什麽同年龄的女孩可以整夜在舞厅玩得不亦乐乎,我就非得受到这种遭遇不可呢?所以我还是要去医院,把身体的伤治好,我也想重新抓住幸福的人生啊。你的确不是信的亲生儿子,不过你的名字是信取的,你也是他养大的,最重要的是他很爱你。如果你知道这些,还无法下判断的话,我就给你一巴掌好了。』
  明听懂母亲的意思後,也稍微释怀,但继承权仍旧在家族会议的讨论结果後被剥夺。继承掌门位置的人,除了以辈份挑选之外,就是能力了,明的天赋之高,在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甚至得知他身上并没有绛家血缘後,这份能力更是难得可贵,自然更被下一顺位的继承者--三叔父之子绛红--视为S级的威胁。就算已经失去继承权,但仍旧有可能挟怨报复……对方似乎是这麽想的。
  直美的个性原本就很强烈,以她的观念来说,血缘什麽根本不重要,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出人头地!而且最让她感到痛苦的,正是因为明并非信的亲生儿子这一点。即使理智上明白,这跟本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却总是听见有谁在责备自己不堪的过往。明本身倒还没这麽生气,反倒是直美自从儿子遭到不公平的对待後,就一直馀怒未消,为了安抚最爱的妻子,绛信安排了一趟法国之旅,原本就想这样跟妻子两人在异国散散心,却没想到这趟旅程却成为这对夫妻人生的终点。
  一场巴士翻覆的意外,夺走了他们的性命。当消息传回国内,明忍着眼泪,抱着才刚升上高中的弟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是他们害的!全部都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那些家伙剥夺大哥的继承权,爸爸跟妈妈就不会死了啊!』隼这样哭吼着。
  只是意外而已……明也说不出这种话,无法不将发生这种事的原因怪罪在其他人身上,但却又相当清楚,这种行为只不过是逃避而已。
  『全部……全部都是他们害的!』
  明慕着可以不顾一切将真实心情呈现出来的隼;也慕着能够放任自己愤怒消沈的隼。因为隼还这麽小,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但明不行。他知道在绛家,一旦失去了父亲的庇护,而身为长子却又一点血缘也没有的情况下,处境会变得多麽艰难,最糟糕的状况是,自己被出绛家,而隼则被随意交给其他亲戚处置。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他发生!得先发制人才行。要哭泣还是生气什麽的,以後再说吧。这麽考虑的明,在其他亲戚们还没来得及动作之前,率先跟保险公司联络了,再来就是找寻现任当家、也就是祖父的支援。
  明的要求不多,他只求自己跟隼能跟绛家脱离关系,甚至擅自也将隼的继承权顺位一并舍弃,自己永生不会再踏入绛家一步。以此交换的就是,所有父母亲生前所使用的东西,他们全部都要带走,而且他需要祖父在自己成年前握有他们的监护权,而在自己成年後将隼的监护权转到自己名下,而且除了自己兄弟俩外,谁也不能使用任何一毛保险金。
  那个严谨、而且只为家族利益奉献一生的祖父同意了这个条件,同时也觉得,放弃明为继承人,实在是一件相当可惜的事。
  明带着隼离开绛家,同时也转了学,搬到东京近郊的斩首町居住,以明所下的判断,就是离绛家土地越远越好,依靠着父母双亡所得到保险金,自己总算念完了大学。接下去、就是让自己成为更足以让隼无後顾之忧,任意去做想作的事的大哥了。
  就算不依靠绛家,明也有自信能够成唯一流的降灵者,所以才去申请加入龙王神社的阴阳道组织,除了从小的继承人教育让他在血液里根深蒂固的被埋藏『天生就是得干这行』的观念,还有一种对绛家本身的对抗心。
  要叫他真的去憎恨孕育出像父亲这样温柔的人的绛家,他办不到。但却又无法不去在意前因後果所倒出了事後诸葛的结论。
  明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凡事都已经被考虑周详的自己。正因为什麽都太清楚了,反而无法彻底的表现情感,甚至还可能为理应痛恨的一方说话。『我最讨厌明这样了!每次都摆出这麽冷静的态度,爸妈已经死了耶!至少让我看明哭泣的脸啊,我难道是这麽不值得信赖的弟弟吗?』
  隼是这麽说的。
  对了、隼不再叫自己大哥,好像就是从搬出绛家之後开始的样子吧。
  「……哪、威坦……」明紧闭起眼,感觉湿润的舌在自己的胸口上游移,轻柔的麻痒从被碰触的地方,像要渗透似的侵入身体的最深处。
  「说不要我也不会住手的。」威坦说。
  「……就算抱我,也不见得会有快感喔,你、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嘛,我可能只会像死鱼一样的……」明越说,身体越往後缩,甚至抓起一旁的棉被来阻挡。
  「就这麽不情愿?还是说你比较想跟别人做?」威坦嘲笑般的俯视身下的人。当然他知道明是绝对不可能委身於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撇除肯定对方爱着自己这点不谈,更因为对方仍保有神道家族禁欲的戒律。
  尤其明曾为继承者,在继承宗主之前,必须保持洁净之身。就算被剥夺了继承权,仍下意识的不打算触犯这一条。
  该不会是还对绛家还存着一线希望吧?直到後来想起这点时,明毫不留情的讽刺自己。
  「我并没有……那种对象。」明右眼透出的视线开始朦胧,即使知道是水气,也强装无所谓的不抹去。如果尚未被揭破仍为处子,他绝对会硬着头皮说已经有很多经验了吧。
  「……比如说,隼?」威坦一步步逼近,在他擒起明的分身时,对方逐渐紊乱的呼吸声,让他感到相当愉快。像是过去被戏弄的份,能够一次补回来似的。
  「啊、呀啊……为什麽提到隼!」明错愕的把眼睛瞪大。
  「要是隼像这样压上来,抚摸你的脸、吻你的唇、将手指伸进你的衣服下,你会就这样任他摆布吧?」威坦说着,又在明的唇与颊上偷了好几个吻。
  明努力分点灰白细胞出来思考,如果是隼的话……如果是隼的话……「唔、」
  「果然可以吧?」威坦一点也不高兴的笃定自己的推测。
  「大概……」因为是隼嘛。
  「真危险啊。」威坦低下头,恶作剧的舔了明已经在内裤里半昂起的东西一口。就他来看,明与隼之间的兄弟情谊,大概已经到了只差一步就可能偏向乱伦境地了吧。
  「可是隼不会对我这样!」明肯定道,「他绝对不会这麽做。」
  「没错,因为再怎麽说,对他而言,兄弟之间的关系比情人稳固,他要的是家人。」威坦说完,将明初次接受这种刺激的地方,连着布料一起含了一部份在口中,先用舌尖挑拨几下,再轻轻转动头部。
  「嗯、啊、哈啊、不……不行……」明伸手想推开威坦的头,却因为感觉自己的下身发烫的感觉太明显,一时失去思考能力。
  威坦稍微使力将明的双腿打开,压在水色床单上,即使房间内已经熄灯,靠着威坦夜视力与从窗外洒进的路灯光芒,仍能清楚的看见那肌肤近於调味鲜奶油般可口的颜色。嘴从已经硬热之处挪开,柔柔地擦过大腿根部,接下来就是毫不留情的吸吮,在上面留下被占有的记号。
  「先前的就算了,但至少这一年份的忍耐得好好的还我才行。」威坦宣告深夜的使用与独占权。
  感觉被吸舔之处又麻又疼,明却无法找谁泣诉,本来就是思考摆在感情前面的性格,现在却放由官能无节制的上升,想到方才威坦所述:『一年份的忍耐』,明不禁马上做出结论『也就是说,对方这阵子没有跟其他人……』
  为此而感到欣喜不已,这样子的自己,果然已经在被占有之前,就已经完全的死心塌地了吧。
  「嗯……嗯……」舌头顶着上颚,明压抑住直从口里溢出的温软呻吟,但却无法止住索求着什麽的鼻音。
  「今天是平安夜吧……虽然不是魔族应该庆祝的节日,不过已经收下圣诞礼物的你,请意思意思的回个礼喔。」单手搓弄着明底裤下的颤动欲望,威坦的声音倒是完全听不出来有兴奋的意思,「就老实的说『好舒服』怎麽样?」
  「你这个家伙……啊不、啊啊!太低级了!那张正经的脸是诈欺!呜……」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下半身冲去,原本还被当成保护的底裤,现在却因为膨胀的生理现象而感到累赘起来,挟着布料摩擦的动作,让那个地方隐隐生疼,但要他自己将内裤退去,以自尊心来看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看得出来明缩着腰到底是想摆脱什麽,威坦用小指稍微勾开内裤下面的开口,将手探了进去,直接握住肉柱,上下搓动着。
  「不要……不、啊、呀啊啊……」明用力摇着头,手在前方挥动,却在触碰到威坦的肩膀时紧揪住。
  为了自己所发出的猥亵抗拒声,明右眼的泪再度蓄满而落下。
  ……吸血鬼会喜欢处子的原因,还有一点有些不良的动机:因为玩弄起来特别有乐趣。而且多试几次後就能将对方在床上调教成自己喜欢的类型。
  威坦抬起明的右腿,将膝盖弯曲的部分架往自己肩上的同时,明的手也松开,对这种好像一切都要被全部透视的动作,明极力抗拒着。
  「你、你就不能……选比较正常的方式……」明满脸通红的低叫。
  「那麽、你是想自己坐上来呢?还是转过去把腰抬高?不管哪一种我是都无所谓的喔。」威坦蛮不在乎地,又在明欲望中心吻了口。
  「也不要用这种好像在问你要买鱼还是买肉的日常口吻啊……」明哭声抗议。而且两种虽然他都不知道是什麽,但直觉就是感到会被羞辱所以绝对不要。
  「……好吧、暂时……明明这样会比较舒服的……」
  明一时没听清楚威坦在嘟囔什麽暂时放你一马还是正常体位什麽的,不过右腿总算被放下让他稍微安心了几秒。但随後连内裤都被拉掉的瞬间,又让他的身子不由得绷紧起来。
  「好像生物一样。」用指尖挑弄肉块尖端,威坦好像在看什麽新贩售的玩具般,丝毫不掩饰感觉新奇的目光。并非从来没尝过男性的滋味,而是因为对象是『那个明』的关系,因为接受了自己的爱抚所以才变得如此煽情,怎麽想都不可思议。
  食指与中指挟住雄蕊底部,拇指则在上端的裂缝处摩擦,这时听见了的声音与其说是啜泣还不如相似於咬牙切齿,明的全身都在跟快感展开拉锯战,牙齿咬合的用力程度似乎要出血,连摩擦的吱嘎声都出来了,然而在被玩弄的前端,现在却不争气的流出透明的蜜水,而只稍微将外层拉下一点,暗红色的前端更如风中残烛般晃动不已。
  「咿……唔……」奇怪却不失性感的声音。
  明的双手向後紧抓着枕头,很清楚这时谁都救不了自己,不管是被打开双腿,还是被玩弄性器,就某方面而言,说穿了就是『自找的』。
  如果藉由这种行为,能让威坦对於过去的事情消气的话……对、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威坦根本就不会碰自己……
  明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任由苦闷与快感将自己卷进漩涡底层。
  威坦再度舔上明胸前的装饰,舌尖直在挺立柔软的红荑边缘转动、用牙齿啃咬、拉扯,之後再一下下的吸吮。明光是胸口被这麽碰触,射精感就逐渐攀升,从被挑逗的乳首开始,发痒的感觉就像有自己活起来似的在身体表面爬动。
  「呜……啊、啊嗯……」
  明被控制住的花茎接受威坦大掌给予的直接抚弄,一下被握紧、一下又被松开,交替的反覆刺激着,最後温热的手指抵住毫无防备的暗红色脆弱,啾、啾地按压,透明的液体不断流下,将威坦的掌心湿溽,蜜液甚至落到下方的浅槽、看起来既情色又妖艳。
  「这里怎麽样呢?」威坦边舐着明的胸口,边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明用一种要从清水舞台上跳下的决心装傻。
  「那还真是叫人困扰的身体。」威坦低笑着说完,将头挪动至明腿间,这次可是连内裤的隔开也没有,直接伸舌从底端往上舔去。
  「不要!走开……啊呀、呀……」明感受到最脆弱的地方被温暖的包围起来,一边朦胧地怀疑着:一般做爱都必须要到这种地步吗?如果只是抹抹润滑液就直接进入,也许就不会让人感到这麽丢脸了。
  正想这麽对吸血鬼公爵提出『实用』建议时,敏感之处在被舔舐过後又被边吸边亲,甚至直接啃着,明难耐地吐出不安的沙哑喘息。
  「会痛吗?」威坦问。
  「……轻一点……」总觉得好像说了什麽不得了的话,名感到可耻地马上紧咬下唇。
  威坦轻笑完,一下子将明的肉茎含到喉咙深处,即使这样感觉有些难受,不过听见明呼吸急促、而且腰部不规律的扭动着,这种姿态要他暂时忍下喉咙被塞满的不舒服也没关系。
  压下想将手指没入柔软花穴的冲动,威坦用舌缠住即将在口中爆发的硬块,拿唇上下滑动,掌心开始爱抚对方紧实的臀部。
  「我已经……」明再也受不了更多刺激的地方,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下一秒就断断续续的将黏液全部喷洒在威坦嘴里。
  明呜呜地哭出声,也许不是因为感到丢脸才哭的。
  好像是瞬间解除压力似的,所以有感情就这样随着精液一起全部流泄出来。
  丝毫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的威坦,在明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这样吻上对方的唇。
  「嗯……咳、咳、呜……」
  双唇交织间,明嚐到了实在不能说是好喝的味道,不过威坦倒是像没事人般,将湿黏的液体往对方嘴里送。
  在抗拒间,溢出来的已经不知道是唾沫还是精液,只模模糊糊的感觉什麽滴落到颈项上,最後被威坦的舌与吻搜刮。好不容易才能张口喘气,明忍不住吼道:「变态!哪有……哪有这种……」
  「一人一半不是挺好的吗?」
  见对方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这麽说,明已经不知道该怎麽接下话才好。
  「……你就不能……就爽快一点进……」好不容易,明才重新开口,但这种坦白的要求实在又是另一种折磨。
  「进……?」
  「让我去死好了。」明想缩起被压住的腿挣扎,但却徒劳无功。人类在没准备道具的情况下对抗吸血鬼,根本连一点胜算也没有。
  「这可不行,你知道为什麽吧?」
  --因为我死了你也会死--正是制订的如此粗暴的契约啊!
  威坦舔了舔唇角,结实高大的体魄再度欺上,明明以日本人的身高而言,明也不算矮了,但相较起来,硬是小威坦一圈。在山田事务所中,体型方面能跟威坦抗衡的,大概也只有同样身为魔族的希克雷吧。
  在被威坦亲吻浅色的发际时,明觉得自己好像连脑浆都被侵犯了,再来是手指,威坦修长美丽的手指肆意放纵的送入他的口中翻搅、沾湿,每隔一会儿就拿出、再放入,甚至恶意地揪住舌尖,让他发出黏稠的低喃。
  到底是不是抗拒,明已经放弃去动脑了。
  「大概,这样差不多吧。」威坦望着湿淋淋还挂着些许银丝的手,浮在脸上的些许笑容,好像对眼前正冶艳淫靡的绝景感到满意。
  迷蒙的眼神、潮湿的泪角、明被液体润泽过的唇、酡红的双颊、挣扎抵抗却柔软的低吟……绝对、只有自己看过而已。威坦想着。
  --今後也只有自己可以。
  这种全身上下都充满诱惑细胞的男人,果然还是带回魔界,造一个最坚固的高塔将他关在里面比较安全吧?不过以这家伙的聪明才智,说不定三天就可以逃出来了,到时候要再去找可能得费好一番功夫。
  想到这里,威坦随即打消了要盖高塔的念头。然後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人身上。
  「你觉得塔上的装饰用红宝石好还是蓝宝石好?」不过问问也不坏。
  「什……啊、」
  柔软的境地突然被细长的硬物入侵,过了几秒後明才晓得那是威坦的手指。
  「就是给新娘住的高塔啊。」威坦凑进明的耳畔,将舌伸了进去。
  「……嗯唔、哈啊……」
  明明平时就是一副好大哥的嘴脸跟态度,为什麽做这种下流的事情却能如此熟练呢。明发出哀鸣。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爱抚罢了,明会觉得过激的确是因为从来不去想男女深入交往、甚至对於威坦虽然抱持着爱恋的心情,却也完全仅止於将对方弄到身边这种单纯的契约关系,即使在性爱方面的知识也没愚蠢到认为『牵手就会生小孩』这种地步,不过没经验就是没经验,不管书或是影片上演得再详细,实际操作就是无比冲击。
  「如果盖成五百层,一定很壮观。」威坦一手摩挲明的腰肢,同时另一手缓慢地给予内部刺激,知道第一次的话一定得好好扩张,否则下次再要就会被激烈抵抗。
  「不要随意下决定……啊、啊……而且、嗯呼……五百层要爬多久……」
  「我可以抱你飞上去。」威坦相当轻易的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明艳丽的中心又开始蠢动,他怎麽也没料到光是刺激後面也会得到快感。威坦的触碰早在先前就解开了他的自制,将衿持啃噬就像从指缝流出的沙,最後残忍地付之一炬。
  「不要、绝对不要……呀啊、那是……软禁吧?」
  「一辈子衣食无缺喔。」威坦心中根本没有想说服的意思,不过嘴上却如此诱劝。
  「把这种话……留给你真正的新娘吧。」明喘息着,露出倔强的神情。
  威坦只是笑了下,没回答什麽,反而将手指抽出,压了压明已经开始绞紧的*,「……要不要用嘴帮你舔一次?」
  啊、啊啊啊!闭嘴!这个人才不是尊贵的吸血公爵!明无力的在心中大喊。
  「不、要。」明艰困地挤出声音。
  「说谎。」威坦啮着明的耳廓,「就老实说想要,我又不会笑你。」
  「那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而且明明就在笑!
  「不是很简单吗?」威坦趁着明专注在回话上,这次同时刺入两根手指,在明彷佛被电流击中似的弓起身後,「反应很好啊。」
  明已经无暇顾及威坦话中的揶揄,威坦的手指在花穴翻搅着,每每滑过前列线时,身下的人就溢出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模糊娇声,虽然一开始吸血公爵有些惊讶,但随即乐在其中。再将吻落在明的颈边,以几次就会留下痕迹的刻意动作,代表着当事人所不明白的独占欲。来回啃着琐骨、威坦低沈好听的嗓音间歇问着『会不会痛?』这样关心的温言。
  不过如果说『会』,就会被用搔不到痒处的爱抚对待,对於激情已经快濒临崩溃边缘的明,现在要求温柔无非自找麻烦。
  第三只手指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就进入了,在将威坦的手指绞紧後,内部彷佛不满般,仍旧震动不已,从来没有被如此鲁莽对待的私密之地,在受到开发时却意外顺从,威坦试着缓慢蠕动手指,感觉明的大腿瑟瑟颤抖着,而中心也坚挺起来,不断在前端流出密液。
  「嗯嗯、威、威坦……呼呜呜……」忍不住叫了名字,明发现自己声音中的依赖心异常沈重。
  擅自将前戏拉长不少时间,因为威坦想仔细的研究『绛明』这个人的另外一面。尤其是最不想让自己察觉的,被理智与自尊掩埋在最底层的那份,对自己的欲求,当然还有因激情而狂乱、面对快感而逞强的种种态度。
  很想看。各种的明。
  但这种欲望说穿了本质与想恶作剧相去不远。
  「啊、不要、我不要了……让我去死……」在说着威坦绝对不会同意的话语时,明听见自己身体因为摩擦而发出的滋滋水声,体内被不断刺激的地方,让射精感窜高到无以复加,喉咙吐出来的声音变得嘶哑,从*溢出来的黏液流进股间的细缝,麻痒未曾停歇。
  「不要什麽?」
  「手、手指……嗯啊啊……」
  「……我知道了。」威坦舔了下明微开的唇瓣。
  明是想要威坦将手指拿出来好停止这种不上不下的痛苦,不过总觉得对方那声过於爽快的答应好像误解了什麽,深吸口气,才待要更清楚的说明,却听见了拉链摩擦的声音。
  啊。
  说、说到底,做爱果然还是得……
  明终於了解到怎麽样也逃不过的时候,脑中一阵晕眩。
  要不然刚才手指在那里面到底是要做什麽呢……果然不是假装什麽都不懂就可以逃避的事情啊。
  威坦由上往下的俯瞰风景中,轻易就捕捉到明紧咬牙关,一副神风特攻队要上战斗机前准备就义的神情,不由得发出笑声。
  「不用这样吧?」
  「要就做……不要就走开……我人还没有好到愿意让你嫌。」明连眼睛也紧闭上,根本的害怕去注视威坦已经退去裤子的下半身。
  「至少也说点什麽好听的吧?」威坦并不是很认真的抱怨,然後将自己隐忍已久,发胀的分身顶在明收缩的窄门上。
  光是这样,明就觉得已经快不行了,自己怎麽会有这麽强的意志力跟身体呢?如果马上贫血昏倒就好了。
  「……威坦……我、」明顿了下,「才不是你的新娘啦!这种话去对别人说!混涨!」
  完蛋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明苦恼着陷入懊悔的无限回圈。
  威坦愣了会儿,嘴边慢慢浮现一丝笑意,「还真是令我哑口无言的主人啊。」威坦边欺身向前,在将身体的重量加诸於明的同时,边缓缓贯穿了主子的下半身。
  「嗯嗯……」
  就连嘴硬的明都无法不将这种被入侵的麻痹感归类在享受这个部分。尤其是听见威坦细碎的抱怨要自己放松,里面很紧之类的话,甚至闷声吐息,都有让明觉得自己好像稍微赢了一局的感觉。
  深深顶入後,自然还没结束,威坦皱着眉感觉被软绵绵的肉壁绞紧到快窒息,耳畔听见明难耐所发出的甜软吟哦,就像受到牵引般地啄几下对方果冻似柔软嘴唇。
  「我喜欢你的声音。」
  好像被偷偷暗恋的人拿着情书递过来般,明的心脏咚咚跳得急促。
  只有声音也没有关系。
  稍微有一部份能被喜爱的话,已经相当满足了。
  「哈啊……啊、啊、啊嗯、」原本抓住床单的明改为主动将手臂缠向威坦宽阔的背,轻轻唤着威坦的名字。
  察觉对方有什麽地方被安抚所以趋近顺从,威坦同样紧搂着明的身躯,开始较为快速的抽动凶器。白晰的颈项就近在眼前,上面不只留有吻痕,更还残存着三小时前为了提取血液而留下的伤痕。
  如果能一面就这样达到高潮,一面咬穿对方的脖子,这种感觉一定很棒吧?
  「……明、」威坦把嘴挪动到明颈项上,原本的两个齿洞附近。将动脉毫不犹豫的咬穿,让鲜血灌满喉咙……光是这种想像,就让威坦难耐不已。「能再咬一次吗?这里。」
  「随你……高兴怎麽样吧。」明有气无力地回应。
  就算定下契约後,再怎麽比一般人类容易复原伤口,会痛就是会痛,而且因为颈子的皮肤很薄,更容易感受剧烈。
  「……算了、下次再说。」威坦顿时回想起稍早明痛到哭泣的模样。
  在情感上,还真有点舍不得。
  「嗯?」
  「现在尽情的感受我就好。」威坦感到有些可惜地舔过明的颈项。
  不知道威坦在内心交战些什麽的明,只感觉体内的摩擦越来越激烈,一股浓稠的快感从发出淫荡的湿黏声的下身连结处传来,一进一出的的撞击让明逃也逃不走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喊叫。
  「呜……啊、威坦……威……啊、啊啊!」
  像要将什麽给揉进明体内的威坦,在紧抱着对方的同时,对於让自己的分身更加胀大的纵欲呻吟意外地感到没辄。
  「你还真的是……」相当有趣耶。
  「啊……不行了、不要啊……呜、呜……」明觉得自己像要从内部开始烧起来了,一定会被烧的什麽都没剩下!
  「……可以射在里面吗?」威坦轻轻握起明在自己腹部上摇晃的肉茎,无法解放的感觉让明的血液要沸腾似的冲上脑门。
  「……随你高兴……」明含糊不清着。这是他第二次放任威坦的动作了。
  在一瞬间,高昂的情欲将两人吞没,在明体内的温暖润泽,满满地在痉挛晃动腰部间,又情色的从那窄处泌了出来。
  在明一开始加入龙王神社的退魔组织时,改变早睡早起的生理习惯,为了配合魔物的出没时机而昼伏夜出,可能比被被魔物攻击还要令人难受。
  而且有时候,埋伏彻夜,对方却不上当的情况也有。这种徒劳无功只好暂且休兵的颓丧感,也会让心理上的压力加剧。
  时间正是午後太阳最烈的一刻,明正颓然倒在公寓小房间的榻榻米上,打从离开绛家後,他与隼两人就搬到这处位於斩首町的公寓,虽然是小了一点没错,不过附卫浴设备、房子没有漏水、采光方面也不错,重点是租金还挺便宜的。
  依规格来看,这里应该是单身公寓,但隼不介意夏天睡地板,冬天跟自家兄长挤床,所以也就这样安定下来。
  脑中正想着该怎麽将那只最近从魔界通道跑出来,受了伤的凶狐狸逮到,大概是因为受了伤,所以使性情变的更加残暴吧?连续三晚出来伤人了。忽闻钥匙撞击声,明记得今天下午三点过後,隼的大学就没有课了,不过会这麽早回家,对交游广阔、到处都很吃得开的隼来说,算是稀奇了。想着他爬起身坐挺振作精神。
  从别人那里听说,隼的异性交游关系复杂,女朋友一个接一个换,不过像这种传闻,如果明没有亲眼见识到,基本上是不会太去相信的。毕竟在他心目中,隼还是那个会抱着自己哭泣的、温柔体贴的好孩子。
  「明!我抓到好东西耶!」隼一进家门褪了鞋,就大声嚷嚷,然後将手上所有课本往桌上丢。
  明从地上爬起身,奇怪地问:「你课本怎麽不放背包?」
  「因为背包要放抓到的东西啊?」隼把橘绿相间的醒目背包从背上拿下,接着就坐到地上去。
  「不会是鸽子吧?就算再怎麽想吃肉,也不要去公园抓啊。」明有点担心的说着。毕竟已经三天都买便宜的可乐饼当主食回来吃了,虽然因为双亲过世的保险金还有不少,但秉持着做人就是要自立更生,两兄弟共有的默契就是『除非绝对必要,否则还是别动用那笔钱的好』。所以现在家中的经济来源,除了明在退魔组织工作的薪水外,还有隼偶尔会跑去打点零工所挣的部分。
  「不是啦、是可以卖到高价的东西!」被自家兄长误认嘴馋,隼不满地扁着嘴。
  「啊、我知道了,是甲虫吧?最近很流行呢,在百货公司的宠物部门那边也有卖。」
  「如果有尺寸这麽大的甲虫,一定能上新闻的……不是啦、是蝙蝠。」隼小心翼翼的将背包的拉链拉开,伸手进背包里。
  「蝙蝠?那种东西在神社那边一大堆,不必要特别抓回来吧?」明挑着眉疑惑着。
  「你看了就知道嘛、这不是普通的蝙蝠耶,非常非常大……」隼说完,用双手合起,从背包中抓出一只大约五十公分长的巨大蝙蝠,在明仍惊讶着从没在日本看过如此大的蝙蝠时,隼这时又粗鲁地揪住蝙蝠两边翅膀末端,用力拉开。
  这下子显的更是大的不正常了,两边蹼翼张开的宽度,至少也有一公尺半以上。
  「你看,一定是变种啦,拿去卖给新闻社或是做成标本上网拍卖……」
  「这样太可怜了,别再拉它了啦,快点放下来,应该还活着吧?」打断隼说的一脸兴奋,明真的很同情任隼摆布,一副气息奄奄的巨大蝙蝠。
  「耶……不行吗?要不然等它自己死掉後,卖到中国餐厅好了,听说中国人会吃蝙蝠耶。」
  先不管隼对中国人的观念到底正不正确,光是这种『捡回来之後又打算弃之不顾』的心态,就让明忍不住责怪:「要抓就对它好一点,要是是死在你手上,这麽大的生物灵,小心之後找你麻烦。你在哪里抓的?」
  示意弟弟把巨大蝙蝠放在地上,只见它颤抖着身躯,缓慢的用细瘦的四肢,仔细避开窗口照进的光线,挪爬到明的阴影覆盖处,这才不动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明,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却没有说出口。
  「就在公园啊,石田家太太的狗一直对着树下狂吠,我走过去,就看到它在树下,啊哈、该不会是这只蝙蝠原本挂在树上睡觉,结果睡昏头就掉下来吧?这麽说应该是我捡到,而不是抓的嘛。」隼说着,戳了戳蝙蝠的脊背。
  「说这麽失礼的话,它会生气的。」明皱着眉。隼的思考一向很乐天嘛……
  「是是、对不起,蝙蝠先生。」隼没诚意地敬了个举手礼,「那现在怎麽办?你又不准我卖掉,又不可以做成标本,难道要养起来吗?」
  「谁叫你要捡回来呢?」明叹口气,「就等它恢复之後带到神社那里放生吧,说不定它的其他同伴也在那里。」
  一般都是捡什麽流浪猫、流浪狗,结果自家宝贝弟弟居然捡了流浪蝙蝠回来,而且还这麽巨型……
  「那蝙蝠吃什麽?」隼歪头想了一下,「啊、吃昆虫对吧?不知道吃不吃蟋蟀?我去宠物店买一点回来。」隼说着站起身,家里从来没有过『宠物』这种东西,说要『养』什麽,他就像个孩子般兴奋起来。
  「买面包虫。」明依稀记得,之前在探索频道上看过,动物园的饲育员似乎是拿面包虫喂食小蝙蝠。
  「喔、好。」
  在隼答应的时候,蝙蝠的翅膀伸开,用力拍了下,居然扑上明垂在地上的手,张开长满虽小却尖锐牙的嘴,用力就咬了下去。
  「好痛!」明反射的一挥手,将蝙蝠掀翻在地。只见对方不死心似的还要扑上去,但脖子却被隼一把擒住。
  「怎麽这麽凶?明你没事吧?」隼慌忙问着。
  「我没事,只是有点吓一跳罢了,你快放开它吧,快被你掐死了。」明摸了摸已经些微渗出血的手背,「我刚刚搞错了,这种蝙蝠应该是吃水果的,你去买苹果好了。」
  「真的吗?」隼放开蝙蝠的脖子,甚至略带惩罚的弹了下它的後脑,狐疑地望着明。
  「真的、以前电视上有介绍,东南亚一带的蝙蝠都可以长的很巨大,以吃水果为生,这麽大的蝙蝠大概就是从那里来的吧。」明说。
  「咦?它是东南亚飞过来的吗?太远了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不小心夹带在货柜里,被船一起送过来的吧?」即使知道这种理由有些牵强,明还是继续硬拗着。
  「喔……好吧、我去买水果。那这只就暂时给你照顾了,别玩死喔。」隼说着,拍了拍牛仔裤口袋中的皮夹,匆匆地开门出去了。
  「喂……」明朝蝙蝠低唤了声。
  蝙蝠微弱地拍击一下蹼翼当回应。
  「虽然不知道你打着什麽主意,不过如果要伤害隼的话,我不会饶你的。」明略带警告的口吻说完,还是有些胆怯地将刚才被咬伤的手背缓缓伸到蝙蝠嘴边。「喝吧、虽然我是男的,不过这时候有比没有好。」
  蝙蝠像听懂似的张开嘴,伸出有些恐怖的鲜红舌头,在明手上的伤口边舔了几下,最後小心翼翼的将牙齿穿进皮肉中。
  *
  看见巨大蝙蝠很有精神似的在明一屁股坐倒在玄关时,拍击着被扫到也许会很痛的蹼翼,在他身边打转。
  知道喂食时间又到了,明呼口气,自从隼捡到这只蝙蝠之後已经过了两周了,蝙蝠也从原本的要死不活,复原到现在无聊时就会在窄小的房间中活动筋骨的程度。虽然巨大,不过飞行时却相当灵巧,而且也从来没撞倒过任何东西。
  「我知道了,等一下……」明小声的念着。低头看玄关鞋柜,隼的球鞋不在,大概是去打工、或者跟朋友去玩了吧。
  不过自从有了蝙蝠之後,隼多少有会提早回家跟它玩上一会儿(隼会故意拉它翅膀,或是拿东西乱喂,有一次被明逮到他拿纳豆给蝙蝠,结果骂他半天)後再出门。
  脚步不稳地爬起身,明用纱布盖起的额头传来一阵刺痛,在那之下有三道深深的爪痕,那只凶狐狸的伤似乎已经好了,动作变的越来越灵活,而且行为模式从随意攻击人转变成挑一开始围捕它的退魔师下手。
  虽然还没有酿成人命,但却会激烈地撕咬目标的身体,甚至造成重伤。
  「隼还没回家啊……还是已经回来又出去了?」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徵询蝙蝠的意见。
  蝙蝠跟在他身後,拍着翅膀在半空中呈八字型的移动。
  「今天又没逮到那只狐狸,那家伙真是越来越棘手了。」明大概知道蝙蝠听的懂,所以才喃喃的对它抱怨。
  隼似乎也些微感觉这只蝙蝠跟一般的畜生不同,也会对着它说话,甚至还开心地拿着两本写真集对蝙蝠问『哪一个是大浦安娜?哪一个是饭岛爱?』看起来好像打算充分训练後,带去参加宠物当家的节目。
  卷起袖口,明朝蝙蝠递出手腕,「我看你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如果要走,撞撞窗户就放你出去,不过在那之前,要跟隼好好道别喔,他很喜欢你的样子。啊……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也不会介意啦,果然是习惯之後的失去,会无法避免的感到寂寞吧?」
  蝙蝠并没有如同往常般飞过来就咬,反而用头将明的手顶开。
  「怎麽?不是会饿吗?」名奇怪地摸了摸手。
  蝙蝠像充耳不闻似的,又顶了次明的手。明微愣後,苦笑着撤回手,「因为看我今天不太舒服,所以算了吗?还真是意外的体贴呢。」
  蝙蝠在明这麽说完之後,随即飞往窗边,用脚爪钩住窗沿,到挂收起翅膀。
  「今天帮你买了好东西。」明抓过滚筒型的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盒,迅速拆开後,里面是一个挂毛巾用的单根铁架,「抓这个比较舒服吧?马上帮你钉起来。」
  瞟了眼放在衣柜旁的大竹蓝,明就想笑。那是在捡到蝙蝠第二天,隼不知打哪弄来的,还在里头铺了一条旧毛巾,说要给蝙蝠睡。
  又不是猫或狗,怎麽会睡这种地方?不过这麽天真的弟弟也很可爱就是了。
  至於蝙蝠对於把它硬是放进竹蓝里的隼,好像没怎麽反抗,不过明看的出来,蝙蝠大部分休息的时候还是宁愿随便找地方挂。
  从工具箱中翻出铁锤,撕开毛巾架所附赠的铁钉包装,明找了个不会被窗口阳光直射的地方,开始扶着架子,咚咚咚的将铁钉敲过架子两旁,本来就有预留的洞。
  「哎、」突然明闷哼声,看见自己食指指甲不慎被铁锤敲裂了一角,血液随即涌出。原本要拿卫生纸包住伤口,却转念一想,走近窗边蝙蝠倒挂的位置,将食指举至它口前,在血液撑不住表面张力後滴落的同时,蝙蝠张开口。
  「你就当成点心好了,反正擦掉也有点浪费……啊、因为有你在,所以才说浪费的,平常还是会擦掉吧。」
  蝙蝠伸出鲜红的舌尖,舔着明的食指,就连指甲缝也没放过,一阵异样的麻痒传至脊髓……
  奇怪……
  抽回已经不再渗血手指,那股像要搔到身体里面去的麻痒却还没消失。该不会、该不会这是所谓的『有感觉』吧……啊啊、可是、可是为什麽是对蝙蝠!
  不对、毕竟这家伙是……那种生物。
  用力咽下了口水,无视爬到脸上的热潮,明僵硬地转过身,重新开始钉剩下的钉子。这次没有再失误,试着晃动铁架,感觉颇牢固,就算支撑蝙蝠的重量应该也不会垮。
  「好了、来试试看吧。」明对还挂在窗边的蝙蝠招呼。
  蝙蝠松开脚爪,展开蹼翼,拍动一两下就移动到铁架边,之後牢牢地抓住上面的铁棒。
  「看起来很适合耶。」明望着蝙蝠倒挂在其上,满意地点点头,「我有带宵夜回来,要不要吃竹轮?」
  没反应。
  「萝卜?」
  没反应。
  「该不会……喜欢板豆腐吧?」
  蝙蝠伸展了下单边翅膀,好像是同意了。
  「欸、可是板豆腐我只有买一块喔,所以一人一半吧。」
  *
  位於斩首町西方月之丘上的天空寺,是为祭祀大日如来的密教真言宗一系。宏伟的蓝色琉璃瓦为顶、桧木漆成鲜红为墙,整间寺未曾使用一根钉子,完全使用木工最高技巧卡榫来固定,也代表佛门清静之地,不带任何铁器的意味。
  好容易爬上寺前百层石阶,明一进寺门,正在洒水清扫落叶的小沙弥微笑着朝明合掌行礼。明回礼後开口:「朝能师兄在吗?」
  「朝能师兄在做供养,一会儿就出来了。」小沙弥这样回答,「要不施主先到净室稍作休息,由在下先给施主奉茶。」
  「啊、没关系,让我坐在走廊等吧,这里风很舒服。」明摆了摆手,表示不用麻烦了。
  小沙弥轻轻点了点头,抓着竹扫帚与水桶远去。
  明走进廊下、褪了鞋,爬上每天固定清洁的光鉴照人的木造长廊,这些可不是用工具清理的,而是纯粹手工擦拭,每天固定时间一到,几个资浅的小沙弥便会提了木桶在这里,将身体弓成字形,手拿洁净抹布来回移动。由几点来看,就能知道天空寺有多古老了,至今已经少见的蓝染布料,甚至还能在小沙弥使用的抹布中窥见踪影、再者是寺内的梁柱,是使用两个大人才能勉强合抱的桧木所筑,漆成朱红而显现了无比高雅坚毅。
  这样的肉体劳动,也是修行的一种。
  如此清静之处,简直就像与世隔绝的天然结界嘛……
  明将双手撑在身体後,将双腿伸直,从枫树枝叶中细缝透过的点点秋日阳光,洒在明俊挺的脸上,遗传自母亲直美的漆自然卷发,也像变了色似地呈现棕金。身着稍微贴身的白色棉衫,外面只随意罩了件水色外套,底下则是卡其色便裤。即使穿着普通,但仍掩不住他身上自然散发的清新魅力。
  「嘿、绛家哥哥。」
  背後传来熟悉的轻快语气,明回头,见到有着一张野性粗犷面容,笑起来却非常柔和,年约三十前半的和尚。
  「你应该叫我『施主』,朝能。」明露出微笑。
  这位就是天空寺的和尚朝能法师,与师弟朝惠两人负责寺中早、午、晚的敲钟事宜,而且在天空寺的退魔事务方面,担任重要的联系工作,虽然并不是自幼出家,但在修行方面精进神速,可说是另外一种天才。
  「空海大师开宗明义以来,未曾教导我们执着於称呼,所谓不着文字相嘛。」朝能一派轻松地,就在明身旁席地而坐。
  「大师教诲的是。」明合起双手念了声南无。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喔。」朝能故意在鼻前扇了扇。
  知道朝能指的是什麽,明只是耸了耸肩,「是隼捡回来的,看来不坏。」
  「越像人的魔物越危险。」朝能温温吞吞地这麽说。
  「不、只是只蝙蝠,身上的魔力也不强,大概是吸血一族使役的低阶吧。也听的懂人话,甚至可以说乖巧。」
  朝能不动声色的再度仔细嗅着明身上透出的妖气臭味。
  怎麽闻都不像是『低阶』魔物会有的气味……平时精明的明,怎麽这次警觉性变的这麽低?而且看来精神不够集中,眼神也有点恍惚。
  「在哪里捡的?」朝能问。
  「在悬梁公园,听说是石田太太的狗对着树下一直叫,隼好奇走过去,就捡到了。」明回答。
  「晚上捡的?」
  「不、下午,大概三点多吧。」
  「你觉得区区吸血一族的下线,有可能耐的住那种程度的阳光吗?仔细想想吧。」朝能毫不留情的道。
  「可是有树阴……」明被这麽一提点,也知道这样很有问题,但忍不住就是会替蝙蝠辩解。
  「你随便抓一只小鬼钉在树阴下看看,看它能不能撑到第二天下午?更何况对阳光非常敏感的吸血一族。」
  「……它没伤害过我们。」
  「那这是什麽?」朝能抓起明的手腕,上面有着刚结痂的褐色硬块。
  「总是得让它吃东西啊。」明抽回手,有些不高兴起来。
  「你根本就是在养小鬼。」
  「我没有这麽弱,如果它有作乱的打算,我会在那之前先除掉它。」
  「那是在那家伙有你想的这麽弱的时候才有可能办的到。」朝能说完,从僧衣内袋掏出一个墨绿色,上面绣有『巴』纹章的药师如来护身符,不由分说地就硬往明颈子上套。「里面缝着一整本药师如来经文,是我自己用朱砂抄的,一般人要求还求不到呢。」
  「这……」这麽贵重的东西……
  「这个东西遇强则强,但对於弱小魔物则没有影响。」朝能拍拍明的脸又说:「身为特殊行业,对这种事情本来就必须多加注意,照理说不该由我再提醒你才是。」
  「我知道了。」明即使不觉得蝙蝠有伤害自己或隼的意图,但他并不否认,朝能说的话有一定的正确性。
  「对了、今天来是想下棋的吗?」朝能笑着问。
  「嗯、下棋可以让头脑放松。」明说。即使自己属於龙王神社的组织,但实际上反而却对天空寺的和尚们抱持较亲和的态度,自从认识朝能之後,有空就会跑来这里跟他下将棋。
  「你弟弟绝对不会同意这点的。」朝能举起手,唤来附近的小沙弥,要对方去拿棋盘与棋子。
  一会儿,棋盘棋子送上,帮忙双方排放好之後,小沙弥又乖巧地放上两杯茶。
  明端起茶杯嗅了嗅,「这麽好的玉露,给我喝可惜了点。」
  「一期一会。(注:意指也许一生只会见面一次,所以要以最慎重的心情或最好的东西招待)」朝能也端起茶。
  「别说的我好像马上就会死掉一样。」明撇嘴。
  「给你先手。」朝能用下巴指棋盘。
  「这次要杀的你片甲不留。」明拿起角就往前推进。与朝能下棋,自己负多胜少,但每次都是以些微差距落败,使的他相当不甘心总想下回扳回一成。
  「善哉善哉,杀气太重的人最後一定会败,小心啊小心。」朝能说话有时粗鲁,但有时却又文诌诌。
  「最近工作上,不太顺利呢。」明顶着下巴,一开始只是热热身,还不用太专注在棋局上。
  「我知道,是凶狐狸的事情吧?因为实在太狡猾了,所以怎麽也捉不到。」朝能平淡的说。
  「说来丢脸,即使我在附近设了好几层封锁网,但凶狐狸却只要用狐火就可以轻易烧出洞後逃走。」
  「狐火是仅次於地狱烈焰的高温,会融化你的灵粒子线是正常的。」朝能推动香车。
  「你有什麽好方法吗?法师。」明的视线从棋盘上移至朝能粗犷的面容上。
  「怎麽龙王神社的优秀员工跑天空寺问这种问题?」朝能失笑。
  「佛道本一家。」
  「不不、神鬼只隔一线,你应该去问鬼才对。」
  「我面前不就一尊了吗?」明戏谑道。
  「唉呀、」朝能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滑稽道:「果然不应该跟绛家哥哥耍嘴皮子。」
  「说吧,我好做个参考。」
  「不要怕火。」朝能勾着唇角,「狐火不是真的,地狱烈焰也不是真的,因为你想着火很烫,所以才会被烧伤。」
  「不可能不想吧?」明又低头移动棋子。
  「给你看『清凉焰』。」朝能随手拾起自己棋盘上的金将,稍微往上抛动、轰的一声,一团翠绿火焰型的东西将棋子包围在中间,就在朝能右手掌上方两三公分处漂浮。「药师如来的火焰是凉的,能够自在变换各种型态,你摸摸看。」
  明先是缓缓地将手掌靠近,果真感觉不到热度,最後将半个手掌放入火焰,只觉得有阵舒爽的气流在皮肤周遭流动,过一会儿他抽回手。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懂……」
  打断明的话,朝能露出笑容,「方才打了诳语,其实药师如来的火焰是净化之焰,就连骨头都会烧溶。
  法师的话尾一落,原本碧绿火焰中的金将瞬间化做飞灰消失了,明同时也感觉那团火焰热气逼人,接着他注意到朝能的右手也因为太靠近热浪,而被熏成焦,甚至鼻中嗅到一种火化场独有的气味。
  「朝能!」
  在明发出惊叫时,朝能将手朝碧火一抓,等手掌再度摊开时,『金将』安安稳稳的躺在那只连一丝焦也无的厚实掌上。
  「……幻术吗?」
  「不、是真的。因为你这样想。我再说一次,不管是狐火还是其他能变化的火焰,本质上绝对不是火,你可以说是妖气、灵气、甚至是骗人的幻觉。火焰不是实际的名词,而是形容一个状态,当你把手穿过药师如来焰时没被灼伤,是因为你『穿过』的是空隙,其实如果偏差分毫,还是会受伤,你需要的只是去理解『那是什麽东西』。反正不过是在这个世间原本就存在的物质所建构,再怎麽说都会有应对之道。」
  「啊……好像拐着弯被结实地嘲笑了一番啊。」明垂下眼睑,苦笑起来。
  「这可不敢当,我还希望你让我呢。」朝能把金将放回原位。
  这时一个小沙弥踩着灰色僧鞋啪答啪答小跑步奔向两人。
  「怎麽了吗?」朝能轻轻问。
  「这位施主的的弟弟……在寺外让我传话。」
  「咦?隼来了?」明眨了眨眼。
  「传什麽话?」朝能催促。
  「他说……『今天想吃牛肉寿喜烧,趁现在市场有特价的肉,快点一起去买,因为多一个人可以多买一份』……这样。」小沙弥胀红脸。
  「……噗哈哈哈哈哈!」朝能喷笑,「居然叫我们家孩子传这种话,不愧是绛家弟弟!」
  「真是的。」
  在寺里谈什麽牛肉寿喜烧啊……
  「你就快陪他去买吧,要不然等一下不止牛肉、也许连猪肉或是羊肉都会出来的,一边吃的时候,要确实的做好超渡啊。」
  「可是棋……」明抱歉地望着棋盘。
  「我能等,寿喜烧不能等嘛。这盘棋我会保留在脑海里,等着你下次再度光临。」朝能摆摆手。
  「那麽、今天我就先告辞了。」明点头起身,感激朝能的体贴。
  朝能注意到小沙弥仍旧站在原地,好像还有甚麽话要说,便用眼神询问。
  「这、这位施主的弟弟,还带了好大一只蝙蝠,朝能师兄,真、真的非常大!」小沙弥边说边用力伸开双手,表情有些兴奋,「他说是从东南亚来的,连动物园都没有,那个……朝能师兄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隼带蝙蝠出来了?明挑了下眉,却不做任何表示的默默穿着鞋。现在这样傍晚的阳光好像不要紧的样子……
  「哦……?」朝能将粗壮的手臂环在胸前,「这麽稀奇?我还真的应该去见识一下。」他跳下走廊,回头对明说:「我送你到寺门。」
  明点头应了声。
  不会有问题吧……蝙蝠。
  「果然是相当大呢……」朝能眯起眼,抬起头望着在半空盘旋的蝙蝠。也许比猎鹰还要大上两倍吧?一般的蝙蝠根本不可能长成这种模样。
  「嗨、朝能。」隼穿着能显出漂亮肩线的贴身色衬衫,底下则是紧到贴合腿部的低腰牛仔裤,皮带还是最近流行的那种亮晶晶的金属风。
  「一阵子不见,还是这麽花俏啊?」朝能调侃。
  「那是明不会打扮啦,他要是弄起来,绝对会比我更受欢迎。」
  「才没有那种闲工夫。」明说,「怎麽把蝙蝠带出来?」
  「我看它很无聊,就带出来溜一下。」
  「你哪知道它无不无聊。」而且又不是狗,什麽溜一下啊……
  「我就是知道。」隼回嘴,朝天空招了招手,叫蝙蝠降下来,「让朝能大师近一点看,脸很可爱的。」
  「不就是耳朵大一点、脸怪一点的老鼠吗?」朝能吐槽。
  绛家次男在蝙蝠边盘旋着边下降到自己身边後,一把将它抱在胸前,「太失礼了,蝙蝠先生会生气的。」
  蝙蝠乖乖被抱着,头转向朝能。
  朝能用一种像要连内侧一起透视过去的眼神凝睇着蝙蝠。的确是感觉不到什麽强大的魔力,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蝙蝠型态如果只是抑制的话……或是光是蝙蝠型态,就非得这麽巨大才足够压缩魔力的话……
  并非所有的妖魔都是不好的,这点朝能也很清楚,不过以这种过於可疑的潜伏之姿待在绛家兄弟身边,到底有什麽目的?
  「可以摸摸看吗?」朝能问。
  「不怕被咬的话就请便。」隼看起来乐的很,简直就像拿稀奇宠物到处献宝的主人。
  朝能伸手,戳了下蝙蝠竖起来的大耳,接着发现它的颈项上绑了一条红色的皮带,「这是什麽?」
  「项圈,今天买的,里面有写家里地址,要是它丢掉有人捡到的话,可以送回来。」
  「……」
  「……」
  这又不是狗!明跟朝能都这麽在心里低吼。
  「我说啊绛家弟弟……这不是普通蝙蝠耶,」朝能像有些困扰地搔了搔发亮的光头,「该怎麽说呢,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
  「不就是吸血鬼嘛。」隼无所谓的发出惊人之语。
  原本以为隼什麽都不知道的明闻言也吓了一跳而微微张着口。
  「可是我很喜欢啊,这样不就好了。」非常绛隼式的中心发言,对他而言,世界上除了明生气之外,本来就没有其他东西好怕的。因为他唯一觉得重要的私人财产,也只有明而已。
  而蝙蝠是他最近意外能留住他心思的东西,跟它说话之後心情就会变好,而且在一起也不会觉得无聊,跟其他朋友的感觉相当不同。
  「这麽说也是啦……」明叹了口气,如此低语。
  「啊、不能再聊了,要是肉卖完,寿喜烧就不用吃了,明、快点走吧。」隼抱着蝙蝠转过身,又突然回头对朝能说:「下次再让它表演特技给你看。」
  虽然觉得有点可怕地想问到底是什麽特技,不过朝能也只能微笑着送走这对兄弟。
  在两人并肩走下石阶梯时,隼突然对明道歉:「对不起啊明,因为我的血不合格,所以一直麻烦你喂他正餐。」
  「啊……不会。」果然连这个也知道了,虽然隼看起比较像行动派,不过头脑却很好,「什麽不合格?」
  「这家伙很挑食的,处男它才要啊,当我把手过去的时候,它居然直接把头撇开耶……啊、明不用脸红啦,那种事情早就知道了。」
  「……不要说这麽大声!」明咬牙道。早知道就不问了。
  「快点去交个女朋友也没关系啊,反正绛家都不用你继承了。如果明结婚的话,就让这家伙在婚礼上表演飞过火圈怎麽样?」隼拉开蝙蝠的单边翅膀挥了挥。
  「这样它太可怜了……不对、所谓交往这种事情呢,又不是随时想要就会出现的,而且我现在很忙,才没有时间做那种事。」拍开隼还在玩弄蝙蝠翅膀的手,「不要再玩它了,骨头被你折断怎麽办?给我抱比较安全。」说毕便将蝙蝠整只接收过来。
  「这家伙很强壮的啊,翅膀应该可以挡子弹吧……」隼嘀咕。
  「别说那种缺乏常识的话了,就算是吸血一族的使者,被子弹打到也是会受伤的。」前提也是要能打的到才行,「不知道它的原主人是谁,要是来追讨的话,还是得还人家才行。」
  「我当主人不就好了?」
  「有这麽简单吗?」
  「这种事情它同意就好了不是?它也有选择喜欢的人的权力。」
  「强词夺理。吸血一族应该也有操纵使者的方法吧?很有可能是使者不听令就会被处分掉。」明感觉蝙蝠的体温很高,而且隔着薄薄的皮肤,就连心脏的振动都可以传递过来。
  好舒服……难怪隼这麽喜欢抱着它玩。
  「咦?是这样吗?」隼歪着头问蝙蝠,但却又自顾自的自己解答:「它说:『没这回事。』喔。」
  「你又听的懂了……」明有些无力。
  「对了、让这家伙也去超市排队吧,可以多买一盒。」
  「你打算把柜台小姐吓昏之後抢劫吗。」
  「不愧是明,头脑真好。」
  「你要是做了,我就跟你断绝兄弟关系。」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当情侣吧,谎报身份的话,可以去旧金山结婚,这样说不定可以把祖父那个死老头吓死。」隼的表情像是提了个好主意。
  「那你女朋友怎麽办呢?」明不知道自己干嘛应付隼的浑话。
  「大概没有这种人吧?就算有的话,只要老实的跟她说『我的梦想是跟哥哥结婚』,马上一巴掌就过来了,之後还会大骂『变态』,最後头也不回的跑掉呢。」
  「又不是国中女生,什麽叫做跟哥哥结婚啊。而且那种怪真的情境模拟是什麽啊?你该不会真的说过这种话吧?」
  「怎麽说才好呢……没办法,因为明是最重要的。所以其他无所谓。」隼把双臂放在脑後。
  *
  最糟的平安夜。
  不对、现在已经是圣诞节了吧。
  「习惯了就会很舒服,我没说错吧。」手持沾了热水的毛巾,仔细地在主子胸膛与颈项擦拭的威坦悠然这麽说。
  「……以前你还是蝙蝠的时候,比现在可爱一百万倍。早知道就应该趁那个时候让你去飞火圈、排队买牛肉片什麽的……」明觉得现在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很痛苦。
  「这麽说的话,抱你的代价挺便宜的嘛,天亮就交代希克雷去买寿喜烧的材料吧。」
  「……不讲话绝对比较可爱,就连读者都嫌你的话比第一部多太多了。」
  「你又不是因为可爱这一点所以才看上我的,根本无所谓吧。」
  「我说……我对你没有……」
  「没有吗?」威坦开始擦明的腰。
  「没有。」
  「……没有吗?」
  「没有!」
  「那为什麽当初这麽想跟我订契约?」威坦轻而易举的就将明翻身,让柔软的毛巾在对方的後背移动。
  「有个吸血鬼当仆人,我在龙王神社的价值也会提高……就是这样。」
  「真的是相当好的诈欺师呢。」
  「就说我没……」
  「『我要成为你的骑士,想变得更强』」
  「啊、这歌、」
  「跟我一起听着这首歌的你,那个时候,也比现在要可爱。所以快点变回去,勉强做着不适合的事,一点也不好玩吧?」威坦拾起明落到肩旁的褐色发丝,「那个时候还是色,卷发也很好看,虽然我之前没有说过,不过我觉得,明是不需要包装就很棒的人类。」
  见明毫无反应,威坦继续说,「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想太多了吧。虽然让你变成这样的原因,我也有份就是了……」突然止住话语,威坦呼了口气:「有客人来找你了。先随便找件衣服穿。」
  「嗯?」
  威坦的耳力是人类的百倍。
  「要好好的相处喔。」威坦丢下这句,拿着毛巾去开门。
  「真会挑时间。」
  裸着上半身的威坦望着门口的访客,露出有点困扰的神情。
  「打扰了吗?还是我坐外面,等你们结束後叫我?」绛家次男偏着头提议。
  「不、已经结束了。」威坦将大掌放在隼的头上道:「不要欺负一个已经在虐待自己的人。你跟明都一样,老为了彼此而做傻事。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请来问也算当事人的我,行吗?」
  「我尽量。」隼泛出苦笑,轻叩了下威坦厚实的胸膛,走进明房间。
  威坦体贴地替这两兄弟带上门,走到客厅打开窗户,化为蝙蝠穿了出去。
  隼爬上明的床,嗅出有精液的味道,只稍微犹豫一下便拉开被子钻入,明知道是弟弟,所以没有任何抗拒。隼看见明敞开的睡衣领口下有着被吸血鬼咬的伤口,先用手指抚弄过,感觉明缩了下、然後他微张开嘴,将唇覆盖在上面,想像自己也是吸血鬼。
  「……所以我才不喜欢让威坦咬脖子。」明说,但却不觉得隼的行为有何不妥,「好像跟情侣一样,我会……受不了。」
  「不是吗?」隼放开明的颈项前,还意犹未尽地多舔两下。
  「威坦并不喜欢我,这点再清楚不过了,我永远都记得,订契约的那天,他是用一种多想杀死我的眼神瞪着我。」
  「你只看到过去吗?明……你应该很敏感的,威坦对你温柔并不是假的。」隼对於兄长的迟钝感到有些好笑。的确威坦一开始是生着气的,不过并不会生这麽久,而且也一定发现了明是个相当有魅力、也有很多优点的人。
  啊、还真不想让出去!
  「我『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隼刹时间发现明的左眼居然没有瞳孔,稍伸指接近,居然有魔力反应。
  「明!这是什麽!你的眼睛呢?」隼『非常』不高兴的质问。
  「我把跟威坦的百年契约放在里面,为了不被他找到,我几乎用了大部分的力气去隐瞒,哪有空去感觉什麽……」
  「明……」
  「你知道威坦送我什麽吗?是眼镜。他早就知道我把契约藏在眼睛里,所以才给我没度数的,一想到这点,就会觉得之前拼了命的隐瞒好像傻子一样。」明好像快哭出来似的,现在重新面对隼时,好像才能放心的全部倾吐。
  「如果威坦真的还在恨你的话,刚才不是抱你,而是用一种只有你们才知道的方法破坏契约。」
  「那是因为隼你在!因为他看在我是你哥的份上!总有一天他会动手的!我已经……」
  「威坦不会讨厌你,真的。」隼翻身到明上方,压住兄长的肩膀,「别老想着要把威坦还给我这种蠢事,明明自己爱的要死,就套上项圈锁紧,我现在能明白的告诉你,我喜欢希克雷,以後会更爱他,这个不是藉口。」
  「刚才威坦出去的时候,他特别交代我不要欺负你,可是我现在超想给你两巴掌的。」
  明苦笑,静静感受着最宝贝的弟弟贴近自己的气息,「让你打。」
  隼晃了晃头头,叹口气躺回明身边,搂过对方的腰,「我们和好吧。」
  「……你还记得小时候圣诞节感冒的事吗……」明握住隼的手指,做出打勾勾的手势,「我逼你跟我和好,逼你不准讨厌我,我是个差劲的哥哥。」
  隼也做出同样的手势,勾住明的小指,印上拇指,「明一点也不差劲,而且我没有被逼,是你给了机会,让不知道该怎麽开始的我,找个能说原谅你的理由。」
  隼吻着明的手背又说:「可能最坏心眼的人就是威坦,你真该看看他对我说要送你『你喜欢的东西』时的那副表情。若说是要对你报复,那也太可爱了吧?送你眼镜?有人送名牌当报复的吗?威坦一定还在店里挑了很久,想着哪一只你戴起来比较好看。」
  明试着想像那个画面。
  「我们……和好了吗?」明举起两人勾住的小指。
  「嗯、正确来说,我们都有错吧,擅自把威坦当成东西推来推去。我不会再去想,当初你们定契约时发生了什麽事,那些让他全部过去,然後你也要好好跟威坦相处。」
  总觉得隼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更加成熟可靠,明多少感觉有点别扭。应该是自己要照顾弟弟才对,结果反而被这麽鼓励了。
  明将脸颊贴在隼胸口,最後用一种只能勉强能够耳闻的声音说:「身体好痛。」
  「哪里?」
  「……里面。被撑开的感觉好可怕……」明揪紧隼的衬衫,但没良心的绛家次子则偷偷地无声大笑。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才第一次习惯什麽……」
  「骗人……的吧?」还以为他们订契约之後很快就做了呢。
  「真的。」明将隼的衬衫抓的更皱。
  「……威坦好可怜。」隼真心的同情道。
  「我也很可怜,总是担心着被隼讨厌怎麽办。」
  隼将手指插进明的柔细发丝中,「明天帮你洗头,顺便剪一下吧……我要是真的讨厌你的话,谁还管你头发怎麽了。」
  *
  我要成为你的骑士(想变得更强)
  我要成为你的光芒(更胜於现在)
  铃……铃……
  警戒线的铃声响起,代表有什麽足以让铃震动的力量入侵。
  「是凶狐狸!」为首的领队如此高喊。
  「知道了。」明张开双手,从十指尖拉出金色的灵粒子线。绛家唤神流就是利用零粒子线在三度空间画出召唤用的术阵,透过术阵呼唤异世界的居民加以操纵。不过也有其他不使用术阵,单纯使用灵粒子线战斗的方法。
  来吧、今天绝对要逮到你!
  明在心中默默的念道。
  从十指尖往四处射出的金色丝线,在明的操纵下寻找着热源,凶狐狸出没之处必有伴随高热。连结在左手无名指上的丝现有所感应,明随即拔腿往那个方向奔去。
  「绛先生!不要擅自行动!」领队在明身後警告。
  明却充耳不闻,从朝能那里领悟了什麽之後,明非常想尝试那个方法,就算深入险境,或是受点皮肉伤都是值得的。要是能顺利逮住那只凶狐狸,自己在龙王神社的地位就会提高,能接下的工作也会多,说不定还能配给到一两个助手。
  就算脱离了绛家,也绝对不会比那些所谓的『正规军』差,除了对能力的自信外,还有一种绝对不想输的自尊。捕捉凶狐狸是到目前为止,最困难的任务,明有预感,如果顺利完成,从加入退魔组以来,阻隔在前方的一道绑手绑脚的墙,应该会不攻自破才对。
  前方越来越热了,一阵带着高热的水气迎面而来……不对、不是水气,是妖气。
  高温妖气弥漫四周,甚至阻隔了大部分的视野。
  很近了……
  明站定方位後,手里反覆划着晴明桔梗,口诵先诵反闭法护身。
  「木。肝中青气、出自左耳、化为青龙在左。
  金。肺中白气、出自右耳、化为白虎在右。
  火。心中赤气、出自顶上、化为朱雀在前。
  水。肾中捔蹦渗出自足下、化为玄武在後。
  土。脾中榤气、出自口中、化为榤龙在上。」
  凶狐狸属火,但竟散发如此高温热气,除非有火神加护。占事略决中火属神将有二,一为朱雀,家在午,主口舌悬官。二为腾蛇,家在巳,主惊恐怖畏。两者皆为凶将,尤其腾蛇,更是极凶……有可能是腾蛇吗?
  烟雾包围明的四周,接着轰的一声,凭空燃起赤色火焰。明几乎要被高温炙的睁不开眼,不过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腾蛇的火焰偏青,朱雀偏金,这是金色的!
  「是朱雀啊。」明露出倔强的笑容。
  现在要唤天后或玄武(两者皆为水属神将)也已经来不及了,虽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硬碰硬就是……
  『愚者啊……要让吾一口咬噬吗……』火焰中传来一阵难辨别男女的阴恻声。
  明闭起眼睛,并不理会。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反而能够在高温妖气下感觉到藏身在烟雾後,那只危险魔物的强大力量。
  『清凉焰』--药师如来的火焰是冰凉的。如果是冰凉的,还能称之为火焰吗?
  真是谎话连篇啊朝能。火焰的本质非火,燃烧只是状态,穿越空隙……就是避开。
  如果避不掉呢?
  『那就不要避开。』
  迎面受到火焰冲击,绝对会死。那麽保持自己的『不死』就是重点所在。
  明提起手腕,方才念来护身的反闭法几乎已经失去效用,现在他的肌肤火烫地像要被活活烤熟,但是再撑一下就好、再撑一下……
  拉出灵粒子丝线,这次明将丝线好几条编在一起,避免在接近火焰时马上被烧掉,让丝线垂落在地,明先念六门咒,随後又转地户咒,两种咒交替以文字方式刻画在丝线上,丝线就像蛇般前仆後继的钻入地底。
  「六甲六丁、天门自成、六戊六己、天门自开、六甲磐垣、天门近在、急急如律令!
  九道开塞、九道开塞、有来追我者、从此极弃、挀笄钠拹VB折其两轴、骑马来者、暗其目、步行来者、肿其足、杨兵来者、令自伏、不敢赴、明星、北斗、却敌万里、追我不止、牵牛须女、化成江海、急急如律令!」
  明不求多,只要其中一根丝线能够抓到凶狐狸的本体,六门与地户的绑缚效果就会发动,狐狸最难对付之处还不是火焰,而是过於刁钻灵活,封住它的行动才是首要的。
  『吾知道你在玩什麽把戏……』那个声音又传来,『在那之前就把你直接烧死吧……』
  「天门六丁、天门自成……」
  突然一阵燃烧的巨响扑面而来,明知道凶狐狸对自己吐出了火球。
  如何让自己『不死』呢?
  那就是……
  轰轰轰轰---
  身躯遭受直接冲击,随即滚倒在地,却不是火球,而是……生物的体温。
  明倏地睁开眼,对上一双闪着怒意的黄玉瞳孔、北欧混血般深邃美丽五官、紧拥自己的结实臂膀、还有全部伸展开抵挡住火焰的巨大蹼翼。
  这是谁?为何这个男人要保护自己?蹼翼……蹼翼?
  「你该不会是笨蛋吧!」男人冲着明低吼,一张嘴就露出四颗锐利尖牙,明看见他颈项上系着一条红色的皮带……是项圈!那条里面还写着家中地址的项圈!
  骗人的吧?
  「你要是死了的话,隼他……咳、咳咳!」男人说到一半,突然从嘴里喷出血来。
  「你没事吧?」明慌忙问。
  男人咬紧牙关,伸手往明胸口抓去,连着衣服一起扯下一大片,感觉颈项被瞬间揪紧了下,明才发现被男人用衣服布片包覆住的东西,是前些日子朝能给自己的药师如来护身御守。
  「挂什麽鬼东西……痛死了……」男人边抱怨边把护身符用力扔向火焰。
  『你是什麽东西……居然妨碍吾……饶你不得!』
  随之而来的,又是几个巨大的火球,男人揽紧明的腰,拍动巨大蹼翼的同时迅速升空。
  『想逃吗!』
  「哇、啊啊!」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飞在半空中,忍不住惊叫出声。
  「不要乱动。」男人在明耳畔这麽道。
  「……你是……蝙蝠先生?」明冷静下来问。
  「这回还真的是穿过火圈了呢。」开着与外表不合的玩笑,男人叹了口气。
  「威坦!明没事吧?」隼的声音突然从附近的民房屋顶传来,明惊讶的回过头,望着宝贝弟弟正站在屋顶上朝自己这边招手大喊。
  「没事。」威坦也提高声音喊回。
  「到底怎麽……」
  明正想发问,却见到隼双手拉出了萤光蓝色的灵粒子丝线,在夜晚的空气中交织出一幅闪着妖异光芒的召唤术阵。
  怎麽可能……明瞪大眼。隼不是连最简单的四课阵都做不出来吗?怎麽现在却在使用十二月将主法!
  「正月。徵明、水阴神。二月。河魁、土阳神。三月。从魁、金阴神。四月。传送、金阳神。五月。小吉、土阴神。六月。胜先、火阳神。七月。太一、火阴神。八月、天罡。土阳神。九月。大冲、木阴神。十月。功曹、木阳神。十一月。大吉、土阴神。十二月。神后、水阳神。门开!冻鬼!雨鬼!」
  从蓝色术阵中,穿出两只巨大布满绒毛的鬼手,一青一,正是冻鬼跟雨鬼。
  「Rock & Roll IN Fire--!」
  隼吐出舌,在比出倒竖拇指的瞬间,从天而降无数冰锥砸落。大范围攻击虽然不见得有效率,不过乱枪打鸟总会有几发中。
  胆敢伤害明的家伙,全部都去死!
  抱着如此偏激想法的隼连一点想要『活逮』的念头都没有。
  「还真是大阵仗啊。」威坦抱着明,身体一偏,飞离可能会被碎冰波及之处。
  「隼……隼!快住手!还不快住手!」明忍不住大喊。
  威坦闻言愣了下,「那种东西宰掉就省事多了,而且隼也是因为想帮你……」
  「给我闭嘴!退魔师又不是杀手,分不清这一点的家伙,不要做算了!」明对威坦吼回。如果只要是杀死的话,他们的工作可就简单多了,何苦折损这麽多人手。况且凶狐狸是稻荷神的旁支,一个处理不好,狐系家族可是会跟你没完没了到死的。
  威坦第一次哑口无言。
  这个在魔界养尊处优的吸血鬼少爷、在人间界凭藉外貌气质就到处吃得开的有钱公子,居然被区区人类一句话堵住嘴。
  「隼!闹够了没有!」
  听的出来明真的相当生气,虽然不甘愿的觉得还没玩够,隼也只好让两鬼停手,使用逆阵法将它们送回异界。
  「放我下去。」明冷冷的说。
  口吻跟态度俨然就像威坦的主子。
  但是威坦听从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听明的话。威坦抱着明从半空中往下降,直到让怀中人的双脚沾地为止。
  「……救命之恩,之後再谢过。」明头也不回的说完,从怀里抽出一把白纸做成的匕首,朝高热已经退去不少,但仍旧烟雾弥漫之地走去。
  「吾乃天帝使者、所使执持金刀、令灭不祥、此刀非凡常之刀、百练之钢……」明将纸刀举在胸前,嘴里念着刀禁咒。
  『……这个药师如来护身符是你的吗?』
  凶狐狸的声音有些颤抖,看来刚才被隼打伤了。
  「此刀一下、何鬼不走、何病不愈、千殃万邪、皆伏死亡……」明并没有理会对方,只是继续念咒。
  『回答吾!』
  烟雾深处,迎面飞来火球,明却连看都不看,後方传来隼大喊『危险』的声音,但下一刻,烈焰与明擦身而过,在左方爆开,地面凹陷一个洞,尘土飞扬。
  『怎麽……可能!』声音里的恐惧感加速扩张。
  火球接二连三的迎面扑来,明依旧故我地往前缓步,但竟没有任何一颗命中的,每次都仅以一点点差距,就在明身边炸裂,好像凶狐狸只是在跟明闹着玩似的。
  但当事人当然知道不是这样。凶狐狸对明是真的抱持杀意,而明也真的是只要差之分毫就会死於非命。
  「吾今刀下、急急如天帝太上老君律令!」明结束刀禁咒,举起纸刀,往空气中斩下。
  瞬间眼前烟雾尽散去,出现的是一只货车般大小、遍体金红毛发,匍匐在地的碧眼狐狸。
  「为求热平衡,所以热空气会往冷空气流动,我只要催动冷逆阵将火球引到旁边去就好了。」明头一昂,身体左右两边各出现一个浮在半空中金色冷逆阵,但却正慢慢溶解散去,「不要太小瞧不起人了,我想要的话,连灵粒子线都可以不让你看见的。」
  『这个护身符……谁给你的……这个上面有八叶菊的护身符……』凶狐狸执拗地低吼,它的脚指下压着被威坦丢弃的那个药师如来护符。
  「乖乖跟我回神社等候发落,还要好好跟被你咬伤的人道歉。」明在带妖物回神社前,会尽可能避免跟对方有所对话,尤其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这是为了避免受到蛊惑或是操纵。
  『呜……』
  凶狐狸眼看从明口里问不出什麽来,拼着仅存的力气,张大口就要朝明咬去,明轻巧地闪往一旁,随即起跳、提起纸刀,「这可是你自找的,就斩掉你一只耳朵当作惩戒吧。」
  在刀即将碰到凶狐狸的耳朵时,原本被压在狐狸脚下的护符外袋突然裂开,内藏的袖珍药师如来经文徒长了数十倍,伸展时不但将明的刀弹开,甚至如同长布条似将凶狐狸全身捆了三四圈,像在保护它。
  「这、这是……」目睹此景的明退开两三步,转念後随即大喊:「朝能!朝能是你吗?」
  一道影从窄巷的暗处现身,头戴竹笠、手拿五环锡杖、单衣灰袍,一副行脚僧装扮,这人的确是天空寺的朝能法师。
  「嗨、绛家哥哥。」朝能眯起单眼,打了个招呼。
  「朝能你来干嘛!」从後头奔近的隼不客气地朝朝能大吼大叫,「天空寺不会派你来跟明抢生意吧?」
  威坦慢慢跟在隼後面,面无表情地观察三人。
  「嗨、绛家弟弟。还有……东南亚来的蝙蝠先生。」朝能抬眼对威坦取笑,可惜对方没理他。
  「怎麽回事?为什麽你的护符在保护妖物?」明将纸刀塞进袖子里。
  「……虽然情况有点复杂,不过真的要解释也不难理解……」朝能相当难得的,露出以往只有输棋时才会有的困扰神情,「其实『那位』是小犬。」
  「『什麽!』」绛家兄弟同时发声。
  但隼接下去的一句才让人绝倒:「明明就是狐狸!」
  随手赏了隼一个爆栗,明翻白眼道:「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我看气氛很差嘛……」隼搔了搔脸。
  不再理会隼,绛家长男继续对朝能质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而且原本在我的计算内,就不会引起这麽大骚动。」朝能瞟了隼跟威坦一眼,「如果不是某两个傻瓜突然闯进来破坏的话,应该可以提早解决才对。」
  明挑着眉等待後续。
  「如果你被火球打到就好了。」朝能叹气。
  「胡说八道什麽啊朝能!」隼在气大吼大叫。
  「……很抱歉,就算没有人来救我,我还是不会让火球打到,尤其是知道你那天跟我讲的『清凉焰』的事情根本就是假的……不、其实也不算是假的,毕竟你能做到就算不避开火焰,也不会受伤的地步,而你知道……我做不到。原本我是真的想按照你跟我说的方法做,不要避开火焰,可是一旦直接面对,那种『不避开就会死』的感觉不断这麽警告我。为什麽你要故意跟我说一件,我在短时间内根本办不到的事呢?当我被狐火包围的时候就不断思考这件事……直到我利用其他方法让自己不受严重的伤为止。」明缓缓吐了口气,「朝能你啊,算是出卖我了呢。」
  隼完全不晓得两人到底在说些什麽。
  朝能微微一笑,「我不会让明受伤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啊,所以才一直在旁边看嘛。你的头脑好到出乎我意料,原本如果直接让火球冲击,护符的效果就会发动,之前说过了吗?药师如来护符是遇到遇到越强的力量,反应就会越强,预计是吸收火球的力量後,马上就可以将那小子绑起来的……结果还真是做了多馀的事。」
  「可是蝙蝠先生只是待在我身边而已,为什麽他也受护符影响?」明亲眼看见威坦在吐血後,痛的连忙将护符扔远。
  朝能搔了搔头,用一种『你还不明白吗?』的表情望着明,「这是因为呢……你们家的宠物,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强的代名词了。」
  明蠕动了下唇,但还是没说什麽,接着他决定将话题转回凶狐狸身上。
  「你怎麽会有一个妖魔儿子?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也是两个拜前才知道的。」
  「你跟狐族的女人交往过吗!」
  「没错,是个好女人。不过那是我高中时候的事了,她就跟风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根本就无从找起,我唯一给她的礼物,是在跟她求婚时,绑在她手腕上的朱雀护符,当时只是因为她说『朱雀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物』,所以我才做给她的,完全没有想到会被那小子拿来乱用。」回忆起过往的年少轻狂,朝能多少有些感叹。
  「难怪我就想,不过是凶狐狸,怎麽可能会有朱雀神将加护。」明点了点头。
  朝能走到凶狐狸身边,将手伸进它下颚的柔软毛皮中,揪出一个紧紧绑在上面、赤红金线的朱雀御守。
  「就是这个。在封口这边,我绑了一个八叶菊样式的结,不过这个结是看书学的,看不懂的部分就自己凑,因为跟正式的长的不一样,所以很好认。这小子一定也是从那个药师护符的结上认出是出自我的手,所以才一直追问你护符的事。」
  「那麽你儿子突然出现在町上……」
  「摆明是来找我的。因为它母亲的缘故,我本身对狐族很有好感,听说有凶狐狸出没,虽然知道这是龙王神社的猎物,但还是偷偷来一探究竟……不过我并没有抱着期望是她。当时这小子被你所伤,就藏在百货公司仓库那边,我找到它的时候已经昏迷,在替它治疗的时候,就在它身上发现那个朱雀护符,虽然想着『不会吧?』不过还是马上就接受了,在治疗完,我还特意在护符上留了纸条叫它快点离开,但显然没乖乖听话就是。」朝能说完又叹了口气。
  「就是你让我的工作更棘手啦!一般看见多年不见的父亲居然留下这种人的讯息,不生气才奇怪。而且就是你帮它治伤,害我以为自己的攻击变钝了,否则哪可能好这麽快。」明忍不住抱怨。
  「抱歉抱歉。」朝能充满歉意地合掌。
  「那我们神社那边怎麽办呢?就算知道了它是你儿子,搞出这麽多事情,也不能随便说放就放啊。」
  「明你就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把它让我带回去好好管教一个晚上,明天绝对会揪着这小子的尾巴到神社登门道歉的。」朝能苦笑着拜托。
  「……那麽工资部分……」
  「我会全部负责。」朝能爽快地道。
  「成交。」明点头,脸上掩不住疲惫。
  「这个……」朝能从僧衣袖中掏出一瓶东西扔给明,「烫伤药。」
  「谢了。」
  *
  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麽事)
  我会保护你,就是这样(不要问我为什麽)
  只能跟落泪的每日说BYE-BYE-
  「……」
  「……」
  「……」
  「啊啊、不要都不讲话啦,明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隼双手插在口袋里,些微弯下腰,走在明身边,转过头观察自家兄长的表情。
  而威坦还是慢慢跟在隼身後。
  「你觉得我有什麽好生气的呢?」明微笑着问。
  虽然是笑咪咪的脸,但却怎麽看怎麽假。
  「呃、比如说,擅自插手你工作的事……」
  「还有?」
  「……威坦的事……」
  「是我太笨,早该察觉蝙蝠先生是纯正的吸血鬼。你已经先就知道了吧,蝙蝠可以变成这样,先前在天空寺的时候,你就有说过『吸血鬼』这个词,一般是不会将吸血一族的使役称为『吸血鬼』的。而且还讲什麽翅膀可以挡子弹、要它也去排队买东西……」
  现在一回想起来,隼根本就是一直瞒着自己这件事。
  「那是因为,你弟弟拿着钉书机威胁我如果不变身给他看,就要把我的翅膀钉起来,挂在窗口当扫晴娘,所以才让他知道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威坦突然开口。
  「隼……你啊……」明一副头很痛的样子。
  「那是、那是因为蝙蝠实在太奇怪了嘛,只是使役而已,怎麽可能下午就跑来跑去,而且还会用爪子按遥控器,要是我在看的片子它看过,马上就会飞到电视前面整个挡住,转台之後才让开,还有、叫外卖的时候,它居然还会挑食谱耶,连续两天点同样的就绝对不吃,不过隔一天就可以,这种生物一定不是普通的使役吧?」
  「……」
  的确是可疑毙了……
  明想着自己完全没发现,应该是自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龙王神社的修练场与工作,回家也不过跟蝙蝠相处一个小时就上床了,要看见这些琐事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就想啊,如果这家伙其实是吸血鬼呢?吸血鬼一定可以变成人的样子,所以才叫蝙蝠变变看嘛,试前几次的时候根本就不理我,直到我把钉书机拿出来之後……啊、本来想钉书机无效的话,就要拿指甲刀……」
  不太想继续听隼的妄想酷刑,明迳自对威坦道:「刚才非常谢谢你。」
  「没有必要吧。」威坦顿了下,「在我挡下火焰之前,你就已经设好使火球偏离的逆阵了,因为我没有察觉,所以做了多馀的事。」
  「不、你还是救了我,因为在第一颗火球来袭时,我的线还没有捉到狐狸,逆阵只能引偏固定角度来的火球,当时我设的逆阵角度是错的,直到你冲过来帮我挡下火焰之际,我才有机会修正。至於最後几发能够顺利引开,是因为它被隼打伤後不能动,所以火球才会一直从同一个角度射来。」明如此分析道。
  「就算是这样子,你也还有那个护符。」威坦说。
  「实际上是你救了我,不是这样吗?我重结果论,不会做跟没有做的结果是一样的,我最讨厌那种说『只要我努力也可以做的到啊,只是不想做』的这种人,重点在於做了没。所以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真是让人意外……」威坦喃喃这麽道。
  「明很棒吧?不过除了他的血会分给你之外,其他才不给你碰。」隼突然闪身到明後方,一把搂住明的脖子。
  「隼……我跟你的帐还没算完。」明哼声。
  「耶……」
  「你的修行在哪里做的?」如果隼有在天空寺或是龙王神社登记修行场,消息一定会传到明耳中。
  「学校社团。你也知道大学生很闲嘛。」隼放开明的脖子。
  「什麽社团可以给你做修行啊!」
  「魔术同好会,我们还差一个人就可以升格为社团了,啊、要不威坦也来参加吧,你就伪装成念六年还毕不了业的学长。」
  「请容我拒绝。」威坦露出一丝不满。
  「拒绝的话就把插头插到你的鼻孔……」
  「不要做这种下品的威胁!」明对隼低吼。他已经可以想像隼对蝙蝠拿出钉书机说『拒绝的话就用钉书机把你的翅膀……』,随即又问:「到底魔术同好会是什麽玩意儿?」
  「其实原本是特摄英雄同好会,以穿上有披风的服装打倒外星人保护地球为宗旨。」隼说的一脸认真。
  「哪来的外星人啊。」明受不了的扯着嘴角。
  「所以才要叫外星人过来让我们打倒啊。」
  「什麽理论啊!」
  「所以我才可以在操场上划术阵,练习召唤啊,不然哪里有这麽大块地给我练习。」
  「那不是外星人吧!」
  「我骗其他社员说这是麦田圈的缩小版,其实是呼唤外星人的E-MAIL.」
  「再怎麽说,学校怎麽可以承认这种社团……」
  「没错,活动一阵子之後就被警告了,学生会长说同好会活动并不符合同好会名称,於是面临被废除的命运。」
  「早该被废了……」虽然都是隼的错。
  「所以,我就改了名称为『魔术同好会』重新提出申请,然後学生会长就同意了,而且还说:『下次不要拖到学会预算都快审完了才提出啊。』」
  「你们学生会长不会是叫林水敦信吧!」
  「那是什麽?」
  「……没事。」
  「毕竟是斩首町嘛,所以有这种学生会长很正常啊。」
  虽然明心想着『哪里正常啊』但毕竟是『斩首町』嘛,好像光靠这三个字,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足以被合理化了。
  「那麽、说要好好享受大学生生活的你,到底为什麽要搞这麽麻烦的事呢?以前还住在本家的时候,不是老嚷着,修行好辛苦喔,宁愿去打电动的吗?」
  「……那个嘛……」
  「你要是再不改你那种个性的话,我死都不会让你加入退魔组的。」明虽然知道,隼八成是为了想帮助自己的工作,所以才会拼命做着不习惯的事吧,不过就算是这样,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
  「明!」隼抗议。
  「你……非常不适合当退魔师。不管是要成为外星人研究家,还是魔术研究家,我都不会阻止你的,但是在我允许之前,请绝对不要踏进我的工作场合一步。」
  「怎麽这样!」
  「我是认真的。」明静静地说。
  在边说着话的同时,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靠近了租屋处的公寓。
  隼赌着气,率先奔向公寓,拿钥匙先开门进去了。
  「……隼非常的,喜欢你。」
  威坦这麽说。
  「我也非常喜欢隼。」明回答。
  他走向只半掩着的门,却发现威坦站在他後方,并没有跟过来。明回头用眼神询问怎麽了,威坦开口:「你愿意让我进去吗?」
  「请进。」明随即回答。
  「其实我现在,非常的累,而且很饿,你还愿意分享血液给我吗?」
  在夜中诞生的子民--威坦映在月光下的身影挺拔、黄玉瞳孔妖佞邪美、微张的口中现出利牙,柔软的鲜红色舌舐过唇瓣。
  光是这个动作,也许就会有一群女孩愿意为此献身。
  身体在发烫。为什麽……
  「我……」
  『愿意。』
  在话还没出口之前,腰被揽过,领口遭扯开,在威坦的唇即将碰到明光滑地颈项前,吐出了句:「你的味道非常的甜美。」
  身体……好烫。
  我要成为你的骑士(想变得更强)
  我要成为你的光芒(更胜於现在)
  想传达的话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诉你的罗曼史)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
  「我知道这个成语,『一见锺情』对吧。」希克雷边听明说以前的故事边张望四周的风景。
  在与明一起用完早餐後,明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月之丘天空寺找朝能。希克雷便同意了。
  所以现在两人正在爬寺前石阶。
  「那种姿态绝对是诈欺、是诈欺。」明不平道,「他可是吸血公爵耶,根本就跟一般的魔物不一样,我那时候才刚出道,根本没想过会跟这种顶尖的魔物打照面。现在想起来,那句『你的味道非常甜美』实在太恶心了,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所以才对那句话心跳不已……不对、说不定是因为太恶心了,所以才会心室颤抖……」
  「被说成这样,威坦先生会难过的吧。」希克雷倒是觉得能说这种话的人,一定相当浪漫吧。像自己大概怎麽讲都只有『我喜欢你』这种平凡的话而已。
  「他才不会为这种事情难过。」明摆摆手。而且威坦这次特别回魔界,说不定就是为了找新娘,那个小魔王先前不是才说要把妹妹嫁给他吗?
  要那家伙直接就在魔界筹备婚礼的话……他就……就……
  其实也不能怎麽办就是了。
  身为人类的无力感,这时倒是诚实的涌现啊。毕竟说要娶订契约的人为新娘,只是不成文的规矩而已,不遵守也完全没有危害。况且虽然自己跟其他人上床,威坦就会死,但并没有规定吸血鬼那方不能跟其他人做……
  这种奇怪的契约当初到底是怎麽写的啊!
  「你应该不怕进寺庙吧?」明突然问。
  「不会,因为我跟人类很像。」希克雷回答。希克雷的种族在魔界中算是比较弱小的,唯一的强项大概就是只要魔力充沛,就可以发动无属性的大型术法,但大概只能用一次,接下去就後继无力了。
  「那明天早起,就来这里参拜吧,你要负责把隼挖起来。」
  「不去龙王神社吗?」
  「除了工作跟修行之外,没有必要去吧?而且我跟天空寺的人比较熟,小刘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他跟神社那边的好几组都有点关系。」明顿了下又说:「回去再问他看明天要到哪里参拜吧。」
  「嗯。」希克雷点头。
  「到了。」明仰头望着挂着天空寺三个金字的正门。
  负责守寺门的清源跟明招呼,「绛施主,今天天气很冷啊。」
  「是啊,你也要多加一件衣服保暖喔。」明回话,就跨进寺门。
  「这位施主请留步,施主不是人类吧?」清源诧异地对希克雷道。
  希克雷的皮肤稍微比小麦色深一些,有着猫科动物的银色瞳孔、尖耳与色中夹带银丝的头发,怎麽看也不会是人类。
  「他现在属於山田组,所以没有问题。」明对清源解释。
  「好的、我知道了。刚才失礼了。」清源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会不会。」希克雷摇头,然後跟上明的脚步。
  寒风瑟瑟,四周枫树的叶片被吹的稀稀落落,秋天时来这里,明明就是满树金黄。看样子这天气,朝能应该窝在茶室里念经或泡茶吧。
  明与希克雷两人四脚,迅速地往茶室方向移动,未料在接近目的地前前,就听见朝能粗犷的声音发出一阵惨叫,明一听连忙奔进,一手放出灵粒子线、一手重重拉开茶室木门。
  「怎麽回……」
  眼前的景象让明嘴里啧啧一声。因为朝能以相当不雅的姿势倒在地上,胸口前趴了一个红色蓬松长发,穿着附近星之丘中学制服的少女。
  「打扰了不好意思。」明作势要拉上门。
  「给我看清楚,是宝珠啦、宝珠!」朝能扶着头,困难的撑起身体,「你这小子,叫你不要一高兴就扑上来,怎麽都教不会。」
  「我知道啦,开个玩笑而已。」明跨进茶室,招呼还瞠目结舌的希克雷一起进入,最後再将门关上。
  「明。」红发少女从朝能膝上爬下来,端正地跪坐在一旁,朝明点头。
  「你好啊宝珠,这位是希克雷。」
  名唤宝珠的少女,同样端正地对希克雷点头。
  「啊、你好。」希克雷忙回礼。
  「这位就是……朝能的儿子宝珠,同时也是凶狐狸。」明帮希克雷介绍,随即又转向宝珠问:「冬天穿这麽短,不会冷吗?」
  「你应该问为什麽是穿女生制服吧!」朝能在一旁叫,「说是跟朋友打赌,看敢不敢穿这样明天去老师家拜年,他说要尊重我一下所以先穿来给我看,这小子没什麽不敢做的啊。」
  「啊说的也是,宝珠今年已经国二了呢,跟朋友相处的不错吧?」明微笑问。
  「朋友……很好玩。」宝珠认真的说。
  是指『跟朋友在一起很好玩』,还是『朋友这种东西很好玩』,明就没再追问了。
  「是说啊朝能,你把小孩寄养在槙堂家真的没问题吗?」
  槙堂总司是警视厅『搜查零课·妖魔对策组』课长,零课的部门就位於斩首町北方。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槙堂这个人,就是标隼的『本大爷系』,与其说是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种,还不如说是为达目的择一手段,之後不畏艰难贯彻到底。
  听起来好像是很帅气,但却老是将其他该圆滑的部分交给其他属下处理,听那些属下抱怨的叫苦连天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相信希克雷对此一定很有经验,因为他的哥哥宾特就是槙堂的部下之一。
  自从跟宝珠认亲之後,由於朝能是出家众的原因,无法亲自照顾儿子,所以才慎重地将宝珠拜托给熟识的友人,也就是槙堂总司照顾。
  「你自己问宝珠啊。」朝能捧起已经快凉了的茶,并示意已经来惯了的明自己拿其他杯子倒。
  明边站起,到放在房间角落的小柜子中拿出两个茶碗回来,并问宝珠:「槙堂先生怎麽样呢?」
  「『基本上』人很好。」宝珠的态度依旧认真。
  「基本上……吗。」有种别追问比较好的感觉。
  「今天也来下棋吗?」朝能问。
  「那就下到红白歌合战要开始再回去吧。」明开完笑道,「希克雷呢?要不要顺便学?」
  「好啊。」希克雷没下过棋,不过看明这麽着迷,所以应该是很有趣的东西吧。
  「那麽、吾要跟朋友去玩了。」宝珠又端正地将双手摆在膝上跟所有人微微行礼後,优雅地爬起身,开门走出茶室。
  望着宝珠消失在门後的背影,明忍不住说:「非常容姿秀丽,而且端正优雅的孩子啊。」不管是动作跟气质都是。虽然狂飙起来很惊人,「你绝对教不出来。」
  「真是、一开口就没好话。因为他母亲是望族中的大小姐啊。」朝能叹口气,「至今我还是不知道为什麽她会愿意跟我这样的人……算了、佛说心要无挂碍。」他合了掌,「来下棋吧。」
  吩咐小沙弥准备棋盘棋子,两人边对奕边闲聊,也顺便教希克雷怎麽下,如此便渡过了一个早晨。
  中午明与希克雷便在天空寺用饭,虽然是简单的斋食,但因为厨房很用心,所以味道相当好。稍晚、希克雷说要买晚餐的材料,所以先告辞。明下午则帮忙寺中念要放在护符中的祈祷经文,今年寺内提供两种样式的御守护符手给来参拜的人。
  一种是大日如来、一种则是药师如来。虽然明并非僧侣,但只要有心意,谁都能帮忙念诵,念完经文後,再让其他和尚把袖珍经文装在小袋中封起来就可以了。
  下午的休息时间,明便在寺内随处走动,又不知不觉想到威坦的事情时,头顶传来熟悉地叫唤。
  「……总算找到你了……」
  还没来得及抬头,吸血公爵便拍着蹼翼下降到他眼前。
  「不是回魔界、」
  明话没说完,就被威坦一把拉进怀中紧抱。
  咦?
  怎、怎麽……
  「让我充电。」威坦抱的更紧了。
  「到底……怎麽了?」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不是心跳加速的时候!
  「祖父要来了,那个毒气般的存在要来了……」
  「这……」明是知道威坦非常非常不喜欢他的祖父,也就是初代吸血公爵,可是为什麽是这种反应呢。
  「你只能爱我,听见没有!」
  「啊?」为什麽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可恶……说什麽要来看新娘,结果到底是打着什麽主意啊……」
  『威坦·法尔贝特·莱斯公爵三世』是弟弟隼所捡回来的纯种吸血鬼,同时也是魔王子民中,数一数二的强大种族,在夜中近乎无敌的存在。吸血鬼分成两种类,所谓血统纯正的,便是像威坦那样父母其之一是吸血鬼所诞生的子嗣,由於吸血鬼的基因型强大,故此只要父母任意一方是吸血鬼,所产下的孩子则几乎会无条件归於暗。
  第二为感染种,也就是不但须被纯种吸血鬼咬过,并接受吸血鬼之血、而且还得进行归化仪式过後的的人类,便可得到部分吸血鬼之力。但变成感染种吸血鬼的好处与坏处一样多、归化仪式即使让人类继承了纯种的肉体强韧度、却也就此惧怕阳光、对鲜血的渴求会比纯种还敏感、而且……感染种与提供血液的纯种共生共亡,纯种死亡、感染种也会死亡。
  另外、感染种诞下的孩子不会变成吸血鬼,但有可能出现一些不知名的变异,为什麽会造成变异这点,连魔界的机构都还在研究中。
  吸血一族的力量非常强大,故此空间所产生的自然抑制力,便会使吸血一族的数量只能维持在少量。极度强大、却也极度稀少,这就是暗子民吸血一族。
  「四縦五横、禹为除道、蚩尤避兵、令吾周遍天下、归还故郷、向吾者死、留吾者亡、急急如律令!」
  明口念着四纵五横咒,右手臂打直往前伸,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用灵粒子线接连织出一张张金色的网,追逐着一抹矫捷迅速地影。
  「停下来!跟我回神社去,可以从轻发落!」明穿着艾迪达运动跑鞋,弹跳力绝佳地紧追在影之後。
  影被逼迫至建筑物的外墙边,明本以为即将能捕获,但影却转而以一种人类无法办到的姿态,将四肢展开後贴在墙面,往高楼上快速攀爬。
  简直就像昆虫一样……!
  明不禁扼腕,要是自己能飞的话,可就方便多了。虽然想归想,他这边也有应对之道,先从左手五指朝大楼的阳台突出处射出灵粒子线,缠住栏杆後让线将自己弹往上方,接下来则用右手往更高处缠上丝线,继续向上。如此反覆交替,明也上的了如此高楼,只不过这时因为两手都在使用,所以无法做出捕捉或攻击的技巧。
  好容易上了最高层的屋顶平台,正谨慎着对方可能会突如其来的攻击自己,但却发现影却正大光明的伫立在平台中央,眏照今晚满月光辉,影的面容显现。
  一头靛蓝的及腰长发随风飘扬,深邃如同石膏模雕塑般完美的野性面容、张嘴时满口锐牙、幽紫色的双瞳注视着明的方向,赤裸的上身遍布贲起地肌肉,尤其手臂靠近深色皮肤的部位,更是青筋突起、指尖生着坚硬地色指甲,腰部缠绕灰色毛皮至大腿上部、修长却丝毫不瘦弱的腿,完美地呈现力量与肉体美的曲线,在两腿踝部各套了一个鲜红色的环,足部底下赤裸着……
  如此美丽的张牙舞爪之姿。
  它……他、是食尸鬼!
  「跟我回……」明话未说完,一道道与对方肌肤颜色相同、如细水管般粗的线……不、不应该称为线了,可说是触手的东西从食尸鬼的肩与背上窜出,朝明直扑而来。
  尸虫……!如果被这种触手刺入皮肤,触手的一部份会随着血液爬至心脏,这时生杀大权就得全权交由食尸鬼处置了。随着触手的接近,夹杂着尸体腐臭味的妖气一下子浓重了起来,全身暴露在强烈妖气下的明,不止感到恶心想吐,皮肤更感觉一阵微弱的刺痛。
  果然刚进食过的食尸鬼,非常的强啊!自己一个人独立追捕,看来是下了错误的判断。明边架出结界弹开那些触手,一边想放出讯息通知神社给予後援,但食尸鬼发现他的企图,利用为数惊人的触手一把卷住明的手臂,接着便迅速拉近距离。
  明袖口滑出纸刀,「……此刀非凡常之刀、百练之钢、此刀一下、何鬼不走、何病不愈……」
  纸刀一到明的掌中,顺畅地滑了圈,束缚住明身躯的触手一一从中断开,落往地面,但已经被移近的距离却无法重新立刻拉大,食尸鬼看准了时机,张口充满利齿的嘴就往明的肩膀咬落。
  「啊啊啊啊啊啊--!」明发出惨叫,但另一只空着的手中,突然多了另一把纸刀,刀尖狠狠戳入食尸鬼腹部,往旁一划,被刀斩过之处平整地断开後喷出血。
  食尸鬼颤抖着大约近两百公分的身躯往後倒下,但死不松口的结果便是从明肩上扯下了一大块肉。
  明的肩膀也漏出大量鲜血,他痛苦地往旁一瞥,甚至看见肩上的缺口的不平整与被撕咬开的血管,「呜……呼、呼……」
  看来右手已经不能用了,明举起左手,拉出金色丝线准备困绑倒下的食尸鬼,却没想到对方原本开了一个大口的腹部,钻出细丝、以极快的速度交织、填补伤痕、减缓出血量。感觉不妙的明虽然想更迅速地将食尸鬼封住,但勉强忍住痛楚的他却力不从心,金色丝线才缠至食尸鬼的双手,却被对方一把捉住後扯开,金色灵粒子飞散在空气中,几秒就消失无踪。
  「怎……」在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食尸鬼忽从地弹跳而起,强而有力支手掐住明的颈项,将他压倒在地。
  「退魔师……」食尸鬼的声音雄厚低沈,「你……如果答应,不继续追捕我……便可放了你。」
  「……不可能。」明泛出痛苦地微笑。
  食尸鬼这时敏锐的察觉身下的人类似乎在蠢动预谋什麽,仔细一看便发现对方的两手指头都微微动着,像是在画些什麽。食尸鬼感觉脊背一阵恶寒,就如同刚才明的灵粒子丝线靠近自己时的不舒服感一样。
  莫非……食尸鬼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喀嚓一声折断了明的手腕。
  「呜、呃!」明这次稍微忍住声音,但却疼的不断流出泪水。
  一圈即将包围住自己与食尸鬼的隐藏术阵,因为尚未完成,所以只金色地闪了一下後便逐渐开始溶解了。
  多麽……敏锐的鬼……就连隐藏的灵粒子线都被……
  「人类真狡猾……」食尸鬼抱怨,「我也不杀你了……再折你两腿,你就乖乖在这里等其他退魔师救……呜!」
  一口温热的血喷在明脸上,惊异的事情发生了,从食尸鬼的胸口长出一只手,手中紧握一团正在跳动的暗红色肉块。明无神地将视线上移,望见一张微皱着眉的不高兴表情、以及黄玉瞳孔。
  「威……咳、咳!」明想出声,喉咙却被食尸鬼的血给呛到,感觉接触血液之处又痛又辣。
  「就算这样你也死不掉对吧?」威坦拔出手,明这才发现他手上跳动着的一团肉块是鬼的心脏。
  食尸鬼从明身上爬起,紫晶色眼瞳愤怒地瞪着威坦,从嘴角不断滑落浓稠的血,「吸血一族,居然使用偷袭……太卑鄙了。」
  「你也一样啊,半夜破坏人类的坟,也不想想这里是什麽地方,被猎捕很正常吧。」威坦仰起头,身後蹼翼大大地舒展开,月夜下更添高贵的气质。
  「我来找……一个人类。」食尸鬼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气势减弱下来。
  「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怎麽样都好。」威坦说完,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心脏用力捏成碎肉後扔在地上。
  食尸鬼哇的一声,从嘴里喷出更多血,单膝跪倒在地。
  「复原能力甚至高过吸血一族的你,想必这点程度对你而言只是小意思吧?」威坦嘴边浮出高傲残酷的笑容,在明哑声大吼『不可以』的同时,他用手指戳穿了食尸鬼的脑袋。
  「给你一个机会说你要找谁,认识的话,也许我可以替你把遗言转告他。」硬是将食尸鬼的头抬起面对自己,威坦笑得露出狰狞獠牙。
  「……刘、刘华……」说到这里,食尸鬼的眼睛缓缓阖了上,再也没有气息。
  「刘华?呿、不认识。」威坦一脚踹开食尸鬼的身体,踱到明身边蹲下。
  一看见明咬着牙生气的表情,威坦就说:「用这种脸面对救你的人,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尸鬼……」明困难地抽动身体。
  「你快死了耶。」威坦望着明惨白的脸色、涣散的眼神、变成紫色的唇与指甲。食尸鬼的牙齿布满尸毒,对人类而言足以致命。
  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嘴里还是喃喃念着食尸鬼食尸鬼,根本没把威坦的话听进去。
  「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的家伙。」威坦举起单手,挪至明肩膀创口的上方,将只有攻击时才暴涨的指甲刺进手心,血液从指缝流出滴落。
  「啊、啊啊、好烫!好……烫……」明意识朦胧之间,只感觉被食尸鬼咬伤的地方,就像有火在灼烧。
  「这是确保你的心脏不会停。」威坦蹲下身,横抱起明虚弱的身体,「人类的身体……真的是太脆弱了。」
  *
  「……喂、起来、吃点东西……」
  「……嗯……」
  「起来、你不吃东西,我会给隼念的……起来、」
  「隼……在哪里……」耳里隐隐约约听见弟弟的名字,明喃喃念道。
  「他去打工了。」
  听见威坦的声音。
  「嗯……」明放下心,觉得身体异常沈重,眼睛未曾睁开,又想陷入甜的梦乡。
  「喂、喂、明!」
  威坦……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明缓慢地睁开眼,只见威坦手里拿着一个碗,上面冒着腾腾蒸汽,碗中插着一根汤匙。
  「买了粥,多少吃一点。」威坦说完,坐到明的床沿
  「……那个、」
  「关东煮的摊子要晚上才出喔。」威坦道。吸血鬼在白天出没可是非常麻烦,总之几乎可以往身上罩的东西都罩了、围巾、墨镜、口罩、帽子、外头再加把雨伞,走进店里人家还差点报警。
  直到他终於按照隼的交代买到粥後,才想到其实人类有『外送』这种便利的服务。
  「不是……我现在……动不了。」明微弱地说。
  威坦应了声,单手将明的腰扶起,让他靠着床头坐起。
  「手也动不了吧。」威坦沉吟了会儿,「没办法,我喂你好了。」他自顾自的说完,舀了一大口粥送到明嘴边。
  有些吃惊威坦会这麽做,但明盯着汤匙说:「太大口了。」
  「用力张大嘴就可以吞下去了,加油吧。」威坦的回答让明的头有点痛。这种事情为什麽需要被鼓励呢……
  明朝汤匙上吹了两口气,最後再将汤匙含进嘴里,鸡肉口味的粥味道倒不坏。
  稍微想动手,却只能勉强移动手臂、手腕以下根本就无法抬起,只要一用力,就传来阵阵剧痛。
  「不要动,大概三天後骨头就会愈合了。」威坦把汤匙从明嘴里抽出来,再舀下一口,这次有将量减为刚才的三分之二。
  「哪有……这麽快。」
  威坦趁明张口说话之际,将汤匙戳到他嘴里。
  「我滴了几滴血给你,能让你几天之内复原速度加到最快,我的血能跟尸毒对抗,昨天晚上到早上,你都在发烧,隼一直骂我为什麽不早点出手。」威坦这麽说。
  「……谢谢,又被你救了一次。」明低下了头。
  威坦将明的头强制抬起,又塞了一口粥到他嘴里,好像把让明把这碗东西吃完是他的任务一样。
  「你……在两手腕都被折断後,还有什麽计谋没拿出来吗?」威坦不知为何,好像有点小心的问。
  「啊、我在舌头上也有划术阵,不过这个得近距离才能发动,我打算趁……」明话还没说完,嘴又被汤匙堵住。
  威坦露出有点懊恼的模样,继续问:「那如果舌头这个也没有用呢?」
  「我在爬上来之前,已经在大楼屋顶围了个隐形的网,如果他逃走,身上一定会沾上丝,丝的另一端连结在龙王神社的铜铃上,只要食尸鬼还在町里活动,铜铃就会响,而这时神社的人马上知道我没能抓住他後,一定会改派其他人进行任务。因为有我留下的丝线,他会……无所遁形。」
  「我果然还是太早帮你了对吧。」威坦叹了口气,拿起汤匙,这回却把粥放进自己嘴里尝味道,「真奇怪,为什麽人类生病的时候要吃这种软软的东西呢,多喝几口血马上就会好了啊。」
  「等、等等、你一开始就在了吗?」明没空管威坦的问题发言,紧追问更重要的事。
  「隼去打工的时候,叫我要跟在你後面,最好是不要让你发现啦,虽然你要发现我大概也很难……不过今天这种情况,你有可能下一秒就被折断脖子,已经确定死亡的人类,就算给再多吸血鬼的血也救不活,万一你死了的话隼……」
  「你干嘛这麽听隼的话,又不是你的主人……」明这句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为什麽他会变的这麽小家子气、为什麽他会变的这麽惹人厌……
  「让他当主人也行啊,跟他在一起很好玩。」威坦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而且他会慎重地拜托我保护你(『不答应的话,我就拿钉书机……』),也是为了你说的『在我没允许前,不准踏进我的工作场合一步』,你的禁令并不是针对我,在说我也没必要听你的话,这样刚好。」
  明知道威坦说的是真心话,兀自对自己生气着,咬了下唇没回嘴,只有在心里一直拼命道歉。如果昨天晚上,威坦没有出现的话,自己也许真的会被杀死。
  「嘴张开。」威坦拿汤匙触碰明的唇。
  明还是闭着嘴。为什麽自己会觉得,威坦处处在帮隼说话会让自己有哪里不太舒服……
  「在隼照顾你的时候,我又回到那栋大楼顶上看了一下。上面除了血迹之外,什麽也没有。」威坦突然道。
  「咦?」
  趁着明张口,威坦忙将汤匙推进。
  「看来是给逃了。」威坦说。
  「怎麽可能……」明现在仍清楚的记得,昨晚的威坦是如此残酷地拔出食尸鬼的心脏,又戳穿鬼的头部。
  「不过以那家伙心脏被毁坏的程度,要慢慢复原也得好几年,而在那之前有没有人愿意让他附身也难说。」威坦再度将粥放到明口边,这次对方没有抗拒,一下就吞进去了。「如果我没有从後面靠近的话,说不定要跟那家伙缠上一阵。食尸鬼变的这麽像人类,我是第一次看到。」
  越像人类的魔物越强……这是不变的定理。
  一般的食尸鬼虽然同样是靛发紫瞳,不过面貌却是铜铃眼阔嘴长舌,也很少双脚直立,大多都是用四肢在地行动。
  「什麽附身?」明问。
  「食尸鬼的再生能力很强,就算连心脏都被破坏,如果没加放把火烧掉的话,也许还不能安心……」
  「这些退魔师的基本功课。」明打断威坦的话,他想知道的是『附身』这一段,书上哪里都没提过。
  「食尸鬼是利用身上的尸虫进行再生,只要有一小段虫进入人体内,便可以在里面吸取养分,然後达成『附身』状态,也就是与人体共存。食尸鬼只有在肉体被破坏到一定的程度,非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这麽做,因为这样等於将灵魂封入脆弱的尸虫中,找寻适合的宿主,也许在找寻宿主的过程中就会死亡,但是一旦找到了,尸虫会在人体内重新制造一个本体,最後将本体脱离人体,食尸鬼便可再度复活。」
  「那被附身的人体在食尸鬼脱离後,会怎麽样呢?」
  「当然会死啊,因为鬼的本体是拿人类的躯体做的嘛。」威坦理所当然地说,然後将最後一口粥送进明嘴里,顺利完成了隼交代的任务。
  「怎麽……那要是那个食尸鬼为了让自己复原……」
  「那种机率不大啦。这就是你不知道有『附身』这件事的原因,非得用上这招的食尸鬼一定都在濒死边缘,这时所分出的尸虫力量弱的就跟一般虫子一样,就连人类随便一脚都能踩死,虽然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方式,但因为成功率低得很可怜,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我是在魔界的时候太闲,整天在图书馆找有没有能顺利咒杀祖父……咳、总之魔界有文献记载这件事。」威坦说完,拿着碗离开。
  「你再睡一下。」威坦交代。
  明却呆呆坐在床头,一动也不动。
  「啊、忘记你不能动。」威坦把免洗碗跟汤匙丢掉後,回到床边将明扶着塞进被中,「快点好吧,要不然我就要饿了。」
  「……你也可以喝隼的啊。」明说。
  「嗯……」威坦像想到吃酸梅的记忆,皱着脸说:「宁缺勿滥。」
  「有这麽差吗?」明有了一丝丝好心情。
  「你也去咬隼一口就知道了,虽然你们同为兄弟,不过血的味道差真多啊。」
  「我才不会咬他。」
  「才咬一口不会死的啦。」
  「不是那个问题……而且我为什麽非得去咬隼不可呢。」
  「喜欢的人,不咬咬看是不会知道的吧?难吃也就认了,不过可以选择的话,还是吃好吃的比较幸福。」
  「又不是试吃……欸?」这麽说起来、威坦是对隼……
  「怎麽了?要喝水吗?」
  「可以问个问题吗?」
  「要看是什麽问题。」
  你觉得……隼怎麽样呢?
  「你觉得……我……大概多久会完全复原?」结果问了不相干的事。
  「大概一个礼拜吧,隼已经帮你在神社的工作请假了。」
  「谢谢你。」
  「你是个几乎不需要他人操心的人,对你而言,我大概又做了多馀的事了吧。虽然是弱小的人类,却好像没有限度似的,以个人兴趣来说,我还挺想知道有什麽事情可以让你仓皇失措。」威坦微笑了下,接着离开床边,一下子化为蝙蝠挂到明帮他钉的那个毛巾架上。
  「那真是……太过台举我了。」
  的确、比起自己来说,隼会比较需要威坦。
  因为自己随时都必须站起来,必须保护弟弟,没有感伤的时间、没有痛苦的时间、也没有恋爱的时间。
  这个就是答案。
  *
  「明就是这种人啦,总是想着必须保护弟弟,没有感伤的时间、没有痛苦的时间、也没有恋爱的时间……就跟笨蛋一样。」绛家次男叹了口气,将一盒小鸡馒头(千叶县特产)递给威坦,「尽可能在除夕那天回来啊,大家元旦一起去参拜是山田组的传统。」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比较想待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到孤儿院教小孩做金太郎糖。」威坦收下小鸡馒头,打算拿回去送二姊。
  莱斯公爵家有四个孩子,分别是长男、次女、三男与么女。威坦是三男,但却继承公爵的名号……而原因是不管长男还是次女,全都不想要『公爵』这个称号,自然一丢二扔,这下就跑到威坦头上,当然威坦也不想要,却又不忍心把这个重担推给当时还只是小不点、泪眼汪汪的么妹身上,所以他决定等么妹长大……死都要给她。
  兄弟姊妹除了互相帮助之外,就只剩互扯後腿一途了。莱斯家的小孩子们打从一出生後,就算不情愿,却很快的明白这个道理。至於为什麽爵位继承顺序会直接跳过小孩子们父亲……则是有着很沈重的原因。
  「不行喔,你答应我要一起回魔界去的呀。」貌似十三四岁、身穿皮背心皮短裤皮手套皮长靴的美少年把食指举在威坦前面摇晃。
  别看少年这样,其实他是魔王,名叫史提兰。呃、虽然介绍有点简短,但请相信他是魔王。
  「我知道啦,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我到底是做了多少坏事才会跟你交上朋友的……」威坦喃喃抱怨,对着海苔仙贝以及原味仙贝想着么妹到底喜欢的是哪一种。
  「我是魔王耶、魔王,多少人想跟我攀关系都来不及了,居然说这种不知好歹的话。」在威坦还没考虑好之前,小魔王史提兰已经把两包仙贝都塞到自己的行李箱收归己有。
  「不论实绩跟作品,光因为认识谁而骄傲的家伙就叫做三流。」威坦说完朝史提兰伸出手,「海苔的还来。」
  只得乖乖将海苔口味仙贝交出,史提兰嘟嘴道:「又不是我自己想当魔王的啊、因为爸爸是魔王、奶奶是魔王、曾奶奶是魔王……所以我才是魔王的嘛!」
  「奶奶是魔王啊?也有女性魔王吗?」隼将特别替两人买的『足以自豪带回魔界土产TOP30』全部从塑胶袋里面倒在地上。
  「有啊,反正家族里面决定魔王的方法很简单啦……啊可恶!要不是我爸搞那个什麽吃年糕噎死,我才不想这麽快就被困在魔王城里面,至少也让我去天界一次啊!」史提兰将草莓棒率先挑走。
  「前魔王被年糕噎死吗?」隼瞪大眼。这就跟看到阿甘正传中形容他的父亲在码头被香蕉货柜压成煎饼那段,不知道该表达同情还是好笑。
  「当然是骗人的,要不然他无法退休啊,现在历届魔王都是这样子啦,死法得不无聊,要不然还不准死,我爸爸好像是藉由电动得到灵感吧,当他假装被年糕噎到断气时,所有的大臣在新年会议上笑到把牛奶到处乱喷,而且在隆重的丧礼上一齐送上千年来第一面『最佳创意奖』金牌,两位妈妈都高兴的喜极而泣呢。」史提兰边说边耸肩,「不过妈妈们不是因为爸爸得到那个奖所以才哭的啦,她们因为爸爸终於要把欠她们的蜜月旅行、以及各种纪念日旅行一次还清,所以才高兴成那样呢。」
  「……哈啊……」隼看见威坦的表情没什麽变化,暗自心惊着魔界人居然都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在爸爸带着妈妈们跑去玩之後,就是我们群兄弟姊妹的问题了,以白猜的结果来看,我是魔王,二哥是宰相,其他人高兴的要死,分到领地之後就跑,尤其是大姊,叫我把农业公会给她之後就跑去种葡萄了,真是无情的过份。」
  「可、可是、用白猜来决定魔王跟宰相,万一选到无能的人……」
  「不要把小人类的观念往我们王族身上套啦,魔王直系血亲没有不优秀的,所以不管谁来当王都没有问题,只是这一代就我跟二哥最倒楣罢了。」史提兰摊手,「啊……好想去天界啊,我理想的妻子一定要是天界人,我想让小孩有一对白色的翅膀啊,所以、我绝对不要娶同为魔族的女人。」
  「你为什麽这麽执着於『翅膀』这件事呢?」隼问。
  「因为『魔界没有』。」史提兰插着腰,用力地道:「魔界千万种族我都调查过了,没有一族有鸽子般的白色翅膀,我喜欢稀有的东西,也喜欢可爱的东西,所以像这种又稀有又可爱的,至少在我的魔王任期内,一定要弄到手!」
  隼似乎看见小魔王身後燃起了熊熊斗志的火焰……虽然起因好像没什麽意义……
  「与其花时间去做这种调查,还不如好好的处理政务吧。而且你也知道天魔不两立,别说是宰相不给你去了,就连大臣们也会群起反对的,更何况要是被他们知道你打着想娶天界人为新娘的主意,会一个个老泪横纵的扑上来哭喔。」威坦将洋芋片零食扫进行李箱,大哥爱死这种垃圾食物了。
  「呜啊……」史提兰想着那种画面,发出了恶心的一声,「所以才要你回去告诉你的祖父说,我已经遵守跟他的约定,让你找到了新娘,所以你的祖父也得帮我跟宰相说,让我暂时可以不用面对婚事。」
  史提兰会来到人间界找威坦求助,就是在圣诞节的酒宴上一时喝昏头,答应宰相,也就是二哥大人在明年一定会找到新娘,酒醒之後才发觉做了不得了的约定,正苦恼怎麽办时,威坦的祖父,也就是跟宰相交情相当良好的吸血公爵一世出现了,他说可以替魔王帮宰相求情,但条件就是要说服莱斯家三男找到新娘并且结婚。
  所以、现在史提兰就是要带着『已经找到新娘的威坦』回魔界去跟吸血公爵一世覆命。
  「什麽约定?威坦你不是回去探亲的吗?」隼问。
  「只是要跟祖父说,我已经找到新娘了,叫他少来烦我啦,有人连魔王都利用的吗?真是……」威坦想到祖父就一脸不耐烦。
  「新娘?那明怎麽办?你要是让明……」
  「就是他啦,我会如实报告的,所以如果大哥跟二姐坚持要办婚礼的话,可能要让明跑一趟魔界了。」威坦封起已经快被零食塞爆的行李箱。
  「……如果你不喜欢明的话,不可能这麽做吧?」隼直直地望着威坦。
  「当然、如果是假的的话,根本不可能瞒的过祖父。」莱斯家小孩的信条就是:可以跟祖父打架或是对骂,但是不可以对他说谎。
  「不过你是什麽时候对明……」
  威坦对这个问题只有耸肩。
  冷凉的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威坦……」
  手颤抖了下,抽回。
  「明明……以前你只有我可以叫的……」那个人低喃。
  「……威坦……」他又唤了声。
  那位吸血鬼,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挖出鬼的心脏、戳穿鬼的脑袋。
  即使是如此残酷的行为,为何他依旧觉得美丽呢?令他浑身发颤、足以落下泪水、极致战栗的美丽。
  明明就是魔物。
  不应该这样子的……不应该为此着迷!
  突然下颚粗鲁的被往下掰开,感觉有什麽硬物碰到舌头弄得他不舒服,一下子张开眼後,看见隼正板着脸,嘴角下拉,正拿什麽往自己口中塞。
  一阵奇怪的甜味在舌上扩散,明终於想起来,那是止痛片外面糖衣的味道。
  「隼……」
  「半夜一直哀哀叫痛,别人都不用睡了。」隼把手指从明嘴里抽出。
  这几天绛家长男烧了又退、退了又烧,威坦说那是因为自己的血与尸毒在对抗所造成的自然现象。
  「对不起……我好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明感觉自己的脖子与头皮汗湿的难受,有些吃力的对隼这麽说。
  「那是因为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在睡。」隼没好气地道。
  「威坦……呢?」
  「出去晒月亮。」
  明听完,缓缓地又闭上眼。
  「就想到威坦而已……」
  「咦?」明再度睁眼。
  「……好几天都没洗头了吧?现在顺便帮你洗好了。」隼说着,掀开床上的被子,将明抱起。
  「我脚又没事……可以自己走……」
  隼对自家兄长的说词充耳不闻,扛着与自己体型差不多的明就往浴室走。由於这里是便宜的单身公寓,所以没有浴缸、只有淋浴设备,将明轻轻放在浴室的塑胶小凳子上,隼接着走回门边将之关上。
  「想用那种味道的洗发精?桃子味、玫瑰味、衣草味?」隼把三个连在一起的未开封小包装从架上拿下来。
  「……有没有普通的……」
  「桃子好了,闻起来应该会很好吃。」隼擅自决定了之後,迅速地拆开帮装。
  「那个牌子我怎麽没看过……有这些味道?」明奇怪地望着那些洗发精。
  「打工地方的客人给的,她在这家公司负责开发洗发精啦。」
  「喔……」明应声,他一直没有去过问隼到底是去哪里打工,不过大概也有点猜到就是。
  好像猜到明在想什麽,隼只勾了下唇,拿下莲蓬头调整热水,帮你等水温适中後先放到水槽里。之後拿起帮小孩洗头会用的防水海绵帽替明戴上,在使用莲蓬头先将头发冲湿时道:「我只是偶尔去帮个忙而已,可不打算做那种工作一辈子。」
  嗅到隼身上传来酒味,而且还是XO之类的浓烈味道,明只劝:「酒会乱性,不要喝太多。」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明也不要只注意我,多关心一下自己吧。」隼拔开洗发精的盖子,将乳状物往明头上抹,顿时一股香到刺鼻,就像儿童最喜欢的那种化学味道散在空气中。
  「味道还不错嘛。」不知道是基於什麽心态,隼这麽说着,将拿双手在明卷曲又细密的头发上用力搓。
  「会说这种话,代表你根本就是小孩。」明被这种黏腻甜香弄得眼睛发痒,呜、滴下来的泡沫是粉红色……
  隼不置可否的哼了声。
  「你……知道威坦那时候为什麽会……掉在树下吗?」明问。
  「……又是威坦。」明明在威坦还是蝙蝠时,只是单纯的疼爱宠物而已。
  「你怎麽了?」明觉得隼的声音有种他听不出来是什麽感情的意味。
  「他说他跟祖父打架。」
  「咦?」
  「因为惨败所以掉在那里。」
  「惨败……」那麽强的威坦……惨败?
  「因为他跟祖父吵架,他祖父很生气,结果就打起来了,从魔界打到这边,然後太阳出来,他祖父就把他丢在这里,一个人回魔界去了。〈完〉。」
  「完……完什麽啊……」被隼一叙述,简直就像用Q版纸人偶所出演的短话剧,一点惊险刺激与魄力都没有。最後结尾的部分甚至还可以加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的字样。
  「……事情不用想得太复杂。」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不管投手投什麽球,打到的人就是可以让球直直飞出去。」
  「这是什麽歪理啊。」
  「是良好的人生哲学。我要冲水了。」拨弄着明的发丝,隼将莲蓬头挪动到兄长头上。
  「那、威坦现在已经复原了,为什麽还待在人间界?」温水冲过头皮的舒适感让明有些陶然。
  「有好吃的东西、又可以不被祖父骚扰、另外这里魔族同伴也不少,就算他待下来也不奇怪吧?还是说你想把威坦出去吗?」明知道明不会这麽做,隼却故意问。
  「没有啊、我、我只是在想,住在这里老是得委屈让威坦挂在架子上,如果搬到宽敞一点的地方……也不错。」
  「这样啊?如果让威坦到我们店里工作,马上就可以赚到足够搬家的钱了。」
  「不行、我反对!」明反射道。
  「……为什麽?」完全将明头上的泡沫冲净,隼放下莲蓬头,半跪在明身後,手指抚向明已经被喷湿的睡衣扣子。
  「这、这个……那种场合……毕竟不是什麽良好的地方……」
  「喂喂、你以为威坦几岁了啊?而且他每次来店里接我回来的时候,那些客人们都非--常的慕。这证明威坦一定有成为红牌的资质。」
  接隼……吗?果然、在自己所看不见的地方,隼跟威坦已经要好到自己所不知道的程度了。如果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还另外有谁可以帮忙照料隼的事情,绝对是一件好事。自从父母不在、他们脱离绛本家後、所拥有的东西就只有彼此而已。
  可是不会永远继续这样下去,随着年龄长,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交友圈跟工作圈,也许也会有其他值得重视的人……所以、不要紧的,让隼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也有能让他不寂寞的人……不要紧的。
  「随便你们了,自己小心一点就好。」明叹气,让睡衣睡裤被隼缓缓脱下。
  「这麽乾脆就放弃了啊。」真是让人不愉快……
  「你还希望我说什麽?」
  「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对明而言,好像一点也不重要似的。」隼在明耳畔低低的道,拿一旁地上的沐浴乳抹在明後背,再用吸水海绵搓出许多泡泡,「只有我知道才不是那样。」
  「我又没什麽特别喜欢或特别讨厌的东西……你在摸哪里啊隼、」
  「这里也要洗吧?」隼贼笑着。
  「这里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不试一下吗?技巧好到会让你爱上我喔。」
  「我觉得呢……」明像抓蟑螂须般捏起隼不规矩的手丢往旁边,「我已经『非常』爱你了。」
  「你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嘛。」隼搓了搓被捏痛的手背。
  「打你还可以。」
  「如果是威坦的话……」隼慢慢擦着明的腰,「明就不会反抗了吧?」
  「这跟威坦有什麽关系?」
  「决定自己不要明白这件事,比起不懂还要更加的……过份。」隼把唇凑近明白晰的後颈亲了下。
  「什麽意思?」
  「啊、好苦,吃到泡泡了。」隼吐出舌头。
  「笨蛋弟弟。」
  *
  --喂、威坦我跟你说、明是我最重要的人,想住在我家的话,就绝对要好好保护他。
  --威坦……虽然这种话由我来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不过可以的话,请好好照顾隼。
  不愧是兄弟,对自己说的话去头掐尾後,大意都差不多。
  威坦坐在在月光洒入的窗下靠墙,塞着耳机听不知名的歌曲,隼借自己的金属蓝色ipod正躺在一旁。
  吸血一族只能活在月下。但为什麽比吸血鬼还要弱小的人类却可以同时存活在太阳与月亮下呢?果然造物主是公平的。
  --如果威坦白天也可以出来就好了,我可以带你去湘南海岸那边看看,白天的风景很棒喔,啊、不过吸血鬼也不可以碰海水吧?那你就只好站在岸边捡贝壳了。
  如果……能跟隼一起站在有光的世界,感觉不知道怎麽样。
  --不要动啦、让我量一下你翅膀多宽又不会怎麽样,如果比其他蝙蝠都大的话,不会有当『王』的快感吗?
  真是……完全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麽行动的人类。待在隼身边比留在魔界有趣,说实话、在魔界的时候,还真没有谁可以让自己『照顾』的,么妹甚至还会指正自己在用餐礼仪上的错误。
  莱斯家族的名门血统与祖父的邪恶卑鄙(?)政策,导致家里的孩子几乎无可以挑剔,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自己的猎物自己设陷阱……
  等等、这不就跟隼的哥哥一样吗?独立有为,就算丢到龙蛇混杂处也绝对有办法自立更生。难怪自己对明的印象比较不明显,正因为之前自己身边全都是这种类型的家伙嘛。
  不过明还要更纤细、思考的更多、然後态度也更加的……拼命。
  那种固执的态度,也许就算前进到吐血,可能也不会有丝毫想停下脚步的意愿吧。
  今晚是明伤愈後第一个任务,先前去探了一下,对手只是几只弱小的动物灵,应该不会有危险,发现明居然在工作场所的方圆一里内全密密麻麻缠上了灵粒子丝线,悄悄跟在他身後的威坦马上就知道明是什麽意思了。
  『这里是我的领域,请你不要进来。』
  相当客气的驱逐令。
  所以威坦只留了几只从身体内分出的小蝙蝠在附近当照应後,自己就先回来了。明并没有隼所操心的那麽弱啊……
  耳力相当敏锐的威坦,听见了开门的钥匙声,不一会儿,已经收工的明就从门後出现。
  「关东煮的摊子今天没有出现耶,老板大概是觉得太冷所以没做生意吧?」明脱下鞋放进鞋柜,边走进客厅边扯围巾,最後脱下外套。
  在明结束工作後,经常买一点关东煮当宵夜,当然不会忘记威坦喜欢的板豆腐。
  「没关系。」威坦回答。
  「今天的工作很顺利,托了威坦的福。」明走到威坦身边,手上提了一个金色的笼子。
  用明的灵粒子丝线编成的笼子,里面有三只正拍动翅膀乱叫的小蝙蝠。
  威坦挑了下眉,怎麽自己的蝙蝠给人捉了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明的能力持续在进化着?光派这种小东西去,已经不足以应付了……
  「你想养吗?」威坦问。
  明松手金色的笼子瞬间拆成丝线,迅速由食指尖收回消失,小蝙蝠们四散後飞到威坦身旁,最後钻进吸血鬼体内。
  「有一只特别大的就很受用了。」明笑道,「隼今天也不在啊?打工的天数好像加了,总觉得最近经常碰不到面啊。」
  「我家的祖父,一般是采放任主义,只不过自己作的事得自己负责就是了,隼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也希望如此。」明坐到威坦身边。
  「……能离我远一点吗?」
  「讨厌我靠近?」明苦笑着准备挪动身子。
  「不、你现在靠过来,就等於把软绵绵的羔羊推到饿很久的狼面前一样。」威坦精准地做出比喻。
  「那就没关系了。」明松了口气,「让你咬手。」
  「要做好明天会头晕一整天的准备。」威坦握住明伸过来手臂,张嘴凑向手腕透出蓝色静脉的部分,仔细、慎重地,像进行某种仪式般、将洁白的牙刺入。
  感觉手腕主人的微颤,如果在咬之前能够先帮明麻醉就好了,或者有没有咬哪里不会痛呢?因为明会安静的忍耐着,所以在咬他时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坏事。
  先前有尝试咬过一次隼,不是他要抱怨,味道真的跟明差很多,如果用人类的饮料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威士忌跟走味啤酒间的差异。而且……还被骂了:
  --很痛耶!你都这样咬明的吗?不能轻一点吗?
  轻一点的话,没办法一次就咬到粗一点的血管啊,反覆咬的结果只会更痛吧……威坦边这麽想着,让甜美的血液落到喉咙里。
  「……你为什麽……不去咬其他人?应该也有其他人,拥有『好喝的』血吧?」明阻止自己去想威坦的唇正贴在自己的手腕上这件事。
  与痛觉并存的,柔软的搔痒感。
  「……已经找到最好的了,为什麽要退而求其次。」威坦稍微松口回答问题,接着又继续吮着被咬出的伤。还好隼有一个血如此香甜的哥哥,要不然他还在想要是以後要继续待在隼身边的话,食物来源就是个问题。
  『好像告白一样。』明全身发冷的想。
  但其实这就像美食家执着於『美味』那样子的观念……
  实在是……没什麽大不了的。会为了那句话而随即欣喜的自己,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一点。马上就察觉这个想法是正确的明,因为尝到羞耻的滋味而紧紧咬着牙关。
  「今天、就到这里吧。」威坦松开明的手腕,「你的脸色很差。」
  明缓缓抽回的手臂软软的瘫在地上,靠着墙的後背好像也骤失气力,他只微张着嘴吸入冷空气。
  好难过……好不舒服……
  「我没事。」明说。
  他看见自己对威坦的欲望了,那道行如鬼魅、在夜中活动的美丽身影。
  甚至连穿透肌肤的伤害举动,回首一看都觉得很吸引人。
  「你在听什麽歌呢?」明张出微笑问。
  --让他当主人也行啊,跟他在一起很好玩。
  --喜欢的人,不咬咬看是不会知道的吧?
  --决定自己不要明白这件事,比起不懂还要更加的……过份。
  啊、啊啊啊……
  「我也不知道,人类的歌我不太熟。」威坦拔掉一边耳机,轻轻塞到明靠近自己的耳里,「你也听吧,隼说听音乐很舒服。」
  「喔……」是『隼说的。』
  危险的森林邀请我们,今晚也是SHOWTIME(妖魔鬼怪TIME)
  用尽自己的全力,大家都在横冲直撞(彻夜不眠FIGHT)
  犹豫踌躇全部踢开,你能够对付他们吗?(YEAH)
  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麽事)
  我会保护你,就是这样(不要问我为什麽)
  只能跟落泪的每日说
  想传达的话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诉你的罗曼史)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再也不想看到谁受到伤害了(YEAH)
  (想变得更强)
  (更胜於现在)
  总有一天要用100%的笑容面对你
  「……很好听喔……」明疲惫的望着前方。
  这是隼的ipod,隼也喜欢这首歌……
  威坦将明的头往自己肩头靠,「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吧。」
  「嗯……」
  隼、对不起……借我一下、借一下下就……还你了……
  对不起、非常的……对不起。
  明闭上眼,尽情感受着威坦肩膀的宽阔跟温度,然後将自己丢进暗之处,伴随着热闹音乐深深地睡去。
  约经过四十分钟後,再度传来开门声,隼一跨进客厅,就看见威坦将食指竖在唇上示意自己要安静。而明则靠在威坦肩上,睡的正沈。
  随便丢下围巾跟外套,隼蹲下身,爬到明身边,蜻蜓点水的沾了自家兄长的唇一下。
  威坦对於隼的作为,只有投以无奈的眼光。
  隼移动到威坦前方,边舔着唇凑近,嘴边露出勾引人的笑容,最後将还带着酒精味的柔瓣贴上,威坦只一愣,随即游刃有馀的回吻隼几秒。
  今天喝的更多了……
  (不要对大人恶作剧。)
  在吻结束後,威坦无声的用嘴型道。
  (味道不错吧?)
  隼抱着肚子倒在地上扭动,无声的笑着。
  (你是怎麽回事?)
  (我啊……太喜欢明了……实在是、太喜欢了……)
  所以、对不起啦威坦,以後得跟你保持一点距离了。
  因为我知道,明的心情……
  *
  早上九点二十六分。
  阴雨的天气。
  父母去世那一天,日本也是这种天气。窗外下着小雨,云层厚的跟棉被似的,闪电也时不时划过一道。
  望着地板上的被子枕头,完全没有动过的迹象,就知道隼昨天也没有回来睡。
  手机联络不到人。
  如果拜托威坦去找的话,应该找的到才对……但真的有必要这麽做吗?
  「隼……没事吧?」明最後还是忍不住望向正翻阅报纸节目表的威坦。
  「在外面。」威坦只回了这句。
  「咦?」
  「在门外。」
  「不会吧……」明匆匆跑到门间开锁,低头一看,发现宝贝弟弟居然东倒西歪的睡在铁门外。
  「隼、你怎麽睡在这里?隼、」明弯下腰,想将隼弄到房里来。
  「我来吧。」威坦放下电视节目表,走到门边来帮忙,只见他轻而易举的把隼从地上拖进门内。
  明则先将隼的鞋除下,又把他的外套跟围巾拿掉。结果外套一拿开,两叠纸张散落,竟然每张都是万元大钞。
  「怎麽会有这麽多钱?隼、醒醒、怎麽回事?」明慌张地摇晃隼的肩膀。
  「应该是工资吧。」威坦还是一样用若无其事地态度说。
  「可、可是这麽多……」在那种地方工作,真的可以赚这麽多钱吗?不、在烦恼这个问题之前,应该先问隼的身体到底撑不撑的住……他可是白天还得上课的大学生耶!
  「……这样、就可以……搬到大房子住了吧……?」隼模模糊糊听见明说钱的事,所以也含含糊糊的回答。
  「别管钱的事,就算你不赚钱,我们也还有保险金可以用啊。你现在还是学生耶。」明顿时後悔自己提过想换到比较大的地方住的事。
  「不要对我说教啦……」隼摇摇晃晃的爬起身,「你也是……威坦也是……把我从店里抓出来後就丢在楼下……呜、」他撑着额头,上面好像有些擦伤。
  「威坦你……」明诧异的回头望威坦。
  「只是稍微觉得,这家伙有点过头了。」威坦到店里的时候,看见隼不要命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喝,而且还不掺水的。况且他也没办法无视明那张担忧的表情,陷入想出门找人、却又觉得应该要给予已经成年弟弟自主性的矛盾中。
  他原本只把隼放在公寓外的台阶上,打算让他吹冷风醒酒,结果居然还有办法自己搭电梯走到房门外才倒地。
  「下次不要这样了,到床上去睡吧。」明拉开床上原本叠的整齐的被子。
  「……明你真的……很罗唆耶!不用再照顾我了!拜托你不要再管我了啦!我从以前开始……就最讨厌你这样了!」隼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吼大叫。
  「隼……」明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隼。自己到底……「我怎麽可能不管你嘛,你先到床上睡一觉,休息一下……」
  「看你自己啊……拜托看你自己啊……明!」隼用力捶了下地板,「不要没看见……」
  说实话,隼自己也很迷惘,跟威坦开始保持距离、想尽量的加对方与明的互动……然後呢?他是在等待什麽吗?这种焦躁、这种不耐、不管是威坦还是明,他一个也无法放掉!
  威坦突然弯下腰,一把揪起隼的衣领提高,单手就将隼整个人提起。
  「威坦!」明阻止道。
  「什麽都没有看见的人,应该是你吧。」说毕威坦将手一松,隼摔落地上,发出砰的巨响。
  「隼!」明抢前检查隼有没有哪里摔伤。
  「我要睡了。」威坦丢下兄弟俩,化为蝙蝠挂到毛巾架上去,明显打算不再插手。
  这时隼居然头一歪就躺在地上睡着了,连续三天熬夜让他精疲力尽。
  明跌坐在隼身旁,望着一地混乱,万元大钞嘲笑似地散落各处,他很想就这样放声大哭出来,但喉咙却乾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後只是默默将棉被盖到隼身上,然後收拾房间。
  隼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就算酒量与体力都相当好的他,头到现在也都还微微疼着。
  从地板上爬起,地上没有加垫被,睡的他浑身发冷,好不容易爬起来,就看见桌上体贴的放了解酒药跟开水。
  又被明给照顾了……隼无奈的想。
  威坦缩在下午明才拿出来的暖被桌里面正在看电视,不过为了避免吵到睡觉的隼,所以使用静音。
  隼吞了药片之后,也爬到暖被桌中。
  「明呢?」隼声音沙哑地问。
  「神社。临时有工作。」威坦回答。
  「喔。你怎么没跟去?」
  「明也不爱我跟。」顿了下威坦又说:「他有危险我会知道的。」
  「……我想知道,威坦为什么还待在这里的原因。」隼搓着双手,然后将冰冷的手掌贴住大腿。
  「因为我觉得这里很好,你们也没有我走,不管是暗中保护明也好、跟你去酒店也好、晚上在外面闲晃也好,我都觉得很有趣。还是说你期待听见更强而有力的理由?」
  「不、『喜欢』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你因为喜欢所以才在这里吧。」
  「嗯、是喜欢。」威坦点头,「我期待你带我去看湘南海岸,蓝色的海应该很美。」
  「晚上只会看到一片色啦。」隼把头放在桌上侧趴,暖被桌的热气让他又昏昏欲睡起来。
  「明天晚上你的打工能请假吗?十点到你捡到我的那棵树下,让你看一件东西。」威坦从暖被桌里出来,用随意的语气对隼道。
  「嗯……如果不能请假的话,我会让明告诉你。」隼蹭着暖被桌面。
  「好。」威坦应完,打开窗户化成蝙蝠出去了。
  到那颗树下……捡到威坦到现在,也已经第四个月了呢……该不会他想办个满四个月纪念会?这样的话、应该叫明一起……
  隼胡思乱想着这些事,又忆起明对威坦的情感,那家伙总是喜欢把重要的事情,藏的密密实实。好在自己跟他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总算也逐渐可以从小动作看出些端倪,不过明是个会自我进化的家伙,一旦被察觉一次,马上就会把露出破绽的地方修正,也就是标隼的那种『不二过』的严谨类型。
  要是明爱上的是自己就好了……要是自己的话,一定会把对方用力的抱在怀里宠,绝对不会让他做出那种……『啊、我没问题,没关系、』虽然说着这种话、脸上也挂着微笑,但手指却在没被发现之处绞紧着的事情。
  『比起绛家长男来说,威坦跟绛家次男还更要好吧?』
  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事实。也许是因为自己跟威坦个性挺合的关系,对于人间界的事情,威坦就像干燥海绵吸水那样吸收得很快,不明白的地方也会提出疑问。他很喜欢跟威坦说话,吸血鬼知道很多东西,各种魔物的话题相当有趣。
  他也……喜欢威坦。有亲吻的欲望、拥抱的欲望、只要看到吸血鬼对自己的要求感到困扰,心底便泛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开心。
  也许、这样子的喜欢,离恋爱感情只差一点点的距离了。
  「唉……人家说兄弟都会喜欢一样的东西……难道是真的?」隼把头放在桌面滚来滚去,一会儿、觉得晕眩起来,张着嘴又睡着了。
  两小时后,明开完神社那里临时召开的季节性妖魔应对政策大会后,特别到中华餐厅买了隼喜欢的烧卖回公寓。
  结果回公寓时,正看到隼在衣柜前边挑衣服边讲手机。
  「……嗯、嗯嗯、指名我?拜托啦经理,我明天晚上有事耶……啊?你就为了一个香槟塔出卖我……好、要我明天去应付那个家伙可以,香槟塔让我抽一半……如果不行我明天就不去了……好、你说的,一半,不准反悔喔。」
  切断通话,隼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接着换上暗红衬衫,套起柔软鲨鱼灰皮裤,系上目的银色皮带,抓起塞在柜子里的项炼挂了两条在颈项上,最后再披上同样是鲨鱼灰皮外套。
  「又要出去了吗?」明轻轻将装烧卖的盒子放在桌上。
  「……你过来一下。」隼没回答问题,反对明招手。
  明不疑有他的走近,却被抓住毛衣往上脱去。
  「隼你……!」
  「穿这个试试。」隼笑嘻嘻地拿出一件闪着珍珠光泽的丝质衬衫。
  「别闹了,我穿这个又……」
  「我穿很好看,所以你穿不可能不好看,我们除了头发之外,不管是身材还是脸都很像,要是你代替我去店里,一定不会被认出来。」隼说着,抖开衬衫,硬是帮明穿上,「裤子的话,这件可以。」
  隼又从衣柜抓出一件侧边打着一排银扣的洁白长裤,「不脱就我帮你脱喔。」
  不知道宝贝弟弟在玩什么把戏,明因为感到疲惫,所以就像个洋娃娃似的随隼摆布,他默默脱下原本的牛仔裤,换上隼手上的花俏长裤。
  「嗯……皮带用这个代替。」隼抽出一条闪着墨绿色光辉的扁平金属炼,松松地在明的裤腰上钩了一圈,「外套的话……穿这个毛毛边的!」他抓了件米黄内衬、象牙白色调、翻出来的外领镶了圈毛边的长大衣。
  「……到底要做什么……」明穿上大衣。
  「然后、坐到那里。」隼指着桌边,接着自己走到放杂物的柜子中抓出两条短棒状的东西。
  明看着隼拿到自己面前的东西看起来像口红,连忙摇头要逃。
  「擦这个很好看啦、不会害你的啦。」隼一把就将兄长抓回原处,「这个粉红很淡,另外这个是唇蜜。」
  说毕推开口红的盖子,在明的唇上仔细地涂了圈,比香槟玫瑰的粉色还要更漂亮,最后在沾上会看起来晶莹剔透、甚至带了点亮粉的唇蜜。
  「哇……这样就变成任何人都会想吻的唇了。」收起口红,隼有些陶醉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我可不要任何人都跑来吻我啊。」连护唇膏都很少在用的明,感觉嘴上怪怪的,直想伸舌舔掉。
  「但是让威坦吻就可以吧?」隼收起口红。
  「我并没有……」
  打断明要辩解的话,隼说:「我大概到后天都回不来,不过明天晚上十点我原本跟威坦有约,所以明就穿这样代替我去吧。」
  「为什么要我代替、」
  「威坦说想看蓝色的海,不过我最近很忙,所以帮我陪他。」隼打开桌上的透明塑胶盒,抓出烧卖就往嘴里塞。
  「蓝色……只有白天才能看的到吧。」明感觉心脏一阵抽紧。在白天……
  「明天晚上十点,就在悬梁公园,靠近秋千的那棵树下。」隼继续大口吃。
  「……明天……满月吗?」
  「好象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好了,说不定威坦有重要的事……」
  在白天……能跟隼一起看蓝色的海……
  没注意到明的唇微微颤抖,隼抓了抓头,「没办法啦,明天晚上有客人要开生日会,还叫了最豪华的香槟塔,又事先跟经理指名我一定要到,都跟我捧场好阵子了,不好意思不去呀。好嘛、要不然你就当恶作剧好了,要是威坦分辨不出来我们两个,你就好好取笑他一下,然后说我没空,下次再约吧。对了、帽子要戴,不然他看见头发就不行了。」
  『为什么……』
  明在袖子底下握紧拳头。
  『为什么隼用这么随便的态度……』
  「我吃完了,感谢招待。」隼看似浑然不觉兄长的愤怒,将双掌合在胸前几秒,然后站起。抓起放在柜上扭成一团的灰绿色长围巾甩上肩,拿了钥匙就要出门。
  「这种打工你要做到什么时候?」明冷冷地从嘴里迸出问题。
  「做到可以把公园那边的套房买一间下来为止,我想要让所有人住有大客厅、大房间、还有大阳台的房子……就跟以前住在本家那里的一样大。」隼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隼……
  明低下头,一种对自己彻底厌恶的心情涌上。
  隼才不随便。他说要让『所有人』住大房子……既像孩子般的思考,却又无比现实的在做考虑。
  这种打从身体内部开始产生的……对隼的慕与嫉妒,紧紧地缠绕、收紧、到喘不过气时却还在持续。丑恶的思绪从原本的鲜红色转为深紫、最后发……坏死与腐烂成为终局。
  因为是隼,所以威坦才『喜欢』。
  一旦认清这一点,明只慢慢仰起头,任由泪水流到耳中与嘴里。
  非常非常、安静地哭泣着。
  『我想把威坦……夺走。』
  他也非常非常、安静地想着这件事。
  *
  「我是看着明的动作在做事的。」隼伸手提提看威坦准备戴回魔界去的土产行李箱。还真重啊……
  「看的出来。」威坦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子的,我一定会等他做了什么,再来想之后的步骤……不、应该说,我已经预料到他可能会有所动作,但我会故意先不管,最后看结局决定自己该做什么。」
  威坦自己拿过行李箱,他看见小魔王史提兰的那个已经快爆开了还想再塞东西。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圣诞节感冒的事?」隼问。
  威坦摇头。
  「小时候明骗我说圣诞老人会乘着会飞的雪橇,把礼物放在圣诞树下,我相信了,半夜跑到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圣诞树旁边,等了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回去之后不但挨骂而且还感冒,当时明一直跟我道歉,但是我都没理他。」
  「小家子气,大姊恶作剧吓我从来都没道歉过,不过我还是马上就跟她和好了。」史提兰环着胸,说的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隼没理插嘴的魔王,继续说:「其实我只气一会儿而已,可是我还是假装在生气。因为我想看他会做什么……结果他哭了,几乎不掉泪给别人看的明居然用哭的,他一边哭一边『命令我』非得原谅他不可。所以、我有了可以顺理成章原谅他的理由,而且还把本来就是相信这种故事不好的过错一起推到他身上。」
  「你……」威坦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隼给打断。
  「听我说完,那天我没有去公园……我是故意的。当时我是不晓得你那天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明比我聪明,满月、阳光下才有蓝色的海、以及吸血鬼契约……他猜不出来才有鬼,所以他有叫我最好自己去。」隼突然笑了下,「可是我想看明会怎么做,他一定会做些什么,因为他是我最聪明的哥哥……然后他又可以制造一个让我心安理得的理由,并且再一次的将错归到他头上。」
  「……所以?」威坦平和地问。
  「所以关于这件事,你绝对不可以恨我哥。」平安夜深夜,明才跟他说了关于在公园那天晚上的事,如果自己没说要跟明和好,大概这位兄长打算瞒一辈子吧。
  「……人类真有趣。」威坦喃喃道。
  「我也这么觉得。」史提兰附和。
  *
  危险的森林邀请我们,今晚也是SHOWTIME(妖魔鬼怪TIME)
  自动玻璃门往两侧滑开,他缓缓踏了进去,两个女孩同时对他报以笑容,接着他被带到里面的座位,眼前的巨大镜子中,看不见有任何表情。
  女孩轻巧地拿来一本目录,他摇手掏出照片说话,女孩像是很兴奋的望着照片,点了头。一分钟后,一位与刚才不同的女孩走近他的座位,手上推着一台放了各种专业工具的小篮车。
  女孩的眼睛很大、妆化的有点浓,不过整体看起来非常活泼可爱。
  她的手灵活地在他的发上移动,虽然很舒服,不过还是跟他的弟弟碰触时不太一样。
  他也已经做好以后再也不可能被那么碰触的觉悟。
  用尽自己的全力,大家都在横冲直撞(彻夜不眠FIGHT)
  *
  犹豫踌躇全部踢开,你能够对付他们吗?(YEAH)
  店里的高级音响中流泄出不知名的轻音乐,这是那位客人最喜欢的音乐,到底是叫『永夜之春』还是『永恒之春』……算了、这种根本就听不出来是不是春天的音乐,干嘛记这么多。
  他压去心头的不快,努力扯出笑容,将高级香槟倒入迭成一人高的宽口杯塔中。这么好的香槟,根本都浪费掉了,用什么宽口杯啊?气泡酒用窄口杯饮用是常识吧?这么一来,这种特殊的柔细泡沫、香味、岂不全部跑掉了吗?
  算了、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让客人品尝美酒的地方。
  最近店里来了两个新的服务生,其中一个听说是魔术师的弟子,等等去叫那家伙变几朵花来让客人开心一下好了,这样他还可以趁机溜去厕所休息一下。
  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
  *
  我会保护你,就是这样(不要问我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有着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事物的本性吧?要不然身为魔王座下的暗子民,怎么可能会去渴求光明。
  月亮是这样子。
  太阳……会变的能直视太阳吗?
  不、在这之前,得先问那个人愿不愿意,如果愿意,那就是得跟自己绑在一起一百年、而且不可以再抱其它女孩。
  这样的条件那个人会接受吗?而且……也有失败的可能性。
  简直就像玩命一样。
  不过没关系,魔族本来就是喜欢玩游戏的种族,就算筹码是自己的生命……
  想传达的话都藏在胸口中(不想告诉你的罗曼史)
  *
  不想失去的人就在我眼前(不可思议的距离感)
  他对现在这个造型相当满意,所以对着镜子笑了。
  小姐对这个造型也很满意,不住点头称赞。
  现在他的头发柔顺到插上梳子都会直直掉下来的地步,就跟他弟弟一样。
  对了、那种大而无畏的笑容是怎么做的呢?
  头发、脸、衣服、裤子、鞋子、外套……喔、对了还有声音。那么就用灵粒子线写出能造出声音的符文吞到喉咙里吧,将弟弟的一切……
  全部剽窃。
  最后一步就是夺走那个最重要的……
  再也不想看到谁受到伤害了(YEAH)
  *
  (想变得更强)
  十点。
  悬梁公园。
  满月。
  蓝色的海。
  (更胜于现在)
  *
  「要一起去湘南海岸吗?」他将双手放进白色长外套的口袋中。
  「不是现在。」吸血鬼来到他面前。
  「那么叫我来到底要做什么?啊、该不会想特别选在这里告白吗?」
  「……嗯、有点像。」吸血鬼露出笑容。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他不满似的眯起眼。
  「你听过吸血鬼的百年契约吗?」
  *
  「啊啊抱歉,刚才失态了。」威坦放开怀中的人,但却好玩地注意到对方的脸一点点泛着漂亮的粉红色。
  「总之你的祖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明为了掩饰心跳,而假装抓了下头。
  「任性大王、恶劣、混涨!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想要什么就会去拿、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心情,而且强的乱七八糟,让人想违抗也没有办法。」威坦一提到祖父就好象变了一个人,措辞不但激烈、而且焦躁。
  「喔……」顿了下,明才又问:「那你说祖父要来看新娘……是谁、」
  「你觉得是谁?」威坦叹气。看来这家伙直到现在真的是一点自觉也没有耶。
  「谁?」
  「做爱的时候说了这么多遍,你是都记到哪里去了?」
  「做、做……这种事情不要在寺庙里面说这么大声!为什么说我是新娘!我可是绝对不要被关在高塔里面一百年的。」
  「反正关了你也会跑掉吧?我这次回魔界本来就是要去报备你是我的新娘这件事,省得以后祖父以后还会派人来骚扰我啊,他连魔王都动用了,谁知道他下次还想干嘛!」连魔王都可以任意操纵的祖父……而且使唤魔王的目的只是想让孙子快点结婚而已,这种家伙绝对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干的下去!
  「……也就是说,拿我当挡箭牌的意思?」明呼了口气。
  「……你啊……」
  「我无所谓喔,如果要帮你一起骗他的话。你要做出『情侣』的假象?只要看起来幸福美满的样子,你的祖父就会安心回魔界去了吧?」明边说着,就已经在动脑了。
  「现在的你连我都骗不过了,还想骗祖父?」威坦有点无力。都已经说明是『新娘』了,为什么对方还是不懂呢……
  「……我会努力。」
  「不需要努力这种事。」
  「那你到底是要我怎么样?就叫你快点同意解除契约,不就可以解除了吗?当初我设的条约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啊。」明忍不住提高音量。
  「完整的念出你当初设的条约。」威坦严肃地看着明。
  「……『我能将契约阵转至这人间界的任何角落,如果契约行使效力的一百年间,遭第一当事人发现契约阵的所在地,在双方同意下,契约得以解除。』」明咬着牙念完。
  当时在制订契约时,双方各握有一条能够在最后加上,在制限范围能够行使的隐藏条约,可以自己选择说出来、或是不说。而明则考虑到『也许总有一天,得将威坦交还给隼』这点,而设下了自己那条规则。
  「想知道我设的是什么吗?」
  明迟疑了下、最后点头。
  「很简单,跟我订契约的人,一定得爱我,不然契约根本不会完成。」威坦轻松地说。
  明听完,脑中轰的一声、脸上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红潮现在又满满的涌了上来,「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订这种……乱来的……的……」
  这样的话……自订下契约后就不断对威坦隐瞒心情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啊!
  「很乱来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先前说过,吸血鬼被自己契约新娘害死的例子很多,我本来就需要一个不容易变心的人当契约主,要不然一下就玩完了不是吗?」
  虽然隼在这方面看起来不太可靠啦……
  明抱着头蹲到地上,发出像在生气又像在哽咽的声音:「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嘛……我怎么会被你这种诈欺犯给迷住……啊啊……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
  「后悔吗?」威坦忍住想取笑的话语,跟着一起蹲下。
  「后悔死了……」
  「我没后悔啊。」哎呀哎呀……居然懊恼成这样,就某方面而言当着本人这么说真是失礼。
  「不要安慰我。」明继续抱着头,手指戳进头发中。
  「以结果来说,我才是最幸运的那个喔。你想想看,如果硬要跟隼订契约的话,他既不是处子、也不见得爱我,失败的机率高的让人想哭。」
  「……反正、反正你比较喜欢隼不是吗?」
  「我不否认,那个时候是。」
  「……」
  「不要突然安静嘛。」威坦戳了下明的肩膀。
  「……现在呢?」明突然把手松开,抬起头来。
  「现在呢隼呢……大概是最难缠的情敌吧。」威坦对着明微笑道。
  啊、这种眼神……应该是『明白了』的意思。
  「啊啊!一直以来,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本来应该是很聪明的,为什么碰到你就变笨了呢……」明站起身,嘴里还继续叨念着,「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会有我计算外的事情……」
  威坦也跟着站起身,「因为在那之后,你眼中根本就只有『契约』啦、『隼』啦、『工作』啦、就连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跟小刘说的话,都比跟我说的还要多。」
  「没办法吧?我脑袋里一直记得订下契约后,你恨不得杀掉我的那张脸,每天每天、我晚上作梦都梦到吓醒,这种情况下怎么还可能还去接近你,又不是傻子。一方面还得在表面上让隼跟小刘以为我们感情不错,另一方面又得躲你躲的远远的,我到现在没疯掉就算不错了。」明迈开步,「走吧、回事务所去了。」
  「那种时候生气,是很自然的吧?被骗了耶。」威坦跟在明后方走,「而且我作梦都没想到是你会骗我,那个眼中好象只有弟弟,其它人随便啦的绛明。」
  「我知道,所以非常对不起。」明咬着下唇说着。没有回头的继续走。
  「……反正已经过了,而且说实话,我对你的好感是在你骗我之后,很奇怪吧?大概是觉得你为了这件事情疲于奔命的状况很有趣吧?明明就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但每次要靠近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变得很僵硬,眼神也会瞟到一边。不过我想说,配合你装冷淡好象也蛮好玩的,所以就这么做了,而且有时候还会让你相信,这种成就感真好。」
  但就算是那样,明的演技在没有知道『因为你很爱我啊』这个前提下,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漂亮的了。
  「诈欺犯、你的个性……很差耶、」
  「对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我说错了,我也得跟你道歉才行。我说以前的你比较可爱,你现正做着不适合的事……这是错的,听隼说完以前你圣诞节害他感冒的事之后,我就这样想了,其实你自己也比较喜欢这种轻松,而且『任性』的样子吧?」
  「……什么嘛、连这点都被看穿了。」
  「你知道隼会原谅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所以倚仗这点『用哭的会更快解决』,就是使用这种任性吧?而中间隔了一段时期你不敢『任性』是因为你知道,失去父母后,隼唯一的依靠只有你,这时『任性』是不智之举。直到我出现之后,你这种倾向才再度开始……实际上,你最怕的并不是我的愤怒,而是隼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能不会原谅你的『任性』这件事……对吗?」
  明深吸了口气回答:「没错。」
  「至于现在,你就可以尽情的把你那天生那种聪明的耍赖方法、还有喜欢撒娇这种样子表现出来了,之前要做不做的,实在是看了很难过。」
  「……我有点冷,把你的围巾给我。」
  「是、是……还真是马上就开始了呢,主人。」威坦把围巾从脖子上拆下,转而围上明的。
  「……你祖父的事……」
  「啊、一时都忘了。」威坦提到祖父,瞬间从容又骤失,「那个可恶的死老头,说要是他觉得新娘可爱的话,就拿来自己用好了……世界上有这种祖父吗!一般不会说这种话的吧?」
  「这样啊。」明只冷淡地应了一声。
  「这、我说呢、虽然那个家伙是我的祖父,但是不管长相还是魔力,全部都好的很作弊,所以啊……那个……不管那个臭老头对你说什么、或者是拿脸靠近你……」
  「不用操这种无谓的心。」明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弱点啊。
  「不不、那是你不了解,那张脸、那个体格对人类来说……」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爱』。」所以你的祖父不会拿我怎么样。
  「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
  「……哪里?」这家伙还真敢说。
  「……呃、」
  「犹豫了吧、犹豫了吧。」
  总有一天要用100%的笑容面对你
  *
  「明……为什么会是你……」
  「大概是因为觉得有趣吧。」
  才不可能因为有趣而做这种事!
  「为什么!回答我!」
  啊、这个人类他……
  「反正只是要个吸血鬼当仆人,还有什么其它理由吗?啊……有了你之后,倒是不错的耀工具呢。」
  这个人类……绛明,他,非常的,喜欢我。
  因为,我的契约上,是这么写的。
  因为,他的眼中,浮着满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后悔跟悲伤。
  所以,我很快的,就不再对他生气了。
  「真不可思议呢,我居然能在阳光下行走。在跟你订下契约的隔天早晨,发现我居然真的能够不做任何遮蔽的站在阳光下时,感动的都快流泪了。」威坦手里提了两盒栗子羊羹,这是方才路过商店街时明买的。
  下仆的存在就是要帮主人服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明在将栗子羊羹交给威坦时,如此告诫道,并且还特别注记:给我好好记着这点一百年吧!
  「我给你阳光跟血,而你给我复原力比较好的肉体以及保护我一百年,真不知道划算不划算……」明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脖子上围的围巾暖呼呼,「而且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长寿到可以活一百多岁。」
  「一百年真短,你不会希望再陪我多一点时间吗?」吸血鬼问。
  「寿命这种东西又不是自己想控制就可以控制的。」
  「我可以把你变成我的血族啊。」威坦提议。但是他知道明会怎么回答。
  「感染种啊……再说吧。我还挺喜欢人类这个身份的,而且也不想舍弃阳光。」明说出了威坦意料之内的答案。
  「没关系,你有一百年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你答应了,我就在魔界盖一千层的高塔送你当礼物,塔顶呢……就镶红宝石吧。」
  「原本不是才五百层吗……」明瞪了威坦一眼,「而且你干嘛这么喜欢盖塔啊。」
  「就跟松鼠一样,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往树洞里面藏,这是吸血鬼的习惯。」
  「松鼠老是会忘记自己将东西藏在哪里。」明回嘴。
  「我啊……是绝对不可能忘记你的,就算一百年后、两百年后,你已经化做一堆白骨,葬在天空寺或是龙王神社的墓地,我会带栗子羊羹去看你,每天晚上每天晚上、直到你连最后一丝气味都不剩的时候,我就坐在那里,等着太阳升起。」
  「真笨啊……」明没料到威坦居然会说这种话,愣了会儿,最后叹气。
  「请说『愚蠢可是很浪漫』。」威坦笑咪咪的说,「不过就算是那样,我会做的,因为我已经没办法想象,如果明不在了,会有多无趣这种事。」
  「真过份,不要逼我。」明咬着唇。
  「没关系、刚才也说过了,你有一百年可以慢慢想。」威坦无所谓道。
  说着,两人已经回到事务所处的一楼门口。
  「对了、那个小魔王呢?」明像突然想起还有史提兰的存在似的。
  「被宰相抓回魔王城去了,宰相要我转达,他弟弟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下次会亲自登门赔礼,他也是为了弟弟操不少心的哥哥啊……」
  「也就是说,小魔王不会再来了?」不是好不容易才买下事务所的隔壁,打通后还装潢了呢,没住几天真是可惜。
  「这个嘛……我想在宰相大人还没允许他娶个天界新娘之前,这里应该还是他的逃难地吧。」威坦耸肩,「顺带一提,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换张大一点的床吗?反正现在事务所也变大了……」
  「为什么要换大床?」
  「因为单人床的话……」
  「我房间里面,也有毛巾架。」翻译:要跟我同一间睡,你就变成蝙蝠吧。
  「……呃、」威坦正想着要怎么说服主子让自己买张有着天帐的豪华双人床时,突然听见几句熟悉的说话声就从事务所门内传来。
  不会吧?
  那个家伙……
  「怎么了?」察觉威坦的神色有异,明停下脚步问。
  「……嗯……该怎么说好呢……」
  「莫非是你祖父……」
  「不是。」威坦摇了摇头,迳自拉开事务所的门,朝里面打招呼:「我们回来了。」
  「威坦、我来看你了、好久不见、要不要吃红豆鲷鱼烧!」一个身影坐在事务所的沙发上,用力地朝威坦招手。
  由小刘微笑微笑地负责在一旁招待客人,桌上摆了一盘正热腾腾冒烟的红豆鲷鱼烧。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父亲。这次是迷路到人间界来了吗?」威坦的语气变得有些宠溺,让明吓了跳。
  而且他说……父亲?
  「这么说太过份了……我来之前,有确实的拿到地址……」就像儿童撒娇的口吻。
  银发、与威坦同样黄玉双眸,重点是那张清爽干净天真无邪的……长相!还有如同优等生般服装整齐白衬衫背心,领上还系了条色丝带的打扮!
  「除了眼睛之外一点都不像嘛!」明忍不住脱口。
  「这种话当着本人的面真失礼耶。」威坦无奈道。
  「我在便利商店附近看到这位法尔贝特先生拿着写了地址的羊皮纸像个烤焦面包那样子无神地缩在雨伞下呢。」小刘啜着茶。
  「结果还是迷路了嘛!而且外头太阳这么大,对你来说太勉强了。」威坦搔了下头,走近沙发坐在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轻的父亲身边,心里想着要是让明叫他『爸爸』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帮你介绍一下,明、这位是我的父亲……就算再怎么不像、就算我也觉得不像,他真的是父亲、祖父那个死老头的独生子,骸杰·法尔贝特·莱斯二世。」威坦说。
  「你好,法尔贝特先生。」明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对骸杰伸出手。
  「你好。」骸杰回握,在触碰明的手时,感到一阵熟悉的魔力反应,「威坦、你的新娘……为什么是男的……?」
  明抽回手,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回答这个问题。
  「有关系吗?」威坦伸手拉过明坐到自己身边,「这是我选的啊。」
  「……完了、爸爸他想抱个曾孙来玩的愿望又要落空了……」骸杰头往椅背上仰,漂亮的脸皱在一起。
  「那个臭老头之前玩我们这些孙子还玩不够吗?」威坦受不了的道,「而且二姐不是嫁人了吗?这么想玩的话,等她生就是了。」
  「可是花嫁的的血风将军的弟弟,是贪狼一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贪狼跟爸爸是对头,而且贪狼血统是少数能胜过吸血血统的,这么一来生下来的小孩是贪狼又不是吸血鬼,这样爸爸会不高兴的啦。」
  「这样的话,还有大哥。」威坦慢慢将手挪动到明的手背上,最后轻轻握住,是凉的……该不会是在紧张?还真可爱耶、
  「夏里恩把自己关在塔里不出来,帮他安排的相亲每个都不成,他还设了专防爸爸的结界,整天就听到爸爸在塔旁边碰碰碰的炸,不过每炸掉一层,里面就多设一层,现在那个塔旁边的空间都已经被玩到扭曲了,谁靠近谁倒霉,说不定还会被卷到裂缝里。」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大哥不是还很开心的把整箱零食都抱走吗?」威坦奇怪地问。吸血公爵家第三代长男夏里恩是架结界的高手,目前被聘为魔王城的防盗顾问。
  「那是跟爸爸约好的停战协定,只限在你回家的时候。」骸杰回答。
  「妹妹还小(魔族年龄:四十一)就先算了,要不你找个新母亲,再生一个给祖父过过玩小孩的瘾吧,我看他是因为我们这些孙子大了都不想理他,你又是那种一出门不走失一两个月回不来的家伙,贪狼将军现在又在人间界没办法跟他打架、诺特别克当了宰相之后又要管弟弟又要理政,根本没时间陪他混……说穿了就是很寂寞吧。」威坦虽然对祖父很感冒,但却懂得祖父那种如同孩童般怕没人理他的个性,所以那种『讨厌』的心情也不过就是半调子而已。
  而且、这件事情全家上下都知道,甚至还偶尔会相互轮流排班『这个月换谁跟公爵玩了啊?』
  「……可是、现在生不出来……不、与其说生不出来,还不如说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对她的好感吧……」骸杰环着胸,连续叹了好几口气。
  听出父亲的话中好象不止『马上变出老婆结婚生子不可能啦』这个意思,马上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你……该不会……挑了个『不适当』的人选吧?」
  「那个、虽然她头脑有点不太聪明,不过人很好喔……」骸杰突然语气一变,「而且我可是为了救你,所以才把她供出来的、我想说龙族的话,应该可以跟爸爸打成平手才对!」
  「龙族……我们家唯一的龙族不是管家露西吗!我们家这么多女仆给你挑,干什么选管家啊!而且还是那个傻大姊露西!」威坦忍不住大声道。
  明这时看到小刘一点同情心也没有的掩着嘴笑倒在沙发上。
  「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我可是偶尔也想尽一下当父亲的责任,为了把爸爸拖在魔界不来玩你,我不但把露西交出去,而且还叫夏里恩把附近可以开信道的地方都用结界封住好几层,顺便写信让花带她老公回家吃饭,这样应该够爸爸弄上好一阵子了吧?」骸杰边说边握拳,对自己的计策相当有自信。
  「……好、祖父没办法过来,的确是应该感谢父亲……」威坦感觉胃一阵抽痛,「那露西万一被祖父杀掉怎么办?」
  「露西会为了我而尽全力不被杀的。」骸杰理所当然地露出微笑,「而且我猜他们打到一半,夏里恩就会出来要他们停手,毕竟现在要找到像露西这种既廉价、工作勤奋又忠诚的管家很少了,尤其夏里恩的三餐都是露西在管的,再怎么说,为了肚子着想他还是会劝阻的啦。」
  「……父亲还真的是的祖父的儿子……」除了路痴这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之外。
  「不过我也暂时回不去了,所以请收留我。」
  明发现骸杰这句话居然是对着自己说的,一时只张了下嘴,最后说:「小刘说好就好。」
  「我没意见,法尔贝特先生可以住在史提兰那间。住宿费的部分我会跟威坦收的。」小刘笑咪咪的把算盘打到吸血鬼头上。
  「明弟弟,我先跟你说,威坦是我的小孩里面最不讨人喜欢的一个喔,从小心机就很重,而且对于妨碍他的存在会抹杀的一个都不留,还对他祖父下过毒……」
  打断骸杰的话,威坦出声阻止:「父亲、我在人间界已经非常节制了。」他知道明打从心里的厌恶杀戮,很久以前自己杀食尸鬼那次,他就很清楚这件事了。
  「本来就是得让新娘知道你的个性很差这件事,」骸杰继续对明说,「你知道他跟史提兰不错吧?为了替史提兰挡掉上门来的挑衅,半夜跑去把人家一族灭门,回来还理直气壮的说,与其留下几只让他们养好实力回来复仇,还不如全部杀死比较方便。」
  「那是因为他们准备策动造反啊。」威坦辩解着,边偷瞟着明的神情。
  「身为人类的你,觉得即使我儿子是这种个性,也想继续跟他在一起吗?」骸杰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关于威坦个性差这一点,我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明吸了口气,「我并不是对于那种残酷的行为一无所感,也没有认同或是放任的打算,我只会尽全力阻止。」
  「我知道了。」骸杰点头,接着放低声音,「以后如果契约到期,你又无法忍受我儿子的幼稚时,我可以介绍小女儿给你,啊、如果你比较喜欢男性的话,我还有个大儿子,这个的个性比威坦好多了。」
  「父亲……」威坦不悦地扯动嘴角。
  *
  山田组的除夕跨年活动,今年比去年多了两人,也就是事务所新人,魔族希克雷以及跟威坦一点也不像的父亲骸杰。
  当然免不了的就是小刘替红白歌合战所设的赌局,赌金最低一人一千。
  『红组、当然是红组!因为红组有早安少女跟滨崎步,而且仲间由纪惠是负责红组的。』这是隼的看法。
  『错、今年一定是白组,白组今年不但有SAMP,而且还有TOKIO.』明边看节目出场顺序表边说。
  『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不过我喜欢的小林幸子、布施明、前川清跟北岛三郎都在耶……』小刘点着明递过来的钞票。
  『……橘子乐团是那边的?』第二次看红白歌合战的威坦正努力的想要把赌金押那边比较划算。
  至于骸杰与希克雷一个看隼、另一个看威坦,对于赌局的胜负倒是没这么在意。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山田组都是欢声热闹不断,直到红白结束,斩首町上传遍新年的第一声平安钟。
  共一百零八声,由朝能与师弟朝惠在天空寺的钟楼负责敲响。拔除烦恼、祛邪破魔、迎接新的一年。
  在明跟小刘商量好早上七点再去天空寺参拜,提醒所有人至少要在六点半前清醒后(不包括骸杰),则回到房里准备休息。
  「能进去吗?」威坦将脚堵在明的房门口。
  「不介意毛巾架的话。」明转过身,让威坦关门。
  威坦带上门,「我比较介意,你对我用沾满血腥的手抱你这件事怎么看?」
  「……请……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做,答应我。」明坐在床边,双手紧紧交错地放在腿上。
  「你是主人,我会听你的话。」威坦走到明跟前,「不管是在你面前,还是其它时候,我不会再做你讨厌的事。」
  「嗯。」明能感受到威坦话中的诚恳,所以也以同等的态度严肃地点头。
  「今天我可以暂时睡毛巾架,不过你要先给安慰奖。」威坦弯下腰,要明自己将吻送过来。
  「……我知道了啦。」明嘀咕着,抬起脸,将柔软的唇瓣贴上。
  正当威坦想着对方今天还真大胆,连舌都自己伸过来的时候,这才注意到明嘴角的笑容时已经太迟了……
  下一刻、威坦身不由己地化为蝙蝠,后颈还被明一把拎住。
  「这种被强迫变身的滋味不错吧?」明笑着放开蝙蝠让他自由。
  威坦从蝙蝠变化回来,不高兴地皱着眉,「你居然在舌头上划逆阵……」
  「因为我对你的变身术很有兴趣嘛,所以试着写出逆解式,没想到一次就办到了,我果然很聪明,这招以后在工作上也可以用。」明伸出舌,让威坦看他用灵粒子线写在上面的术阵。
  「……也就是说,你也可以为了工作跟其它不知道什么东西接吻……是吗?」威坦更不高兴了的逼近,压住明的肩头就往床上推。
  「如果是工作的话也没办法。」明毫不退缩地望着在上方俯视自己的威坦。
  「……我反悔今天只要毛巾架的事,早上我会背你去天空寺的。」威坦说完,从指尖拉出一条色的魔粒子线,将明的双手腕捆在一起,还花俏的打了个蝴蝶结。
  「等、等等!」明忙阻止就要扯自己衣服的威坦。
  「哭我也不会停。」
  「不是、我是要说『这个』你怎的会的?」明指的是绑住自己手腕的线。
  「很简单啊,就跟你做的一样,把魔力具现化成丝线……」威坦将食指靠拢,慢慢拉开后,一条发着妖异扭曲夜光的线从指尖流出。
  「那你多绑几圈,这种不够看。」明将手腕举到威坦面前。
  「啊?」
  「快点,我要做实验。」明像想到什么好点子似的催促。
  威坦虽然觉得事态好象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但还是多捆了几圈在明手腕上。
  「嗯、这样差不多,你看喔、我已经找到你魔力的源头,从这边开始反向解除的话……」明说着,双手一扭,丝线竟全部松脱,软软的散开在空气中,最后消失,「很容易呢。」
  「我说你……」厉害是很厉害,不过这种时候……
  「你还有没有别种,再绑一次,然后我解开给你看。」明兴致勃勃的道。
  「……我去睡毛巾架。」
  *
  按照预定计画,山田组的诸君准时在七点整,到达天空寺做新年的参拜祈运。
  威坦在捐献箱前合掌祝祷几秒后,扔了一张一万元的钞票下去。
  明则只意思意思丢了五百块硬币,听见箱中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响。
  后头传来朝能告诉小刘不可以投商店街的洗发精兑换券的说话声,还有宝珠很慷慨的提供五元硬币给小刘说:『你很穷的话,我的借你好了。』
  顺带一提,宝珠今天穿着女性和服来参拜,先不论性别与到底是谁让他穿的,总之是可爱得不得了。据说、他等一下要穿这样去给老师看。
  「隼……要投多少钱才好呢?」希克雷问。
  「就投个五百块吧,反正做人要靠自己。」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五百块硬币,随手就抛进捐献箱。
  「你许什么愿望啊?看你投这么多……」明转头问威坦。
  「世界和平。」
  「……吸血鬼祈求世界和平?」
  「祖父早点去死。」
  「喂!」
  「塔的话给你杀价到一百层就好,你真的不住住看吗?」
  「办不到。」明转身就走。真是的、怎么还不死心啊。
  威坦从后面跟上:「都不能实现的话,那个一万块可不可以拿回来?」
  「没有人这样的啦。」
  「那、跟我牵手走回事务所。」威坦从后面用手指轻触明的手腕。
  感觉出来虽然有些迟疑,但明还是慢慢回握了。
  「……我可以带你去看……蓝色的海,就我们两个人。」
  「这表示要牵手坐公车、坐电车、然后走很长一段路……没关系吗?」威坦故意问。
  明加快脚步,但手并没有放开。
  威坦知道那个答案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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