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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共进晚餐 by 紫曜日

  与你共进晚餐 by 紫曜日
  与你共进晚餐
  季节迈入初冬,今年的冬天感觉到的特别早,冷风吹的落叶刮地板的声响狂妄,尤其是深夜,夹杂着在都市中仅保留野性气味的寒风,呼呼地穿梭在未归的路人身上,显的冷漠凄凉。
  一个穿着灰大衣,浓妆艳抹的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洒在摊前板桌,露出俗艳的笑容说:「不用找了。」迳自起身离开。
  「谢谢光临!」拉面摊后,嘴里叼烟金发老板,大声倒了谢,一枚一枚地拾起散落各处的铜板,没有丝毫抱怨。
  又一个客人来,是个微微发福的男人,头上戴顶色毛毡帽,帽沿压的低,看不清脸孔,他一屁股坐在拉面摊前简陋的木椅上,木椅像是因为无法承受体重而发出小声哀鸣。
  「拉面。」客人普通的要了面。
  「要不要加颗蛋?」老板热情地招呼,手脚俐落地下面,在网篓里晃荡两回,便开始片叉烧。
  他这里的拉面只有一种口味,汤底用猪骨混杂鸡骨,熬出浓浓滋味,配料是叉烧、半熟蛋、海苔丝,最特别的一味是炸碎猪皮,酥而不腻,冬天时来上一碗,保证身心都能得到慰藉。
  「好。」客人心不在焉的回答。
  一会儿,金发老板的手由前方端着面伸过来,将碗放在客人面前。客人似乎楞了下,才抽起筷子吃。
  「今天比昨天更冷啊。」老板擦了擦沾上水气的手。
  「咦?……是啊。」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搭话,客人吓了跳。
  「我不明白。」老板笑脸盈盈,两边耳朵上都挂了耳环,半长金发并不凌乱,而是极具时髦感的梳在脑后,他从嘴里把烟拿下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你、你在说什么……」客人变的怯懦起来,逃避似地低头吸面。
  「我不明白的是,堂堂一个『紫丁香』餐厅的厨房总管,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两个县外,就为了吃我这碗面……真的有这么好滋味吗?」
  客人瞪大眼,虽然半张脸还是被毛毡帽遮着,不知道是震惊被认了出来,还是当即被看穿来这面摊的目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
  「你的笑话不怎么样喔老头,你会来这里,表示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吃遍各家餐厅是我的『兴趣』。」老板大笑,与刚刚招呼客人的亲切感不同,现在他身上带起了浓浊邪气。
  客人紧紧捏着筷子,实际上光是到各餐厅用餐,也无法得知厨房内部员工的身份,然而这个家伙竟一眼就把自己给认出来了?这家伙绝对调查过。
  「说吧,要我『猎』谁?」老板恢复成平时的浅笑,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就像即将扣下扳机前的猎人,比谁都要冷静而兴奋。
  「……『波奇卡』的主厨……司马充。」客人说完,不小心用力过猛,筷子真的从中折断。
  老板楞了下,脑中的资料库立刻浮现一个影像,接着他大声笑了,他边笑边拍大腿,「太老套……实在是太老套的复仇记了啊!司马本来是『你的』人,他走了之后你的餐厅生意大受影响,偏偏又没什么厉害角色,至于波奇卡则蒸蒸日上……唉哟、我的妈!」
  「你……你、」客人为之气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工作我接了,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老头,我每回报你一道菜,你就给我一百万。」
  「这价钱未免也太过份了!」
  「喂喂老头啊……你是『紫丁香』的出资者之一,每个月净利多少,瞒的了我吗?」老板嗤笑。「要嘛就这个价钱,要嘛起你就吃完面给我五百五,之后我们当谁也不认识谁。」
  「……好吧。」客人深吸一口气,明明吃了热面,却仍旧觉得全身发寒,是因为自己即将做的事带来了罪恶感?还是因为谈话对像是这家伙?
  「我每两周会跟你回报一次,直到你喊停。」老板微笑,将手压在沾板上,然后轻声细语地道:「谢谢惠顾。」
  *
  「喔我的天,还没开店呢。」『波奇卡』义大利餐厅的店长兼品酒师仓田彬从玻璃窗内往店外探头,一会儿立刻缩回脖子,嘴里啧了声。自从被两本知名美食杂志不约而同地报导,已经连续两周在店未开门前,客人就已经在门口大排长龙了。
  「客人多不是很好吗?」从这家店还是咖啡厅时代就一直待着的头牌女侍玛丽,身材依旧纤细窈窕,完全看不出来已经有了个念小学的女儿。
  「那是因为小彬担心今天又要搞到七晚八晚,他跟新庄先生的约会就要泡汤啦。」女侍二号,经由玛丽介绍过来的印尼籍美女阿蔓呼呼掩着嘴笑。
  「我是请你来做事,不是来讲话的。」仓田随手抽起一本酒单,往阿蔓头上敲了下去。
  「每次都只会说这句,多没意思。」女侍三号的河合奈奈,是三美女中最年轻的一位,她还在念烹饪学校,所以只上午餐的班。
  「那是你们说一百遍也没在听。」仓田叹气,唇边多了浅浅的痕迹,却添了这年纪的男人独有的醇酒味。
  「要是以后客人都这么多,就采预约制怎么样?」玛丽提议,「最近小爱都交给阿治带,真是过意不去。」小爱是她女儿,而阿治则是她在出版社工作的老公。
  「再看看吧,全预约制的话,好像不太近人情。」仓田身穿笔挺的侍者西装,诚恳坚定的目光显然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通常客人不太会拒绝他所推荐的酒。
  「我觉得外场人手不够,尤其是晚上,小奈奈不在的时候。」阿蔓因为是印尼人,说话时有微妙的口音,但英文流利、义语正在学习中。
  「那暂时先顾几个打工的吧?」仓田摸着刮净胡渣的下巴。
  「店长大帅哥!厨房也要!我们忙到想叫章鱼帮忙了!」连结厨房的后,闪出一个褐发少年,大嗓门地边喊边举手。
  他是负责厨房烧烤部门的山口悟,手臂虽然细瘦却相当结实,而且有不少烫伤。
  「你们大厨可没来跟我抱怨。」仓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充哥是哑巴,我刚好嘴大。」悟用力张大嘴,做出夸张地表情。看到他活泼讨喜的模样,谁会想像到,悟在两年前还是个引起校园暴力事件被勒令退学的危险份子?
  女侍三人笑成一团,悟看见能逗笑奈奈,心里喜不自胜。
  「臭小子,在说人什么闲话?」这时悟的脑袋被用力敲了记,打他的人大约二十来岁,是烹调部的负责下北修太郎,厨艺学校科班出身,在两家大饭店各待了五年与两年,最后在这里定下。
  「没说没说,我去磨磨海盐。」悟做出一个很假的惊吓表情,溜回厨房。
  「你们人手不够了吗?」显然仓田觉得修太郎的意见比较有可信度。
  「还行,不过如果是考虑到司马的话,给他多点休息想想新菜单,我觉得也不错。」修太郎稳稳地道,「一切看你,老板。」
  「……司马最近还好吧?」仓田换上稍微严肃一点的脸孔,因为他的主厨沉默寡言,自己又是顾外场,所以只能询问在同一地点工作的人。而且修太郎个性很好,会照顾人又有决策力,仓田对他很信任。
  「要我说的话,他比两年前好上太多了,不过拼命的程度还是很不像话,连我都劝不动。」修太郎摇摇头。
  「有没有盯着他去看医生?」仓田担心道。
  「半年前就停药了,他说那药让他的舌头变钝。」修太郎突然又慢慢补充了句:「那是心病,没药医的,我倒觉得最好的方法是给他娶个老婆,一定要大和抚子那型,靠爱情的力量治愈。」
  「……修太……」玛丽扭曲着就要笑出来的嘴角,纤手搭上修太郎的肩,「我都不晓得你这么浪漫的男人!」
  「就是啊,我第一次见到修太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传统的死硬派呢。」奈奈的口气也很吃惊。
  「这、喂……你们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啊!」
  修太郎有些慌张地跟仓田求救,没想到连仓田也抖动肩头在笑,「没错没错,大和抚子可以治愈日本男儿的心!原来你喜欢大和抚子那型的啊……」
  「不要笑!喜欢大和抚子有什么不好!那种看起来又软又温柔的女人不是很可爱吗?什么染头发、穿迷你裙!这些都是不必要的!」修太郎红着脸,开始语无伦次。
  「又软又温柔?也就是说,你想把女孩抱在怀里体会一下罗?小修太真是色狼耶!」阿蔓呼呼呼地掩着嘴。
  「这、这样就算色狼?仓田先生、请你也不要笑了!」修太郎被三个女孩攻击,困窘到有些恼羞成怒。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仓田用力挥了挥手,压住笑意,「我会『认真地』在客人群中寻找有没有足以跟我们大厨匹配的大和抚子的。」
  「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啦……」虽然知道仓田肯定是在开玩笑,但个性认真的修太郎仍旧忍不住低语。
  「那么,差不多也快到开店时间了,快去各自做准备,每天都是硬仗喔。」仓田说。
  「『是!』」员工们异口同声地应话。
  *
  「好吃、这个超--好吃的!」山口悟大嘴扒着辣墨鱼笔管面,样子简直就跟从饿鬼地狱爬出来的差不多。
  「我做的面。」渡边桃子自己也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面。她是面食部门的负责,年纪轻轻却揉面技巧高超,老家本来是间小型手工制乌龙面场,偏偏出了个对义大利面有兴趣的女儿,为了学习如何制作好吃的面食,还千里迢迢真的跑去义大利找手工农庄实习,去年才归国。
  「我煮的辣墨鱼酱。」负责酱汁兼摆盘装饰的魏君一来自北京厨艺学校,本来是想到日本学习正统和式料理,却阴错阳差地到义大利餐厅工作。他学的很快,人也健谈,总说着有一天回北京去,他也要自己开间店。
  「充哥,好吃吗?」桃子望着靠在柜边,默不吭声吃迟来午餐的大主厨司马充。
  司马考虑的几秒,最后安静地点了头。拿下厨师帽的他,有着一头修剪整齐地乌头发,脸庞俊秀却总是露出在思考的表情,从漆如星却不闪烁的眼瞳来看,拥有正直的个性。
  「太好了!」虽然司马什么也没说,但桃子却像是受到大力推崇似的,露出灿烂笑脸。
  波奇卡餐厅的员工伙食,总是比普通人要来的晚上许多,毕竟当一般人到餐厅用餐的时间,正是他们在厨房战的如火如荼,直到两点半后,下午休息时才能喘口气,让厨师自己也能用餐。
  目前餐厅内场的班底为:主厨司马充、副主厨兼烹调部负责下北修太郎、烹调部成员诸星世子(今日请假)、烧烤部负责山口悟、面食部负责渡边桃子、酱汁装盘摆饰部负责魏君一,总共六人。
  大致的分配工作是如此,但成员间却保持流畅的机动性,如果一时特定部的订单大量涌进,其他手边有空闲的人就会主动过来帮忙。然而这两周间突如其来涌入的大量客人,则破坏了本来还能应付自如的从容态度。虽然大家都觉得只要再努力点仅可撑过来,却又不约而同的想,如果厨房再添个人手也不坏。
  「……魏。」司马突然开口。
  魏马上放下盘子,毕恭毕敬地站好。
  「是!」
  「小茴香放多了,这样墨鱼会不甜。」司马讲起话来很谨慎,甚至有些慢,听起来好像在仔细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任何一个字。
  「是,非常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魏说这些并不是客套话,他对司马可说是非常尊敬,相信这里所有的员工皆同样如此。
  只要见识过司马料理的手段、以及他行事中那别人绝对模仿不来的风格,还不倾心的肯定是瞎了,或者……被嫉妒给盖过。
  「今天轮谁中午打扫?」修太郎吸着面,声音有点含糊。
  「我跟悟。」魏举了半只胳臂。
  「那就拜托啦,下午我要出去一会儿,我租屋处的房东临时说什么他的女儿女婿要搬回去,只好收回房子,我得去找别地方落脚罗。」修太郎一脸疲惫,又抹抹头上的汗。
  「那不是很糟糕吗?得快去找房子才行。」悟插嘴,「要不修太郎可以先住在我那里,房子慢慢找。」
  「那跟你同居的女朋友怎办?」修太郎苦笑。
  「如果你不介意有时候晚上比较吵……」
  「我介意!」修太郎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介意喔,那修太郎要不要到我家?我那边顶楼还有一间空房,现在家里只有我跟阿姨住而已。」桃子笑嘻嘻的问。
  「你是女的耶,我可不要你家附近的人说些什么闲话。」修太郎摇手。
  「老古板。」桃子翻白眼。
  司马几乎从来不加入聊天,他总是扮演聆听者的角色,大概是被其他员工认为是能够保守秘密,绝对不会说出去,所以偶尔找他谈谈心事,当被问到需要回答的问题时,才偶尔吐出只字片语,他不知道这样对其他人有没有帮助,但他们若觉得好,那就没问题。
  *
  干净的玻璃门在被推开同时,敲响了挂在上方的铜铃,发出叮叮一声。
  正坐在自己餐厅中跟两名女侍一起用餐的仓田回头,咽下最后一口面对来客道:「不好意思喔,现在是休息时间,如果您愿意晚上再来用餐,我可以帮您察看预约。」
  来客脸上戴了只墨镜,染了头如同外国人一般的灿烂金发,身上的行头看来都是名牌货,光看他脚下那双浅色牛皮鞋,大概就要十万以上的价格。
  「不好意思,我想找这间餐厅的老板。」来客有礼貌的说。
  仓田连忙从椅子上起身,随便拿了餐巾纸抹嘴,「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来应征!」来客大声说。
  「啊?」仓田楞了下,「可是我们现在并没有……」
  「拜托你,我自从上个礼拜吃过这里的料理之后,回去连作梦都会梦到,请让我在这里进行修业吧!我什么都会做、洗碗还是到垃圾都可以!」来客说完,下一瞬间立刻四肢趴伏,头弯的碰地。
  被吓一跳的仓田,心里边想着自己怎么会碰到这种活像连续剧般的请托方式,另一方面只得马上把对发从地上扶起。
  「你先起来再说啦,说实话最近的确是有点人手不足没错,但我们也不需要个会在厨房碍手碍脚的人。」仓田把对方带到任一客桌坐下。
  「我什么都会做,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金发男两手撑在桌沿,用力强调。
  「先别急嘛,你总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仓田浅浅呼口气,面试开始。感觉这个金发男人虽然有些鲁莽,但还不至于让人讨厌,「你叫什么名字?」
  「椎桥、椎桥秋信,二十六岁、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体重……」
  仓田苦笑着打断椎桥的滔滔不绝,「身高体重什么的就不必了,你有餐饮相关学历跟工作经验吗?」
  「我在餐饮专门学校念了两年,然后就回家帮忙了,啊、我家是开拉面店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喔!」
  「拉面……」跟义大利料理完全没关系嘛。但话又说回来,魏本来还不是擅长中华料理?
  而且,从衣装看得出来对方家境不错,举止很像会独断任性作决定的少爷类。
  「有什么关系嘛,义大利面也是面、乌龙面也是面、拉面当然是面,都是一家人嘛。」金发少爷比手划脚,一堆歪理让玛丽与阿蔓笑到肚子快抽筋。
  「按照你的说法,咖哩饭、义大利炖饭跟泰国炒饭也是一家人罗。」仓田忍不住顺着对方的理论不以为然的问。
  「那是当然的罗,这个是常识嘛。」笨蛋少爷一脸『你真孤陋寡闻』的表情。
  「……常识问题就先放一边好了。」仓田分神想着自己还有没有头痛药,「你……应该是就擅长煮拉面吧?」
  「没错,不是我在自夸,超--好吃的!要不要让我现在煮碗试试?」
  「我们是义大利餐厅。」仓田无力地提醒。
  「那我可以用义大利面煮出拉面口味,虽然没做过……」
  「不不,请不要那么做,那样只会浪费材料而已。」
  「那么要怎么样你才会录用我呢?我真的好喜欢这里的菜,你们的厨师让我迷上这边的料理,打从吃到的那天我就决定了,一定要在这里修业,拜托你!」椎桥用力低头。
  仓田对于这种率直的表达给了还算正面的评价,虽然近似死缠烂打,但主动追求想要的心意倒是可取,于是稍微进一步问:「那你们家的拉面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嗯……我是说,如果有天你或许得继承拉面店……」仓田语带保留。
  「我还有个哥哥,他比我认真,家里的店应该是让他继承吧。」椎桥满脸堆着轻松。
  「你喜欢我们哪道菜?」仓田微笑,笑容中蕴含成熟男人的稳重感。
  「珠鸡佐香芹、油封鸭腿,还有玉米粥。」
  「你喜欢玉米粥?」仓田有些讶异,因为对方看起来有些轻佻,而玉米粥这朴素的食物跟那形象有些差距。
  「是啊,那味道我可以一次吃十碗。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简直就跟我家的叉烧一样,你哪天一定要来尝尝。」
  仓田暗暗吐口气。现在可好,这小子开始推销起自家的拉面了。
  「……好吧。」他把颈项微微往后仰。
  「我就知道,你会录用我的!」椎桥大声欢呼,甚至举起双手。
  「慢着慢着,试用期一个月,而且只有打工的薪水,一个月后我看你的表现好吗?要是不合格,建议你还是当个客人就好。」仓田摆出经营者的派头,先把话说明白。
  「我会做给你看的,老板。」椎桥俏皮地道。
  「别叫老板,我姓仓田。」
  「喔、仓田先生。」椎桥马上乖巧地改口。
  「那我先帮你介绍一下前辈们,明天你要带履历表给我,格式用求职网站上那种简单的就行了。」仓田站起身,对玛丽跟阿蔓说:「她们是外场服务生,西村麻里安,叫玛丽就可以了,旁边的是阿蔓,可以跟她练习英文。」
  「以后请多指教!」椎桥对她们行礼。
  「『彼此彼此罗。』」女子组和气地回道。
  「厨房在这边,过来看看。」仓田领着椎桥背过身,走向厨房,「也许你得从洗锅子晚盘、倒垃圾做起,有问题吗?」
  「OK!」
  仓田推开厨房的门,里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给你们带来新帮手,不过福是祸很难说喔。」
  「哇、店长你真的聘新人啦?手脚这么快!」已经添第三盘面的悟瞪大眼,嘴角沾着酱汁,看起来像个大孩子。
  「如你所愿?高兴吗?」仓田挑了下眉,推推椎桥的肩膀,要他自我介绍一下。
  「前辈们好,敝姓椎桥,以后要一起工作,要请你们多多照顾了。」椎桥把手放在额头边挥了下,当成招呼。
  他偷偷打量所有人,一个女的四个男的,以厨房来说,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比例吧。主厨司马充站在里侧靠墙,从表情无法窥知是否欢迎自己。其他人看来都还好相处,应该没有特别难对付的。
  「负责什么?」修太郎立刻问了重点。
  「嗯……机动人员,任你们宰割。」仓田苦笑。
  「外行人?不是吧?现在这么忙的时期耶?」魏眯起眼。
  「听说老家是开拉面店。」仓田解释,「不过有心学都不是问题,你们都对这点颇有心得不是吗?」
  「那就还好啦,洗锅子切菜总该没问题吧。」桃子对椎桥释出善意的微笑。
  「没问题。」椎桥很快地道。
  「要不要到烧烤部来?现在就我一个,位置可大了。」悟笑嘻嘻地道。
  「别听他的,那家伙可粗鲁着,一个不小心把烧烫的铁夹就往你脸上挥。」魏吐槽,「何不帮我磨磨香料?我会教你怎么煮酱汁。」
  「这么急着抢人,不好用怎么办,先给他试试吧?」比起沉默又对周遭的事情无动于衷的主厨司马,修太郎更像是厨房总管,一般事务性的指示都是由他在下。
  「好主意。」桃子点头同意时,看了司马一眼,只是主厨仍旧没说什么,甚至连正眼看看椎桥都没有。
  「那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别欺负他。」仓田交代完,就往厨房外走,他得趁着这两三小时的休息时间去联络乾洗店的人,问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准时将清洁好的桌巾准时送过来。
  「放心吧店长!」悟快活地说,厨房里算他资历最浅,好不容易有个『小弟』能使唤,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来试试这个,呃、椎桥?」修太郎还算客气地叫,在厨房中的辈份关系严谨,不过波其卡倒没有严格执行这点,与其对后辈摆架子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使工作更流畅。
  「对,我叫椎桥,椎桥秋信。」
  「胡萝卜切丁,会吗?」修太郎说这句时,其他人皆露出一副『喔、基本考试来了』的表情。
  「OK、OK、没问题。」椎桥一脸觉得简单的样子。
  「有带刀吗?」
  「呃、我刚才来,没想到要带厨具。」
  「我的借你,小心点用。」修太郎不太喜欢把厨具借人,尤其刀具几乎等于厨师的手脚,但非常时期也没办法。
  他从个人晾刀架上把一把适中的菜刀抽出,刃口磨的锋利,没有粗鲁剁硬物导致卷曲的痕迹,塑胶柄与铁片接合处也清里的很干净,显示主人非常爱惜这把刀。
  「给你。」悟拉开生鲜储物柜最下层,搜出胡萝卜抛给椎桥,椎桥接了后道声谢。
  「从去皮开始?」
  「要不然呢?」桃子手插腰,「刨皮器在你右手边的架子上。」
  椎桥先准备了沾版垫在水槽一侧,拿起刨皮器唰唰地刮起胡萝卜的薄皮,没一会儿就做好了,看样子真的挺熟练。
  用刀去掉胡萝卜头尾,正准备先对切剖半时,司马充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他身边,眼里似乎带有怒意。
  「司马先生?」他疑惑地唤着。
  却没想到司马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刀,并且用力将椎桥的整只手掌压在沾板上,在所有人都傻眼的情况下,手起刀落。
  『喀!』
  椎桥吓呆了,张着嘴连叫都叫不出来。
  想试试看以厨师为主角的故事。充满油烟、香料、鱼腥与肉类烹调的气味,还有一群技巧高超的料理铁人,当然啦,能够把雪白厨师服脱掉也是目的之一(阿糟糕我说了)
  与你共进晚餐
  更新时间
  「阿充!」修太郎一个箭步冲过来,从后头架住司马,将他拉离还处于惊吓中的椎桥,「不要这样!你可以用说的!」
  「……哈……哈……」司马喘着气,微微仰头闭了会儿眼。
  椎桥举起发抖的手,只见他左手中指上的指甲被整齐的切掉一片,本来期望其他人帮自己说些话,但众人却选择沉默不语,甚至有点『你就该这样被吓一次』的意味。
  「嘿、这是怎么样?我的手要被切掉了耶!」椎桥对这种既荒谬又可怕的情景提出抗议。
  「把指甲剪一剪再来怎么样?」悟耸耸肩。
  「你家开拉面店?不会吧?没人管你指甲里头藏了什么脏东西?」桃子同情地泛起微笑,不太好看的那种。
  「这样不行喔,你不会希望指甲缝里卡进胡椒粒,然后让那些掉到不该掉的菜里对吧?」魏抓了下头发。
  「我代替阿充跟你道歉,他希望你在厨房里能保持个人的卫生整洁,尤其是手。如果你家的拉面店并没有管这些,那我们这边会告诉你这个规则,并严格的执行。」修太郎用手肘撞了下司马,要他说点什么。
  「……你不是厨师。」司马相当笃定而缓慢的说。
  椎桥闻言,心里一惊,感觉就像被戳破了以为完美的包装纸,让里面早已F·B不堪的本性流出臭水。
  「阿充,他还是初学。」修太郎扯了司马后背的衣服。
  司马终于正眼看椎桥,他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有所缺陷、有些先天、有些后天,但正因为如此,他对厨师这行所需的敏锐度高过于常人。
  在厨房里,比起用脑,身体的行动更快,这是用肌肤、全身的肉体去感受的职业,当他看到椎桥提起刀,没来由的违合感大的让他心惊。
  (这个人不是厨师,他的存在亵渎了厨师这份工作。)
  「我会好好努力的!」椎桥对司马弯下腰鞠躬。
  什么啊什么啊……结果最棘手的,是主厨本身?那家伙是疯了吗?他拿刀剁自己的手耶!
  司马却不再理他,默默地任由修太郎将自己手中的刀夺下。
  当天下午,椎桥把指甲修的几乎见肉,像是为了代表自己的决心似的放在修太郎面前展示,修太郎一说合格,他立刻拿出自己的刀具,说晚上就想先做做看,而桃子则转着大眼表示:既然他这么有体力,何不先来把一整袋的胡萝卜切丁备用。
  所以椎桥开始切胡萝卜,切了整整四个小时,这里的厨房跟他以前待过的几间大餐厅厨房不同,初次进入觉得还算宽敞,但他忽略了那是已经收拾过后的情景,一旦食材开始堆积、香料架子一排摆出、锅子全堆在水槽没办法处理时,他才知道这里的『拥挤』。
  「椎桥,这样不行。」修太郎走过来,抓起一把胡萝卜丁丢进蔬菜浓汤里熬煮,「这不是切丁。」
  「那这是什么?」椎桥待过法国餐厅、他当然知道切丁=把东西切成一立方公分的块状。他自认做的很顺手,以前的餐厅也没说有什么问题,但为何一来到这里,就嗅到有事情开始失控的味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总之不是切丁。」修太郎瞟了眼自己正在煮的热那亚茴香松子比目鱼,然后把视线转回椎桥的沾板,「我还有一分半钟可以教你,仔细看着。」
  他拉过自己的刀,拿来椎桥手上的半条胡萝卜,花了十秒切厚片、十秒切纵、再十秒切横,一块块漂亮的立方体出现在沾板上,散出橙色普普风。
  「知道有什么不同了?」修太郎问。
  椎桥摇头,他也是这样比照办理,他有仔细检查过胡萝卜边缘是否有因过度重压而溃烂,但一切美好。
  修太郎将自己切着立方体叠了十个成为立方柱,然后对椎桥挑眉,「你的能不能叠到十个?」
  「啊?」椎桥张大嘴,几乎要以为副主厨在开自己玩笑。
  「我是说,你切的不一样大。」修太郎说完,转身回去把他的比目鱼翻面。
  这时厨房登录菜单的机器哔哔叫的好像再三秒钟就要爆炸,从机器中吐出的菜单像是永无止尽,这时以沉默为本的主厨抽了菜单就会开始唱名,把客人要吃的东西硬塞到厨师们的脑里,从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来对哪道菜有所偏好,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加额外的感想。
  比如面食部的桃子:「噢、该死、今天的客人怎么了?干嘛老要小馄饨?存货不够了!」
  烧烤部的悟:「干!炉子的状况怪怪的,该熟的没熟,不该熟的太熟!」
  烹调部的修太郎:「告诉我世子今天请假这件事情不是真的……」
  装盘部的魏:「谁用掉我的百里香!喂、我现在可没有空锅子重爆一遍!悟、是不是你?」
  司马除了像个*执行者般宣读点菜外,若他会说话,就是有人做错的时候,椎桥一开始是真的怀疑对方背后是不是多生了双眼,后来才逐渐明白,在厨房里的司马,已经跟整间厨房融为一体,身与心、视觉、嗅觉、听觉、他知道在这个厨房里面发生的大小事。
  当他开口,回应的就是大声道歉,没有例外。
  「悟!你正端上盘的东西没熟,再烤二十秒!」
  「是!非常对不起!」
  「修太、炖饭水沥的不够乾。」
  「知道了、抱歉。」
  「魏,你的第戎芥末……」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有谁知道鸡肉高汤传到哪去了?」
  椎桥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还是乖乖把自己切的胡萝卜丁高高叠起,然后他发现每一块的大小真的有差,大概零点几公厘左右,但是不一样大就是不一样大,他只好摸了鼻子把自己切的那些装到盒子里,继续切。
  「这真是太夸张了。」他嘀咕。不过就是只差一点点。
  「不夸张。」取走那盒胡萝卜丁拿去熬酱汁(因为不合格所以无法当盘上摆饰)的魏,对椎桥道。
  「还在学艺阶段的厨师不是人,是机器。」桃子舀出已经糊的不成样的煮面水,给修太郎的锅里来上一瓢,添浓稠度,「我告诉你,我保证我搓出来的每片贝壳面,都一样重,至少误差不会差到百分之一克。」
  「以前我在怀石料理店时负责煮饭,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店里用镍子把破掉的米挑出来丢掉。」魏也说,「你知道,那已经是最好的米了,我每次望着那些被挑出来只能丢掉的米,不知道可惜了多少次。」
  「我们这边基本是小气主义,主厨会定期巡视厨余桶。」修太郎笑道。
  「没错,充哥会默默的把他觉得还可以用东西拣出来。」桃子装好一盘贝壳面,交给魏做最后修饰。魏在面上洒上大量新鲜罗勒后,用耳机无线电通知外场,这时阿蔓或玛丽的手会伸进窗台拿菜。
  「番茄乾洋葱培根卷三份!柠檬迷迭香炖鸡两份!」司马似乎并不在乎、也不回应有人在谈论他的事情,连笑闹都不懂,有菜单进来,他就唱名。
  椎桥发现主厨的声音是好听的男中音,他会尽量把菜名念得很清楚。偶尔抬眼偷瞄对方专注在手里工作时的侧脸,之前调查的时候就发现,司马充是个长相端正而且包裹着禁欲气息的男人,乍看之下好像淡漠,但其实眼神并不冰冷。
  他跟自己这种,已经冷彻到骨子里去的卑鄙小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
  第一天的实习结束后,修太郎等对椎桥的评价不算太糟,手脚俐落、态度也没问题、只欠点对义大利菜的知识与适当的磨练。
  据说,他们是这样对仓田店长报告的。
  所以椎桥明天开始就可以正式去上班,魏特别交代他,最好早点来,新手对于事前准备总是需要多花点时间,而且他还要帮对方详细地说明一下流程。
  晚上十点二十分,义大利餐厅『波奇卡』熄了看板的灯,今日的营业时间到此结束,清理完厨房后,工作人员纷纷离去,椎桥追上司马的背影唤道:「司马先生!」
  司马站定脚步。
  「今天真是让我获益良多!」椎桥搭讪。
  「……是吗。」司马缓慢地回应。
  「司马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对厨房里的一举一动都知道,我也想达到这样的程度,不知道行不行?」椎桥刻意热切道。
  司马这时却伸手抓住椎桥的腕部,「抽烟。」然后又摸了他的额际,「发胶。」
  「喔……呃、我今天没有抽。」椎桥感到有些尴尬,看来对方是奉行厨师不能抽烟主义者,当然有味道的化妆品都不能用,难怪桃子最多也只涂个简单护唇膏,几乎未施脂粉。
  司马撤回手,突然道:「指甲的事,对不起。」
  「啊啊、那个没关系啦,虽然一开始吓了一跳,不过我也有错……」
  「我有时候无法控制自己。」司马坦言。
  「……喔。」是躁郁症?不过又不太像……
  「那么,明天见。」司马再度转身。
  「咦?」椎桥没想到他们的对话这么快就结束了,但要他眼睁睁看司马走远,心中却泛起一阵微妙的不甘。
  「司马先生!」他再度追上。
  对方也再一次停下,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安静地等待这个新人要说什么。
  「请问你有空吗?」椎桥问。
  司马望着对方,表情就跟石膏面具一般僵在脸上,毫无变化。
  「要不要去喝两杯?嗯……我只是提议而已,不喜欢就算了。」椎桥开始觉得面对那张完全不清楚在想什么的脸有些恐怖。不生气、也不高兴、热情只限定在做菜时,至于其他情绪,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抽乾吸收掉了,只剩下微凉的空气。
  这些是光看过照片与基本资料,无法得知的东西。
  司马充,二十九岁,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城南料理专门学院毕业,之后辗转在各间西餐厅工作,法国料理店『早安』、国料理店『烟熏小馆』、义大利餐馆『紫丁香』,最后是这里,同样是义大利料理店的『波奇卡』。
  对了、根据资料,下北修太郎似乎是跟着司马一起离开紫丁香到这里工作的?看修太郎对司马很照顾的模样,他们是否有特殊关系?
  「喝两杯……」司马有些惊讶地重复。
  「啤酒啊、小菜什么的,很单纯的店,气氛轻松,除了周五周六晚上比较多人外,一般去还好。」椎桥听司马口气松动了,更加一步劝说。
  在人数比较少的厨房里,重要的是跟所有人打好关系,当然最先一步要拉拢的人,自然是主厨了。
  「那,去看看吧。」司马回答。
  「太好了,我开车载你去。」椎桥其实也没想到对方会答应,毕竟他们才认识一天不到,而司马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点头的人,「我车停附近而已。」
  司马安静地跟在椎桥后面走,挺直脊背,步伐稳定而谨慎。
  椎桥的的车是国产丰田,不显眼的墨绿色,大概开了五六年左右,里面倒是整里的挺干净。
  司马犹豫了一下,才拉开车门坐进去。椎桥坐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
  「司马先生,一个人住?」
  「嗯。」
  「不会感觉寂寞吗?」
  司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因为他很习惯独处,与人交际才是让他棘手的部分,所以在这方面,他很早就不抱有期望了。
  「啊、我问太多了吗?不好意思,因为我喜欢讲话,身边有人就会忍不住想聊天,可不是想刺探什么喔,不然换你问我也行。」椎桥扭过方向盘,漂亮地弯过街区。街上大部分的商家都已经关店,所以他要去的是营业到凌晨一两点才收的居酒屋。
  「你是谁?」司马问。
  「什么?」这算什么问题?椎桥以为自己一时耳背。
  司马没有再问一次,他觉得对方有听清楚就好。
  椎桥吞了下口水。太敏感了、这个人怎么会这么敏感?他虽然能肯定司马对于自己的底细一无所知,可那种提问却让他犹如芒刺在背,脑后冒出冷意。
  「想来学料里的,这样不行吗?」椎桥说了实话,也不算说实话。
  「……我知道了。」司马决定自己不再过问这件事。他看了椎桥几秒后,改望向挡风玻璃前的街景,路旁还开着的店面,有不少用长大布帘装饰小灯泡当招牌,有些是从上午就营业的和食或简餐店,一到了夜间就大变身,更动店前摆饰与招牌,吸引夜归的上班族,或是想吃宵夜的学生们。
  椎桥看起来,应该就是所谓的……『时髦』吧?扎在脑后的金色半长发,开襟浅色条纹衫与卡其裤,搭配的恰到好处,就像摆盘时,料里的颜色与位置完美。还有充满感染力的笑容,多话但不会让人厌恶,应该很容易就能跟周遭打成一片吧?
  像这样的人为何会来找自己搭话?真是不可思议。
  椎桥将车停在店附近的巷中,他们下车,往灯火通明之处走去,店名很简单,就是个姓氏:『白鸟』。
  进了店,店员热络地招呼他们坐,对这里熟的椎桥要了内侧靠墙的位置,然后把菜单推到司马面前,司马的手指微颤了下,望着菜单呆楞。
  「怎么了?」椎桥问,「尽管点没关系,我请就可以了,这里的好处就是经济实惠。」
  「各付各的,就好。」司马若无其事地拾起菜单翻看,逼自己专注在文字上,现在可不是跟修太郎一起用餐,自然不会有人帮自己念菜单了。
  拿手指指着字,就像小孩子学认字般,吃力地一个个文字拆卸,在心里念出,最后组合成有意义的句子。
  猪肉炒面。
  高丽菜牛肉片。
  烤鸡翅。
  烤鸡内脏。
  「可以点餐了吗?」店员走过来问。打散了司马的注意力,对上椎桥有些异样的目光。
  「烤鸡翅一份。」司马说。
  「你这样就好了吗?菜单后面都还没看呢。」椎桥疑惑地眨了下眼,「两杯啤酒、炒面、还有两份综合可乐饼。」
  「可以了。」司马把菜单阖起来,表示不愿意再看下去。实际上他是顾虑自己会浪费别人的时间,所以才这么做。
  「那么帮你们重复一遍,烤鸡翅一份、啤酒两杯、炒面一份,还有综合可乐饼两份。」店员记录。
  「没错。」椎桥说,「要加点会再告诉你。」
  店员点头后走了,司马则暗暗松了口气。
  「你看菜单看的还真仔细啊。」椎桥支着脸微笑。
  「我怕看错。」司马回答。
  「真是谨慎啊,像我就很随便了,人生啊、还是什么的,庸庸碌碌地过,只要能活下去就好罗。」椎桥挥了挥手,慵懒地道。散漫中卷着些微堕落的魅力,英俊立体的相貌相当迷人,若是再仔细打扮一下,活脱脱就是从邮购目录中走出来的男模了。
  司马仔细听对方说话,本来待在厨房里时,那种厌恶感消失了……不对、他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讨厌过对方,而是无法容忍,初次见面的好感,被那种足以刺痛皮肤的违合感破坏。
  这时啤酒端来,相当大杯的量,把司马吓了一跳,他想自己还没喝完,大概就变苦了。椎桥单手举起杯子就往嘴边凑,豪气地一下灌掉五分之二,放下杯后,还哈了声表示满足。司马抽了张靠近手边的卫生纸递了过去,因为看见椎桥嘴角沾了些许啤酒沫。
  「谢了。」椎桥用力抹了抹嘴,其实内心对于司马的举动惊讶不已,从刚刚到现在,他都有自觉自己只是单方面的缠着对方,而司马只是勉强配合,心情大概不怎么样吧?然而刚才的行动……算是亲切?
  「你是不是不喜欢讲话?」椎桥装成那种不太懂分寸的人,冲着司马还不至于非常厌恶自己,所以稍微过份一点地试探。
  「我用听的就好。」司马回答。
  「加入讨论不是比较有趣?可以发表的意见,若是对自己不利也能抗议。」
  「我宁愿多做点事。」
  「我看司马先生跟下北先生挺要好,他不会约你来这种店聊天喝酒吗?」
  「……修太,他会找值得参考的餐厅,我们,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司马最后又慢慢的补充了句,「那样很舒服。」
  「也就是说,嫌我吵罗?」椎桥苦笑。他觉得司马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尤其是这种在厨房中不可能出现的缓慢语调,就像在修饰每一个字,使其更完美的步骤,从喉咙上升、包裹在口腔中,然后吐出,声调悠扬犹如丝绒般口感的勃根地醇酒。
  「不会,你跟悟一样,喜欢说话。」
  这时店员端来拖盘,把他们点的热食一块儿放上,低声说句「请慢用」后便离开。
  椎桥把其中一份可乐饼推到司马面前,「请你,这里的招牌喔,趁热吃吧。」
  「谢谢。」司马点头,有点模仿刚才椎桥的动作,大口喝了啤酒,与啜饮葡萄酒时的细致感完全不同,冰凉的清爽感与包围舌尖的淡淡苦味扩散,流进食道,就像要洗涤什么舒畅。
  用筷子戳穿可乐饼酥脆外皮,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刚炸好的,浓郁的便宜奶油香味与马铃薯泥熟透的淀粉甜味交织融入,放入口中,用舌挤压,牙齿咬合,酥脆与滑软,两种对比调的正恰当。
  非常好吃。
  椎桥感觉一阵心慌地低下头去,大口咬着自己的份。
  有没有人注意到过,眼前男人的吃相性感的要命?下北经常跟司马去吃饭吗?这么说来他应该看过好几遍了吧?那种瞬间放松而露出愉悦优雅的微笑。
  「我也来做做看吧,可乐饼。」司马稍微含了下沾上油光的下唇,当他面对椎桥时方才的浅笑犹如昙花一现,又恢复了白扑扑的石膏面具。
  「你没吃过吗?这不是学生时代大家都爱的食物?」椎桥不巧在抬眼时,又看见了那个含了下唇的动作,瞬间像有细微电流窜过脊髓内部,迸出蓝色火星。
  ……怪了?
  不应该这样,他喜欢这种型的?开什么玩笑!比自己年长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的菜才对!而且还是这种性格显然已经有些超出常识那一圈的家伙……
  「我喜欢做料理,大概中学的时候,我负责煮饭。」司马又用筷子剥下一块可乐饼。
  椎桥同时也明白了,对方是个只对料理露出笑容的男人。
  「这样的话,你没有跟朋友一起玩乐的时间吗?都花在买菜煮菜上啦……」
  「我做二十个便当左右吧,那个时候。」
  「咦?就算帮女朋友做便当也不会这么多吧?」
  「因为同学说,他宁愿把每天去食堂吃饭的钱给我,要我帮他做便当。」司马第一次跟不是亲人的对象说这件事,就像是自然而然的,谈起关于自己。
  「所以你收了二十人份的钱?」椎桥张了张嘴,果然这家伙有够夸张的耶。
  司马点头。
  「可是最后老师好像很生气,以为我被欺负了。」
  「因为你的确是被欺负了啊,哪有叫一个小孩子每天带二十个便当上学的?而且他们只有付食材费,手工钱跟扛到学校去的费用都不算哩。」椎桥理所当然地道。
  「我……不在意啊。」司马吞着啤酒,良好的用餐礼仪让他不管吃什么都看起来很高尚。
  「该在意好吗?」椎桥挥了下手以示吐槽。
  司马盯着鸡翅出了会儿神,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筷子。
  「司马先生该不会刚才在找刀叉吧?你一定是用刀叉就能将烤乳鸽剔的只剩下干净骨头的人吧。」椎桥取笑。
  没想到司马居然露出有些困窘的表情,看来刚才看到鸡翅,下意识就想找刀叉的事让他感到相当不好意思。
  哇……这样也很可爱……不对、自己是发情的狗吗?对方可是自己『工作』的对象喔!椎桥秋信、给我看清楚,那个只有石膏表情的厨师哪里好?
  为了避免慌张被看出来,椎桥用手拎起一只鸡翅,粗鲁地撕咬起来,「这样吃就好啦,用手最方便。」
  「我还是用筷子。」司马用可媲美使用教学范本的姿态伸出筷子。
  椎桥觉得司马好像愉快起来,虽然嘴角连一丝丝笑容都没有,但他就是知道。
  这是错觉?还是妄想?亦或是眼前的男人用餐的状况让他感觉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不管是在厨房一起工作,还是大着胆子邀请和他吃顿饭,这都让椎桥尝到『不虚此行』这种已经很久没有啜饮的满足饮料。
  「喜欢啤酒吗?」椎桥仰了下脑袋,用刚才抹嘴的卫生纸擦手。
  「谈不上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酒?」
  「要看配什么菜。」
  「不行,这是厨师的标准回答,光是欣赏单品酒类,不也是种乐趣?」
  「那么就谈不上喜欢。」
  「所以你一定没有喝醉过罗?」
  司马点头。
  「五六分醉也没有?全身会轻飘飘,很舒服喔。」椎桥摇头晃脑,他的那杯啤酒已经只剩下五分之一了。
  「第二天起床时,头会痛吧?」
  「你没喝醉过,怎么知道?」椎桥哼了声。
  「修太有,他会一直说头痛。酒醉也不好,会做失礼的事。」司马说。
  「下北先生他对你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我不会说他的坏话,所以别问。」
  「你果然是严谨的人,我倒想看看司马先生喝醉的样子,说不定会意外的有趣。」
  制服系的男人好棒、尤其工作中的男人就更棒了~喂小草莓,你是很想看在厨房是吧?这样有点不妙喔,那里危险器具很多耶。
  与你共进晚餐
  更新时间
  果然,喝醉还是不太好。
  司马充默默下了个已经知道的结论,然后他拿钥匙开了自家外侧铁门,在他还扶着个歪歪倒倒的大男人穿过楼下中庭时,管理员特别多看了他几眼。
  一直到最近,司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酒量可能很好,虽然喝的很慢,却能一杯一杯的喝掉,甚至连脸也不怎么红,然后在注意到身边的人的情况时,通常他们早就醉的开始大舌头。
  单手拉开内侧门,本来还想说句「请进」,但后来觉得对方大概也听不见,所打消了念头。把身体沉重的男人放在沙发上,虽然司马外表看起来并不能归类到强壮,但长年在厨房工作、以及经常早起到市场选货的锻链下,体力倒是相当不错,挽起袖子看的话,还能看到微微隆起的肌肉线。
  「唔……唔……」在沙发上坐的歪歪倒倒的男人,发出奇怪的呻吟。
  「等一下再睡。」
  男人听见那个别具威严的声音,不知不觉强拉回即将远去的意识。接着身体又被撑了起来,推推拖拖的往不知名的方向走,迷迷糊糊间感觉走进了房间,一屁股跌在柔软的床上。
  「穿这个。」司马把一套睡衣裤递到男人面前,但男人的眼睛却几乎眯成一条线,几乎就要坐着睡着了,动也不动。
  司马默默地叹口气,伸手解开男人的衬衫扣,才该拆开一半,对方的手竟搂了过来,熟练地攀上颈项,贴上唇。
  司马呆了几秒,当机立断地用力把对方的手扯开,这个动作才让男人稍微清醒了点。
  「……咦?」男人用力地眨了下眼皮,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又带人回来睡的他,在确认对象的同时震惊地说不出话。
  司马拿手在男人眼前挥了挥。
  「我、呃、醒了……对不起、因为感觉有人脱我衣服……所以、」他看见放在一边的睡衣睡裤,立刻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晚安。」司马照旧摆出不知道高兴还是生气的脸孔,转身准备出房间。
  「……司马先生,我觉得你很可爱。」男人老实地说出感想。
  司马只将脚步暂停了几秒,在他给男人带上房门前,缓慢而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那天晚上,本来一向浅眠的男人,穿着不属于他的睡衣、躺在不属于他的床上,睡的很熟。
  *
  隔天一早,椎桥被轻轻摇醒,还想赖床的他将蓬松柔软的被子拉到头盖起。
  没看过大男人赖床的模样,司马觉得很新鲜,但却没有就此放过对方,毕竟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去店内确认食材以及前制作业,要是再不起来会来不及。
  「会迟到的。」司马的声音却不慌不忙,也不喊叫。
  「咿……」椎桥翻过身,想假装没听见叫唤。
  「有早餐。」司马低语完,迳自离开了。
  椎桥听到关上门的声音,一个用力挺起腰坐起,心中疑惑着,为何那个男人总是知道所谓的适度适量?察觉自己已经清醒时,便连一秒也不多待,还是因为对方明了自己会立刻起床?
  他脱掉身上的睡衣睡裤,发现自己昨天的那套衣服就放在自己枕头边折的整整齐齐,伸手拉过要穿,察觉上面留有烘乾机的余温,就知道已经洗过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司马做的。
  好体贴的男人,真是完美的丈夫人选。
  花了几分钟穿戴完毕,又在床头柜发现漱口杯、新牙刷与毛巾,苦笑着想「真周到」后,拿了那些走出单人房,盥洗室并不难找,就在单人客房的旁边一点,梳洗过后打算抹点什么固定头发,正在镜前置物台上寻找有无类似用品,却突然想起昨天那个端正厨师给的警告。
  「所以这里不可能有发胶吧……」椎桥扯动嘴角。
  他走出盥洗室,嗅到很好吃的食物气味,烤火腿的丰厚、生洋葱的辛辣、还有橄榄酱的野趣……简直就像在住五星级饭店一般的早晨客房服务。
  相对起与厨房结合的餐厅,客厅的空间小了些,宽敞而设备齐全的厨房,就像在外国电影中会看到的那样,与储物柜溶为一体的烤箱、又大又深的水槽、还有一排足以当展示来看的刀具。
  司马正在用铁锅热牛奶,虽然他有微波炉,不过他已经习惯这样做了。
  「……早。」椎桥还记得昨天迷迷糊糊吻了对方的事,有些不自在。
  「早安。」他盯着放在深色餐桌玻璃垫上的早餐,不禁喃喃念道:「好豪华,你每天早餐都吃这个?」
  早餐是乡村轻蔬乳酪火腿三明治。褐色乡村面包切开三分之一后挖洞,奶油莴苣清洗过后用厨房纸吸干垫进面包最底层,第二层则为义式磨代拉火腿、第三层为马自拉乳酪切片,吸收了第四层橄榄油浸酪梨的精华,第五层则为油浸风干蕃茄,在空隙填入切碎的橄榄与橄榄酱,最上头则铺上漂亮的洋葱细丝,最后把刚才切下的面包顶端盖上。面包切了对半,呈现色彩鲜艳的断面秀。
  面包旁还有个较小的盘子,上面放的是清新舒爽的苹果芹菜胡桃莎拉。青苹果去皮之后切成一口大小、芹菜也相同,拌入罐装胡桃碎片、优格与一点点盐,最后在上头洒点胡椒提味。
  「因为有客人在。」司马边回答着,把温热的牛奶倒入空杯子,放到椎桥面前,同样也给了自己一杯。他坐到椎桥对面,吃着自己那一份。
  椎桥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原来客人指的是自己。他拿起内容物豪华过头的乡村面包,用力啃了下去,面包的外皮酥硬,里面柔软有弹性,酪梨因为腌渍过后去除了青臭,橄榄油与乳酪营造出纯朴的农村气息。
  「好好吃喔……」说不定一生就这么一次吃到这样的早餐了……椎桥恍惚地想。
  「是吗。」就算听见称赞,司马也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连微笑吝于给予。
  「……昨天,抱歉喔。」椎桥想,还是正式道个歉比较好,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对待司马在某些态度上不可以随便,而且他居然有些害怕自己会被讨厌。
  「没关系。」司马回答。
  「以后嫁给司马先生的人一定很幸福吧?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早餐。」椎桥回复开朗地说。
  「我没想过这种事。」司马啜着牛奶。
  「没想过……结婚吗?」
  「……嗯。」司马非常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不要说是结婚了,连跟女人交往都没试过,不、在那之前,就连想与有好感的人成为朋友,却无法很顺利踏出地一步,这对他来说相当吃力。
  率直的说出来,是会不好意思的事,他会感到害怕,从孩提时代开始,他就感觉周遭的人步调对他来说都太快,不管是服装、换话题的速度、还有感情流动,过于喜新厌旧、捉摸不定。谁都没有错,他明白自己太迟缓,在感受到稳定之前,总会有什么变卦,才起步时,就连他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唯有做料理,只有这件事他能准确而快速地完成,有人说好吃,他就能透过做料里的行为来与他人建立联系,进而得到满足感。
  「是吗?我一直以为像司马先生这么有才能的人,一定不愁伴侣的。」
  「你看起来像那样?」司马问。
  椎桥一时说不出话,的确,才能是一回事,会不会受女性青睐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对方一直是用这种正经八百的态度下去,大概会被嫌无趣吧?
  「你的车停在对街,钥匙在门旁的柜子上,右边直走会看到目站告示,接下去你应该会认了。」司马说。
  椎桥这时朦朦胧胧地想起,昨夜自己醉后,司马只好开车载自己到他家休息……咦?说到喝酒,对方不是也喝了不少吗!哇、还好没被警察抓到……
  「那你怎么去餐厅?」椎桥问。
  「电车。」
  「今天我载你就好啦,明明就要去同一个地方,又一起出去,就我一个开车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谢谢。」
  「我才要说谢谢,你请我吃这么丰盛的早餐。」椎桥用叉子搅拌莎拉,弄了好大一口放进嘴里,酸与香同时溢满口腔,「我早上大部分都吃便利商店的面包。」
  「泡面……」司马突然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啊?」是由便利商店,联想到泡面吗?
  「泡面,好吃吗?」司马很认真的问。
  椎桥这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让没咬碎的洋葱噎到喉咙,「你去买一碗泡泡看不就知道了?」这家伙果然很夸张,怎么会这么有趣呢?
  司马因为被取笑,所以露出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说的表情,「以,泡面的做法来看,那个,一定不好吃,可是有很多人说好吃……」他深吸口气,「以前有人在吃的时候,我一直闻到化学药剂的味道,所以才不买……」
  「化学药剂……那种泡面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了啦,以前的确是有想让面看起来白一点,所以放了漂白剂的传闻,不过以安全考量来看,这么做的话绝对会被告的喔。」椎桥终于收起笑容,正经地回答。
  「……我觉得,还是不会去买。」司马想了一会儿,这么做了结论。
  「那很好,没吃过泡面的人,很幸福呢。」椎桥忍不住,又开始笑了起来。
  *
  「喔早啊阿充!咦你跟椎桥一起过来啊?」早就在厨房里开始清点今日特选食材的下北修太郎,手上正惦着生牡蛎的重量,边抬起头。
  「早安。」司马说。
  「下北先生早!昨天是跟司马先生去小酌了几杯,不小心醉了,他很好心的让我留在那里过夜,早上就顺便一起来了。」椎桥解释。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跟昨天一样没换,肯定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喔?那你今天肯定有顿令所有人慕的豪华早餐吧?」修太郎因为是过来人,所以很了解司马的待客之道。记得他之前好像一早就吃到白酒蒸鱼与蔬菜冷盘。
  话又说回来……司马是这么容易就跟人混熟的家伙吗?嗯……以常理来看,不可能是司马主动,所以是这小子自己缠上去的罗?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吧。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就是了,司马看人的眼光跟拣选食材的眼光一样准,只是对于伤害自己的人,通常都选择隐忍而不反击,就是这点害他老是吃亏,真希望对方能多懂得保护自己一点。
  「嗯,好饱喔。」椎桥点头。
  「既然来了,这些就拜托你了。」修太郎拍了拍两三大箱带壳牡蛎,「今天的推荐菜,这可是三个月前就得跟养殖场预约的好货。」
  「啊、要把肉挖出来是吗?」椎桥弯下身,一次搬起两个保丽龙箱,从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份量挺重的。
  「笨蛋、是洗壳啦,如果只要挖肉的话,我们就会叫盘商那边先处理了,他们做的比我们还顺手呢。」修太郎回头又去检视带骨的丁字牛排。
  「冰水加盐。」司马说。
  「他的意思是『用冰水加盐去洗?』」椎桥向修太郎求证。
  「要在这里工作,请先习惯主厨的言简意赅。」修太郎用力拍了下椎桥的背,要他好好加油,「如果能直接用海水洗最好啦,不过这里没海水,就将就用盐水吧。」
  「修太,紫洋葱少一箱。」司马拉开大型储藏柜,冰冷的风迎面而来,里面的食材分别用大保鲜盒装着,可是一旦盒子里头的食材用了一半以上,就得立刻换装小盒,不然储藏柜立刻就会爆满。
  「我就知道你会注意,十分钟前我们的蔬菜商来了电话,说早上闪到腰,所以他儿子只好一个人送所有的货,我想大概会晚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修太弯腰拖来其他食材,蔬果、以及契约农地送来的新鲜香料,切割好的鱼跟肉,还有半买半相送的牛大骨。
  椎桥注意到这里几乎不使用现成高汤,大部分都自己煮,甚至连最普通的颗粒蕃茄酱,都是一早开始准备的。
  他拿来洗盆,将水龙头调节到冰水,在洗盆里加上三大匙盐与水搅和后,抓起牡蛎开始搓,本来秋天的天气就不怎么暖了,手又一直接受冰水洗礼,立刻就发现感觉变钝,关节无法活动自如。
  「可以用软刷刷啦,不是挂在上头吗?」修太郎指着椎桥头上的挂架。
  「我知道了。」椎桥点头,抓过软刷。
  「因为需要整颗拿去烤,所以非得带壳不可,要烤的时候再用小刀撬开。」修太郎拿来磨箱,将硬乾酪搓成粗颗粒粉末,磨箱上面有突起的铁片圆洞,乳酪擦过后就会掉在下面透明的箱中,非常方便。
  「好吃吗?」
  「那是当然,别看烤牡蛎好像很简单,实际上火候与调味都是阿充自己研究出来的,比普通的烤牡蛎好吃十倍。当然啦、牡蛎本身也得是好货才行,我跟阿充都觉得与其东加西加一堆料,还不如专注于凸显素材本身的味道最好,不淋酱汁都无所谓。」
  「唔……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椎桥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却已经在盘算,要怎么样把这道菜『猎』到手。
  是的,这就是他来到这家餐厅的目的,『偷取味道』。
  也就是所谓的商业间谍。但这跟一般的商业间谍不同,通常企业商社会对内部资料申请智慧财产权保护,若是发现竞争对手开发的商品有涉嫌抄袭、或是怀疑资料被盗取,是能够采取法律途径解决,但以目前的法律来看『味道』很难被列为保护的对象,所以椎桥凭着这点,便可放手去『偷』。
  实际上,作法老派一点的餐厅,收新员工时,并不会教他煮食技巧,而这些新进菜鸟们则得从前辈的一举一动,甚至客人吃剩的残羹剩菜中拼凑出这间店的『味道』,而这种学习方式,在这行的术语中,也称为『偷』。这套『偷』的过程,对于有心向学的厨子来说,是种非常重要的历练,有时学习一道菜,就得下好几年的功夫。
  椎桥秋信不是厨师,他是小偷,而且是干的快又准的小偷,他无心学习更高深的厨艺,靠着能够在短时间内模仿,并用生来就该当美食家的绝对味觉,辗转在各种料理店内打工,偷取味道、作法、秘诀,然后卖给原店的竞争对手。
  这行干了几年,累积出了点客户,委托来委托去,你偷我的、我偷你的,有时还会有双方同时找上门来的纪录,当然他两边都接,渔翁得利。仔细看起来,这行表面服务热诚,底下的水没舀出来可不知道臭。
  「想学就要仔细看,阿充的话,只要你提问,他大部分都会回答你。」修太郎单纯地没察觉椎桥正打什么坏主意,只俐落地工作着。
  「真是好人啊。」椎桥的话里藏着只有他自己一人听得出来的讥刺。应该说是,无论那方面都很夸张的家伙。
  「话虽这么说啦,但要学也没这么简单啦,香料的调配、从烤箱拿出来的时机、还有装盘的美观,如果不是用整个身体去学的话,可是连皮毛都拿不到的。」修太郎开朗地笑道,看来这些话也是他这几年的学习心得。
  正巧我对怎么学习皮毛很在行……椎桥努力跟磨痛他手的牡蛎壳与冰水奋斗。
  「早安!呜啊、大家都来好早,啊咧?有新来的?」活泼的女声突然刺进椎桥的耳膜,稍一回头,看见一个年纪很轻,大概才高中生左右的卷发女孩,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熊猫图案的发圈,将及背的长卷发膏高高扎在脑后,再戴稳厨师帽。
  「去演唱会很开心喔世子?」修太郎假意冷声。
  「不要这么说嘛修太,我会送你CD的。」少女噘起唇。她叫诸星世子,看来是昨天请假的烹调部部员。托她请假的福,昨天晚上的忙碌时段,让修太郎差点没疯掉。
  「我才不要呢,CD又不能吃。」修太郎哼声。
  「那可是我叔叔乐团的新专辑耶!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歌手!昨天是他们亚洲巡回演唱的最后一站,所以我才请假的嘛!」世子站到自己该待的位置,打开一个个锅子,马上准备现煮大骨汤。
  「知道啦知道啦,你两个月前就在讲了。」修太郎不耐的挥挥手,对演艺娱乐不感兴趣的他跟这方面的流行无缘。
  「啊、该不会是昨天在东京武道馆的……」椎桥惊讶道。
  「没错,新人君!那个『恶魔奏鸣』的主唱『莲』就是我叔叔啦。」世子乐的呵呵笑,「哎呀昨天那个排场真是太了不起了,我还有到后台去呢,仓田大哥没一起来好可惜,新庄大哥好像有些失望呢。」
  椎桥思考几秒新庄到底是谁,后来想起来是『恶魔奏鸣』的鼓手『新庄大树』。因为恶魔奏鸣乐团实在太出名了,不只艺名耳熟能详,就连本名也经常听见。
  「不要给别人乱取名字,他叫椎桥。」修太郎并没有严厉地纠正,「仓田店长才不会跟你一样,为了个演唱会就兴奋成这样,他可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呢。」
  「顺从渴望才是正道,谁不想看自己的男朋友登台呢?肯定是因为害羞所以没去啦。」世子舔了下粉嫩的上唇,像期待味道般,将所有的大骨一股脑扔到跟她腰同高的大锅中,发出乒砰的声音。
  水槽这边也发出叩咚声,椎桥手一滑,牡蛎摔了下去。刚才他是不是听见一个不得了的八卦?仓田店长跟新庄……
  「别说出去喔。」修太郎低声。
  「嗯。」椎桥用力点头。虽然把这个消息卖给八卦记者,应该可以小赚一笔,但是没什么必要,而且在这里引起骚动并非他所愿。
  接着厨房的成员一个个到了,魏君一将大把薄荷叶洗净,剁碎、加上橄榄油、柠檬,调成新鲜芳香的薄荷酱,不知为什么,魏好像一直把椎桥当成以后要去装盘部的人,拼命滔滔不绝地对他说这个特调酱跟小羊排有多相配。
  渡边桃子将揉好的面团放进制面机中,看它吐出一条条粗细相同的面条,再来是搓贝壳面,她的手指在面团上弹跳飞快,每搓下一小片,便在有细沟纹的木板上捺一下,擦出直纹,没一会儿,她的工作台上就堆满了小山般的贝壳面。
  山口悟一旦热炉,厨房的气温就开始直线上升了,风扇有跟没有差不多。
  「阿充,今天的前菜是什么?」修太郎问。
  「茄子马自拉乳酪卷。」司马回答。
  「我们餐厅没出过这道菜。」世子歪着头。
  「那从现在开始。」这意味着波奇卡准备推出新的秋季赏味新菜单。
  司马捡起茄子,这时他感受到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锁定般。
  那视线……他想他知道是谁发出的。
  *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晚餐时间结束后,修太郎趁着其他人正在做扫除,忙把司马拉到个人置物柜附近低声。
  「……嗯。」司马迟缓地点了下头。
  「真的?你得一个人看菜单点菜喔,昨天跟那个新人出去了吧?虽然看起来人还不坏,但是谁知道呢?自己要小心喔。」修太郎像个过度保护的兄长般叮咛。
  「嗯。」
  「有没有定期去看医生?」
  「有。」
  「他说怎么样?」
  「……没问题。」
  「那就好,总之有事情再打手机给我。」修太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最近忙翻了,下次建议仓田先生给个长假,给自己放松一下。」
  「修太,之前一直没有说。」司马停了下,最后认真地说:「谢谢你。」
  「哎、哎呀、」修太郎搔了搔头,红了脸,「突然这么说,我会很不好意思的,我也是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跟着你啊,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对了、这周的休假要帮我把时间空下来喔,要做惯例的那个。」
  「那个吗?」
  「嗯、那个喔。」
  与你共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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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司马点头。「对了……」
  「怎么了吗?」
  「新手机,可以听音乐。」认真的道,「我把说明书,看完了。」
  「会用了吗?」修太郎没有一丝想取笑对方的意思,即使他知道那只手机,已经是上礼拜三就已经换了的,之前那只因为放在水槽边,被来电震动震到了水里,接触不良所以坏了。
  「医生给我音乐,说可以放松。」
  「什么样的音乐?」
  「……萧邦。」
  「呜喔、好有水准的感觉,总觉得听一下就会想睡了。」
  「一下就睡着了。」
  「还真的咧!」修太郎对司马的老实忍俊不住,「啊、我看他们也快整理完了,去检查一下,就可以休息啦。」
  司马点头,跟着重回厨房。果然整理作业已经大多完成,桃子跟世子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像又在说演唱会的话题,魏则边挂好厨具边跟悟与椎桥说以前吃过蛇肉、也做过蛇酒,唬的他们一愣一愣。
  「今天辛苦各位了。」司马说。
  「『辛苦各位了。』」所有人同时回答主厨。
  这时外场也已经扫地拖地完毕,由店长的仓田最后熄灯,把他的员工们送出店外,再道声晚安,已经累了一天的众人,随即三两散开,准备回家休息去。
  「司马先生!我送你回家吧?」椎桥松了下领口,跑去跟司马搭话。
  「……为什么?」司马问。
  「哎?只是顺便啦,昨天发现我住的地方跟司马先生家顺路,所以可以顺便载你啊。」椎桥松开紧紧扎在脑后的头发,重新松垮地绑了一次,随性的模样比较适合他。
  「可是……」
  「这么说太没礼貌了吗?的确看起来像在搭讪啦……」
  「那就麻烦你了。」司马慢慢吐了口气。就算是小学的时候,也没什么跟同学一起回家的回忆,大概是因为跟自己一起走,也无法聊到什么有趣的话题吧?
  「好。」椎桥笑得像个小孩,玩着车钥匙,往停车处走去。
  「『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进厨房。』」司马看着椎桥拉开车门,望着那只有结束工作后,才放松的肩膀。
  不知不觉地,他想对椎桥这么说。
  就像挑选生鲜素材时,经常依靠的一种瞬间直觉,踏进厨房的话,这个时髦又开朗的男人,会陷入不幸。
  越来越深地……
  「你在说什么啊?」椎桥这时身体僵硬了起来,却还是笑着,这种感觉很恐怖,不仅仅是被看穿的慌张,更是一种刺进脑内的疼痛。
  司马绕到副驾驶座的门旁,自己坐了进去,然后听到另一侧用力甩门的声音。
  「我还是下车好了。」那『乓』的声音里,包裹着厚重怒意。
  「不用!」椎桥为了自己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控制整体给人的感觉而愤怒,「呃、不用,我是说,没关系。」
  就为了司马的一句话。
  不是他在自夸,他待过非常多的厨房,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比一般人都还来的能忍耐辱骂与责备,就算做着过于严苛的工作也不会抱怨。他想那是因为,他打从内心认为『厨师』并不是他的人生,他就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身边人发火起来的可笑姿态。
  可是司马这个人……与其说像剃刀般锋利地划过要害,还不如说像沉重铁鎚,只要『碰』的下,本以为是防御坚强之处,立刻布满裂痕。
  「我还不够努力是吗?当然啦、有些地方的确不够熟练……」椎桥叨念两句,觑见司马的毫不动摇的目光,便说不下去了,咬牙、他踩下油门。
  「安全带。」司马提醒。但椎桥却充耳不闻。
  好一段路程,两人都没说话,椎桥也没看广播,所以只听见车内空调微弱的运转声,结果最后竟然是司马先开口。
  「你又不快乐。」
  「那是什么?」椎桥反射地回嘴。
  「你做料理的时候,又不快乐。」司马重复。
  「忙得要死的时候,会快乐才奇怪吧?」椎桥说。
  「大家都很快乐。」司马笃定道,「除了你。」
  「你哪知道?」椎桥虽然这么说,却脑中却立即浮现修太郎尝着试吃盘上浓缩高汤的喜悦、世子切西洋芹时刀与沾板的愉悦节奏、悟用手指试探肉质弹性时的满足、桃子揉面时香汗淋漓的畅快,还有魏审视自己装饰时的陶醉。
  当他在精准复制厨房里一举一动时,眼睛无可避免地将那些感情一一收纳进脑中镜头,回想时清楚浮现,由于连情感的颜色都回溯的如此鲜明,使的椎桥开始痛苦。
  司马想了一下,还是回答:「我知道他们,就跟我知道你一样。」
  在厨房里,那个空间就像他肢体的一部份,谁在那里做什么、怎么做、犹豫、迷惘、踌躇、挫折,他都会知道。司马从来没有告诉自己的医生这件事,他可以猜到对方会用春风一样的柔软声音说:「你太累又没有确实休息,导致你的脑波一直维持在浅眠、也就是最活泼的状态,这会使你暂时提高感官资讯,但这不是正常的现象,你该好好放松一下,司马先生。」
  不是脑的问题,是心与灵感。
  这种想法是他对医生的微弱反抗,他都已经拼命去接受自己的脑的确有那么点部分不正常了,他可不要连心都得一并被抓走矫正。
  「别开玩笑啦。」
  椎桥知道那不是玩笑。
  车子继续往前开,速度有些慢,椎桥想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把胸口前梗住的硬块弄消。
  「你喜欢看书吗?」椎桥开始随便发问。他又开始扮演起那种不懂分寸乱提问的丑角,他多希望司马也能这样随便回答自己,这样也许气氛会好的多。
  「……还,可以。」司马回答。
  椎桥敏锐地发现,司马的语气中有些颤抖,像在害怕什么。
  「比如说?」
  「红发的安,老人与海,最近在看……咆哮山庄。」司马用力捏紧指关节,防止他们开始真的发抖。
  「真是高水准啊,你喜欢经典文学?」到现在这个年纪还在看那些啊?他还以为学校的读书报告早该把那些消耗光了呢。
  「不是的,因为那些有做成有声书,而且也有儿童版。」司马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急了,只好用力吸口气。
  没事了、没关系,他看的懂字的……他看的懂……无论被怎么问,他都能回答正确的内容……所以、没有必要紧张……
  「儿童版?」有把汉字全部用平假名拼出来的那种?
  「因为我的理解力,不好。」司马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很好,做得很好……没有发抖。
  椎桥瞪大眼楞了五秒,「……抱歉。」
  理解力不好?该不会其实这个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完美主厨,其实是因为在学业上非常糟糕,才会想来当厨师的吧?
  「店里的公休是礼拜二吧?」
  司马点头。
  「要不要一起出去看个电影?」
  「电影……」印象中,他都是自己进电影院,还没人邀过他。由此可见他的人际关系多薄弱。
  「讨厌看电影?」
  「不会。」
  「那么司马先生算是答应了?」其实没有必要勉强让自己跟司马拼命接触到这种地步的,但椎桥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该是可爱的男人,却总是在令人出乎意料之处,让自己站不住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呢?连他本身都快弄不清楚了?他需要认同吗?需要这个男人的认同吗?
  不、他早就知道『偷窃』这种事,是不对的!这比偷取金钱更加恶劣,因为他要拿走的是一个厨师要守护的结晶,或是呕心沥血的创意。
  他不需要经历千辛万苦就能『复制』,只因为自己有这种天分。
  「如果不待到晚上的话。」司马说。因为他公休晚上跟修太郎有约。
  「晚上还有约会,不累吗?」
  「只是去吃饭。」
  「好吧,那我期待着周二。」椎桥阻止自己再去追问,要跟司马渡过晚餐时间的是谁。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问好像在嫉妒还是什么更愚蠢的感情,总之,让他相当不爽。
  *
  周五,义大利餐厅『波奇卡』店长仓田彬,给椎桥一套崭新的白色制服,跟其他人不同的是,没有领巾、帽子则为船型,意思是「厨房实习生。」
  整套穿戴起来还不坏,胸前的双排扣虽然是白色的,却有闪闪发光的即视感。世子直率地拍手称赞很帅,桃子虽然说「还好啦」可是却面带微笑。
  周六日的客人多得不得了,忙到连椎桥连自己切了哪些菜、又煮了哪些玩意儿,他都记不清楚了。
  有几次,他发现自己恍恍惚惚地放下手中正在处里的食材,被一旁正在煎煮的料理吸引,帮忙到六亲不认的修太郎或世子将几乎无暇顾及的东西翻个面,然后接受一点感激又不可思议的目光。
  一秒也不差,他就是知道这块东西得翻个面了。不单依靠鼻子或眼睛,是得用上全身,就像鱼浸淫在水中灵活自如,熟悉厨房的每个角落,就算按照正常值算来,那半边肉根本不可能熟,可一旦决定依靠直觉,就得去相信,比起流程,第六感反而更重要。
  椎桥是不想暴露自己除了在拉面店工作外,也有在其他各式餐饮店工作的经验,不只高级料理店、连家庭式餐厅与速食店,他都尝试过,就算不愿意,他还是记得每一样香料名称,并在有谁需要时拿过去。
  要如何让别人觉得自己在这个厨房是有用的,那就要自己多做点事,被认同之后,你就会得到更多工作,虽然说这听起来像是恶性循环,但这却是在厨房里生存的不二法门。
  还好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香料的事、还好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知道怎么处理珠鸡、甚至还好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看的懂义大利文写的菜单。
  这周以来,偶尔他会送司马回家,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大部分都是自己在说话,但对方并没有摆出不耐烦的脸,反而露出认真的表情;偶尔也自己去熟识的酒店泡一下,跟不认识的男女客搭讪,放松心情,回到自己那间随时都可退租的小公寓,整理他盗得的『味道』。
  主厨的独门料理并不是这么神秘的东西,尤其司马的动作又光明正大,也不会私下先把调味酱汁做起来,要说有什么真的难以模仿的,大概就是那千锤百链的刀工、出神入化的火侯控制与精准的调味。
  哼、反正要做的人又不是自己,只要他把做法弄到手,委托者会自己去克服技术性问题。
  只不过……看见那群人在厨房中居然做得如此快乐,让他几乎也有种冲动想让自己达到那种境界。
  明明只是工作。
  是工作的话,让自己乐在其中,简直就是一种奢侈。
  像自己……
  椎桥本身并不是会看不得别人好的人,但幸福与努力能够并存的那群人,映在自己眼中的忙碌身影,就像幅过于完美的印象派油画,让他忍不住想泼桶漆上去,使那风景变的面目狰狞。
  实际上,在店公休日之前,椎桥一直以为司马的外出装扮肯定是正经又土里土气,但是他错了。当他到椎桥家门口接人时,亦发觉得,那个足以称为特异点的男人,真是越来越对自己的胃口。
  白色麻质杉、袖口与领口绣着同色系浮纹,灰蓝多口袋休闲裤,外套则是浅棕束口长袖,重点性的装饰几颗银色扣钉,看起来与其清爽俐落的本质相合,又显的稳重流行兼备。
  「喔……」椎桥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怎么了吗?」司马问。
  「帅哥一个。」椎桥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对方。
  司马楞了几秒,最后道:「谢谢。」
  「走吧,今天坐电车,电影院附近可没什么位置好停。」椎桥微笑地望着男人将门锁上,鼻端嗅到好闻的洗发精味,因为对方的慎重而感到好笑,不过就是出来看个电影,干嘛搞的好像女生第一次在外头约会一样?
  突然他想到司马晚上跟其他人还有约,而这套合宜的打扮,也许是为了『那家伙』而准备的,本来美好的心情,顿时染上了层灰蒙蒙的不满。
  「你喜欢什么电影?」椎桥问。
  「没有特别的。」司马回答。
  「动作片?爱情喜剧?」
  「都可以。」
  「说『都可以』的话,小心我带你去看『GOD SPEED LOVE』」椎桥开着玩笑。
  「……那是什么?」
  「算了,要是你听的懂就糟了。」停了下,椎桥再度询问,「说正格的,你真的没有特别偏好什么片子吗?」
  司马摇头。他很少去看电影,甚至可以说这五六年间,连一次也没有踏进电影院去过。
  「好吧,那就我挑罗。」椎桥脑内转了圈,马上回想起昨晚上网查询的目前上映的热门电影清单。先过滤掉动作片(直觉司马不会喜欢)、当然刚才随口说的好孩子特摄电影也排除、罗曼史的话则过滤从片名看来就很滥情的,至于悬疑推理或惊悚片……暂时放一旁,最后终于决定了最佳选择。
  进了电车站,因为司马有买上班族通勤月票,所以椎桥只好自己去买单张的,买回来后看见正等待着的司马,被两个假装问路、实则以搭讪为目的年轻女孩给缠上了,看模样应该是大学生模样,八成是今天没课,所以出来闲逛吧。
  司马的表情似乎很困惑,像是完全不知道女孩们所说的地点在哪里,椎桥决定悄悄待在一旁,先看几分钟好戏,到时再去帮对方解围。
  却没料到,司马从侧背的方形背包中掏出一份市区地图外加导览手册,默默地递给其中一个女孩。显然她们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而楞在当场接不下话,要说其实目的并非问路也不是,真的接过地图来看也不是,而椎桥则边防止自己笑的太夸张边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我想他并不懂你们的意思。」椎桥拿过地图与导览,擅自塞回司马的肩包。
  女孩们看又来一个上相的,立刻露出见猎欣喜的表情,对她们来说,能够找到不需要认真交往就能得到乐趣才是目的,至于对象是谁都无所谓。
  「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卡拉OK好不好?」就像嗅到同类的气息,女孩之一早已把问路的手法放弃,直接对椎桥采取邀约。
  「不好意思,我们今天的预定是要去看电影啦。」椎桥将手搭上司马的肩膀,像两人是多年好友般熟稔。
  「电影?什么片子啊?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去啊。」女孩用贴了水钻的假指甲故做娇媚的拨了下暗红色卷发。
  「就是啊,最近很多片都很好看耶,像是『蜘蛛人2』之类的啦!」另一个女孩则努起涂了闪亮唇蜜的嘴。
  「我们要看『Boy's Love』」椎桥弯下腰,对的两个女孩低声。
  女孩们瞬间瞪大眼,甚至有志一同地退后几步。
  「知道那个吗?小谷跟斋藤演的……」椎桥装作不在意地继续道,手却直把司马搂往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有别的事!」女孩子们很聪明,「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接着两人甩了头发就迅速离开了。
  「……要去看那个吗?」司马疑惑地望着走的干脆两道纤细背影。
  「啊?」
  「Boy's Love」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呢?好像不是外文片的样子,因为方才有听见椎桥说的演员是日本人。
  「怎么可能,当然是别的啦,要是我们两个去看那个,保证会引起骚动的啦。」椎桥摆了摆手,「刚刚吓吓那两个小妞而已,想对我的东西出手,还早一百年咧。」
  「相当受欢迎的样子。」步向电车月台时,司马对椎桥这么说着。
  「我吗?」
  司马点头。
  「拜托、刚才是你被搭讪好不好?最近有些女生挺大胆的,以前大部分都是由男人主动,但现在时代不同罗。」椎桥笑得一口白牙,「但是也好啦,男女平等啊,就是要主动出击,机会才不会从手中溜走。」
  「……原来不是问路啊。」司马直到现在才喃喃道。
  太夸张了啦,这个家伙!椎桥揉了揉太阳穴,「就算有和善的叔叔给你糖果,也不可以跟着走喔。」
  「不要跟修太说相同的话。」司马抿了下唇,平静无波的脸上似乎薄薄透着一公厘左右的不满。
  「这叫做英雄所见略同。」在椎桥努力压低声音笑的同时,电车来了。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早晨通勤的尖峰时段,但因为这里是两间私铁与国铁交会转乘站的关系,依旧人潮众多。
  好不容易上了电车,理所当然地,能坐下的位置已经全满,所以只能站着。椎桥把司马带到角落比较不容易被其他人挤到的地方。
  司马安静地望着窗外望着景色不停往后流逝一会儿,勉强从口袋里拉出耳机线塞到耳朵里,手指在看不见的口袋中,凭藉记忆播放出手机中储存的萧邦钢琴曲:小狗华尔滋。
  (可以放松喔,非常有效,若是还有想吐的感觉,就配合深呼吸。)
  呼……
  医生是这么说的。
  司马缓缓吐气,尽量将身边的人群想像成南瓜,就像万圣节灯饰那样。或者转移注意力想想料理、秋季新菜单已经几乎完成了,尽量也能配合日本当季盛产的蔬果,不只美味,还能节约成本。因为天气已经变的凉爽,甜点方面,要不要更换成温热的……
  就算是沉静时的司马,也格外引人注目,椎桥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发现几个学生与OL系的女人,都在偷偷观察他们两个。
  若说椎桥秋信像刻意切割成多面体好拿来折射光辉的的带色水晶,司马充就像刚从千年贝壳里撬出的圆润珍珠,边缘有那么些微地不规则、遮上因为氧化而产生的朦胧,却无法掩盖其纯粹珍贵的价值。
  比较孰优孰劣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穿梭,司马毫无所感,但椎桥却觉得有些难受。
  本来椎桥对于这种衡量价值的目光,是再习惯不过的了,现在却有别种几乎让胃里打结的情绪上涌,直接灌下几杯烈酒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又烫又辣,彷佛在肠子里头切割。
  「呐、就这么讨厌听我说话吗?」椎桥轻轻拿开司马靠近自己的一边耳机,在他耳边亲昵地低语。
  从食谱中回神地的司马,脱口低声说出刚才想到的料理:「焦糖胡桃布里乳路。」
  「啊?」喂、这家伙怎么连这时候都在想菜单啊?
  「烤箱先预热三百五十度。」司马露出天真的表情,让椎桥看傻了眼,「在布里乳酪上涂焦糖跟胡桃,烤二十分钟。」
  「喔喔然后呢。」椎桥敷衍地应话。
  「把烤好融化的乳酪涂在黄金燕麦高纤饼上就可以吃了。」司马继续说。
  「……喔。」他是不是应该接话说:听起来好好吃?
  「……也可以用卡门贝尔乳酪代替。」司马最后小声地说了最后一句,大概是发现椎桥对这个话题完全不感兴趣而不知所措。
  「餐厅的新点心?」椎桥挟着一边耳机在指间玩弄,嘴角沁出满意的笑容。看来对方也不是真的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嘛?
  司马点头。
  「真想第一个尝到。」椎桥微笑。
  「嗯。」
  「别当真啦,我随口说的。」椎桥将耳机塞回司马耳里,发现女人们的目光变的微妙,甚至别开头,低低私语。
  真有趣,人心太好操纵了……
  椎桥想着,故意拿手指擦过司马的发梢,让两人的距离更暧昧些。
  司马这时却自己把两边的耳机收起,收回口袋里。
  「不听了?」
  「不需要了。」跟椎桥交谈过后,好像就能自然地在密闭空间中面对过量的人。
  「……司马先生,你要不要试着笑一下?」椎桥突然认真地对司马这么道,「会变的平易近人喔。」
  司马眨了下细长的眼,思考似地微微歪着颈项,最后抿唇微笑。
  比清爽有深度、比浓郁更纯净,就像奶香马铃薯泥一般简单,却想一口接一口放进嘴里感受滋味的笑容,与其说是配菜,还不如当成主食更加适合。
  「太听话了吧……」反而是要求的人说不出话来,就算对方已经将笑容收敛,那感觉却明亮如故。
  那是司马给他的笑容。只为他一个。方才还感觉被视线刺的有些难堪的椎桥,现在全部抛到脑后,只剩下囤积在胸口的深刻温和。
  「不是你说的吗。」司马疑惑地问。
  这时车内广播响起,目的地已经到了。椎桥护着司马下车,怕他被人挤到,这次倒没带着做作的意味了。
  「就是这部电影。」在出地下站前,椎桥指着广告灯板上的一张电影海报。「我想你会喜欢的。」
  海报上印着一个金发女子,正拿着打泡器俐落打生奶油,在女子后面有个粗壮如熊的棕发男人,却是连蛋都拿不好,几乎要掉落的模样。而两人之间则用平假名拼出了『香料厨房』的片名。
  「环亚影展最佳外语片,听说很好看呢。」椎桥说。
  「……法文吗?」
  椎桥没注意到司马好像有些不对劲,自顾自地又道:「是啊,是法国片,内容是一个离了婚的女厨师与一个完全门外汉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司马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握住那只里面有萧邦音乐的手机。
  *
  「椎桥,你昨天跟阿充去看电影吧?」下北修太郎一早看见来餐厅做前置准备的椎桥,就将他抓到一旁更衣柜附近密谈。
  「是啊,下北先生你怎么会知……啊、你是昨晚跟司马先生有约的人。」椎桥恍然大悟,要不然明明司马都还没来上班,对方怎么知道司马跟自己去看电影的事?
  「……你选法国片?」下北没回答椎桥的问题,反而用一种「你干了蠢事」的语气问,当然这让椎桥有点不满。
  「是啊,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片子,剧情也很棒,司马先生甚至还说要买本翻译的原作回去看呢。」椎桥忍不住用着有点要反驳什么的口气回答。
  修太郎用力吸了口气,用手压了压头侧,最后放软姿态道:「虽然这种事情不该由我来讲,不过要是我不说的话,阿充大概也不会主动告诉你吧……」
  「怎么回事?」椎桥总算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对方并不是出自于恶意才来跟自己说这些话的。
  「坦白说好了,他看不懂你所选的片子。」修太郎微微叹气,「如果你想跟阿充作朋友,最好考虑一下他的情况。」
  「什么?」
  「他听不懂法文。」
  椎桥听到这句话,几乎要笑出来,「我也听不懂啊,看字幕不就得了。」
  修太郎没有笑,反倒一脸严肃,「你可带他去看本国片、好莱坞的英文片,但就是不要带他去看这两种语言以外的片子,因为他看不懂字幕,可是因为那家伙是个会逞强的人,所以他也绝对不会告诉你他看不懂。」
  「你到底……」在说什么?
  「……『阅读障碍』,听过吧?」修太郎这时感觉很不好,就像背着司马在说他的坏话一样,可是他还是得说,免得椎桥这个傻瓜无意中又伤害他,「阿充得很努力才能分辨字体,电影跟电视的字幕对他来说太快,还来不及理解就过去了。」
  「那、菜单……」
  「他不是把它当成『字』来记,而是去背『图形』。我跟他去吃饭的时候,我会念菜单给他听,我不要求你做到这样,不过……对于这方面,请你注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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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多多捧场。
  同人志新刊,『应该』是写哈利波特。
  与你共进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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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椎桥吞了下口水,昨天看电影的时候,司马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说要去买原作来看,原来是因电影看不懂的关系。
  「没关系,如果我不是因为国中时,跟他同班的话,我也不会知道。」修太郎说。
  「啊、就是他做二十个便当的……」椎桥脱口而出。
  「他跟你说了啊……」
  「嗯。」
  「……我是欺负他的人之一。」修太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
  「只是做便当不是吗?量多了一点……」椎桥发觉自己竟想要安慰对方。
  「不是那样子的。我们念的国中,是当地的明星学校,每个人的竞争都相当激烈,当时还不知道有什么叫做阅读障碍,只知道阿充每次念课文不但慢,而且错误百出,我们就会大声嘲笑他。不过他的数学特别好,几乎是只要看到算式就知道答案的程度,对他来说,数字不是字,是记号。那时教我们数学的老师,是个很温柔又受到学生欢迎的美女,因为阿充这一科特别好的缘故,所以时常在课堂上称赞他,有人……对此相当嫉妒。」
  「所以就开始……欺负司马先生?」
  「『明明连最简单的课文都念不出来,凭什么这么被老师喜欢?』小孩子啊……真的是,又简单,又残忍呢。而且阿充也不擅长跟人打交道,明明有时候可以笑着就过去的事,他却会非常认真,也分不清楚人家是开玩笑,还是说正经的,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像那种个性要在社会上活下去,简直就跟战争一样。」
  椎桥听得出来,从修太郎口中透出来浓浓的懊悔。
  「说起来真的很幼稚,国中的时候啊,不是总会有同学在中午休息时间到处乱跑,偷看大家带什么菜吗?」
  「的确有这种人呢。」椎桥点头,「还会抢别人的菜吃,像炸虾还是汉堡排之类的。」
  「有人发现了阿充的便当特别漂亮,一听说是他自己做的,便起哄说要付钱给他帮自己做便当,谁想到那个笨蛋居然真的接受了呢?而且情况还越来越夸张,从两三个,变成五六个,最后全班半数以上都叫他做便当……包括我。」
  「大概是因为,司马先生觉得,有人需要自己是很好的事吧……」椎桥低声。
  实际上,他不了解司马,可是这时他居然能理解当时司马的心情,这种感觉好奇怪。
  「所以说,是个十足的大笨蛋啊。」修太郎得吸口气,压下涌起的怜悯才继续说,「一直到他因为疲劳过度,在体育课上昏倒后,这件事情才被老师问出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老师边哭边骂我们的表情,说我们对同学做了卑鄙的事,要好好反省。」
  「我有个问题……」椎桥微微抬了下手。
  「什么?」
  「司马先生的父母,会允许小孩子每天做二十人份的便当带到学校去吗?」
  「那个啊,他们家自己也有问题啦。」修太郎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别看阿充那个朴素的样子,其实他们家是做家具进口的,相当有钱喔。」
  「难怪住这么好的地方……」椎桥低声。
  「阿充上面还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从小都是天资过人的那种,相较起阿充这种迟钝又不好教的怪咖,其他两人获得疼爱的机率,理所当然比较高。」修太并无恶意,对于司马状况他只是用常人比较容易理解的词去形容。
  「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椎桥诧异道。自己也有兄弟,他倒没觉得父母有对谁比较好过。
  「我无法了解那种父母怎么想的,也不想了解,说不定是生意做大了,连对自己的孩子都会变成利益当头,谁有才能就优先培养谁。我到过阿充家一次,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了,在高级公寓里,楼下附有健身俱乐部与游泳池,正好碰到他妈妈上花道课回家,穿着紫色和服,非常漂亮,只是她看着阿充的眼神,与其说是冰冷,还不如说是已经彻底放弃了吧。」
  「好奇怪……」椎桥摇头。
  「很奇怪吧?那种像望着陌生人的眼睛,好像在看隔壁邻居的孩子,或是其他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他们才不管阿充怎么了还是在做什么,好像觉得只要提供食物跟钱,就没有问题似的,所以啊,当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妈妈到学校去,却对阿充发了好大一阵脾气。」
  「为什么是对司马先生发脾气?应该对其他人才……啊、我不是说下北先生不好……」
  「没关系啦。」修太郎扯了下嘴角。「老实说啦,其实拜托阿充做便当的人,除了他做的便当真的非常好吃外,还有点不良企图,我们当时以为,他一定是为了讨数学老师欢心,所以只念数学,想说如果让他忙着做便当,说不定就没时间念了。结果后来事情爆发,大家都很害怕,老师把所有叫阿充作便当的同学都叫到指导室,他妈妈也在,说话说到一半,他妈妈突然失控了,先是用力推了阿充一下,然后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说阿充给自己惹的麻烦还不够吗?又说他给自己丢脸之类的。本来是个美女,却瞬间变脸成恶鬼。」
  椎桥几乎能在头脑里想像那种凄厉画面。
  「……我当时可是吓的要命,但阿充更糟,就像死了一样,脸色苍白,问他什么都不回答,他又没做错什么。」修太郎不自在地理了理领巾,「一直到事情结束后,我才敢跟他讲话,我也不太会讲什么安慰人的,只跟他说便当真的很好吃,没有该感到丢脸的地方。」
  「所以你们就变成朋友了?」椎桥稍微露出点笑容。
  「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责任在,总觉得放任他一个人下去,大概有一天会跟不认识的怪叔叔走掉吧,所以啦,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这家伙到哪我就跟到哪,他欠什么我就告诉他。啊啊、并不是说像骑士要保护公主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事喔,你不觉得以这家伙的才能,一定可以成为超有名又可以赚很多钱的大厨吗?而且还有好料的吃,怎么看都觉得很划算啊。」修太郎嘻嘻笑着,但那笑容却非常率直。
  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同情,这个人……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椎桥对于下北修太郎这个男人的印象,稍稍更动了。
  「喂!你们在说什么色 情的话题,非得躲到这里来窃窃私语不可啊?」细声嗓音突然出现,把两人吓了好大一跳。
  修太郎回头,看见世子与司马两人正要来放东西,顺便更换上厨师雪白制服。
  「为什么是色 情话题啊?」椎桥苦笑。
  「不是吗?」世子天真地滚动眼珠子。
  「所以说为什么是色
  情嘛……」椎桥嘀咕,然后不着痕迹地避开与司马目光相触的机会。总觉得刚才听了一堆对方的事,一时还无法消化,要是直接面对,感觉肯定有些尴尬。
  「早!」修太郎对司马招呼,笑容满面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些话并不是出自于他的口。
  「早安。」司马说,「今天更换套餐甜点。」
  「好啊,要做什么?」
  「焦糖胡桃布里乳路。」
  「听起来不错,这样的话我去多叫几罐胡桃片。」修太郎说完,闪身离开。
  「呐、椎桥君,你为什么会想当厨师呢?」世子调整脖子上的领巾边问。
  「咦?」
  「就是啊,为什么呢?像我是因为家里都是男人嘛,哥哥是医生嘛,要是整天吃医院的员工便当,大概两个月就死掉了,叔叔也很忙啦,节目都上不完,回家时总是想做点好东西给他吃,慰劳一下嘛。」世子嘟着嘴,「结果做出兴趣啦,现在想起来真不可思议耶,以前我可是篮球队的喔。」
  「……我啊……」是在多久以前,还曾经存有『梦想』这个玩意儿的?「老家是开拉面店的,小时候因为不会煮,所以只能帮忙端面给客人,我们家的面啊,真的好吃得不得了,也有人大老远的开车过来,就为了吃这一碗,当时我深深受到那种笑脸吸引,觉得就是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可是这是义大利餐厅喔!」世子说。
  「只要好吃的话,哪里都行吧?」
  「喔、这种豁达的样子真不错!果然美食无国界嘛!」世子像得到满意的答案,露出了猫咪咬到鱼干的满足表情。
  「椎桥,做这个。」
  听见司马的叫唤,椎桥忙卷起袖子过去帮忙。这时司马正搬动一箱已请厂商处理好的大块鸡腿肉,全部倒进水槽里冲去血水。
  「要做什么呢?」
  「这样。」司马捡起其中一块肉,拿起带有锯齿细刀,不带任何多于动作地在肉上划了几道痕迹。
  「我知道了,有助于让调味更容易渗入吧?」椎桥明白地道,接着有样学样,拿起肉块用刀划痕。
  司马只看了一眼椎桥的成品,点了下头就去做其他事,对于椎桥刚才仿效自己的手法维妙维肖只字未提。对方的学习及模仿能力之惊人,在对方来此的第二天,他就知道了。
  对身为一个厨师来说,这是种非常珍贵的能力,但司马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是已经拉出肉的蜗牛壳,仅维持了虚有其表的漂亮螺旋。
  「弄好了要切洋葱,柠檬汁也顺便榨个两三罐来,注意不要让子落在里面,我们不给客人吃那个。」修太郎做出后续指示,而这指示在之后会变的越来越多,而他期待椎桥可以记得牢。
  「要做柠檬鸡腿吧?」椎桥回话时,已经解决了第五块肉。
  「没错,你会越来越顺手的。」修太郎对这个新人有信心。
  司马拿出布里乳酪,按照所想的浇上糖与胡桃片,再放入烤箱。
  「喔、新甜点!」刚来厨房的魏,眼尖地说。
  「秋天到了嘛,点心换成热的好。」修太郎正把一早就从港口送来的冷藏甜虾倒入自己的水槽,用特别订制的陶质签挑出沙肠后剥壳,他不喜欢使用现成的冷冻虾仁,虽然方便,但他基本上并不信任食品公司会如广告上所说,不添加任何化学防腐剂,或是有更根本的问题……不够新鲜。
  试做新甜点的二十分钟间,所有厨房人员全都到齐了,今天桃子来的最慢,脸上带着点刚清醒的恍惚,大概是不小心睡过头了。
  空气中弥漫着又浓又甜的焦糖味,叮的声,烤箱铃声提醒人已经把食物烤好了。司马先放下手边正调制的大蒜杏仁汤,不过这道前汤与其说是义大利路线,还不如说是地中海风味,核果的使用更有点阿拉伯。
  他拉开烤箱把已经从中心开始融化的焦糖核桃乳酪拿出,拆了包高纤饼,抓起做蛋糕用的奶油刀,挖起适当的乳酪抹在饼干上。
  「唔?」椎桥望着递到眼前的饼干,有些不知所措,本来想要接过,然而现在两手忙着切拿洋葱,碎沫与腥味染了满手都是。
  「张开。」司马说。
  嘴、嘴张开吗?椎桥乖乖把嘴张大,任司马把饼干用力推到他嘴里。
  瞬间他发现,厨房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的自己身上。
  「好、好好喔!我也要!」世子叫了起来,手里抓着汤杓。
  「司马兄为什么喂你啊!」魏一脸又慕又惊讶地指着椎桥,显然刻意忽视手上还有刀子这件事。
  修太郎瞪大眼,望着司马的眼神,好像看到从小认识的朋友有天居然多冒出个个脑袋那样不可思议。
  「因为椎桥说,他想第一个吃。」司马毫无表情地,将其他的饼干摆在盘子上,每块都抹上甜到腻人的乳酪,然后从世子开始,传给每个人。
  (啊、是在电车上时的那个玩笑。)
  椎桥被食物塞了满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
  下午休息时间,负责外场的玛丽(本名:西村麻里安)一脸神秘地闪进厨房。
  「我刚刚啊,确定了一件事。」玛丽嘻嘻嘻地笑得像爱丽斯梦游仙境里的隐形猫,「我发现『SPECIAL SET』的撰稿人,到底是谁了!」
  「那个SPECIAL SET吗?」桃子感到很有兴趣地眨动眼皮。
  是专门介绍非和食餐厅的双周刊杂志,通常都是周一发行,内容相当丰富,不止采访名店,也报导他们撰稿者自己发掘出来的特色店,虽然也会为了杂志销量而请来艺人做卷末附录的私房菜特辑,但以整本刊物的水准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没错,根据我的名推理,以波奇卡的名誉发誓……铿铿!」玛丽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叫出一张照片,「就是这位先生啦!」
  照片歪歪的,显然是偷拍,不过里面的人物倒是挺清楚,一个像是上班族的男人,鼻梁上挂着有些土气的框眼镜,正拿着叉子卷起蚕豆直面。
  「你怎么知道?」悟怀疑地搔头发。
  「这位先生来过好几次了,每次来都会问『有没有新菜色』,然后下回的杂志上,就会介绍了,哎呀、不可能是巧合啦,绝对是他!而且我有看过他偷偷对我们的料理拍照。」玛丽将食指装可爱状地放在颊边。
  波奇卡内,是默许客人对料理拍照的,毕竟现在网路讯息流通很快,部落格又大行其道,能照相的手机更是几乎人手一只,想要在吃前把装饰的美轮美奂的餐品甜点拍下来放在日志上,也相当常见,唯一希望的是,希望客人在拍照前可以把快门声与闪光灯关闭,以免影响到其他的用餐者。
  「拍照的人很多好不好,说不定他只是别家店派来的间谍,准备要偷取我们食谱的秘密呢。」悟故意做出一副严肃样,但实际上他才不相信有什么间谍,只是闹着玩而已。
  听到此,椎桥若无其事地继续用着午餐--由魏张罗的中式猪肉水饺与道地的猪血酸辣汤。
  跟普通用铁板煎的饺子不同,形状比较圆,而且还是整颗丢到沸腾水中煮,沾料则是用醋、糖、调味淡酱油、蒜与辣椒混和。
  「白痴啊?要是光凭拍照吃东西就能得到食谱秘诀,那我们厨师都不用干了。」修太郎一口把饺子塞进嘴里大嚼。
  椎桥在心里点头:没错没错,最好是亲自混进厨房,就跟我一样。
  「欸……我看你们好像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呐,真不好玩。」玛丽推了下鼻头,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有美食杂志来店里采访,我是很高兴啦,不过再怎么说,他就是个客人嘛!」世子用筷子戳进饺子皮。
  「就是这样,客人就得一视同仁,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得提供一样好吃的料理,这才是餐厅最重要的事。」修太郎说着话,已经吃了一碗,又要再添。
  「那厨师呢?」桃子摇摇手指,只手端着酸辣汤,「我可不觉得厨师就是要把用餐者一视同仁喔,你们知道什么才是最美妙的?那就是在连休假期里,请一堆亲朋好友到家里,使出浑身解数,喂饱他们的肚子。」
  「桃姐说的太好了,昨天我回育幼院看院长跟小鬼头们,在院子里办了烤肉大会,大家都吃的好高兴,还有人跟我说,以后也要当厨师。」悟爽朗地笑道,「那种心情跟对待客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的确啦,不过连休假都得做菜,不会太有干劲了一点吗?我的老家是个大家庭,至少也有二十几人,吃饭时还得分两桌,小孩子又吃得特别多,大家都抢来抢去的,生怕晚一点就没了,这时根本顾不得好吃,先塞到嘴巴先赢。」魏接话,回忆起老家情景,不由得露出温和的表情。
  「充哥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没有?帮客人以外的对象做料理。」桃子转头问司马。
  「中学的时候,我煮了早餐,咸鱼、味汤、腌萝卜、芝麻菠菜。母亲说他闻到咸鱼的味道会头痛,一早吃饭会胖,也喝不下味汤,全部倒掉了。」司马慢慢说。
  「好浪费……」世子低声喃念。
  「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她会比较高兴吧。」司马用一种近乎冷哼的声音这么说。
  空气好像凝结成某种沉重的东西,悄悄压在所有人肩膀上,不知道该不该出言安慰,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啊、有没有人注意到员工厕所好像有点漏水?」后悔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桃子硬生生转移话题,尴尬的就像当众裙子突然被风掀起穿帮一样。
  「我也有感觉,前天在用的时候,总觉得有水滴在头上。」悟连忙接话。
  「还是跟店长报告一声,请工人来检查吧。」魏做出对这个议题相当热心的模样。
  「……阿充!你看一下场合再说好不好?」修太郎手一勾,把司马抓到旁边说教,「大家本来都很高兴的啊,这时候配合的说一点愉快的事情也是基本礼貌,你已经交到朋友了,跟以前的情况大不相同,我行我素也要有个限度,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会被讨厌的喔。」
  「对不起……」司马老实地朝其他人道歉。
  「没关系啦司马大哥,人本来或多或少都会有不太幸运的事情发生啦,说出来会好过点,像我高中参加篮球队的时候,还被高年级的学姐锁在器材仓库里过呢。」世子挥着手。
  「为什么?」桃子问。
  「因为我一年级就被选上正式的,其他学姐不高兴吧。」世子苦笑。
  「啊、我我!我进过警察局至少超过十次!恐吓、偷窃以及暴力都有!」悟举手发表。
  「那种事情不要说的这么大声啦!」桃子皱眉吐槽。
  「……我曾经,为了一点小事,想杀了我哥再自 杀。」椎桥注意到司马望过来的视线,自若地又继续说,「好在没做,不是吗?」
  *
  你的人生需要不同的体验。
  基于以上理由,椎桥在下班后,带着司马进入夜店。这间『无华』是他所熟知,相当懂得营造气氛、客人们也都谨守礼节,不良份子较少出入,等级中上程度的店。
  来客不少是菁英OL,新兴IT业的高身价年轻人,甚至也有年收入以亿为单位的商社领导,店内摆饰稳重低调,所选曲目也经常比较沉静,席间也很少有高谈阔论的情况,最多就是常态聊天寒暄。
  有单一一人坐在吧台与酒保说话,也有三两好友坐在木制圆桌旁谈心,甚至几张矮软的布沙发上,有人从容地交叠双脚,边啜饮鸡尾酒边阅读杂志。
  「吧台好吗?」椎桥问正四处观察的司马。
  「卖酒的店。」司马低低下了个结论,无暇回答椎桥的问题。
  「应该说,会让人想忍不住多喝几杯的店。来吧。」椎桥带领司马坐到吧台。
  酒保是个蓄着小胡子的瘦高男子,年纪应该在四十后半,若是再加附小圆眼镜,倒挺像电影里豪门中会出现的管家,而且名字一定要叫做赛巴斯强。
  「您好,椎桥先生,诚心地欢迎你的到来。」赛巴斯……不、酒保的小池先生露出亲切的微笑。
  「太有礼貌了,总是害我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椎桥回报笑容。
  「怎么会呢?来这里的,都是气质高雅、礼貌又和善的绅士与小姐,当然包括椎桥先生与你的朋友,何不介绍一下?」
  「他是我工作场合的前辈,姓司马。」椎桥说。
  「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司马先生。」小池轻轻朝司马点了个头。
  椎桥一直觉得小池是个很不可思议的人,能够马上把客人的长相与名字记起,就算事隔两三个月后再来也不会被遗忘,他甚至会推荐你上次来时喝过的酒。
  「GrA Veyard(恶魔坟场)」椎桥随口点着,转头问司马,「你呢?」
  「……Darquiri(黛克蕾)」司马回答。
  「正好是对比的饮料呢,请稍后。」小池微笑,退了一步,双手在吧台后开始忙碌。
  「你对鸡尾酒有研究?」椎桥问司马。
  「学校有上过调酒课。」司马说。
  「他刚才说对比是什么意思?」
  「我想他是说……味道。」司马想了下回答,「Darquiri是淡酒,只放淡兰姆、白糖浆跟柠檬汁。
  则是龙舌兰、深色莱姆酒、苏格兰威士忌、杏仁白兰地与健力士啤酒,味道跟名字一样。」
  「我都是看人点,有样学样,里面放了什么就不管了。Darquiri这款在女孩子之间挺有人气的。」椎桥说。
  一会儿,小池把一杯深色且酒味浓郁的饮料放在椎桥面前。又过大约三十秒后一杯白色酒液则放在司马面前。
  「请慢用。」小池说。
  司马慢慢拿起杯喝了,由于加了柠檬汁的缘故,使的味道以酸味为主,挺适合拿来当餐前酒。
  「怎么样?」椎桥望着那杯没一会儿就只剩一半的
  「很清爽,拿来配鱼料理不错。」司马回答。
  「别这时候还满口料理料里的,单纯欣赏酒也不错啊。」椎桥说着,让
  沾上唇,舌尖只触到一点液体,马上就感到一阵被烧灼般的辣与烈。
  真的是连恶魔都能埋葬的味道,可是人类却喜欢……不、应该说,人类比恶魔还要可怕吧。
  「我会尝试的。」司马勾起唇角,微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酒精助兴的缘故,司马的笑容现在看起来特别性感。椎桥一面压抑内心的悸动一面想,这男人也不是都不笑的嘛。
  「嘿、椎桥。」这时有谁轻轻拍了椎桥的背。
  椎桥回头,是对男女,两人都是他在这间店认识的客人,男的是电子公司的高级主管,女的则是广告公司的副总裁,他们是正在交往的情侣。
  「你们好啊。」椎桥回应。
  「要不要一道来聊个天?今天有点像是小小的联谊啦,正好缺一个男生。」女人对椎桥眨了下单眼,指着围在圆桌边的五六名已经等不及上司到来,就开始聊开来的男女。
  「可以吗?」椎桥反射地笑,却突然想到自己是带司马一起来的,自己一个过去不太好意思。
  「当然可以,我们很欢迎椎桥先生这样风趣又有礼貌的人呢。」男人搭着女友的肩头微笑。
  「……今天还是算了吧,我还有朋友在。」椎桥指指正安静品尝饮料的司马。
  「没关系。」司马轻盈地放下酒杯,「请不用在意我的事。」
  「可是……」
  「没关系。」司马连一丁点挽留的语气也没有,这让椎桥有点生气,而知道不该为这种小事生气的自己,则因此更加莫名的点起了怒火。
  「那我等一下再回来,无聊的话可以跟小池先生说话。」椎桥抿了下唇,好让自己多保持一会儿绅士外皮。
  司马只望了眼三人走向圆桌时的背影,只一会儿后,就听见气氛融洽的微微笑声。
  那里是椎桥的世界。司马想。
  有什么梗在喉头,发不出声音,他不讨厌椎桥,甚至觉得有他相伴很好。也许跟修太郎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有所不同,但那又是什么?
  周围的景物在流动着,椎桥与那些模糊脸孔的人们也在流动,他想要追,却只能慢慢走,不管是居酒屋、电影院、或是夜晚的小酒吧,他也想尝试,只希望有谁能等他一会儿,回头,握住自己的手,牵手并行。
  只是这样微弱的愿望而已。
  但是却怎么样都说不出口。
  「请给我菜单。」司马对小池要求。对方则把放在吧台下的一本皮革面饮品菜单拿出来,最后面另外附着两小张护贝过的小菜目录,有去壳的绿色开心果、无子腌橄榄,与各式起司块。
  一如往常,他看的很慢、认的吃力,听见后头的笑语连连,心情则被沈到恶魔坟场的最底层。嫉妒。对,这个应该叫做『嫉妒』,自从认识椎桥以来,他又多学到一样过往不曾需要的事情。
  「Martini(马丁尼)」司马说。
  小池明显楞了下,刚才对方一开始点Darquiri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的酒量不好,所以点了安全牌,没想到一下就跳到这款。
  「司马先生,你知道Martini有鸡尾酒之王的声誉吗?」
  「是的,以琴酒加上苦艾酒按照比例混和。」两种都是烈酒。
  「失礼了。」小池了然于心的点头。也许刚才是有椎桥在,所以才过于客气了一点,现在对方离开,自然是能放心饮用了。
  Martini端了上来,主体为透明,上层漂浮着层淡淡黄色,渐层的相当漂亮。
  司马按照正确的饮用方式,大口一次饮尽。
  「漂亮。」小池称赞。这么有胆识,也看不出有逞强意味的喝法,最近很少见了。
  「Rusty Nail(生锈铁钉)」司马看着小池把方才的空杯收下。
  「请稍待。」小池顺手拉过苏格兰威士忌跟蜂蜜香甜酒,「需不需要先来杯水?若是喝醉了不太方便吧?」
  「也会有想喝醉的时候。」司马清醒地缓慢道。
  鸡尾酒的话,我喜欢螺丝起子,不过因为柳橙汁很多把酒味压下,万一喝太多可是真的会醉的。
  另、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使的不少人都觉得追求是个杀手呢…
  小草莓归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我之前素行不良,老是写些血
  腥场面,所以椎桥看起来才这么像杀手。(另外我虽然看过那部用拉面勒死人的漫画,我也绝对不会想要效仿的啦!太可怕了吧那个)
  ……
  ……
  ……
  并不会好不好!!!什么叫做我素行不良啊?你是以作者来判断角色吗喂!已经演变成这种地步了吗喂!!(哭跑)
  与你共进晚餐(下) by 紫曜日
  与你共进晚餐
  雨滴落在椎桥的国产丰田的挡风玻璃上。由椎桥开车,联谊后半,他就不敢再多喝,只叫了无酒精饮料。他不知道司马到底喝了多少,而副驾驶座的司马茫然的注视前方,一语不发,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吧。
  不得不承认,当椎桥看到帐单时吓了一跳,而司马则是默默掏出信用卡签名,爽快的好像只是店里多进两罐鱼子酱。但也许更惊人的并不是酒钱,而是被他喝掉的那些酒精,普通人光是只喝掉那些的三分之一,头应该就开始晕了。
  椎桥说「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司马的模样有一瞬间,看起来像等待主人带它回家的短毛大型犬,不吠叫、不反抗,只是把尖耳朵竖起来、挺直身子的程度。
  酒保的小池在他们临走前,把一个看起来颇正式的信封交给椎桥,里面放着店里的八折优待卷十张,并以一种虽然是请求但因为太有魄力而感觉像威胁的语气搭着他的肩说:「椎桥先生,下次请务必再带司马先生来哟,他对酒类的知识,以及下酒菜的搭配,真是大胆又别出心裁,提供了相当多美妙的意见呢。」
  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椎桥已经跟小池混熟了。顺带一提,他从来没有看过小池对谁露出一副求才若渴的企图心,而司马是那个例外。
  而司马成为例外的案件还有很多,店里所有人都喜欢他;有些傲气对他人自己都很严格的桃子、冲动起来就难以沟通的悟、将吹毛求疵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的魏、有些脱线又喜欢即兴创作的世子,还有爱照顾人而有时近乎罗唆地步的修太郎,普通状况来推测,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也许大于同僚情谊,但是有司马在。
  以他为首,谁也没有意见。
  而椎桥……他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想才对,波奇卡的厨房跟他待过的其他厨房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们之间太『亲密』,就跟家人一样,要是有谁不小心切伤了手,也许光凭血
  腥味,其他人就知道是谁受伤了。
  令他害怕的是,他居然想融入他们,而不是以往工作时,闭上嘴把自己当成背景,观察、复制、偷窃。他们接纳了椎桥秋信,这个拉面店的儿子,对他微笑、指导、或是骂他毁了一份腿排。
  「司马先生……」椎桥轻轻唤了声。
  司马却仍旧望着前方不吭声。
  「你还好吗?喝了这么多……」椎桥继续追问。
  司马的侧脸像座会放在美术教室中的石膏雕像,又美又僵硬,唯一的差别大概在于,他的胸膛会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胡猜司马大概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决定不再吵他。回想起今日与一群各有特色的男女相谈甚欢,但那些有趣的题材与笑话,现在却已经模糊远去。唯一还清楚记得的是,司马那拒绝自己陪伴的笃定口吻,以及席中强忍住自己别回头看对方的冲动。
  墨绿色的车在小雨中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司马家公寓门口。
  车才刚停,司马便开了车门出去,与平时不同,并没有打任何招呼,椎桥心想对方原来没睡着时,注意对方的步伐微微踉跄了下,便熄了引下车跟上,雨丝立刻沾湿了头发与肩,风一吹来,寒的令人牙关打颤。
  「我送你进去。」椎桥跟在司马身边,手已经伸出来待命,想万一对方突然不胜酒力,自己也能及时搀扶。
  但司马仍旧自己顺利地走着,公寓管理员看见是司马,开门放他进去,却叫椎桥填写访客名单,但椎桥嘴上直道「一会儿就出来了,请放过我吧」假装听不见管理员唠叨,就这么进去了。
  将司马送进电梯,直到此时,对方好像才正眼注意到椎桥的存在。
  望着椎桥发上的水珠,司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摊开、盖住了椎桥的头,还满意地拍两下。
  不行……这家伙真的喝醉了。椎桥无力地叹气,从头上拉下手怕。
  电梯上升到六楼,司马轻飘飘地晃到家门前,拿钥匙开启,本来想送到这里为止的椎桥,看见对方根本没关门,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跟了进去。
  才脱好鞋,进入客厅,却看见司马连外套也没脱,抓着平底煎锅,手拿一瓶橄榄油直往里倒。
  「司马先生?喂、司马先生?你还想煮东西吗?喂?」椎桥忙压住司马准备转开瓦斯的手。喝成这样还想煮菜,万一发生火灾怎么办?
  「便当……」司马挣扎着想把转动瓦斯炉,嘴里喃喃念着。
  「啊?」便当?他们每天不是都在厨房里现弄现吃的吗?哪需要从家里带便当?
  「……不做不行……」
  「明天再做就好啦?现在先去休息!」
  「要带去……学校。」司马低声道,「让我做……」
  学校?
  对了、是那件事……
  「已经不用做了。」椎桥强硬地把司马拉离瓦斯炉,「已经结束了,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司马茫然地望着椎桥,眼神好像认识、又不认识他。
  「对,全部结束了,不用再这么辛苦做很多便当到学校了。你很累吧?很疲惫吧?不用再那样做也可以了。」椎桥抓着司马的双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
  司马慢慢垂下头,睫毛抖动了下,最后声音细若蚊蝇地颤着声问:「……好吃吗……妈妈……」
  像求救一样。
  椎桥彷佛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男孩,一大早在母亲起床前,煮了满桌丰盛的早点,期待给母亲带来惊喜。
  只要她说好吃,就能救他了。
  不、只要她吃就行了。
  他想从哥哥与妹妹手里,乞讨一点点关爱的残渣。一点点就够了……
  然而她却宁愿吃外头卖的现成面包,然后用冷淡的口吻叫人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撤掉。
  「很好吃。」椎桥回答,搂过椎桥的肩、环住腰,把僵硬的身躯往怀中带,用力抱紧。
  不行了……对这个人。
  心已经完全向着这个人了,紧张的怦怦跳着,他想安慰他、想亲吻、想……
  「做给我吃吧,不管做什么都好,一定……都很棒的。」
  手指抚过司马的发梢,有些湿润,对方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水果酒的香味,让人想品尝一口试试味道。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唇相触,舌既温暖又柔软,椎桥捧住司马的颈项,一遍又一遍的吻着他。
  潮湿的水滴沾湿了司马的颊边与椎桥的手指,每当椎桥吻的更深入些,男人的泪便止不住似的落下更多,在茫然中,还带着份激动。
  让人很难察觉情绪的厨师,被椎桥挖出了一点点蛛丝马迹,像方糖般只有一立方公分,被泪水溶成了淡淡甜味,他执拗地紧捉不放,因为他知道,错过这次,以后大概就再也没有够大的缝隙够自己入侵了。
  因为男人不会在还保持理智、周遭更围着无形盾牌时接受满身泥泞的自己。
  这家伙他看的到、不管了不了解、或是清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男人都能很轻易的察觉,自己与他的那些厨房伙伴,有着绝对差异点。
  「为什么。」男人发出几乎要碎裂开来的低微声音。
  「因为我喜欢你啊。」椎桥靠在男人耳边说。
  「……谢谢。」
  男人的道谢,让椎桥突然感觉眼眶一阵热。
  为什么要道谢呢?自己的行为有任何该接收道谢的理由吗?喂、这家伙难道感觉不到自己的企图?喜欢上他是多么轻易的一件事?
  谁都会喜欢你的,因为你让人不得不喜欢你啊,理所当然该是这样才对,你理所当然的,明明就这么努力了,所以、应该要幸福才对啊!
  这时、椎桥忘记了自己是个卑劣的小偷,打算从男人身上夺取什么、榨出多少以金钱来衡量的利益、或是利用对方使自己在厨房里被友善对待……那种想法,现在全被过份地抛诸脑后。
  男人的名字叫做司马充,椎桥又一次的感觉……好喜欢他。
  伸手拉下司马的外套拉链,屋内有自动空调,只要一开灯,就会启动。本来冷漠的空间内,逐渐充满了流动着的温暖空气。
  司马毫无抵抗地望着自己被脱下的外套给扔在地上,衬衫被解开,底下的套头被撩起。手心与胸膛的肌肤相触,搔痒的感觉让司马眯起眼。
  偶尔意识到一丝这个男人此刻对自己的企图心,却因为触碰的温度太过舒服而沉沦。脚稍微往后退,碰在贴了米黄壁纸的墙上,椎桥的吻不断落下,思考追不上感觉,或者是对方刻意让自己追不上的,单方面进攻,让他在迷惑中毫无招架之能。
  「交给我……什么也别想。」椎桥说。
  「唔……」司马发出不知道算不算答应的咕哝。
  先是隔着外裤,椎桥的手开始在上头蹭着,注意到对方的脸开始透出薄红,呼吸紊乱,更加强了力道,仔细端详那张像覆盖石膏外壳的端正脸孔,逐渐出现崩坏的裂痕。
  (「喂、充,给我听好,在学校绝对不要说你是我弟,很丢脸的!」)
  (「哥……你不要再煮了行不行?看了就烦、反正又没人会吃,买包泡面都比较好。」)
  什么也别想了,那些事情……
  手轻轻绕上椎桥的肩膀,司马模糊地猜测着,眼前的男人应该不会说那种话,所以稍稍安下心。
  有一点朦胧感的司马,就算以普通男性的角度来看,也是性感十足。椎桥算夜店老手了,但行为方面还称的上自制,大部分还是聊天、开玩笑般的亲吻比较多,真的弄到上床,也得刚好有那个心情才行。
  然而现在椎桥却情绪高涨,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尤其那种没有明确拒绝的态度,更让他跃跃欲试。
  啪地轻声响起,连裤头的钉扣都被拉开,手指大胆伸了进去,掐住的肉块已经开始坚硬。椎桥将它整个纳入掌中揉搓,有些得意地感觉司马绷紧了身躯,却又无路可逃的窘迫。
  「呼……嗯、」低声呻吟、细微喘息。
  「放轻松就好……」椎桥温柔地啃舔着司马的唇,手指在底下却强硬地忙碌不已。
  司马只能将身躯靠在墙上,眯起眼,将手遮在唇上,好像每被吻一下,身体的什么地方就会融化一点,麻痹感从腿间传来,织起细密的电流,包裹住所以肌肤。
  「这里是不是很舒服?」椎桥让司马的长裤整件滑落,指尖已经感受到湿润,便更加故意在前端挑拨,沾出黏稠液体。
  「……不要……这样……」司马发出模糊的抵抗。
  「可是不讨厌吧?」椎桥催眠似的声音靠在司马耳畔,希望藉此诱出更多对方的媚态。
  司马勉强摇了下头,但满脸通红的模样却已经泄漏答案,低下头去,肩头微微颤着,会感到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此刻之前,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经历这种事。
  被男人爱抚、亲吻、还有又像开玩笑、又似真诚的告白。
  对司马来说,不管是与心仪的对象交往,或是有一天步入礼堂,抑或儿女成群围绕身边的情境,都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平面插图,虽然明了是虚幻,但看起来很漂亮。
  虽然不至于到做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在对于爱情过于抽象又遥不可及的想像中,活色生香的春宫图,自然是被彻底排除在范围外,就像有罗曼蒂克气息的文艺片,不都是接吻、到床上,放音乐、镜头拉远……
  现在没有音乐,感觉好像也没有电影中这么轻描淡写,热浪直往脑上冲,让他几乎站不住脚,突然胸前一阵苏疼,努力睁开因麻痒而闭上的眼睛。椎桥正轻啃着柔软的凸起处,用舌拨弄、再吸吮。
  「嗯……」司马忍不住惊的抽口气,手抗拒地想推开,却因快感而无力起来。酒精催化过的体温变成诱人的火烫,皮肤下透出漂亮的粉色,就连已经红透的耳朵,看起来也像什么好吃的点心那样,勾引着对方多舔几口。
  椎桥将司马的欲望整个包住搓动,黏稠的液体从前端泊泊流出,抵受不住的他只得往前将额头靠上对方的肩膀,从口里轻轻吐出压抑的喘息。
  对此感到满意的椎桥,变本加厉地继续扣住灼烫硬块,不只来回推进,更用手指在根部的小球上打转。司马被折磨的弓紧身体,几乎要给情欲淹没,发出微弱的鸣叫。这么一来椎桥倒有种想将对方逗到哭泣的冲动,但另一方面,却又想彻底放弃意志力,现在立刻就激烈的疼爱对方一番。
  「椎……桥、」声音中透着浓厚的恳求与茫然。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司马先生。」椎桥轻笑。
  「……椎桥……秋信。」司马呢喃着。
  「那之后要叫我秋信好吗?」
  趴在对方肩头的司马看不见男人笑靥逐开的脸,却能想像那是什么表情,他不由自主地按照要求,乖乖叫了声「秋信」。
  下体的爱抚蔓延出甘美的感觉,细碎的喘息逗的椎桥也难耐起来,却还是勤快地专注套弄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根茎。
  「唔、呼……啊、」喘息越来越快,逐渐溃不成声。
  椎桥轻轻推开司马的脑袋,吻着对方的额际。
  完了……好可爱、有点这方面兴趣的家伙,有谁能抵挡这种令人心荡神驰的模样?
  「没关系,想射可以射出来喔。」椎桥的煽动,为司马扣下最后的扳机,再度双唇相接时,感受到对方的身躯绷紧颤抖了一会儿,黏稠的液体便将手沾湿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司马蠕动着唇,却没发出声音。
  椎桥轻轻在他耳边舔咬,小小声说着抱歉,不过比起诚意,继续挑逗的感觉还比较大。将沾着白液的一只手指戳入司马的唇中,只见对方皱起眉,露出吃到作坏料里的表情。
  「……什么味道呢?」椎桥缩回手指。
  「腥味。」司马吐了一截舌出来,似乎是想藉由跟空气接触,除去那个味道。
  「不要这么可爱好不好……」椎桥无力道。
  司马歪头思考了下,最后像鼓起勇气似的说:「我醒了。」
  「你真睡着我就不做了呢。」椎桥苦笑后,又将唇贴上。
  司马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在胸膛彼此碰触时,他几乎可以听见心脏的跳动声,身体虽然累积了疲惫,却有种解放后的舒服感。
  并不是有没有睡着的问题,他只是想表达,自己会愿意让椎桥为所欲为,并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
  也不是因为感觉接吻很舒服。
  或者是被爱抚着有快感。
  在拙于言词的表示下,掩盖着更重要的心情。
  「还没……结束喔、」椎桥将手指溜到司马的腰后,趁着主人不备,抹湿了臀间,「难得有这种机会……」
  司马瞪大眼,男人的手指居然浅浅地刺进那个地方,反射性地收紧,却无法阻挡方才沾了湿滑的手指更深入,后方就是墙壁,他没办法逃,然后沉溺在安抚又狡猾的吻中,任那修长的手指,一寸寸入侵密处。
  浅浅的按压、搔刮,在体内勾起燥热火焰,当第二只手指也无视于他低吟抗议,强硬地放进去时,他虽然咬着牙关,却仍发出呜咽,不自觉的行为已经跟诱惑没两样,这让椎桥的想法更加危险。
  椎桥明明告诉自己应该要多冷静个几分钟,但就是办不到,他一面强硬地以各种角度吻着司马,手不止在腰肢上摩挲,更在胸口上碾压,突起的深色红点已经充血硬起,但他却依旧不放过地继续蹂躏。
  疼痛的刺激不知为何,让司马刚才宣泄过的下体又开始有了兴奋的感觉,对方的手指挪了过来,用比之前还要仔细的动作摆弄那里。椎桥轻易就撬开对方本来紧闭着的牙关,将舌纳入温热口腔中纠缠,唇瓣交叠、挤压,从缝隙落下透明唾液,但两人都已经无暇去在意这点。
  司马被椎桥的技巧引领的往前,陷在与人肌肤相触的舒服中,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个说喜欢自己的男人。
  不过在不信任的前提是,司马更不相信的人是自己,能够被喜欢,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从小得到的教训已经彻底将他对此的自信毁去多次。
  他到底凭什么被椎桥喜欢?明明是个时髦又迷人的男性、既健谈又风趣,学习能力也强、待人处事更圆滑,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找上自己?
  「下来……」椎桥扯动司马的身躯,让他贴着墙慢慢滑坐,自己也跟着跪坐。
  「唔?」
  司马的双腿被扳开成羞耻的姿势,才想合起,却被温和地介入。眼前的男人就跟被饲养的宠物一样跪趴在地上,亲昵地仰头舔吻着自己。手指再度抚上敏感的中心,又钻入柔软窄穴,藉着由前端泌出的液体润滑,很容易就全部进入。
  「……啊、」司马眯起眼,当椎桥手指在体内同时振动时,奇妙的战栗感让他从头皮麻到牙根,另一只手又配合地掐住顶端轻捏,每碰一下,快感支配的神经就多连结一条。
  吻从唇边落到颈项,用力吸吮,留下红色痕迹,「明天穿高领吧?不然会被看到喔。」椎桥轻笑。
  本来应该……会觉得奇怪的。司马往前亲吻金发男人的脸,结果被嫌完全不够地激烈回吻……连一点点想逃走的念头都没有。
  手指从司马的密处抽开,椎桥注意到对方已经被情欲填满的眼神中,居然透着些埋怨时,没有一点得意是骗人的。
  「可以了吗?」椎桥问。
  「……什么?」
  在司马慢慢询问时,听见了拉链摩擦的声音。
  露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的表情,最后则索性把眼睛闭上。
  「别睡着喔。」
  「……我醒着。」
  所以、才在这里,任由你亲、任由你抱。
  腰部被抬了起来,什么抵住入口,最后浅浅地推入一小部分。光是这样就让司马拼命深呼吸,忍耐被压迫的感觉,不断从中心扩散的麻痹感,却让身体渴切的难受。
  「呜、哈啊……」内部被一点一滴撑开,膝盖被迫弯曲,然而这时腰却被擒住,男人的重量压在他胸口前,既苦痛又温暖。
  「好紧、」椎桥啃着眼前突起的漂亮琐骨,没一会儿就出现淤青,小幅度地开始抽送,察觉对方对于入侵到最底的摇晃最有感觉,便毫不犹豫地开始大举进攻。
  「嗯……呜呜……」就算扼杀声音也能从表情知道,在在产生痛觉的行为中,同时也衍伸出快感,不知不觉眼眶再度湿润,对于椎桥半强迫的取悦,只能无力地摇头。
  「本来想慢慢来的……」椎桥将手掌贴在司马的胸膛上,往下抚摸,腹部已经被刚才洒出的液体沾湿,光是看着就带有猥亵感,「可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请原谅我吧。」
  司马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偷瞄了眼椎桥调皮的表情,猜测对方真正有诚意道歉的比例到底占了真实心情的百分之几,最后在不知所措的律动下,恍惚地将眼睛闭回。
  出汗的温热掌心在司马不怀好意的诱劝下紧紧搂住对方后颈,本来还处于被动状态的黏膜,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松软,并自行收缩起来。
  「别……碰、啊……」司马大口喘着气,拜托椎桥不要一直触碰内部的易感处,但越是这样,这个男人越只会嘴上敷衍,实际上却完全不予理会。
  「我不知道你在说哪里啊。」火热处被紧紧绞着,每一次摩擦都有让椎桥快濒临解放的窒息感,明明是如此生涩的躯体,在激情时仍旧十分诱人、甚至有高于熟练者以上的魅力,光是看对方啮咬下唇忍耐的模样,就让自己嗜虐地想多欺负他一点。
  等司马意识到时,腿却已经缠上椎桥的腰间,手指用力地在男人肩上攀附,在悄悄唤出男人的名字之后,对方像是相当高兴似的在他耳边要求「再叫一次」。
  「……秋信、啊……秋、信……」
  内部的蠕动让椎桥领悟到自己与司马的极限,他紧紧拥住发出啜泣又恼人的身躯,包裹椎桥肉块的内壁稍缩得更加剧烈。
  「……要射了吗……」椎桥吮着司马的舌尖,身体结合触发出湿淋淋的撞击声。
  「啊……呜、啊啊……」司马的身躯大大地痉挛着,由分身喷出的液体立刻弄湿了椎桥下腹。
  而最后一秒,椎桥将坚挺抽出司马体外,将大量白液射在对方结实的臀上,待晕眩稍退,才好整以暇地注视胸膛还激烈起伏地司马。
  「早知道就带保险套来了。」椎桥似乎有些惋惜地道。
  司马没有回话,想挪动腿,但刚欢爱过后的麻痹感却让他动弹不得。
  「……下次、在床上好不好?」椎桥抚过司马的脸,又印上许多碎吻。
  一会儿,司马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伸手扯了下椎桥的衣服,只低声说了句:「去洗澡。」
  *
  朦胧中,椎桥觉得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子,用力翻了个身,软软挥下手,表示还想再睡。
  「早餐想吃什么?」好听的男中音问。
  「……唔……白饭……味汤……」嘀咕完,椎桥把棉被整个拉到头部,将自己藏起来以让打扰自己睡觉的敌人找不到。
  「我知道了。」对方回答。
  司马走出客房,昨晚在就寝前,因为在不适当的地方做爱,所以只得一起将弄脏的地方全部擦拭干净才休息,总觉得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流理台前,穿着室内拖鞋的他正踩在有些靠近昨夜激烈行为之处,思绪不由得被拖入那个时间几秒。
  耳朵变的有些发烫。说不定以后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想到那件事也说不定。
  从橱柜中拿出米淘洗,脑中已经开始构思配饭用的小菜了,咸海带、盐烤秋刀、芝麻牛蒡……如果椎桥觉得好吃就好了。
  咦?
  压下电锅的手指突然颤了下。
  对于客人,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希望对方『觉得好吃』,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敢端出去,就不会有谁说难吃,可是……
  椎桥不一样。
  椎桥……
  不是客人。
  「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就好了。」司马自言自语地道。
  不过,他不会把这种话告诉对方的,一方面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如果不说出来的话,好像还能保护些什么,最软弱的部分。
  因为是司马先生,所以试着写的不要那么激情
  与你共进晚餐
  更新时间
  半小时之后,司马再度到客房,准备把椎桥挖起来,然而在他进入房间后,却发现对方已经在更衣了。
  「抱歉。」司马把视线从对方赤裸的上半身上移开,昨天是如何的贴近那片结实的胸膛呢……「早餐已经好了。」接着他要出去,却被椎桥从后方抱住。
  「你非得这么勤劳不可吗?」椎桥偏头,在司马的发际边缘吻了口。
  司马的身体明显僵了下,却没有推开对方。
  「你是说,早餐?」
  「是啊,从这里都嗅到麻油豆腐的香味了……还有炸幼香鱼对不对?哪里还睡的着呢。」椎桥松开手,抓起已经洗净的衬衫往头上套。
  「你的嗅觉真好。」司马说。
  「没什么啦,我连味觉都很有自信喔。」
  「这我知道。」
  「咦?没想到司马先生会观察我啊?」椎桥感觉脑后抽痛了下。
  「模傲能力非常杰出,对于厨师工作很有帮助的。」椎桥说完,准备步出房间。
  「等、等一下、」椎桥急急唤住,有那么一刻,他想对司马坦言,说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味道小偷,想恳求椎桥原谅,但当他对上那双漆如墨的双眼时,勇气却骤失。
  司马转过身,坦然地望着椎桥。
  「我是说,你还好吧?」椎桥轻咳了声。
  「……普通。」司马小小的咕哝,低头出了房间,好像不太愿意提到这件事。
  椎桥楞了一会儿,把衣物穿戴整齐,思索那句『普通』是不是有别的含意。是说昨晚的感觉普通?还是自己的技术普通?
  等他到浴室好好把自己的容貌打理完毕后,已经过十几分钟了,司马一直等到他在餐桌前入座,才开始动筷子。
  正如椎桥在睡梦间胡乱要求的和式早餐,有白饭与味汤、各样连到餐厅去都不见得吃到的精致小菜,看到这样的菜色,身为日本人,要是再不感动就太奇怪了。
  「我要开动了!」话才说完,椎桥拿起筷子就开始迅速扒饭,好像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饿过一样。
  司马跟往常相同,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那一份,偶尔偷偷抬眼看椎桥吃的心满意足的表情。
  (味道应该不错吧?)
  虽然司马嘴里咬的是同样的菜,这时好像却突然失去自信似的想重新确认。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却畏惧着说出口。
  「……好……」司马深深吸气,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烫,「好吃吗。」
  椎桥并没有马上明白过来他在说些什么;他正忙着品尝黄秋葵黏滑的口感在舌上弹跳的美妙滋味。
  「抱歉,你在说……」
  司马低下头,优雅地用筷子剥下一块豆腐--就跟他使用刀叉时一样优雅。
  「没什么。」
  对司马而言,椎桥是相当帅气而俐落的人,这刺激到对情感反应迟缓的他,总觉得若是让椎桥认为这么不干脆的自己很烦,那也许会让他有些难过。
  「很好吃。」椎桥回过神,相当笃定。他好不容易从前几秒的记忆中,挖出刚才走神间忽略的问题,「百分之百保证好吃。」
  司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想道谢却觉得按照餐厅礼节的作法,慎重地说的话,好像太生疏了点。要怎么对待椎桥?要怎么跟对方说话?昨天的事情会不会被对方当成过眼云烟,从此丢在记忆最角落的地方,最后干涸消失?
  他应该在乎这个吗?
  还是看开点,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万一开始痛苦,就再去找医生……
  「还可以一起去喝酒吗?」椎桥看似若无其事地提起,但其实心里有种像把准备情书藏在单恋对象鞋箱前,那份简直要把内脏溶解的忐忑。
  「我不会再喝成那样了,昨天真不好意思。」司马回答。
  「我不觉的你有什么该不好意思之处,反而是昨天的司马先生,真是相当可爱啊。」椎桥眯起眼笑道。
  「可……爱?」司马好像听到一个与自己非常不相称的形容而不由得露出他的惊讶。
  他好像打从懂事以来,就没被人说过『可爱』了。
  大部分都是……怪胎、好奇怪……这样或那样的,总之是不太好的形容。
  「是啊,尤其是知道应该只有我看过这样的司马先生,感觉更棒了。」椎桥夹起一整条香酥幼香鱼塞到口里,连头带尾的一起大嚼。这倒底是从哪弄来的啊?无论是香味跟肉质口感、吃起来都像是野生的耶……
  莫非司马在料理界的人脉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广?
  「……啊、是指做爱的事情。」司马低声。
  椎桥差点给噎到,没料到司马居然轻易地?隹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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