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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师御用心 by 紫曜日

  家庭教师御用心 by 紫曜日
  文案:
  林云祥的家庭一片混乱,他的未来在哪里?
  他自己都不知道!托死党的舅舅之福,
  终于在补习班找到一份打工;
  不过,条件是:不要跟老板走太近?
  他才不想跟这个花俏、轻浮、
  不知道哪句话可以相信,
  连挑员工都先看脸蛋的男人走太近!
  「『挟册呻吟』是什么意思?」顶着一头绿色短发的青年咬着笔杆,将国文自修举在眼前问着隔壁同样准备重考中友人。
  「……因为拿着书念很痛苦,只好呻吟了。」绿发青年的友人则是整头稻草色的褐发,猛抄起已经整理好的课文注释。
  「祥仔……你这样不行喔,昨天不是才说好要回去念的吗?」绿发青年把自修放下,「你该不会又到哪里鬼混去了吧?」
  「我昨天真的有好好回家啦。」昵称祥仔的褐发青年叫做林云祥,在友人纪方龙的怂恿下,放弃了原本考上的五流野鸡大学,决定要一起再度过一年重考生涯,「而且阿龙你啊……说话真的越来越像你舅舅了耶?开始正经八百的把念书挂在嘴边,那种话由你来说真是『超』不合适的。」
  「大概是因为口水吃多了的关系……」纪芳龙话还没说完,背上立刻被毫不留情的踹了一记。
  「胡说八道什么啊?叫你念书不是叫你影响祥仔念书,今年你再没给我考间国立的,我就真的把你送到美国去!」由厨房走出,手上用托盘端了三碗爱玉冰的英俊男人,是纪芳龙的舅舅周辉彦。
  「哎呀舅舅别这样嘛……反正祥仔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哎!」纪芳龙说到这,再度被踢,只是这次没刚才用力。
  周辉彦将手中的点心放在客厅新的方形矮桌上,但由于纪芳龙说的一句话:『有这种桌子的话,过年就可以叫妈妈和朋友一起来玩麻将了耶』所以才在家具店的清仓拍卖时买了下来。
  结果过年还没到,现在这桌子倒是成了纪芳龙与阿祥一起用功的地方。
  「叔叔谢谢。」阿祥伸出手要端,但却在快碰到碗前换了一只手拿。
  注意到阿祥的怪异举动,周辉彦略沉吟了几秒,之后他用买了新的测验卷之名,叫纪芳龙在吃爱玉之前到自己房间一趟。
  「又有测验卷啊?上次那本我还没写完耶……」纪芳龙到了周辉彦房门前哀哀叫。
  「你把门关一下,我有事情问你。」周辉彦压低了声音。
  「嗯?」纪芳龙走进房后便照办。
  「祥仔他们家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舅舅要突然问这个,纪芳龙犹豫着要不要讲。
  「从以前我就注意到了,他身上经常有伤,如果除了回家的时间,他大概都跟你窝在这里读书的情况下,那些伤是在家里弄的吧?刚刚他本来要用右手端爱玉,可能因为哪里痛了所以临时换手。」
  「……舅舅,我觉得祥仔应该不希望我们去管他家的事……」纪芳龙凭藉对阿祥的了解,直觉应该如此。
  「你是朋友的话就该管,祥仔回家根本没机会念书……或者、没心思去念书,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每次说『我要回去了』的表情是多么不情愿。」
  「祥仔他家……还蛮怪的啦,他妈几年前意外死了,然后他爸娶新太太,可是一阵子后祥仔的新妈妈却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爸的脾气本来就很差,他们父子俩反正经常拳脚相向,还曾经闹到警察局过;另外祥仔有个姑姑因为自己没有孩子,所以一直想收养他,偶尔就会上门去闹,之前还会到校门口堵他……总之问题多着。」
  周辉彦脸色越听越凝重,「真该找机会跟祥仔的父亲谈谈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剥夺孩子的学习环境,这种大人最卑劣了。」
  「舅舅、不行啦!祥仔会不高兴的!」纪芳龙知道自家舅舅是那种不做则已,一做起来就是声势惊人,要是让他去干涉阿祥家的事,说不定以后阿祥会就此不跟自己往来了。
  说起来纪芳龙的朋友也不少,但跟自己最要好的,也就只有高中三年都混在一起的林云祥而已。
  「可是你不觉得,再继续让祥仔待在那种环境下会糟糕吗?他好不容易才跟你一样有心想念书了……」
  「舅舅……」纪芳龙突然打断周辉彦的话,一脸严肃的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比起祥仔,你应该更关心我才对吧?还是说……你该不会……」
  「乱想什么啊笨蛋、我是因为祥仔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才……」周辉彦胀红脸,伸手推掉纪芳龙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可是你也未免管太多了吧?祥仔跟你又不是什么关系……」纪芳龙摸着下巴,狐疑的望着周辉彦。
  「……你不觉得他跟以前的你很像吗!」周辉彦受不了般低叫。
  「很像?」
  「那种假装自己没问题的样子。」周辉彦说着,回身坐到自己的床沿。
  「那是什么?」纪芳龙自然坐到周辉彦身边。
  「你们这种小孩全都一个样,用所有力气武装自己,其实又无能为力,死都不开口求救,这就是了。」周辉彦伸手摸过纪芳龙那颗最近又重新剪并染过的头,「如果我当初没有硬是从姊姊身边带走你,到底你现在会变成什么模样,我想都不敢想。祥仔曾经偷偷对我说过:『如果你是我老爸也不错』,当时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会想要有一个别的父亲……当一个东西可能会在你眼前坏掉的时候,马上就动手救总比事后在内心后悔当时为何什么也不做好。我能在你差点被学校退学前拉你一把,为何不能也拉祥仔一把?」
  会从姊姊那里把纪芳龙带走,是周辉彦一时兴起下的冲动后果,虽然至今为止也发生了不少事情,甚至演变成目前的关系,但他却没有后悔过。
  因为周辉彦能肯定的说,纪芳龙跟自己在一起,不管是变成重考生也好、同性恋也罢、绝对都比待在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身边要来的有建设性多了。
  「……那、舅舅你打算怎么办呢?我不觉得直接杀到祥仔家会是个好方法喔……」纪芳龙搔了下脸。
  他明白周辉彦虽然有时候人很古板又会对小地方罗唆,不过……是个真正会替人着想,在本质上温柔的好人。
  「听你所形容的,我想、要让祥仔真正有办法念书,只能让他脱离那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了……」
  「欸?这么说的话……你要收养祥仔吗?」纪芳龙忍不住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有你就够叫人头大了,而且祥仔的父亲也不可能像姊姊一样,就像开玩笑般的把你过户给我吧。」提到这件事周辉彦就想叹气,那天几乎就是被半逼迫的,纪芳龙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亲大姊,打着『反正小龙很爱你嘛,所以就给你当儿子吧』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逼自己签下了领养同意书。
  「可是你又说要让祥仔换环境……啊、莫非是要他住我们家?反正本来就还有一间空房。」小龙两眼发光的问。
  「等你们两个都顺利上大学后还有可能,不过现在让祥仔搬进来,你们只会整天玩在一起而已,所以不行。再说……他愿不愿意看到乱伦的某两人偶尔接个吻啦、或是干嘛的……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啊、这个……」纪芳龙想想也对,如果祥仔在场的话,自己也的确就不太敢对周辉彦做出超越普通亲情以上的行为,「那到底要怎么办?」
  「祥仔想不想打工?」周辉彦突然问。
  「他当然想啊,每次他都跟我抱怨说他跟他爸拿饭钱都得看脸色,以前曾经有在便利商店做过,刚才不是跟你提过他有个神经病姑姑吗?那个姑姑居然每天都跑到他打工的地方闹,一直说祥仔很可怜,这么小就要工作赚钱什么的……那个店长看这样不行,只好把祥仔辞了。」
  「嗯……虽然有点麻烦,不过应该不要紧吧。」周辉彦呼了口气,「『那个人』可是曾经说过,不管我要他帮忙什么事情,他都会鼎力相助的。」
  「舅舅?」纪芳龙完全搞不清楚周辉彦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我也不能一开始就带个他不喜欢的类型去,嗯……至少也得弄的不太差……」周辉彦喃喃自语的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箱。
  「舅、舅舅?」
  「做不出美少年的话……『清纯』一点也好……呵呵呵……」
  「啊?」
  「周、周叔叔你……」看见周辉彦气势惊人、脸上挂着的眼镜反射出苍白的光,并且提了一个看来很可疑的手提箱走向自己,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叫阿龙抓住我啊!」
  「这样不行,你的表情要『天然』一点。」周辉彦将手提箱放在桌上,喀嚓一声打开了盖子。
  「这、这些东西……」看到内容物后,连纪芳龙都吃惊了。里面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整套化妆用具,化妆水与保养液瓶瓶罐罐、粉底粉底液保湿乳液隔离霜、口红唇蜜亮光唇彩、眼影睫毛膏甚至到除痘贴片应有尽有……
  「以前我在教补习班的时候,处理『门面』用的,原本只是想研究,结果没想到越买越多,最后就变这样了,而且坐在柜台的小姐们还跑来跟我讨教化妆术……嗯……」
  看着一脸严肃的说着这些事情的周辉彦,纪芳龙只能干笑几声。
  果然是不做则己,一做惊人的人啊……
  回过神,纪芳龙这才想对方拿这些东西出来到底要做什么……啊、该不会……
  周辉彦一把端起阿祥的脸,由于周辉彦过于美貌的脸凑太近的关系,弄的阿祥瞬间心跳加速,拼死命的想逃走,但却又被纪芳龙紧紧抓着所以动弹不得。
  「皮肤还可以、现在也没长青春痘、长相大致可归类为没什么特色但却还蛮好看的类型。」周辉彦伸手进箱中抓出一罐化妆水倒在化妆棉上,就往阿祥的脸上拍去。
  「哇、刚刚那句到底是在损我还是在称赞我啊……不对、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祥叫着。
  「让你打工的面试比较容易过,反正那家伙肤浅的很,第一个看的就是长相。」周辉彦口中甚至开始哼起歌。
  「这到底是怎么样啦?」阿祥不再挣扎后,战战兢兢的任由周辉彦在脸上擦擦抹抹。
  「我朋友最近在找『可爱的』打工学生,时薪一百元起,听芳龙说你想打工,怎么样?你应该有兴趣吧?」涂上隔离霜后,周辉彦熟练的拿出粉底液在手背上试颜色。
  「是想打工没错……可是到底要打什么工需要这样……」阿祥望着周辉彦沾了粉底液的手朝自己的脸伸来,总觉得心脏紧张的快从嘴里跳出来。
  这不能怪他,完全是因为周辉彦那张俊美无比的脸……未免太闪闪发光了一点。
  「不是『什么工作需要化妆』,而是『给你工作的人喜欢』,不过好在你也不是长成那家伙绝对会出手的那一型,要不然我也不敢把你送去……」
  「那个出手到底……」
  「工作地点在火车站那里的国成补习班,基本上就是去那里打杂的,我会叫那家伙给你清闲的工作,其他时间就让你念书,有不会的也可以随时问那边的老师。」周辉彦已经开始在帮阿祥修眉毛了。
  「国成……不就是那间很有名的……」阿祥闭着眼睛不敢乱动,生怕周辉彦万一一个弄不好,把自己的眉毛全拔了就糟糕。
  「啊、那是舅舅你以前工作的地方嘛!」纪芳龙先前有听周辉彦说过,过去曾经就在国成补习班教过英文。
  「就是那间,我跟老板算是恶友吧……一开始他找我去当老师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我的长相符合他的喜好,真是的、什么烂理由嘛!」周辉彦嘴上抱怨的时候,手也没闲着,「而且最后还变本加厉的,把所有老师们都换成帅哥美女,就算是柜台人员跟打工的,『美丽的长相』也是录取的优先考量,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在开补习班还是在开艺人事务所。」
  「的确是有听说过国成补习班的老师全部都是俊男美女的传闻……没想到是真的……」阿祥喃喃的道。
  「还有更夸张的,两个礼拜前我去那附近的印刷场看书的情况,就想说去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了,结果一进门去就看到墙壁上贴了一整面任教老师的照片,还用金色的花框裱起来……那种莫名其妙的沙龙照是怎么回事?现在就算是酒店的TOP也不会放那种俗到让人很无力的照片吧!啊啊、现在想起来,辞职补习班去出版社工作真是太好了,要是再待在那种地方,连纯洁的心灵都会被污染。」
  周辉彦现在是金玉出版社旗下的一员编辑,由他负责带的作家中,目前最出名的则是罗曼史作家柳望,柳望的作品之一『听见你的声音』在去年还改编成连续剧搬上了萤幕,连带捧红了出演的男女主角及其他配角。
  「哈……啊……」阿祥因为不晓得该做出什么表情,所以只能傻笑。而且周辉彦话虽然是这么说啦,但似乎的确是要把自己送进『污染源』?
  周辉彦最后挑了一只颜色很淡的口红帮阿祥修饰唇型,只见他捧着阿祥的脸东瞧瞧西看看,然后叫纪芳龙蹲到对方面前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的完成品。
  「……这是谁!」纪芳龙一脸大受打击的指着阿祥的脸往后退。
  眼睛好像比平时看到的还要大、睫毛比平时看到的还要长、嘴唇比平时看到的还要形状分明、整个脸好像……好像还蛮惹人……怜爱的?
  「到底是什么样子啦!」阿祥摸着自己的脸急忙要找镜子。
  「不行……一说话就毁了。」周辉彦压了压太阳穴,将手提箱中的小镜子递了过去。
  阿祥仔细盯着小镜子中的脸一会儿,最后还因为觉得自己可爱的挺可怕的,于是抖着手把镜子缴回去。
  「怎么样?」周辉彦问。
  「好、好做作的脸……」阿祥老实的说出感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化妆技巧才能把自己弄成一脸无辜的模样呢……他这位好友的舅舅,就某方面来说,才华还真是深不可测。
  「就是要这种型的才会被录取,那边对打工的也很好,中午还给你便当,而且因为那里的老师赚的钱都很多,所以对你们这种小弟弟出手也会很大方,不时会有饮料糖果饼干,总之进去了之后就是对人要微笑,嘴巴甜一点,绝对过的相当舒适。」周辉彦在那里工作过,自然是对情况了然于心。
  「嗯、叔叔谢谢你。」阿祥腼腆的表达感谢之意。
  「啊、还有一点要提醒……虽然是觉得不太可能啦,但是说一下比较保险,那个老板没事不要靠他太近,因为他出手之快是业界有名的,而且糟糕的是男女都可以。但因为他的标准颇高,像你这种他应该看不上眼。」周辉彦一脸严肃的提醒。
  「这……」听见这种放心的形容词,阿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舅舅!莫非你之前已经被那家伙『出手』过了吗?」纪芳龙突然紧张的抓住周辉彦的手。说道高纯度的美貌,自家舅舅绝对上的了排行榜前几名。
  「我对那种照三餐送花来的家伙才不感兴趣,不过虽然他是那副行,但实际上对事情却很敏锐,确定我完全没那种意思后,马上就放弃了。」轻轻挣脱纪芳龙的手,周辉彦开始收拾刚才拿出来的各种化妆品。
  「呼……」纪芳龙放心后才喘了口气。
  「嗯……择期不如撞日,今天晚上我请吃泰国料理,在那之前就先去国成帮祥仔把打工的事情办好。」周辉彦将整理完毕的手提箱盖好,准备提回房间放。
  「叔叔……那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祥咬了咬下唇,低着头。真的好像周辉彦……才是自己的爸爸似的。
  「因为你是我朋友。」纪芳龙用力一拍阿祥的背。
  「说的没错。」周辉彦微笑。
  终于当场见识到那有如林森北路酒店指名率排行榜般的一排沙龙照,而且下方还有那种莫名有气势的对应名字,没上过补习班的纪芳龙倒不知道,现在连补习班老师都得取艺名好给学生们留下印象。
  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的走向柜台,果然三个穿套装的年轻小姐马上展露营业用的美丽笑容询问周辉彦的来意。她们一见到周辉彦后头的两个小鬼头,立刻笑得更愉快了,有新学生等于有业绩、有业绩就等于会有奖金!
  依此类推,笑容的灿烂度直接往上提升十个百分点。
  「我想找你们老板,请问他在吗?」周辉彦客气的问。
  「老板是在没错,请问你是……?」留着长发的柜台小姐也同样客气。
  「我是他的朋友,有点事找他,只要跟他说『周辉彦』他就知道了。」周辉彦说。
  「好的,请稍等一会儿,我立刻帮您做联络。」柜台小姐点头后随即拿起电话拨打,接通后说了几句,在挂上电话后随即起身对周辉彦道:「老板请您到会客室稍做休息,他人马上就来,请问您要用咖啡还是用茶?」
  「我茶就可以了。」周辉彦说。
  「两位同学呢?」柜台小姐转询问纪芳龙与阿祥。
  「啊、我也茶……」阿祥有点紧张的说。
  「我跟他一样。」纪芳龙回答。
  「好的,那么会客室在这里,请跟我来。」由柜台小姐领路,将三人带到会客室去等候。会客室布置的像个小咖啡厅,不但有柔软的沙发,颜色清爽的地毯,白色的桌面上甚至还摆上了一瓶花。
  茶马上就送来了,虽然是用茶包冲的,但却不是随便用着纸杯装,而是有着简易图案的玻璃杯。
  待柜台小姐走后,周辉彦环绕四周后叹道:「这家伙会出名决不是偶然。」经营理念看得出来就是『客户至上』,而且虽然补习班就是重在升学,不过优良的环境与舒适的气氛,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好像有点了不起的感觉……」纪芳龙发表感想。
  「是还挺了不起的啦,一开始的时候,公司上上下下都是那家伙一个人再打点,老板还身兼讲师,相当辛苦呢,一直到前几年有点规模的时候,才开始放给其他专门的人去负责,现在他也只管数学一门。」周辉彦道。
  「哦?我运气真不错,一来就听到称赞。」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轻便衬衫、笑容可掬,却能知道对方一定很注重打扮的英挺男人走了进来。
  「的确难得,因为我说你坏话的时间要比我称赞你的时间要多上许多倍。」周辉彦微笑。
  这个男人就是国成补习班的老板啊……阿祥忍不住谨慎的观察着,结果最引他注意的却是对方两耳各有一只红色的水晶耳环。
  「说话还是一样毫不留情呢,怎么样?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去吃饭啊?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法国餐厅……」男人说着,余光扫过坐在周辉彦对面正一脸紧张的纪芳龙笑道,「怎么有人好像怕我把你抢走的感觉?」
  「这位是我外甥,今天他只是陪客,这边这位才是我想拜托你的孩子。」周辉彦若无其事的介绍着,「如果是跟你单独去吃饭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空的,要约我的话就叫多一点人一起来吧……吕文和。」
  「哎呀……」吕文和人听到自己的企图被点破,干笑了几声,然后他就在阿祥身边坐下,「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让他在这里打工,他今年要重考,希望能帮他安排那种工作轻松,又可以顺便免费问其他老师功课的位置。」周辉彦把自己的来意明白的说清楚。
  「这……你也不要说的这么白嘛……」吕文和搔了下头,「让我冒昧问一下,你跟这位同学有什么关系吗?」
  「他是我外甥的朋友。」周辉彦转向阿祥,「你自己跟老板自我介绍一下。」
  「啊、是。」阿祥吞了下口水,目光定定的望着吕文和,「我叫做林云祥,北清高中毕业,今年准备重考,希望能在这里帮忙做事,就算不是轻松的工作也没关系!」
  「……哦?很有精神嘛!」吕文和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孩子长相普通,态度倒是颇可爱的,尤其是那个有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还意外顺耳。
  然后吕文和转向纪芳龙:「那你外甥呢?要不要一起来啊?」
  「不用了,我外甥我会自己带,反倒是我把人交给你,就别出什么差错喔。」周辉彦看这样子是成了,只这样叮嘱。
  「我知道了啦。」吕文和苦笑,然后他对纪芳龙和阿祥两人道:「你们去柜台找杨小姐,请她带你们去参观一下这里好吗?」
  「咦?」纪芳龙瞬间明白吕文和是要跟周辉彦单独相处,马上露出敌意。
  「没关系,你们去吧,参观完就在门口等我。」周辉彦只对纪芳龙使了个『你放心吧』的眼色,「接下来是大人们的公关时间。」
  「看来你养了一只不得了的看门狗喔。」吕文和盯了会儿桌上的茶,「怎么回事呢?许久不见,你居然变的这么可爱。」
  「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懂。」周辉彦无辜的望着对面这个老爱装模作样的朋友。
  「那要不要让我仔细瞧瞧你的衣领底下藏着什么有趣的痕迹啊?你往前要端茶的时候就看到啦。」吕文和笑眯眯的将双腿交叠,手指也优雅的放在上面。他的每个动作都像精密计算过角度似的,怎么看就是唯美。
  吕文和的长相不若周辉彦那样一眼使人辨别普通与美型之间的差别,但那种优雅中混杂着些微轻佻却不至于惹人反感的分明五官,以及搭配适宜的发型、服装、与最重要的流畅态度,却比光只有外表抢眼的人硬是技高好几筹。
  周辉彦马上就将领口扣起,瞪了吕文和一眼啐道:「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喂喂、是你自己要露给人看的还怕讲……可是你不是说那是你外甥吗?真的假的啊?」
  「你问的是『那是我真的外甥』还是『我跟谁在一起』?」周辉彦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若无其事的问。
  自从确定自己的确是已经爱上纪芳龙后,周辉彦虽然绝对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也觉得没有必要刻意藏起来,只要在一般的社交范围内,适当的应付过去就得了。除去真的有血缘关系相连这点外,也不过就是同性恋情侣罢了,况且自己也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自然不会有无聊的好事者足以打乱普通的生活。
  「我猜……两样的回答都是『YES』?」吕文和有些落寞的笑,「唉、早知道你能接受同性,我才不会放弃得这么干脆呢……」
  「那对我而言,反倒是值得庆幸的事了。」周辉彦推了下眼镜,「我的脑筋比较死,所以无法接受有脚踏多条船的行为,如果用日文来说的话,跟你交往的人并非『恋人』(情侣)而是『爱人』(情妇)吧?」
  「唉呀……人生不就是要即时享乐吗?在不同场合与不同的人交往,我倒觉得很正常。」吕文和摊手。
  「废话就跟你说到这里了,反正你的人生我无权干涉,不过要是有一天你翻在一条让你意想不到的小船上,我会在后头远远的嘲笑你的。」周辉彦拿起茶杯,将里头残余的饮料喝干,「刚才准备交给你的孩子,我现在稍微跟你说一下情况。」
  「愿闻其详。」吕文和呼着气,「反正如果是普通小鬼,你也不会特地跑来我这里吧?」
  「林云祥自己问题很多,家暴、单亲、被无聊的亲戚骚扰等等,我外甥跟他原本都有考上私立的学校,但我叫外甥不准给我念私立的,所以要他重考,而林云祥是我外甥的朋友,就被劝着一起重考,其实我看的出来,就算我外甥没邀他,他也绝对不会去念私立的,因为学费太贵,凭他那种分数也不可能申请奖学金,以他爸爸在工地做事的那一点点钱也无法支付。我会带林云祥来这里,主要是要给他有个像样的环境,而且还有点事情做又能领钱,他是个不习惯接受他人好意的孩子,我如果对非亲非故的他无条件继续帮忙下去,最后他只会觉得不好意思而逃走,如果是在你这边打工的话,让他觉得有做事能拿应得的酬劳、况且其他打工生都同样尽情利用这里的资源,跟其他人一样他才会放心。另外还有一点,林云祥在自己家里根本没办法念书,所以就算非打工时间,希望你也能让他待在这里。」
  「……你还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人耶。」吕文和眨了眨眼,「我对你的印象原本只留在那种: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其他人管他去死!的那种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说……」吕文和的表情像是真的很惊讶,毕竟他们两个曾经共事,也是四年多前的事情了。
  「会用那种『其他人的事情跟我无关』的态度只是为了适应社会性而已啊,如果遇到的每个人都需要我这样动脑筋,迟早会累死的。」周辉压着额头叹气,「去年领回我外甥的时候还在骂为何给自己找来大麻烦,现在仔细想一想,偶尔的多管闲事应该也不坏啦……看到他就觉得自己还能有小时候的天真,多少感觉欣慰,人往往一旦长到这种年纪,以往的梦与勇气都会一个个消失,最后退化成灰色无趣的物体,为了不要一回神竟变成如此行,所以开始考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事情……总觉得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喔……」吕文和拍了几下手,「真是伟大的发言哪!你真的变得不太一样了耶,好像仙人掌的刺被拔掉一样。」
  「别言不由衷的取笑我了。对了、不可以对林云祥下手喔,不然我就把你以前写给我的情书贴在国成的大门上,让所有人看看这位大老板写的情书有错字。」
  「拜托、那种东西你还没丢掉啊!我那个错字是一般通俗用法!谁跟你这个会拿错别字精选来对照的人一样啊!」吕文和有些困窘的低吼,「而且你是知道我的标准的嘛!那妆你给他画的吧?不错是不错,但要我出手还早个一百年咧,不用担心这种事。」
  「那就好。」周辉彦点了点头。
  「我的作法是当水平都差不多的时候,就以外相决胜负,整栋补习班里面比那小鬼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个,除非前面的都死光了啦。」
  吕文和哈哈笑着,毫不在意的将非常失礼的话说出口。
  因为是周辉彦亲自托付的人,所以吕文和也乐的卖他那个美貌的朋友面子,放下了老板的派头,在阿祥缴来简单的履历表与两张大头照的当天,自己领着这位新工读生介绍环境与工作内容。
  「这个房间是放讲义跟考卷的,看到那边两台影印机没有,只要有那个老师打电话给你说要哪种讲义几张,够的你就直接送去,不够的你就用印的。基本上我们这边会直接跟印刷场叫货,大约一星期一次,怎么盘点考卷的数量你就问小纯……小纯你来一下!」吕文和叫来同样是在考卷室工作吴瑞纯,「这位是新来的林云祥,好好帮我照顾他。」
  吴瑞纯长的高高瘦瘦,鼻梁上挂着一副好像要把人压垮的厚底眼镜,不过眼镜后的脸孔倒是显而易见的清秀。
  「你好,我是吴瑞纯。」小纯大方的对林云祥微笑。
  「你好。」阿祥连忙也露出笑容。
  「这个抽屉里有签到簿,来的时候就在上面签个名,这样我就知道你有来,然后回去的时候也再签一次。」吕文和一伸手,从桌子下的抽屉中抽出一本蓝色簿子翻开,上面清楚的分成日期、时间姓名以及备注栏,在今天的日期上,已经有了『吴瑞纯』圆圆的字迹。
  「嗯。」阿祥点头。
  「你现在就签吧,反正是从今天开始吧?」吕文和把签到簿挪动到阿祥前,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万宝龙钢笔递了出去。
  钢笔有点重量,就算对品牌没啥在研究的阿祥也知道这只八成很贵,战战兢兢的在签到簿上用很久没写的正楷刻上自己的名字后,再将笔交回去。
  「字写的不错嘛。」吕文和随口称赞。
  「啊、没有啦……我觉得蛮乱的……」阿祥听见自己被称赞了不太好意思。
  「你还真谦虚。」吕文和觉得这种反应蛮好玩的就故意逗阿祥。
  「不是谦虚啦……」阿祥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声音也越来越小。为什么会觉得这种大人很难应付呢……因为不像周叔叔那样的清楚分明吧?
  从这个吕先生的态度中,根本就无法判别他说的话到底是本意还是客套,而且虽然想立即判断为应酬话,但听来很顺耳而且会使人高兴……还真是高明的谈话技巧啊。
  「接下来去看看每一个老师吧,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看到他们的话,要好好的问好喔。」吕文和知道做到什么程度就该适可而止,所以结束前一个话题,领着阿祥出了考卷室。
  吕文和带着阿祥从二楼到七楼,只要有在的老师们都与之打过了招呼,果然如一楼大厅那里所贴的照片一样,男老师英俊、女老师美貌,而且每个人都笑脸迎人,一点『名师』的架子也没有。
  总算逛完最后一间冲刺班的教室,阿祥忍不住说:「这里的老师看起来都很亲切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就算不亲切,来这里以后也会变的亲切的。」吕文和得意的道。
  「为什么?」
  「补习班跟学校不一样,这可是服务业啊,学生就是客人,我们可是收了钱的,凭什么对客人摆脸色呢?」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我这边给的薪水非常的高,如果不按照我的方针来,我可是能马上就能把人解雇的哟,到目前为止,像辉彦那样潇洒的说不干就不干,而且立刻放弃这么好的待遇走人的家伙,真的就他一个,那时候我还以为他说要辞职是他想要求加薪的手段,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你说周叔叔吗?」阿祥问。
  「就是那个家伙啊……喔、他还特别吩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对你可真不错哪。」吕文和说着,拍了下阿祥的背。
  「嗯、」阿祥点了头。对于周辉彦的感激之情,也许用说的都还无法清楚的表达。
  「我们这边中午有提供便当,要吃的话大概十一点就去柜台找杨小姐登记,如果不要,那就自己去附近买。这里就算不是你的排班时间也可以来,考卷室就你、小纯还有一个淑真总共三人,他们两个都很安静,所以你就放心读书,如果有不会的,就趁下课的时间随便找任何一个老师问,不要客气。数学跟物理可以直接拿来问我……来国成打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没有班的时候可以免费听课,不过只能坐在最后面就是了。」
  「耶?这样会不会不太……」
  「从我这里出去,有拿到好成绩的,几乎都会替我带来下一批客人,做人互相嘛,如果以后你考上好大学,不要忘记你是从这里出来的,如果你有机会遇到想补习的高中生或重考生,就稍微提起这里,就算回报我了好不好?」吕文和露出自信满满的神态。
  说正格的,免费让几个学生上课对他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反正台湾的补习文化,已经兴盛到一种远望惊人、近看恶心的的地步,需要补习的人这么多,哪还缺那几份学费?
  「……我知道了。」阿祥回答。
  「对了,这是识别证,昨天叫人给你做好的。」吕文和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附有夹子与别针的护贝证明交给阿祥,「你只要进来就挂着,这样让其他人看到就知道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吕文和说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喔、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要不要跟我去吃饭?这阵子旁边又新开了两家店。」
  「这个……不用麻烦了……」阿祥拒绝吕文和的邀请倒不是想起周辉彦说的『别跟他靠太近』,而是觉得跟这种好像是从异次元出现的成功补习班老板(实业家?)在一起,全身就不太自在。
  而且吕文和跟周辉彦一样,好像走在路上身边就会包围着闪闪发亮的神光,只是周辉彦的光芒比较清,而另一位则是有某种刻意造出来的商业气。
  「你是这几个月以来,除了辉彦以外,第二个拒绝我的邀请的人哪,给老板请顿饭有这么困难吗?」吕文和故意将俊脸凑近,嘴边挂着虽然温文却近似轻浮的笑容。就算不是真的有那种意思,不过逗弄单纯的人一直都是很有乐趣的。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呃、那个……」阿祥想着该找什么比『跟异次元来的人吃饭很奇怪』还要中听的藉口,却无意中注意到对方耳朵上的水晶耳环。
  记得上次看到的是红色……今天是蓝色啊。
  「那个?」
  「减……」
  「减?」
  「我正在减肥啦!所、所以中午不想吃……」
  阿祥正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掰的不错的时候,吕文和的手却伸了过来,在他的肩膀跟手臂上轻轻捏了几下。
  「欸?咦?」阿祥全身疆的不敢动。
  「很结实的体格嘛!减什么肥?走啦走啦……」吕文和有些意外,阿祥包在衬衫下的身体居然还挺有点肌肉的,现在这种年纪的都市小孩如果没特别锻链的话,身材都跟肉鸡没两样,也许是有在做些什么运动吧?
  被吕文和拖着进电梯,阿祥搔了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视线倒是又往对方耳上的水晶耳环上飘了过去,大概到前半年为止,自己跟纪芳龙两个都还喜欢在身上挂的叮叮当当,不过自从纪芳龙因为知道周辉彦不太喜欢那些东西后,身上的饰品便锐减到只戴一两个的程度。
  自己因为常到周辉彦家,又听纪芳龙这么说,所以也收敛了不少,就连没事会买来抽的烟,也跟着纪芳龙一起干脆就戒了。
  不是因为想变成好孩子,而是因为周辉彦是自己唯一几个尊敬的人,如果他不喜欢,那么自己也就随着他的意思做改变,能得到赞赏或是笑脸,比起用那些粗俗的东西表现自我还要来的有价值。
  阿祥是这么认为的。
  「你在看什么?我的脸?」吕文和注意到阿祥那种带着有某种程度以上好奇心的视线。
  「是啊、很帅。」阿祥露出笑脸。他不愿意说自己对于饰品方面有所喜好。
  「你这个家伙真的不错耶,会率直的称赞同性很难的,尤其是男生。」吕文和愉快的道。
  电梯门打开,阿祥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无意中被带到一楼了。
  果然会被这个美型外星生物牵着鼻子走……
  「看来我今天非请你一顿好料的啦。」搭着阿祥的肩膀催促着,吕文和回头跟柜台的三个美女招待打招呼后,两人就一起出了国成补习班的透明自动大门。
  「唉……」阿祥小小声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补习班的老板应该很忙的呀、至少也不会闲到跟个打工的去吃饭、还是他对每个新来的员工都这么亲切?
  不、看不出来……那种亲切的态度很刻意,跟周辉彦那种虽然一开始感觉不好亲近,但却会拿真实的一面对待自己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结果那声叹息被耳尖的吕文和听见,「讨厌跟我一起吃饭吗?」
  「……没有。」阿祥连忙摇头。
  「那就好,你想吃什么?」吕文和稍微对阿祥本人提起了百分之一的兴趣,那种慌忙藏起的不情愿,看他怎么不着痕迹的把他消除。
  就算是周辉彦介绍的人,也不过是个打工的小鬼,至今为止对自己的魅力毫无反应的,从学生时代开始真能拿出来算的大概也不超过手指头的数目,一手打造国成这个补习帝国所仰仗的不只生意手腕与头脑,他很了解自己吸引人之处在哪里,一切要相辅相成。
  但这个小鬼,打从一开始好像就没有一次把注意力全神贯注的放在自己身上过,就算坦率的望着自己,但那种坦率却包含着其他的想法,也就是并没有『真正的』被牵引……哼、没把他驯的服服贴贴,他吕文和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阿祥东张西望,最后指着对巷的面摊说:「馄饨面。」
  「……你在跟我客气什么啊?我还没请过别人吃这种寒酸的东西耶。」吕文和挑眉,以前他请小纯吃午餐的时候,至少人家也说麦当劳之类的。
  「不是客气啦……只是最近几天我都吃炒饭,现在真的想吃面。」寒酸……吗?跟纪芳龙在公园练完滑板后,去附近的面摊吃碗馄饨面不是很好吗?
  果然对自己而言,好像『很有钱』加上『老板』后等级就被归类为外星生物,他这种平民老百姓无法理解为何会说馄饨面寒酸这种话。
  不不、正因为是有钱人吃的东西,所以『看起来就一副好像有钱人吃的』是必须的吧?擅自在脑袋自行解读的阿祥,为了刚想出不错的答案而偷偷点了下头。
  最近书读得蛮勤的,果然头脑有比较聪明。
  「想吃面的话,就吃义大利面吧,那家餐厅在二楼,跟我来。」吕文和自顾自的在前头带路。
  「义大利面……吗?」阿祥总算有点放下心,义大利面只要用叉子卷起来吃就可以了吧!刚才他还烦恼万一对方说要吃什么法国料理(有钱人吃法国料理不是常识?),自己完全不懂餐桌礼仪怎么办呢!
  「没、没有一百块的价格耶!」阿祥惊恐的拼命翻着菜单。
  当一踏进餐厅,阿祥深深感到不妙已经来不及了,根据以往从电视上撷取的常识,这种店内装饰特别多或是服侍生制服穿得异常正式的店,费用都相当惊人,而且还要加百分之三的服务费更是他绝对不会踏到这种地方来的一个因素。
  收什么服务费啊!服务生端菜过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要不然你菜放在柜台上,他自己去端也行嘛!
  一紧张就开始发昏的阿祥,胡思乱想在脑袋里飞来飞去。
  「一百块?有啊、红茶。」完全不明白阿祥到底在混乱什么的吕文和,将菜单翻到第一页饮料的部分。
  「那、那我要红茶!」阿祥反射道。
  「好啊,还有呢?」
  「这样就好!」
  「啊?」吕文和翻到套餐的部分,奇怪的望着阿祥。这小子该不会真的在减肥吧?午餐只喝红茶?
  「这样就好!」阿祥喘着气坚持。看到套餐的价钱开头不是三就是四还有五,同样的钱他可以吃馄饨面加卤菜吃到撑死。果然刚才就算是拖着老板也该去面摊的!
  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阿祥这种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吕文和假装严肃的问:「你对义大利面的印象是?」
  「不是就是一盘一百块加了各种酱汁的面,浓汤、饮料跟面包完全免费!」阿祥又是一脸惶恐,「这里不是卖义大利面的吧?你看红茶要钱耶!」
  「那个……的确也是义大利面啦……」吕文和听到对方居然对于『红茶要钱』这件事情居然认真的吃惊了,因为实在忍不住笑意,便趴在菜单上毫无形象捶着桌子哇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不要笑!我又没来过有钱人餐厅!只是茶包加热开水,为什么要一百块嘛!这不是很奇怪吗?要不是你坚持把我带来,那个一百块我可以买两碗馄饨面,还多加一盘海带!」因为被笑而恼羞成怒的阿祥,气呼呼的还在怪罪一百元红茶。
  「哈哈哈……我不行了……」还把脸埋在桌上菜单中的吕文和抖着肩膀,「这个太好笑了……」
  「……我要回去了。」
  觉得有点受到侮辱,阿祥站起身要走,却被总算从菜单中把头拿出来的吕文和眼明手快的抓住。
  「别走啦,笑你是我不对,刚刚就说过了我会请的,不用在意价钱。」吕文和陪着那种被阿祥一开始就认定,没什么诚意的笑脸。
  「不是那种问题……」猛然想起对方现在是自己的老板,也不好真的不给面子,阿祥只好坐回原位。
  「下次我会带你到你习惯的餐厅……」
  翻动着菜单,连吕文和都对于会说出『下次』这种话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他非得为了一个打工的小鬼……
  「还有下次啊……」没想到先将露骨的排斥表现出来的是阿祥。
  这么一来反而直接激起吕文和『就是要做』那种个性中不服输的执拗态度,居然被一个平凡无奇的小鬼给拒绝?这对吕文和这种志得意满的自信家无疑是个打击。
  「跟老板吃饭有什么不满吗?」吕文和勾起唇角,不过眼里却没有笑容。
  就连阿祥都能在其中发觉那种无聊幼稚的对抗意识,呆了一下后,因为完全没有料到那个看似优雅完美的男人透露给自己的真实面居然是这种模样,他为了掩饰好笑的神情,只得底下头假装看菜单。
  「……回答呢?」一定要听到对方答应才满意的吕文和催促。
  「吕先生……」
  「叫我吕老师。」
  「喔、吕老师……我觉得想跟你一起共进午餐的人应该很多,不需要找我嘛。」阿祥正在寻找有没有比红茶更便宜的饮料。
  「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吃。」吕文和在桌子底下捏起拳头。这小鬼怎么能不识好歹到这种地步啊……被他邀第二次的人还不多呢!
  「……为什么?」喔、找到了!八十元的苏打水!
  「这、这个……」平时口若悬河的吕文和居然一下子被这么单纯的问题给考倒。要说是一种坚持吗?还是……我要让你好看……也不对!可是这个小鬼……
  「下次让我请你馄饨面的话就一起吃吧。」阿祥指着菜单上的苏打水笑道:「我的红茶要换这个。」
  看见那张以吕文和的标准来说,根本就只刚好在六十分边缘的脸,那个笑容却过于目……第一次这个八面玲珑的自信家,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
  「来,给你。」阿祥疲累的塞给纪芳龙一包东西。
  「耶?巧克力耶?还是纯度百分之七十二的……这个很贵的说。」纪芳龙仔细的看着标示,又一脸奇怪的望着阿祥。虽然没见过阿祥对于甜食有厌恶感,但却也不是会特别买来吃的人。
  「老板给的啦,那个死有钱人,我都说不要了,还硬塞给我。原本是要给小纯,后来想到周叔叔喜欢吃甜的,你就帮我拿给他吧。」阿祥一手压着太阳穴,另一手拿起矿泉水往喉咙里灌。
  阿祥与纪芳龙、以及一些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女孩,有时会在附近的公园内,就地利用设施练习滑板、直排轮等特技。
  也不是说为了参加比赛或表演,反正就是好玩。还有一点……因为寂寞。通常活动会进行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通常这种时间,一般父母也不会准许孩子在外头逗留,但……那是『一般』。
  会进入这个团体的,大多也就是所谓的小混混之流。世界并没有想像中的美好、说是藉由挥洒汗水来体验青春,对于这群少男少女们,青春才不是那样,会一同聚集在这里,藉由不怎么安全的肉体活动极限追求着已经麻痹的情感复苏。
  阿祥与纪芳龙都是属于这个圈子中的一员,在夜中什么也不想的自我放逐。虽然听起来好像很酷、不过一直以来他们所渴望的,还是有个能够被接受的温暖之处。纪芳龙自从被周辉彦接收后,出没在深夜公园的机会也就少了些,而且这里对他的意义也从逃避所,转变为一般休闲放松之处。
  正因为尝到了有谁给自己真正满足的温暖,所以身为阿祥好友的纪芳龙,同样也诚心的期望阿祥有一天也能够从那块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沉的阴影下走出。
  「怎么骂人家死有钱人?不是对你不错吗?」纪芳龙苦笑着把巧克力收到背包里。他的背包是最近才换新的,是周辉彦给他成绩有进步的嘉奖。
  虽然比起背包,他还比较想拿点情色的接触当礼物,但想也知道那个石头脑袋的舅舅会一脸正经的说『我拒绝』。所以有背包也就暂且满足。
  「那个『不错』很可怕喔,一副就是『我要驯服你』这种像是调教者态度,那种人是很典型的『拿不到的东西就越想拿』……啊、我不是说他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而是他希望周遭的人都对他服服贴贴啦,也就是像国王一样。」阿祥叹了口气。
  「这还不简单,就顺着他的意,装出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就好啦,反正只要这么做,根据舅舅的形容,他就会对你很好耶。」纪芳龙想起之前跟周辉彦聊到吕文和时的一些事。
  当时周辉彦的形容让他印象深刻:
  --吕文和那个人啊,就跟唐朝一样。就是只要附近诸国愿意伏首称臣,不但不会多加侵略,每年还会送些有的没的咧。所以只要给他作足当老大哥的面子、有问题再私下找他商量,一切都好办。
  「你也知道我做不到嘛,而且有点……也不是说讨厌,但就有种……那是电波接收度的问题,我对那种人有抗斥性。」
  「你也谈电波?这样不行啊,被当成御宅一族女孩子会讨厌的。」
  「你凉宫春日看太多,脑袋被外星人攻占了吗?我是很认真的在说吕老师的问题啊。」阿祥歪曲着难看的笑容,还用鄙夷的眼光瞪着纪芳龙。
  「吕……老师?」纪芳龙不解的眨眼。
  「是啊,老板叫我要这么叫他。称呼问题反正他是老板,怎么说就听他的,可是呢……这个礼拜我去上班六天,有三天都跑来约我一起吃饭。」阿祥拿毛巾拭去额上的汗。
  「他请客?」
  「他请客。」
  「这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啊,请个五十一百的我还能厚着脸皮吃下去,在这以上的话,我每次都要想着以后要还,这压力很大耶。他又是我老板,实在不想反抗太明显(虽然已经够明显了),所以中午看到他的时候,就是不自觉得露出『拜托你不要来了啦』的表情,结果……」
  「结果他就更喜欢逗你了?」纪芳龙边笑边接下去。
  「……没错。」阿祥抱着自己的头,「他显然喜欢看见我苦恼的样子为乐!」
  「就说你就乖乖的顺从他一阵子不就得了?」纪芳龙拍了拍阿祥的肩膀。
  「已经来不及了……自从第二次我拖着他去吃馄饨面以后……那家伙居然递给老板白金卡的那瞬间起……在我忍不住朝他大吼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刷卡机的的时候……呜呜啊……」阿祥边低吼边把自己稻草色的头发抓乱。
  「你居然凶老板……」纪芳龙同情的望着阿祥。
  「不、我所震惊的是那个面摊有刷卡机的事情。」阿祥回覆平常的表情。
  「啊?」纪芳龙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
  「那家面摊我吃了五年都不知道他有那玩意儿。」
  「喂……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抱歉、开玩笑的。」阿祥露出戏谑的笑容,「可是我凶他是真的啦,他大概也已经发现了吧?我不是那种会崇拜他、也不会当个乖宝宝的那型。」
  「……喂、祥仔,你该不会为了这事而不干吧?」纪芳龙突然紧张的问。他知道友人之前对于打工有许多不愉快的经验,虽然『外力』的影响是蛮严重,也造成了这家伙总是就很快就换工作的不安定特性……不管是被辞退、还是自己请辞的。
  「不会啦,毕竟是周叔叔帮我介绍的工作,而且待遇也很好,摆明了就是要让人来念书的,我怎么可能放弃呢?而且老板也不是坏人啦……说不定之后就会习惯了,大概现在还是过渡期而已。」
  「那就好,要是你辞职的话,舅舅大概也会觉得很难跟人交代吧?」纪芳龙率直的说出真心话。
  「果然就是为了周叔叔嘛、见色忘友!」阿祥露出牙齿『啧』了声。
  「我、我也很为你好不好?要不是我跟叔叔讲你家……」
  看见阿祥扫过来不高兴的眼神,纪芳龙捂住自己的嘴,脸转到一旁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原来是你在多话啊?我就想奇怪,为什么叔叔会突然说要帮我找打工,而且还是这种好康的不得了的工作,哼……」
  「你也别摆出那种脸嘛,要怪我多管闲事也好,可是好朋友不就是这样吗?」纪芳龙举双手做出投降状。
  「是啊是啊、托你的福,总算得救了……」阿祥两手撑着臀下的木头椅,头往后仰。
  「……你又跟你爸怎么了吗?」纪芳龙知道才不久前,这小子就被他老爸打到送医院,鼻梁还断过。
  「没办法罗,谁叫那家伙最近过份到连老妈的牌位都拿来摔,我一火大就揍他,然后两个就打在一起啦,结果生活费也拿不到,上礼拜我都是靠你们家的零食过活的……啊、绝对不可以跟周叔叔说,否则宰了你。」
  看阿祥虽然说的好像父子打架是家常便饭,外加拿不到生活费也没怎么担心的模样,但纪芳龙知道那种情况会有多辛苦。自己以前跟那个乱来的老妈住时,也常因为收支不平衡而饿个一两顿,还去附近自助餐偷舀免钱的绿豆汤喝。
  而且……阿祥家的情况显然更糟。
  「好啦好啦、我不会说的。不过舅舅早就发现啦,你脖子又多的淤伤……再这么下去,说不定舅舅会担心到报警呢,场面不是更难看?」纪芳龙皱着眉。
  阿祥突然一脸认真的望着友人道:「那么、阻止叔叔的任务就交给你啦纪同学。」
  「什么呀、在那之前把你跟你老爸的关系弄好啦。」
  「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够跟你一样找到周叔叔这么好的人吗?」阿祥嘲讽般的勾起嘴角,「真是嫉妒死了呀,如果对象是跟叔叔,要我变成同性恋也无所谓喔。」
  「欸……那个……」纪芳龙搔了下脸,双手合掌对阿祥求道:「拜托你别打他的主意,其他人也就算了,就是你不可以。」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说,但看到纪芳龙如此认真,阿祥忍不住问:「为什么?」
  「心情问题啦,」纪芳龙摆了摆手,「要是其他人打舅舅的主意,我会很生气的,可是你是我的好朋友嘛、对你生气又过意不去,所以才拜托你的。」
  「那你可真是好人啊。」阿祥的语气中有种『真拿你没办法』的感觉。
  对于纪芳龙对自己一向都很老实的单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别发好人卡给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纪芳龙再度合掌,结果后脑却给一脸『你的笑话好冷』的阿祥敲了一记。
  「会痛耶……」纪芳龙摸摸自己的头,「你现在是不是除了来我家、国成念书,一直要到很晚才会回家睡觉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永远都不回去了。」阿祥静静的说。
  前方传来配合极限运动的舞曲,跟两人很熟的直排轮女孩波丽朝两人使劲招手,要他们再练一趟。
  他俩互看一眼,抓起被丢在旁边的滑板上场去。
  「瑞纯,我要去楼下避难了,要不要我帮你登记便当?」将桌面散落的讲义跟计算纸草草整理,转头对同为工读生的小纯问。
  这几天跟对方聊天后才知道,小纯原来是吕文和以前台大直系学长的儿子,也是靠点关系才进来的。看来这工作倒是抢手的很。
  「嗯、我要鸡腿便当……」小纯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可是我觉得你这样逃不是办法耶,而且几乎都会被抓到,你就乖乖跟吕老师一起去吃饭嘛,柜台那些姊姊可是慕死你了。」
  「你觉得我可不可以做几张『与老板共进午餐卷』一张十块就好,本人相当乐意将这个机会让出去。」阿祥苦着脸。
  「干嘛这样啊?我觉得吕老师人不错啊,人帅又会教书,对人也很亲切。」
  光听小纯这么说,就知道这家伙也是粉丝团的一员。不过还没有楼下那群小姐们与被吕文和带到那几班严重。
  「是啊是啊,您说的都对。」
  如果你有看清老板那层美妙的皮下所有的幼稚真面目,还能眨着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这么对我说的话……阿祥在心底默默的补充着。
  「干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啊?」看的出来阿祥是随意敷衍,小纯抿了抿唇。
  「如果老板每天兴冲冲的跑来邀你吃中餐,你去不去?」阿祥问。
  「不要。」小纯出乎阿祥意料之外的摇头。
  「为什么?」
  「偶像这种东西一旦太接近,就会失去偶像的意义。瞧你的样子就知道了,你看到了一般我们不会看到的东西,而那些东西是身为FAN的我不想知道的。」小纯泄漏出的精明与平时那副埋首书堆的天然呆完全不同。
  「……真意外哪。」阿祥有些诧异。
  「意外我吗?」小纯再度摆出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
  「嗯。」
  「我很敏感的喔,尤其是对于人类这方面。恶意也好、善意也好,有谁把触手身出来,大概都能感觉的到,这时候呢……我需要绝缘体啦,只要装出乖巧听话的态度就好啦,不是很方便吗?看的到我头上的光环吗?」小纯指着自己的脑袋。
  「天使吗?」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这是有神光的喔。」小纯露齿笑道:「本人从小学就是资优班,因为我是被期待的人,所以我就如同期待般的考上了建中、然后是台大……如果我有去报到的话,现在应该是大二了吧。」
  「那你为什么现在……」阿祥一直以为小纯跟自己一样,是因为先前考太烂,所以准备重考的人。
  「因为我腻了。」小纯把眼镜摘下,用衣角抹了抹。「你现在再不走,会被堵到喔。」
  「啊、糟糕!」阿祥低叫了声。
  虽然还想再跟小纯多说一会儿,不过看时间紧迫,也只好暂时放弃。
  「一路顺风……」小纯微笑着送走同事。
  不过还是会抓到吧?因为呢……吕文和对于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是有办法长期抗战的。
  「杨小姐,我要登记便当。」阿祥到一楼的柜台处,对坐在最左边的杨英雪这么说。
  「好。」杨英雪和善的拿出便当登记单,「帮小纯登记吗?」
  「是啊。」
  「你不可以喔。」
  杨英雪露出更灿烂的笑容,阿祥发觉自己根本就还没习惯这间补习班中动不动就来个闪亮大放送,她一定做过牙齿美白!以前以为高露洁牙膏的广告那种会反射阳光的牙齿未免太夸张,但现在倒是亲自见识到了那种刺眼的射线。
  「……杨姊姊,拜托啦,你最漂亮了……别让老板抓到我好不好?」阿祥恳求道。
  自从自己跟这里登记过一次便当想藉此推掉吕文和的午餐约会后,这位老板大人立刻就跟柜台交代『别再让自己登记』。
  可恶、真是太卑鄙了!老板了不起啊?
  ……还蛮了不起的……
  「被可爱的云祥弟弟称赞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们领的还是吕先生的薪水嘛……对吧?」杨英雪转头寻求其他两位柜台小姐的的认同。
  「『没错。』」被问到的两位美丽大姊用一模一样的口吻回答。但似乎多了一些看好戏的意味。
  吕文和最近中午都会跑去找一个工读生的吃饭的传闻,早在上周已经传遍整栋国成补习帝国了。据说还有不少人特地溜到考卷室就为了看看这位得到大老板青睐的小男孩到底长的是什么三头六臂。
  「呜呜……」阿祥假声哭道。
  「你就这么讨厌吕先生吗?」杨英雪等阿祥帮小纯签上名字后问。
  「哈啊……」因为已经被问过好几次,阿祥懒的解释,所以决定打哈哈混过去。
  「那你能不能帮忙打听吕先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杨英雪身边的谢季幸像是确认了阿祥对吕文和没什么兴趣,连忙这么说。
  「生日?」
  「啊、小幸你太奸诈了,那我想知道吕先生喜欢吃什么!」杨英雪接着笑闹道。
  「那我想知道他的兴趣!」谢季幸左边的邱惠婷也是双眼发光。
  「等、等等!那些不都是最基本的吗?」阿祥还以为吕文和那种人就是会把这种疑似(?)相亲资料到处乱发。
  「完全不知道啊,连吕先生现在几岁都不清楚。」柜台美貌三姊妹一齐像波浪鼓般摇头。
  「……你们没问过吗?」阿祥小心的探听。
  「问了呀,可是吕先生老是说『拥有秘密会使男人更帅』这样……」邱惠婷弹着有彩绘的长指甲。
  「那个人是不是漫画看太多了啊?」阿祥嘀咕着。
  「嗯?」
  「……没什么。」阿祥在心中叹了好大一口气。
  「『所以就拜托你啦,云祥小弟~』」就像女子合唱团似的完美和声,以及用三倍速冲过来的笑容……
  「我知道了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屈服在另一种方式的淫威下,阿祥扯出经由周辉彦亲身指导的『清纯』微笑。
  「喔、阿祥你在这里啊。」春风般的不合时节三月声音。
  来了……啊啊、来了……
  阿祥不禁脊背一缩。
  「今天是韩式烤肉喔。」
  「……红茶免费?」
  「免费。」
  「白饭免费?」
  「免费。」
  「喔,好。」
  完全让旁人不知所以然的对话。
  「能不能冒昧请问你一个问题。」阿祥再天添第二碗饭的时候,终于趁隙找到机会开口。要不然几乎都是吕文和在说话而已。
  因为对方口才很好,所以有时自己也听的入迷,而且吕文和好像不管哪方面的话题都没问题,政治、经济、运动、美食……甚至连冷门的模型也知道不少。
  不过到底蒐集这么多情报,是为了有一天派的上用场,还是个人兴趣,这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好啊。」吕文和说。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阿祥开始进行柜台姊姊们的委托。
  「要送礼物给我吗?」吕文和看起来还蛮高兴的问。
  「……呃、需要卡片的话,我可以写一张给你。」
  看见对方明显停顿一下的表情,吕文和大概就知道这决不是因为阿祥自己有兴趣才问的问题。
  「是福尔摩斯与莫里亚提坠入瀑布那天。」吕文和故意不直接回答,想看看阿祥的反应。
  阿祥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便条纸跟笔,在上面写了『生日:5/4』。
  「你怎么知道是五四?」这会儿反而是吕文和惊讶了。
  「前阵子才看过电影,要忘记也难。」阿祥回答。
  到底是什么电影会讲到这个啊?虽然吕文和想问,但阿祥却又问了下一个问题:「你喜欢吃什么?」
  「美丽的人。」
  「……我照实写,你的名声就毁了喔。」阿祥用无奈的眼光望着正把烤肉塞进嘴里的男人。
  「谁叫你来问的?」吕文和笑咪咪。
  「不能告诉你,这是职业道。」阿祥回答。
  「我开两倍的价码,你告诉我如何?」
  「我不会说的。」阿祥无力的回答。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却又有种摸不太清楚的感觉,所以才会让自己感觉有些许烦躁感。
  「我没有讨厌的食物。」吕文和说。
  对、就是这种跟这个人一样的,有着相应性,谁也不得罪的模糊答案。
  「兴趣?」
  「最近在你身上。」
  听到这种回答,阿祥当场把便条跟笔往口袋里一收,自顾自的再度扒起白饭。
  「你生气了吗?」吕文和明知故问。
  当然生气了,因为……你就是故意要让我生气的吧?阿祥咬牙切齿的想。如果说是喜欢自己,那还有得说,虽然被喜欢上也是很麻烦,但是呢……但是呢……那种好像小朋友趴在宠物店前的玻璃上,那种纯粹就是『好可爱啊!』『好有趣啊!』的眼神……
  才是叫他有时无法忍受之处。
  再说好了,自己也不是小白兔这种温驯之流,怎么看也不像(面试那天化了妆还有可能),到底这家伙是想从自己身上,寻找到什么东西?
  「那么现在换我了,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吕文和狡猾的问。
  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找上阿祥的原因,除了看他被逗弄的反应很好玩外,还有一种青涩逐渐蜕变为成熟的不安定气味。与一般青少年有所区分的,林云祥体内有着更加浓烈的物质。类似炸弹内的水银汞柱,铁珠往左是爆炸、往右亦同,目前正维持在一种危险的平衡上。
  刚刚好,与自己顺遂的稳定朝着目标前进的人生,有着绝对性的不同。
  到底这样子的孩子,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吕文和抱着特别的期待。说也奇怪,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对一样事物专注过的的心情了。
  「七夕。」阿祥回答。
  「国历的七月七号?」
  「嗯。」虽然农历七月七号才是七夕,但这样比较好记。
  「喜欢的食物?」
  「不超过六十块能吃饱的。」人穷就没资格挑食,这种观念他从小就有。
  「兴趣?」
  「滑板。」
  「你会滑板?」吕文和好像又挖到了一项好情报似的,愉快的态度溢于言表。
  「偶尔在公园跟朋友一起玩……你也会吗?」
  「我不会,不过我想看你玩,一定很厉害吧?」吕文和终于知道这小子一身结实的肌肉从哪里来的了。
  「没有啦,要说厉害的话,阿龙比我还……我是说他会很多花样,比如说从溜滑梯上面翻下来之类的。」瞬间扼杀自己提到滑板时的兴奋,阿祥总有种不太想把真正的心情全部告诉吕文和的感觉。
  一定会被取笑还像个孩子……
  「阿龙是?」
  「是周辉彦叔叔的外甥。」
  「啊、那天那个绿色头发的……」
  阿祥点头。眼看肉快凉了,连忙挟起来配饭大口吃。
  「你们都一起玩滑板?」吕文和已经吃饱了,所以只浅浅的尝了一点号称是红茶的褐色糖水。
  「还有不少人,也不只玩滑板,像是直排轮跟越野单车都有,晚上的公园很热闹。」对阿祥而言,夜晚的公园才是归处,在拉动筋肉与震耳欲聋的舞曲间,脑袋一片舒服的空白。
  「听起来不错啊,可是你没注意安全吧?这里……」吕文和指着自己的锁骨附近,「去撞到了吧?不小心不行,要是像超人一样跌断脖子,就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哟。」
  「如果能注意的话,我会的。」阿祥下意识的拉了下衣服想将微露出来的淤伤挡住。
  如果是因为玩滑板撞伤,可形容成体育男儿的勋章吧?不过若是跟父亲吵架而被打伤,有这种家庭还真该觉得丢脸了。
  到底是什么烂老爸嘛!连续两个妈妈都……
  吸了口气,让自己别再想着那些破坏脑细胞的事。已经怎么样都好了,反正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发臭发烂的小公寓。
  再住在那里,一定会连骨髓深处一起被淘空,然后化为一堆生虫的腐尸吧。
  「这种题目你会吗?」吕文和坐在考卷室的桌沿,手划过讲义上的一行题目。长相端正又刻意训练过美姿美仪的他,就算随便靠着什么东西都很帅。
  「不会。」虽然阿祥还没有写到那里,但只要瞟一下题目,就知道这是他最不擅长的函数算角度问题。
  来这里打工已经一个月半了,由于每天都使劲的念书、又加上有不错的老师,成绩虽没夸张的突飞猛进,但也陆续有点成果。这点在考卷写时就有所感觉,至少绝对不是整张空白准备抄答案的状态。
  「要不要我教?」吕文和问。
  「老板……吕老师你好像很闲喔?」阿祥扭曲了下唇。
  「本人可是特别为你空下时间耶,亏我还特别去看你的排班,这样说太失礼了。」
  「……我没有拜托你这么做啊……」阿祥苦恼的把头咚的叩在桌面的讲义上。
  「居、居然说这种话?你这个小孩到底知不知道我可是推掉了多少约会才每天陪你吃午餐的耶?」
  「哈啊……」虽然知道吕文和讲的都是事实,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说法就是让阿祥的寒毛一根根的不自在的竖了起来。他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道:「吕老师……既然这样的话呢,你可以去跟其他人约会啊?反正你只是想看我好玩的吧?」
  「不要,跟其他人就没意思了。」吕文和居然噘起嘴。
  「……听起来像在告白喔。」阿祥继续在纸上刷刷的撇着计算式。
  「怎么可能嘛!」吕文和反驳的倒是很快,「再怎么说我也是年轻有为的青年实业家,当然要选个性又好又漂亮的人啊。」
  「……真是对不起喔,让你花时间在不美丽个性也不好的我身上,而且小的我还不怎么想领情是吧?」阿祥酸了几句。
  吕文和这个家伙老实说自己的心声时,还真是讨人厌到了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地步。不过由此就可以确定,他真的没有打算要对自己出手还是什么的,要不然最重表面功夫的他对其他人才不会说这种话。
  「别这么说嘛,阿祥也有阿祥的优点。」平时一直都被他人隔着层崇拜或慕在先的目光望着,所以阿祥这种一旦知道此人真面目就不太想客套的人,对吕文和来说真的是特殊的人。毕竟在这之前,唯一敢跟自己的教学方针大小声的周辉彦已经辞职跳槽去出版社工作了。
  说来真寂寞啊……
  「比如?」阿祥问。
  「呃……嗯……啊……」
  「勉强你想这么难的题目是我的错。」阿祥瞄了眼吕文和正认真的在想些什么称赞自己的话,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平时这家伙对其他人的甜言蜜语不是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绝吗?楼下的三个大姊全被唬的一愣愣的咧。
  「先别这么早下定论嘛,为了不让你觉得我是个轻浮的人,所以我才想这么久的。」吕文和跳下桌子,走到阿祥身后,手指一伸、在讲义上敲了一题选择:「这题他题目印错,多了一个∩,不拿掉的话算不出来。」
  平时已经够轻浮了……阿祥想着,嘴上为了感谢吕文和的提醒应了声。
  「我知道了、阿祥很可爱。」吕文和突然从后头一把抱住阿祥,脸颊还在对方稻草色的发上蹭着。
  咦?这个洗发精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吕老师……你是想让我成绩进步还是在妨碍我啊?」被抱住的阿祥放下笔,伸手推着后方的章鱼,「而且我也不可爱。」
  「一开始我也不觉得,不过看到你对红茶的钱斤斤计较时就觉得开始可爱了!」
  「请别再提那件事行不行?还有你可不可以放开我了……」
  吕文和的头发一直搔到他的脖子,让阿祥觉得很痒。而且他也从来没被别人这样拥抱着过,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倒是……不会很讨厌。
  「我可是出血大放送喔,平常要我抱我还不要。」吕文何故我的说着话,将鼻尖凑近阿祥的头发问:「总觉得你用的洗发精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你是用那个牌子的啊?」
  阿祥身体微一僵,最后若无其事的道:「杂牌啦,你没听过的。」
  「这样啊,不过很好闻。」吕文和说完,放开阿祥的肩膀。
  「教我吧,这题。」阿祥说。
  「终于需要我了吗?老师好感动喔!」吕文和夸张的说着,搬开椅子坐到阿祥身边。」
  「我只是觉得呢与其让你在这里吵,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还不如让你发挥对我最有用处的功能。」阿祥睨着吕文和有些不甘心的表情。
  对、就是这样,小孩子气的模样……就像要不到糖似的。
  一旦让他达成目的之后,八成不会再理会自己了吧?这样也少了个麻烦……
  做不到?是做不到吗?无法做到让吕文和心满意足的离去?
  「可恶、刚刚才称赞你的,现在却又这么不可爱。」抽起计算纸,吕文和在上头列了两条算式,轻易的就把阿祥刚才涂十分钟的题目漂亮的解了出来。
  「会了吗?」吕文和露出耀似的笑容。
  「会才有鬼,我连你在写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吕文和小心眼的在报复刚才自己嫌他吵的事,阿祥无奈的道。
  「……好啦,这个是懒人作法啦,因为要一个个算太麻烦了,跟你解释也很麻烦,总之看到这种类型的就把这个放上面……」吕文和圈起题目上的数字,「这个放下面……除下来的答案再一次开根号……」他拉了个箭头往下,「答案就这个。要不然你看讲义后面的解答。」
  阿祥觉得吕文和的算式好像在变魔术。他翻到讲义最后面对解答,看到答案果然是一致,不过上面附的算式还是一条也看不懂。
  「对吧?我跟你说,要去数学系的话,再来问我『为什么』,要不然『快、狠、准』就是你现在唯一的目标。」吕文和仔细看了阿祥在计算纸上的其他算式又说:「其他科你请小纯教可以,但数学最好不要,因为他一向都用很正统算法解题,你用他的方法对你来说不但容易错,而且会慢,数学写不完不是用猜的就可以解决。」
  吕文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瞬间转成了补习班名师的嘴脸。
  阿祥自从知道其实小纯的功课很好后,也懒得跑教室去听其他老师上课,干脆就让小纯教自己。反正小纯在补习班里几乎也都是只看自己喜欢的书,根本没怎的在用功的模样,不过他本人倒是轻描淡写的说出自信满满的话:『我?念书?干嘛这么拼?我闭眼睛都可以再上一次台大啊。』
  「你上课时也跟其他学生这么说?」在这之前对于进入吕文和的教室有排斥感的阿祥,并没有听过对方课堂的传道解惑。
  「我会混着用,特别难的就教偷懒算法,其他还是按照规矩来,因为有些就算升上去还是会用到,虽然对你们来说可能很难,但那在数学的领域算基础应用而已。不过……你根本不想再碰了吧?所以才告诉你能算出答案就好,过程不重要。」
  「嗯……」阿祥将刚才两条式子抄在讲义上。
  「以后想上什么系?」吕文和问。
  「……还没想,想看分数再决定。」阿祥回答。
  「你的人生还很长,可以慢慢考虑。」吕文和摸了摸阿祥的头。
  「为什么吕老师会想开补习班呢?」阿祥有些好奇的问,顺便用自动笔将自己被搔的翘起来的头发压回去。
  「因为很赚啊……」吕文和支着俊脸,几秒后却突然戏谑道:「告诉你实话好了,其实我很赌烂那些自以为清高的老师啊。」
  「欸?」
  「国小国中是小孩子人格教育的养成处,如果碰到差劲的老师,小孩子的人格有很大的机率会扭曲。我从小就讨厌老师,我在小学的时候很调皮,老师的惩罚方是就是叫我抄书、我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抄一堆根本就不懂意思的东西?他以为这样学生就会变的比较乖?这只是他懒得管教所想出来的手段吧?国中的导师是教国文的,段考未达九十分少一分打一下,热融胶看过吗?」
  「那个『西哩控』……」
  「对,就那个半透明的长条状物,打下去非常的痛。因为小学最恨抄书,上了国中也不喜欢国文,所以也考的不怎么样,最高也只有七十几而已,挨十几下跑不掉。」吕文和忿忿的摊开自己的手掌瞪着。
  「现在已经规定不准体罚了吧?」阿祥觉得,说着这些话的吕文和比平时那种会到处送温柔形象要真实许多。
  「打有什么不对?」没想到吕文和这时却微笑,不过眼神却泄露危险的气氛,「要是我在学校教书我也会打,人是动物的一种,动物属畜生,有人能以理论沟通、也有人连理论是什么都不懂,很多情况光是用说的跟本没用,但我绝对不会因为成绩而打学生。在这间『国成』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教过个学生,成绩不错,但就是会偷东西,如果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就算了,可是他甚至会偷同教室同学的东西,被抓到后还说只要赔钱就好了,一脸不在乎。我很确定他下次还是会再犯。」
  「你打了他?」阿祥听了兴致勃勃,忙追问下去。
  「不,虽然我披着教育者的皮,但底下还是商人,我叫他把东西还给失主后,把他还没上课的补习费用退给他,让他滚蛋。那个学生的母亲后来跑来找我理论,我只告诉她『你最好自己给他一巴掌,你如果没打,这小孩子就完蛋了』……我真希望我当时没说这句话。」
  「为什么?」
  「我不经意说出来的话都很准,那个小孩子前年从政大毕业,继承家里的公司,后来在报纸上看到那间公司的名字才知道原来是名企业。」
  「这、不是很好吗?」阿祥眨了眨眼。
  「今年初,他淘空公司上亿资产,逃到对岸去了,现在是政府的通缉要犯,不过我想他不会被抓到的,因为那个孩子太聪明了。」吕文和轻描淡写的道出结局。
  「……莫非是那个寿春保险的……」阿祥想起前阵子新闻还报很大的事件,而且政府还呼吁那个人回台投案呢。
  「现在想起来,那个小鬼当时的眼神好像在问我『你敢不敢打?』一样,如果我当时打下去就好了。」吕文和自嘲的笑道,「不过时光如果回溯的话,我还是不会打的吧?因为这里是补习班啊,我收了人家父母的钱,我是商人啊。只要把小孩子的功课弄进步他们就爽啦,至于道教育什么的全是屁,学校里面是这样,进了补习班也这样,我跟你说啊,既然没有分别的话,只要能上好大学的话,大家都一样啦。就算你数学现在这么烂,我教的话照样送你上台大……」
  吕文和扳着自己的手指,发觉正微微颤抖着。
  阿祥见状,反射的将自己的手压在对方的手上,「你该不会是对自己生气了吧?」
  「很奇怪吧?我当初是为了证明,就算小孩子不用上学学那些愚蠢的科目也能上好学校的……像是乡土教育或母语学习……你看过那些课有多糟吗?我会台语可是我看到课本的拼音却念不出来,乡土教育课被老师擅自拿来写考卷,课本越来越大本,内容却越来越无趣,学生的国文能力越来越差,竟然还要删文言文……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吕文和把手从阿祥的手中拿出,深吸了口气后将计算纸推到阿祥面前。
  国成补习班从国中收到要考研究所的学生都有,当然每个阶层的课本吕文和都有。而且各校还各自有不同的版本。
  「怎么了?」
  「前阵子不是有句四字成语很有名吗?记得是什么吗?」
  「罄竹难书……」
  「你就写『罄』给我看吧。」
  「呃、」阿祥一下被难住,抓着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不会吗?我也不会。我是看到新闻之后才去翻字典的。」吕文和拉过计算纸,从阿祥手中拿过自动笔,就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罄』字,「相对的、我不得不怀疑那些取笑他人用错成语的媒体们、甚至一般大众,在突然被问到这句成语时能够正确无误的且出这四个字。」
  阿祥在心底偷偷的笑了下,平时吕文和是否把这些愤世的情绪一层一层的包起来,收藏得很好呢……
  如果对方一直是这样,倒是可以做个好哥们。虽然是这么想,阿祥却也知道,等到下午轮到吕文和的上课时间,他又会再度裹上美丽的绅士外套,从考卷室出去进行完美的授课。
  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还蛮特别的,对吕文和来说。
  「仔细观察电视新闻跟报纸,你就知道有些记者的程度有多差了,先不提滥用成语的部分,连读音都可以念错,说来好笑,以前因为我不带国文所以对这个比较不注重,原本给辉彦的情书是写好玩的,结果却被他当场上网印了一份错别字精选全集扔在我面前,要我自己对对看有没有错字。」
  「叔叔好严厉啊……」阿祥觉得要是自己被女生这么做,一定觉得丢脸死了,哪还敢说出来。
  「他没拿红笔把那些字圈起来,算客气了,从以前开始,敢跟我直接杠上的也只有他一个而已。」吕文和苦笑着,「那时他在这里教的是英文,其实以他的程度,带国文也完全没有问题。结果现在他倒是真的去帮作家抓错字了。」
  「吕老师……你现在还喜欢周叔叔?」阿祥话出口才想到问这种问题好像很私人,不过既然都说了,也不能叫对方装作没听到。
  「喜欢啊,跟以前一样美啊。」吕文和毫不在意的回答。
  「你只看外表啊?」
  「要不然看什么?」吕文和反问。
  「……内在……之类?」就连八点档都会这么演,心地善良的女主角总是比美貌的女配角更得男主角青睐。
  「那种东西要交往了才会知道喔,比如说……你。」吕文和双手捧起阿祥的脸。
  「我、我吗?」阿祥并不惧怕吕文和的视线与动作,尤其知道这个人的肢体总是习惯的带着戏剧性时。
  「刚才说过了,我是商人,我习惯的找寻一个人或东西的优缺点后综合给分。还有、潜力与附加价值。女性选择丈夫大多也会如此,通常嫁的人不是最爱的,不是常常会听见这种话『那种男人没出息!』或是『那才不是温柔,是优柔寡断啦!』之类?明明一开始把别人想的很梦幻的,结果反而是自己最现实了。如果我想跟谁交往,第一个、这个人的长相要让我看起来赏心悦目,第二、我要家庭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阿祥听到最后一句,脊背一阵凉意。他反射的往后缩,逃离吕文和的手。
  「我这么说有伤害你吗?」
  「周叔叔跟你说的?这是你特别照顾我的原因?」
  「你家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打算跟你结婚。」吕文和无趣的抛下一句。
  阿祥仍旧瞪着对方。
  「让我想接近的是你本人。」
  「你把我当成什么?玩具吗?」
  「你是活的吧?」吕文和拍了拍阿祥的脸。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吕文和冲完澡,正想转开电视来看一下新闻的同时,电话响了。觉得有些麻烦的他先是凑近话机看上面的显示系统,结果看到了『吕武平』这个名字与后面跟着跑的一串电话号码。
  叹口气,他接起电话。
  「喂?」
  『阿和,我啦。』
  「嗯、小哥。」吕文和叫了声。
  吕家有三姊弟,大姊吕依琴开了间旅行社,丈夫是导游。二哥吕武平在外商公司上班,最近要跟上司的女儿订婚,八成是来说这件事情的吧?
  『我有个不情之请……』电话那头传来犹豫的声音。
  「怎么?我不是说过,你订婚那天我会让人代课,亲自去给你捧场的吗?不用再提醒我啦。」吕文和翘着二郎腿摊在布沙发上,随手用遥控器按开电视。电视闪到戏剧台,正重播着不知道第几次的神雕侠侣。
  『不是啦……其实也是……』
  「小哥你说话说清楚好不好,明明跟人家谈生意的时候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可是平常却连话都不会讲。」吕文和发着牢骚。小哥就是这样,从小不但腼腆,而且对自家兄弟都很客气。
  『你就别笑我了……我是想跟你借、借只表……』
  「借表?为什么?」
  『你也知道我平常没买什么比较贵的东西,所以……想在订婚那天、戴只好一点的表……因为梦如她爸爸……嗯、大概是想说第一次嫁女儿,希望女婿也能体面点,昨天还特别跟我说,叫我那天把自己打理好,我、呃、我不太懂这个……』
  「……小哥,我看你老板的意思并不只要你借表,顺便连西装衬衫领带皮鞋一起借了吧?」吕文和头疼的揉揉太阳穴。
  『建有借我一套达斯汀的西装……可、可是……』
  「你怎么会跟姊夫借呢!拜托喔、他长那么大只,他的衣服你根本不可能穿啊!」吕文和受不了的道。
  『对不起……』
  「我知道了啦,你抽个空来,我帮你弄总可以了吧?」
  『阿和,谢谢……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
  「是啊是啊,能这么快把你嫁掉真是太好了呢。」
  『欸、那个、我是娶……咦?我是入赘……可是……』
  「随便啦,我要睡了,有什么问题再找我吧,晚安。」
  『晚安。』
  吕文和挂掉电话,无神的望着闪动的电视萤幕一会儿,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母亲总是会开玩笑的说他们俩兄弟的名字应该互相调换才对。
  自己从小就是会抓虫吓女孩,东跑西跑的调皮孩子,而武平就是喜欢待在一处看书,可以一整天都不出声的家伙。
  而且,武平温柔的几乎不会对谁发脾气……印象中只有一次,自己被邻居家的狗咬了,小腿还被扯下一块肉,血流得满地都是,武平在爸妈把自己送到医院去后,他拿了棒球棍就往隔壁要打狗,大姊要拉他还拦不住,最后还是几个人一齐抓住他才得以阻止。
  大姊到医院看自己时,还用一种好笑的口吻对自己说:小武生气你看过吗?非常的可怕哟、他边哭边挥着球棒,还一直喊『那只笨狗快把阿和咬死了!』
  不过武平来医院探望时,倒是什么也没说,还手脚俐落的削着梨给自己吃。
  至今,他还是没亲眼看过小哥生气的样子,对于那是怎么样的一幅情景,他相当的好奇。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吧……自己对武平的事……
  吕文和晃了晃头,甩去一阵压在心里的烦躁。记得自己有留着一家不错的服饰订做店名片,干脆就直接帮小哥订一件全新的当作订婚贺礼好了。打定主意后,从柜子里翻出名片簿,却遍寻不着……
  奇怪?放在哪里了?正疑惑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楼下也摆了几本名片簿,决定一齐先拿上来找。
  身了个懒腰,他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随便套了双运动鞋就出门,叫了电梯往下,进入电梯后他压下七楼按钮要去自己的办公室,却没想到电梯到了八楼却停下,正觉得奇怪,这时怎么还有其他人叫电梯……门一开,显然对方也吓了一跳,张着嘴说不出话。
  「阿祥……?」
  只见阿祥一头湿溽的头发,以及一身随便的宽大T恤加七分裤,跟平时来打工时的整齐扣衫与紧身牛仔裤大不相同。
  阿祥一脸『糟糕!』的模样,想跑却又知道逃走并不能解释自己为何这么晚还留在国成的原因。
  「老、吕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阿祥心虚的问。
  「因为这一整栋都是我的啊,我住顶楼……」突然吕文和一步跨出电梯,抓着阿祥还湿着的头就凑上去闻,「我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这哪是洗发精?这是肥啊!用肥洗头,头发会很伤耶!」
  「……问题不在那里吧……」阿祥低低的说。
  「……你用八楼教师休息室的厕所洗澡?」吕文和皱着眉。
  「因为只有那里的厕所有热水……」
  「嗯哼……你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住在这里的?」吕文和脑筋一转,大概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祥低下头,只说了声:对不起。
  「算了,上来吧,我拿吹风机给你。」
  阿祥坐在客厅地板上,拿吹风机吹完头,蓬起来的头发像狮子鬃毛,吕文和想到那个生发水广告,忍不住偷偷笑了会儿。
  「可不可以借我梳子?」阿祥问。
  「你等一下。」吕文和走往自己的房间。
  阿祥东看西看,心想:原来有钱人的家是长这个样子啊?
  美丽的布沙发、美丽的地毯、美丽的窗帘、美丽的装饰灯、美丽的……抱歉,他脑内的形容词贫乏。
  一进门内,就发觉玄关的部分宽敞的不可思议,也许二三十双鞋都摆的下,进入后就是客厅,一条可容三人坐的长沙发,与一个鲜黄色的单人懒骨头沙发,就是坐下去会整个陷入的有趣玩意儿。不过这种东西,平时吕文和会坐在上面吗?
  桌面倒是很朴实,甚至有点像那天在会客室的公用桌,只是再缩小一些,上面斜斜的放了一块方形桌巾。桌巾上摆了一个烟灰缸,但里面是干净的。阿祥不知道吕文和有抽烟的习惯,至少那家伙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做出这种举动,也没闻过类似的气味。
  自己戒烟也有一段时间了,说真的他并不觉得抽烟会有任何舒缓心情的效果,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抽、以及觉得这么做好像很帅而已。
  吕文和从房间出来,拿了一只长长的扁梳子递给阿祥。
  阿祥梳着头发,吕文和也坐到象牙白色地毯上边问:「你不想回家?」
  「嗯。」
  「你家的人知道吗?」
  「应该。」
  「请详细说明『应该』是什么意思?」
  「我走之前,留了手机号码在桌上,每天我都会看来电显示,没人找我。」
  「……基于你的自行推测,你的家人们不找你……」
  「我只有老爸。」阿祥出声纠正。
  「你的父亲不找你的原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吕文和一道一道的问下去。
  「反正我对他可有可无。」阿祥把头发直直的梳到额前,然后拨开。平时出门时是会用发腊抓一下,因为自己的头发很软,不太好整理。
  「你自己打算怎么办?」他环着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父亲会对孩子不闻不问?从小生活在热闹且愉快的家庭中,吕文和是无法想像这种事的。
  对阿祥来说,听见家人对自己罗唆,是相当奢侈的事。包含着一种感伤的嫉妒元素,他是非常慕纪芳龙能被周辉彦领养的。
  「我不会再偷偷住在补习班里面了,请原谅我。」不说之后将怎么办,因为连阿祥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未来。
  会从家里逃出来,是一种赌气,当然认真的憎恨也有。不过除此之外,他也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什么。
  「我又没有生气……」吕文和伸手搔乱阿祥刚梳好的头发,「从下个月,薪水扣一半。」
  「欸?」阿祥一愣,以为这是吕文和给的惩罚,虽然还是有点心痛,但因为自己是有错在先,也就接受了。
  「你的房间在转角过去那间,平常是被拿来当仓库用,自己去整理。」吕文和趁阿祥还愣着的时候,接过对方手上的梳子,摸出刚刚预藏的发圈,移动到阿祥身后,动作俐落的梳了个公主头绑上。
  「……啊?」来不及阻止头发被玩弄,阿祥还在想着刚才对方那句话中意。
  「睡仓库总比把桌子并排躺在上面好。」吕文和猜想,阿祥每天晚上绝对是就睡在讲义室,难怪每次去的时候,都感觉那两张长桌的位置有着微妙的不同。
  「等等、你说……让我住这里?」
  「你可以称呼这叫分租,或是空间的有效利用。」吕文和纠正。
  「那刚才的扣薪水……」
  「当然是租金,不过如果你拒绝,我还是会扣,所以住下来是明智的选择。」吕文和理直气壮的口吻,完全不把劳动基准法当成一回事。
  「……这不是强迫推销吗?」阿祥不知道自己内心刚才冒出的感觉该称为激动还是生气,因为他也了解那是一种显而易见善意。
  而这却是,他很难去习惯的。
  「错!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
  「因为我是周叔叔拜托的,所以才这样吗?」阿祥摸着头上绑着的发圈,直想拿下来。
  「不见得如此,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人很好。」吕文和指着自己中意的小草莓图案的发圈又道:「不准拆。」
  「一般……没人会这样说自己的吧?」阿祥只好把手放下,有些无力的喃念。
  错误更正: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善意,而根本就是摆明了『我就是要对你好,怎么样?』,并且能用这么欠扁的口气说出来,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才能。
  要是补习班的那些姊姊们,也能看到吕文和这一面的话,应该会听见心中的一小角崩裂的声音吧?
  不过,这比投递怜悯视线,却又鬼鬼祟祟遮掩的人,要让他感到好过太多。
  「来来、房东带你参观新房间。」吕文和就像一个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孩子,完全流露出兴奋。他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阿祥,开心的拉着他来到他所谓的『仓库』前,帮他开门。
  「……你家有小孩?」阿祥望着内容物,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没有。」吕文和迅速否认。
  「……那这些……」阿祥吞了口水。
  「兴趣。」
  「抓娃娃?」阿祥瞪着已经把地面完全淹没到达恶心程度的绒毛玩偶。房间里面是有床的,但床上也排满了巨大的玩偶;房间里面是有桌子的,但桌面却堆了大量的转蛋壳;天花板上应该是有跟客厅一样美丽的装饰灯,但因为上面与旁边都吊着各种人形布偶,看起来很像不死系生物的朝穴。
  「嗯,那就拜托你整理了,掰。」吕文和隐隐看见阿祥额上好像浮出什么东西,转身就想走。
  「给我慢着!掰什么掰!这是你家吧?」阿祥一把抓住吕文和的肩膀把欲落跑的人拖回。
  「请帮我整理,因为实在太多了。」吕文和尽全力做出和善又诚恳的笑脸。
  「全部送人不就好了吗!」阿祥冒着冷汗看着那成群结队的布偶大军,好像那些东西随时都会活生生的扑过来。不是他愿意这么想,但那些量真的多到不说可观都不行的地步,尤其是天花板吊的乱七八糟的那『一群』,近看真的有够恶心的。
  「我会舍不得嘛……」吕文和无辜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那为什么不在事情还没有变成这样之前,先找人帮你整理一下呢!请女朋友帮忙也行啊!」阿祥一脸像要咬人。
  「我才不要跟其他人说我的兴趣是抓娃娃、玩转蛋跟组装模型!」吕文和突然严肃的将双手放在阿祥肩头上。
  「跟我说就可以吗!」
  「对、你没关系。」
  「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吕文和歪着头。
  「……天啊。」阿祥真想掐着这个人的脖子用力晃一晃,看从耳朵流出来的脑浆是不是萤光绿色。
  「所以,这个房间被所有来的客人称之为潘朵拉之间……」吕文和一脸阴森的像在讲夏日百物语,如果配合苍茫的手电筒光就更合了。
  「不要自顾自的开始解释!我并不想知道!」
  「因为从来没开给其他人看过……可是你知道吗?我多想让其他人看看我的蒐藏品啊啊……但基于个人的身份地位……」
  「说穿了就是不好意思吧?」阿祥的锐利言词打断吕文和的自我哀怨情怀。
  「可是呢,你搬进来之后,我就能跟其他人讲说,那些都是你抓……不要逃走!」吕文和一把从正准备要溜走了阿祥背后一把抱住他。
  「放开我!你这个有着奇怪兴趣的家伙!」
  这种话如果有第三者在场,八成会被想成是如何凄厉的变态内容。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抓娃娃是无罪的!你不能藐视去玩抓娃娃机人的*!」
  「我没有藐视去玩抓娃娃机的人,我藐视的是你!」阿祥挣扎着乱叫。
  「反正你要帮我整理那些!既然知道我的秘密,就不能让你逃走。」
  总觉得这类型的台词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知道了啦。」阿祥压了压两边的太阳穴来减缓头痛。
  错误更正:『我就是要对你好,怎么样?』改为『有你真方便』(中指)
  吕文和终于放开阿祥,像达成恶作剧的孩子似的乐不可支,他推着阿祥进入号称『潘朵拉之间』的房内。阿祥必须小心翼翼的避免一脚踩在莽蛇的头,或是猪的肚子上。
  「这些大概也要整理不少时间,不过至少让我今天有床睡吧。」阿祥望着床上堆的巨型泰迪熊(们),这种超巨大尺寸不太可能放在娃娃机中给人抓,所以应该是在游乐场抓到百只之后去跟柜台换的吧?
  真想看看这家伙是怎么扛着这玩意儿上捷运坐回家的。
  「这样啊……」吕文和点头走到床边,开始将那些巨大布偶搬下床。
  阿祥也动手帮忙,搬到最后一只,吕文和却说:「这个留着陪你一起睡。」
  「我才不要。」阿祥马上拒绝。一个人睡床多宽敞,干嘛还要这倒下来可能会压到自己做恶梦的东西陪寝?
  「可是抱起来很舒服啊,全身软绵绵的、毛茸茸的、早上起来还会跟你SayHello!」吕文和抱着泰迪熊,手抓着熊手朝阿祥挥来挥去。
  「不会说吧!」
  「别这么现实,做人要有梦想。」
  「会把这种事情当成梦想的人根本上就有问题!」阿祥受不了道。吕文和这家伙该不会是白天在外教书压力太大,所以回家之后才变的这么奇怪吧?
  「……是这样吗?」吕文和失望的把头靠在熊的头上。
  「……我说你,该不会每天自己也是抱着这玩意儿睡觉吧?」阿祥哼了声。
  「……我没有。」
  「前面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没有。」吕文和抱着大熊拼命摇头。
  「你房间在隔壁吧?借我参观一下。」
  阿祥说着就要出去,结果被吕文和再度抓住,「有啦、我承认有啦!你不要看!」
  抓到了对方的弱点,阿祥暗自乐在心里,吕文和这种就是所谓『明明很喜欢,却又怕别人知道』的人。
  「几只?」这回换阿祥开始丢问题了。
  「……一只。」
  「我还是去自己算一下好了。」
  「三、三只啦!那种事情又没有关系!」吕文和扁着嘴,他就是不想让家人(以及其他人)知道自己超级喜欢布偶玩具模型什么的,所以才绝对要在外头住的嘛!要不然家就在骑机车二十分钟内会到的地方,干嘛还另外搬到补习班楼上?
  自己这种无论是外貌与性格都很吃得开,而且形象早已被设定为风流倜傥的帅哥,迷恋『软绵绵』、『毛茸茸』、『组装性』、『可动关节』、『资料设定集』等等软派或狂热者倾向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被发现的!
  「借过一下。」阿祥趁吕文和还没反应过来前,闪身出了房门。
  听到廊下出现开门声时,吕文和才冲出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哇、哇啊啊啊!不要开我房间啦!」
  只见阿祥就站在吕文和的房门前,但显然不太想进去。
  「你很喜欢吊东西在天花板上喔?」阿祥默默的把门拉起关上。
  刚才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用钓鱼线从天花板悬挂在房间中央的飞翼零式(钢弹W主角机体).至于桌面跟柜子上摆的诸多钢弹模型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还飘来一阵溶剂、涂料、漆与胶等混和的气味。
  很明显就是模型狂的房间。不过这间房并没有床,也就是说,用来睡觉的还有别间罗?
  「这间是用来做模型的。」吕文和默默的道。
  「看得出来。」
  「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样,超想跟其他人耀的,不过我也没人可以说就是了……」吕文和叹了口气。
  「可以在网路上跟人讨论啊。」阿祥现在倒是觉得吕文和有点可怜了,平时所塑造的鹤立鸡群的完美形象,似乎无法让『狂热者』的本质也参与其中。
  「当然有啊,不过所谓模型这种东西,光是跟人讨论制作或是看看照片,还是无法体认到精髓,再怎么说,还是要亲手碰到实品才有意思。」吕文和叹了口气。
  「这也是……」突然发现自己怎么开始关心起吕文和的兴趣问题,阿祥有点困惑,「不过应该也有所谓的模型聚会之类的……」
  「我可没有你想的这么闲喔,不管是补习班的事务跟为了交际交际非去不可约会,多得不得了,虽说真的要拨出时间也没有不可以,但是在线上跟那些同好说过话的结果,发现他们好像对模型之外都不太感兴趣,总觉得不好相处。」
  这就是所谓的……OTAKU(御宅族)啦……阿祥想。
  「我知道了,住在这里的这段期间,我会听你说模型的事情的。」阿祥总算做出妥协,对这个外表与个性有落差,而个性与本质的内在更有相当三级跳段差的男人,反像长辈般的说着类似『真拿你没办法啊』的话。
  「也会陪我去游乐场抓娃娃吧?」吕文和马上得寸进尺。
  「别再抓了!」
  「吼……」戴着野兽爪手套,阿祥从后方抓住小纯的肩膀,「我要吃掉你……」
  「阿祥,这个笑话不怎么样喔。你那个爪子是不是在Seven前面那台抓的啊?」小纯回头,跟阿祥把也算是绒毛玩具之一的野兽爪讨来玩。
  「应该是。」阿祥耸肩。他只知道昨天晚上吕文和晚上说要去买便利商店买啤酒,结果回来后就多了好几只这种爪子。逼对方只能挑两只喜欢的颜色留着,其他如果不拿去送人,就干脆装一装让他摆地摊卖掉算了。
  「什么应该是?你最近不是迷上抓娃娃吗?一楼的杨小姐她们收到你的礼物可都乐着,柜台上面放了好几只天使波利,刚才还听到有几个国中的一直叫好可爱。」小纯把爪子套在手上,这回换他对阿祥说:「呜喔……我要吃掉你……」
  觉得小纯这样很可爱的阿祥忍不住笑了。
  不过说自己迷上抓娃娃这件事,倒是天大的误会,他所送出去的所有玩偶,全部都是从他现在所住着的『那个巢穴』中挖出来的。当然、有事先徵得吕文和的同意。
  同款式的玩偶,吕文和因为技术高超,便会一直抓到满足为止。如果是以收集为目的,那每一种一只也就够了。而且摆放的地点,依旧是『那个巢穴』,不马上清掉的话,总有一天连天花板都会被淹没。
  对了、说到天花板,在自己不断抗议下,才得以把所有挂在上面的玩偶清下来,举凡蜘蛛人、霍尔移动城堡的霍尔、圣诞夜惊魂的杰克、天空之城的巨神兵等等,现在总算有他们的座位了……看见这几个如同兄弟般一齐排排坐在橱柜上并毫无违和感的阖家欢乐图,阿祥心中有着莫名复杂的感触。
  「告诉你真相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我有谁好讲?」小纯微笑。
  「……呃、」阿祥仔细想想,平时也不太看小纯跟谁特别好,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应酬而已。
  「我没什么朋友,很适合守密喔。」小纯说。
  「反正你不说就好了。那些娃娃,包括这个爪子,都是那个家伙去抓的。」阿祥一脸凝重,好像在说有谁得了绝症。
  「那家伙……你说老板?」在这个补习班中,会被阿祥用『那家伙』去称呼的,只有吕文和了。
  「嗯,他很疯狂,会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着抓娃娃机拼命的投钱。」
  而且吕文和已经练到光看到夹子就知道这台好不好夹的地步。别人一次一只就很高兴了,不过他就是能一次抓一把上来都来不会掉。
  「真是可爱的兴趣哪。」小纯笑道。
  「那是你没有看过满坑满谷,才会这么说。」在那个房间的玩偶量还没减半之前,他可是每天晚上都做着在玩偶堆中溺毙的梦。
  顺带一提,吕文和的寝室中,巨大泰迪熊三只还是不同颜色,而且被取了名字。当场知道这种像小少女会做的事时,阿祥直觉的反应是:这家伙该不会其实很寂寞吧?
  「你看过?」小纯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比着『很多』的手势,「满坑满谷。」
  「废话,现在还全部堆在我房间里,巨神兵与彼得帕克超要好的手牵手。」阿祥撇嘴。不是说房间是『租』给自己的吗?但基本上的摆放权还是在对方手上嘛!
  「……你房间?」小纯狐疑的望着阿祥。
  「啊、那个呢、嗯……」阿祥有点困窘的吸了口气,「我现在跟老板住。」
  「同居吗?」小纯瞬间眼中闪出『听到有趣的事情了』的光芒,「跟偶像明星一起住的感觉如何?」
  「只有你才觉得他是偶像明星。」阿祥扭曲着表情。如果你知道『那个』偶像明星半夜戴着很像要去抢银行的口罩(避免吸入有害气体)与很像变态的浴帽(避免喷漆粒子与味道沾到头发)以及穷酸染色的围裙(显然是从『妈妈』辈那里要来的)一个人边组装模型边嘿嘿怪笑,一切美好幻想都会破灭的哟。
  先前午餐时间听他聊到模型的事情,阿祥原本还以为那只是对方在耀杂知识,没想到吕文和是真的对模型『有爱』。
  现在想起来,那该不会是个『想被发现』的提示吧?因为希望自己的兴趣也被理解,甚至一起讨论或动手。
  「『只有』我?你在说什么啊?」小纯失笑,「吕老师是全国成的偶像啊,在补习街提起他的名字,意义就等同于何哲、尹非凡、飞葛英文……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不是只有你吗?」
  「欸?」被说的一下子无法回应,阿祥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有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就是、那个……不会特别崇拜他。再怎么说也是普通人嘛,有时候比我还要小孩子气,懒得动手整理时,会用撒娇的声音说『拜托啦,帮我收拾』之类的。这种情况要我用看教宗的眼神看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STOP!我说过不想知道『偶像私生活直击』的喔。」小纯摇头,「可是对你为什么跟吕老师一起住倒是有点兴趣。」
  「原因太丢脸我不想说。总之那家伙就半强迫的叫我住进他家仓库……房间。周日会有清洁公司派遣人员来打扫,每次看他哇哇叫说不要吸到我的零件……」突然想到吕文和的模型狂热比抓娃娃禁断症更需要保密,便改口说:「我的意思是『文具』之类……反正就是觉得……唉。」
  小纯将手上的爪子脱下放在桌上,仔细想了下后道:「你不觉得那是一种『特权』吗?」
  「特权?」
  「只有你才有的『特权』。」小纯继续说明,「因为老板只有给你看到他的真面目而已。那种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对我们这种就算知道真相还是会被骗得很开心的人不同。老板当然知道你不是他所要顾虑的消费族群,你自身也摆出『我不吃这套』,这样正好将关系拉为对等。」
  「这样……算好吗?」阿祥问。
  「这个问题就要请问你自己了,施主。」小纯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喂、」
  「端看你觉得这种交往方式好不好而已,而那跟我毫无关系。」小纯冷淡的道。
  「这也是啦。」阿祥总觉得小纯很像在城镇中寻找些什么旅者,不见得要伟大到谈什么人生目的,只是想要找点足以证明自己的小东西。
  是在试探着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吗?
  考卷室的电话突然响起,小纯伸长手接了,「考卷室您好。」
  对方交代了几句,小纯应声说好,挂上电话后对阿祥道:「楼下有客人找你喔。」
  「客人?」自己会有什么客人?
  小纯点头,「好像来头不小,在会客室等你,快下去吧。」
  阿祥脸色一僵,自己所认识,而且还能被称为『来头不小』……也只有『那个人』而已了啊。
  也许,这个人就是让自己觉得『大人都很讨厌』的主因。
  阿祥乖乖坐在会客室中,对方的面前放了一杯红茶,但他知道、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去喝用茶包泡的廉价茶、甚至连瞄都不瞄一眼。
  阿祥不了解这种把周遭一切都踩在脚下的家伙到底是用着怎么样的眼睛去看世界,也情愿不想去了解。光是说眼睛长在头顶上也许还不足以形容这个女人相当惹人厌的劣根性。而在阿祥心中,几乎已经是惨遭三振出局的她,正是他的姑姑--林云燕。
  「唉呀小祥啊……」林云燕说着话时,标准动作就是拿自己那只涂着厚厚指甲油的手故做害羞的掩住嘴。不过最近好像彩绘指甲比较流行,所以她手上正夸张的弄了闪闪发光的尖锐塑胶片。
  以对方的经济能力,说不定那指甲上贴着的水钻是真货也说不定……阿祥边想着,胃就一阵紧缩。尤其是凭藉自己不太灵光的脑袋都能轻易的探知对方及将要说出口,那千篇一律的愚蠢提议,就直有一种如果能将那杯红茶往这女人梳的趾高气昂头发上浇下去,那该有多痛快的妄想。
  那卷曲盘起的头发,一旦被人问起的话,八成会说是某某名造型师为了配合她高贵优雅的气质,而特别替她量身设计的吧?但在阿祥眼中,那干燥粗糙的头发编成辫子盘着的模样,他只觉得看到了一条麻绳拙劣的放在头上。
  「你怎么会在这种破破烂烂的补习班打工呢?」
  果不其然,一开口就是极尽失礼的话。到底要么样才不破烂?要像所罗门王的藏宝窟那样到处堆满黄金吗?
  「姑姑,好歹国成也是火车站这里规模数一数二的补习班。」阿祥尽力忍住不耐烦。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女人神经粗的跟莽蛇一样,根本没察觉自己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他是不太想低声下气,但……他也知道自己发飙会有什么后果。这个女人在自己眼里,心智年龄可能比幼稚园生还要不如,但在打坏主意的算盘上,倒是既邪恶又实际。
  「哼、补习班?那是穷人家的小孩才要去的地方啊,要是我的话,当然是请家教。」林云燕马上为此嗤之以鼻。
  「你哪来的小孩请家教?」阿祥出言讥讽。
  林云燕的刻意割出双眼皮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的光。是的,这个几乎可以说享尽一切荣华富贵的女人,唯一的痛处就是没有任何的孩子,当然她本身也非常的在乎这一点。
  但并非慕他人享有天伦之乐而感到遗憾,反倒是单纯的比较后,发现『输了』所产生病态的不甘。
  因为顺利的伤害到这个女人所产生些微飘飘然并没有在阿祥身上停留太久,因为他听到了那句打从十岁起就最不想听的一句话『来当我的儿子吧,我会尽全力好好照顾你的』。从那之后至今也已经迈入了第八年,这句台词永远都没变,但说的人却益发在让人想赏她巴掌这件修行上不遗余力的持续进化着。
  「我已经拒绝你几次了?请你回去吧,我还要上班呢。」阿祥拿着现在正在工作中的藉口,想让自己逃离林云燕。虽然除了帮各个老师印印讲义考卷、或清点印刷场送来的货之外,其他时间除了读书还真没其他事好做。
  「上班?赚那种零用钱做什么?拿去喝点饮料就没了。」
  这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那种不可一世的口气?不、也许不可能吧……阿祥的头跟胃同时的不舒服起来。况且是什么饮料才能把时薪一百元工作得到的报酬几杯就花光呢?
  「既然如此,我不会去喝饮料的。」阿祥回了句没什么创意的答案,没当场翻桌走人真该替自己鼓掌,吸了口气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是拜托人查的啊,一个小孩子能跑到哪里去?」林云燕的话中,有着『你是绝对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威胁。
  「那么、你也该清楚我现在能顺利的养活自己吧?甚至不必靠老爸。」即使是托了吕文和的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得说的好像自己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的模样。
  只要露出一点点脆弱的空隙,马上就会被女人的毒气给入侵,最后被噬的尸骨无存。
  「你说那个只有点文采,却恬不知耻在讲台上卖弄的家伙收留你这件事吗?你还太小,根本不懂人世间的险恶,他会收留你根本就是另有所图,别被他欺骗了哟。」林云燕用着苦口婆心的轻柔语调,但在阿祥耳中听来只会让身体起鸡皮疙瘩。
  打从根本上,这女人就错的一塌糊涂,吕文和授课不怎么需要文采,因为他带的是数学啊。况且所谓险恶,何不让林云燕自己照照镜子……再说企图、以贫富差距来说,自己对吕文和有所图的机率还比较高。
  「拜托你不要再做这种跟踪狂会做的事了,继续这样下去,别说我会首肯当你儿子,我连姑姑都不想叫你了。」林云祥过去还没什么自信敢讲这种话,但最近几个月来,不管是因为学业上有进步,以及能稍微帮上吕文和的忙,让他觉得自己总算还有点用处,所以稍微忘却惹恼林云燕后到底有什么后果,自然的脱口而出。
  林云燕像是终于听懂阿祥的坚持似的沉默一会儿,却又对阿祥露出一个歪斜着嘴角的嘲讽笑容:「你就为了那个低俗下品的男人要放弃成为我儿子吗?别忘记了,像这种不堪一击补习班,我可以能随手要它倒就倒的。」
  「我不会为了谁!老板只是提供我住处的房东,你为什么非得到处牵拖?再说好了,我还没满二十,要让我过继你得先拿到老爸的签名才行,别忘了、虽然我很不想要那种老爸,但足以证明我们有亲血缘关系的一点就是:『我们都很讨厌你』。」阿祥看林云燕扯到吕文和,不由得将刚才压下的脾气与深恶痛绝一次爆裂开来。
  林云燕涂了艳红颜色的唇抖动的更厉害了,她哼哼的发出刺耳的笑声:「哥哥他是不会签,但到必要的时候我照样有手段叫他非签不可,别妄想着要跟我作对。所以我只要专心的……找你就行了。」
  「你这个……」
  阿祥破口就要骂,这时会客室的被开启,一张俊脸探了进来。
  「阿祥、印刷场送讲义来了,你去帮忙点,光小纯一个人动作会太慢。」吕文和微微笑着朝阿祥招手。
  今天根本就不是印刷场会送讲义来的日子。阿祥知道吕文和只是想搭救自己。但……
  「这位先生,你没看到我在跟小祥说话吗?」林云燕毫不客气的道。不过目光倒是老实的多在吕文和身上多转两圈。
  「我是老板,现在是他的上班时间,让他去工作有什么不对?我们一切雇用程序都是合理和法的,如果有疑问,可以直接找我们的律师。」吕文和不卑不亢的边走进会客室说着。
  「我看你是舍不得他没工作的时间会浪费你的薪资吧?既然这样……」林云燕从爱玛仕的皮包内拿出LV的彩色花样皮夹,从里面掏出两千元扔在桌上,用着一种『你可以滚了』的眼神看着吕文和:「这些补偿你总行了吧?」
  阿祥发觉吕文和眼中有着明显的怒意,当然、林云燕这个以为世界就该围绕自己旋转的人,对他人的感受已经神奇到了什么都接收不到的地步。
  「我又不替你工作,钱你自己收好别掉了。」吕文和保持了镇静与微笑,眼前的林云燕那虽不难看,但在气质上的可憎程度与因为被吕文和拒绝而握紧的拳头,好像随时会挥过来。
  再……激动一点如何?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云燕怒极反笑。
  阿祥在心中重重的叹着气。这女人只要情况一对自己不利,马上就会搬出这千篇一律的招……虽然不能说毫无效果,但在明眼人看来就只有蠢字能形容。
  「知道啊,您丈夫那只鼎鼎大名的『猪』总是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带来很好的娱乐效果,就连我都会忍不住手痒想塞颗凤梨到他嘴里呢。」吕文和露出闪闪发光的微笑。
  「什、你、你居然说我老公是猪!」看来林云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跟自己买单的人,而且还结实被嘲讽一番。
  「老、老师……」阿祥吃惊望着吕文和。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姑姑的老公是谁呢?
  他会如此不太想对林云燕做得太过火的原因就是,她老公是现任立法委员,标准的有钱有势型。据传闻……不、应该是真的,对方还跟道有所牵连。前几年老爸不知怎么的惹到林云燕,在工地还被一群人找过麻烦。
  「整天鬼鬼祟祟的派人来探我的底,这样的话我也有对策,不要以为你老公在总统府前面叫嚣、甚至带车队冲撞镇暴警察的事情很伟大,在我看起来那就像一个自以为英雄的笨蛋。顺便告诉你,我刚才在旁边的3C商场买了个好东西……」吕文和稍微拉了下衣襟,手里抓着一个像是超小型镜头的色物品,「这是最新的针孔摄影机,刚才你砸钞票的事情都被录下来了,虽然它不合法,但对这小玩意儿感兴趣的人显然会忽略这个问题,名委员的老婆财大气粗的模样,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现在就快点离开吧,当然最好也不要让我在这附近看到你晃来晃去,要不然环保局来开个人体公害的单子就难看了。当然我也会交代门口的保全『针对你』特别留意,你已经被列为国成的拒绝往来户,只要踏进这幢大楼一步,我随时都可以告你入侵私有土地。」
  「吕文和!我会记住你的!」
  林云燕尖叫的声音听起来俨然是个巫婆,她依旧维持着那自认为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昂首阔步的走出会客室,身后所留下的粗俗气氛简直就像台风尾巴,扫的留下的两人都一阵头晕脑胀。
  「你还好吧?」吕文和望向阿祥。
  阿祥默默的点头。
  「怎么回事啊?简直就像神经病似的……那种女人。」吕文和露出夸张的表情。
  「……抱歉。」阿祥垂着头道,「还让你去买了针孔摄影机……」
  「喔、那个啊?」吕文和笑嘻嘻从衣领内掏出『摄影机』抛给阿祥。
  「这个、这个不是手电筒吗?」阿祥瞪大眼睛。而且还是网路游戏点数卡附赠的,上面印着蜜柑游戏公司的商标。
  「刚才当然是随便唬她的,我哪有什么闲时间去买什么针孔摄影机,反正只要气势像了、眼神清就没问题。」
  「然后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吕文和深吸一口气,「因为擅自调查了你的事。」
  阿祥愣了会儿。有种刺痛在胸口内扩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被背叛,还是因为自己完全被隐瞒在其中所感到的不甘心。
  「说对你的背景没兴趣是骗人的,请原谅我。」吕文和用力的弯下腰低头道歉。
  阿祥那句『我原谅你』或是『不用道歉啦』都说不出口。有种『别人都无所谓,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强烈心情,之前也因为觉得吕文和表现的一副『你家的事情关我鸟事』的态度,所以才如此轻松的相处啊。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阿祥转过头要离开。自己好像到哪里都像个扫把星,之前的便利商店、再之前的体育用品店……
  虽然今天吕文和是顺利的走了林云燕,但下次呢?
  「你现在只能靠我了喔。」吕文和安静的说,「想跑到哪里去?回家?实际上没其他地方你可以去,都已经辛苦拼了这么久的功课,连讨厌的公式都好好的背起来了,现在放弃是自杀般的行为。我还期待你考间好学校来给我耀,要是溜了,这人情你一辈子还不出来喔,这样也无所谓吗?」
  吕文和从来没有用如此尖锐的嘲弄语气对阿祥说过话。
  如果是平时的阿祥,一定会大吼大叫的说『那又怎么样』吧?不过这次却只咬着牙齿,恶狠很瞪着地板。
  「……不错、撑过一分钟没发飙了,可以给你及格。」吕文和笑得跟刚才不一样,那是平时在家时会露出的朴实表情,他走到阿祥身边,伸手用力扳起对方的脸:「当初我跟大姊借钱要开补习班时被笑,同样也是用这种表情看她。如果一定要达到那个目的,就要让人知道,你能忍耐,但不会妥协。你为什么你无法跟那个三八对抗?因为现在手头没有足以自豪的筹码。但我可以帮你找筹码,听懂了吗?」
  「逃走……我就会输对不对?」阿祥的眼眶中逐渐蓄积泪水,但他很努力的发出任何哽咽的声音。
  「我挑人的眼光与*的直觉,都是最棒的。」吕文和说完,侧头吻了下阿祥的脸。
  「留学--to study abroab」
  「拼错了,是:to study abroad」阿祥头也没抬的趴在矮桌上抄着阅读测验上的短文并纠正友人。「这么短你好歹也不要弄错。」
  「咦?奇怪?你英文什么时候变那么好?」纪芳龙一脸奇怪的问。
  「因为我有乖乖在背单字。」外加写讲义、写考卷、听空中英语教室以及与小纯的即时指导。
  「喔。」纪芳龙歪着头,「那你今天干嘛特别跑来我家说要留宿?你不是住在那个开补习班的家里住得很舒适吗?」
  阿祥连忙捂住纪芳龙的嘴低声道:「不是跟你说这件事要保密,你还说这么大声,让周叔叔知道会很麻烦耶!」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变成逃家小孩,而且又住进了被警告『不要太靠近』的吕文和家,到时万一被周辉彦问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话,他会觉得很难解释。或者说会解释的很心虚。
  「不会啦,最近舅舅公司让他下下个月去日本考察三周,你看他现在正听着日文教学广播听的起劲呢,哪管的到我们说什么。」纪芳龙偷偷比着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本『
  』在看的周辉彦。
  「在日本用英文就可以沟通了,何必特别学?」阿祥问。
  「舅舅好像不这么认为,他说一出国际机场,跟警察说英文都不见得理你,虽说他们那个考察团有人日文没问题,不过舅舅比较喜欢事事自己来,他说学点简单的也好。」纪芳龙对这么一个个性认真的舅舅相当佩服。
  「这样啊……」阿祥点点头。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该不会是跟开补习班的吵架了?」纪芳龙推测道。现在吕文和的代号在他口中已经被称为『开补习班的』。
  「没吵架啊。」阿祥说。
  「是吗?」
  「只是今天暂时不想看到他的脸了。」阿祥默默的补充。
  「为什么?」
  「……那个家伙啊……」阿祥搔了下脸,又叹了口气,「让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
  「他请人调查我的事、我老爸的事、还有我姑姑的事。他虽然跟我道歉,却也理直气壮的表示,那是要帮我的一种手段。我应该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才对,不过当场我却无力发作,尤其是看他对我姑姑那样说话,还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阿祥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很混乱,像把什么悬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心情,与想抛弃又不想抛弃的愤怒、以及想丢弃又不想丢弃的坚持,一起丢到果汁机中打碎、混和,直到完全分不清楚。
  「开补习班的见过你姑姑?」纪芳龙挺讶异的问。其实自己也只听阿祥说过他姑姑的行为类似神经病,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与身份,倒是完全不清楚。
  「今天。」阿祥把下巴靠在矮桌面,「简直就像一场恶梦,我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出现那种生物。」
  「她是去妨碍你打工?」
  「嗯。不过老板倒是很厉害,讲几句就把她吓走了。」那个拿手电筒伪装摄影机的技巧真是高招。
  「听起来真酷,不过……她还会再来的吧?」
  「老板威胁她要是再来,就要用什么非法入侵之类的告她。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那就好了……」
  「你真的不要找舅舅商量一下?」纪芳龙单纯的认为周辉彦比较聪明,社会历练也丰富,应该能想办法解决。
  「不准讲。」阿祥瞪着友人。「周叔叔也要读日文什么的,别让他也牵扯进来。你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恶心程度,她老是雇用徵信社调查我最近跟谁走比较近,结果这次被老板用同样的方法反将一军,现在搞的好像两边谍对谍。」
  「我不懂为什么你姑姑会特别的想要你当她儿子,说老实话,既然你本人不愿意,而且要说得到你有什么好处也没有……你别打我,去认领应该也没问题吧?」纪芳龙提出更大的疑问。
  「她想要的是有血缘相系的小孩,就算我并非她所生。那女人无法怀孕,总觉得周遭其他有小孩的人都在嘲笑她,其实以前也没有这么严重,但问题出在她老公身上,她老公在外包养女人,而且还发生了更不得了的事……」
  「莫非那小老婆怀孕了?」纪芳龙脱口而出。
  阿祥点头,「她冲到那个小老婆家门口,还提了罐汽油大喊说要烧死对方,这件事有上报,但后来因为姑丈的势力,所以把篇幅压到谁也不会多去注意的程度。那种绝对要跟对方一决高下的执念,让她变的更怪里怪气,现在甚至更把我想像她的儿子……到底是希望认养我之后,能给对方好看还是希望姑丈能够对自己回心转意……那种事情我根本就不想懂,只知道自己企图建立的一些东西都被她简单的摧毁掉了。」
  纪芳龙隐隐感觉到,阿祥对于他姑姑有着一些连自身都没有发现的同情与怜悯在。要不然以那种马上就会想一刀两断的速决个性,怎可能到目前为止还没做出爆裂反抗?
  「之前的打工都是那样,只要她叫几个混混天天到店里闹事,也不用很严重,只要喧哗或是讲粗话影响到其他客人,甚至是插队之类的小事都行……而且还摆明了只要让我不干,他们就会离开。这种情况就算店长没跟我说什么,我也会自己走人的。不过国成不一样,说穿了我是在那里念书之余才帮忙,第一次有种很想争口气给人看的感觉。至少给老板看他在我身上的投资没有不值得。」
  『逃走就输了。』自己讨厌输。
  「……那个开补习班的对你好好,以后要回报人家啊。」纪芳龙想起周辉彦当初也是这么帮助自己的,不由得有所感触。
  「那是因为他喜欢我吧。」阿祥从桌上抬起头,改用手支撑着。
  「哪种的?」纪芳龙不知怎么的,警戒反应。这也是平时阿祥不会说的话。
  「那家伙死都不会承认的那种。因为我问过了。」
  纪芳龙抓了抓自己的绿发,又搔了搔耳后,不知道这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他对于『那个开补习班的人』的印象还停留在『花俏轻浮』四个字,说要阻止也不太对……最后只好念着刚才被纠正过的单字来逃避:「留学--
  ……」
  「笨、to study abroad!」阿祥赏了纪芳龙一个白眼。
  原本还在翻动杂志页的周辉彦把头上的耳机拿下,从沙发上站起后舒展了身体,随即微笑着朝把参考书堆的整个矮桌都是的两人问:「烤布丁跟起司蛋糕要那个?」
  「烤布丁!」纪芳龙举手。
  「我也是。」阿祥回答。
  「芳龙你来帮我个忙。」周辉彦说着就往冰箱走去,纪芳龙在后面跟上。
  周辉彦回手将耳机带随身听塞到外甥手中低低道:「没电了,帮我换电池。」
  「喔、」……欸?
  呆了几秒,纪芳龙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时候没电的?」
  「从你b跟d分不清楚开始。」
  闪耀光芒的三只爪张开,笔直落下,包覆住目标物后以一种绝妙的平衡向上提,并迅速的往洞口移动……
  『砰!』
  本来就调成松松的爪,在一下摇晃后失去平衡,目标物落回底下跟伙伴们继续安静的待着。
  「啊!辉彦你在干嘛!我的一百连胜!」脸上挂着墨镜,头上的鸭舌帽还押着低低的可疑男子,双手贴在玻璃上哀嚎着。
  周辉彦收回原本踹在机器上的脚,冷冷的哼了一声:「叫你随便找地方谈,居然给我约到这种游乐场,而且你手上那一袋是怎么回事?早就告诉你抓娃娃适可而止就好了,像你这种根本就不会整理的人,一定是只会堆的满房间都是吧?」
  自从这家伙在大学时期被自己在路边看到拼命玩转蛋以来,好像就把自己当成为唯几个能分享这种狂热秘密的人。从此之后一有模型展或新开模型专卖店,就会被拖着一起去。
  「现、现在有阿祥帮我整理……」啊啊这种被数落的感觉好怀念。
  吕文和与周辉彦两人是大学参加社团时认识,当年两校的柔道社为了促进交流,便举办了一起联谊的活动,以穿插座位的坐法,刚好两人就在隔壁。
  先开始搭讪的吕文和,虽然周辉彦多少觉得这家伙那种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看在自己眼中有时候并不是那么痛快,但无可否认的,对方也有贴心与灵巧之处。
  再者比较深入的了解之后,这家伙对于追求执着事物的认真感,是无可比拟的强烈,因为当时受到那种诚恳的态度吸引,所以才答应加入国成当讲师。而最后请辞的原因,除了发现自己志不在此,还有另一个契机。
  虽说吕文和总是说,男人女人无所谓,只要长的好看他都能接受,不过周辉彦却早已察觉,对方倒是货真价实的同性恋,只是能跟女人上床而已。
  一般来说,周辉彦对于他人所投射的感情是很迟钝没错,不过一旦顺利的接收,反而会变的过度敏感。刚好吕文和,就是一开始就让他顺利知道的人……都拿情书过来,也提出交往要求了,哪里还会不知道?
  吕文和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种--果决的潇洒。这是周辉彦体认到的第一点。
  被周辉彦所拒后,吕文和仍每天跟他嘻嘻哈哈的耍嘴皮,也再没有其他后续不放弃的动作。但周辉彦隐约注意到,那之后吕文和对自己闲话家常的时,眼神会躲。
  可能只有一瞬间,闪过失落……还有爱吧?
  吕文和对于真正喜欢的东西,是很胆怯的,一旦被拒绝后,就会缩回壳中,静待时间过后、『好像』没关系了,才慢慢探出头。另外还有一种他无法放弃的自尊,因为了解自己有突出之处,不管是外貌与才能都是,所以根本抗拒让他人看出受到打击的模样,总是辛苦的维持着无动于衷的完美形象。
  周辉彦想着,自己的离开,正给了对方有不着痕迹喘息的空间。而现在看到吕文和面对自己时,已经没有那种犹豫与不舍的情怀,这让他感觉放下心不少。
  不过……
  「还敢提到林云祥,你这是诱导青少年逃家,他还没满二十,想要的话,他父亲是可以告你诱拐的。」周辉彦瞪着吕文和再度将十元硬币投进抓娃娃机,而且还一副斗志旺盛的模样,就觉得这家伙的重症大概是跟定他一辈子了。
  「你干嘛都过这么久了才来念我?」吕文和噘着嘴,手上的摇杆移动不停,「时间点已经过了吧?」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因为林云祥不想跟我说。」周辉彦有点生气。当然他生气的原因还有一部份是因为纪芳龙知道了也还帮着瞒。
  「咦?我还以为阿祥一定会跟你说呀,那小鬼超级喜欢你的耶,每次提到你的事情都用尊敬的口吻,也不想想实际在帮他的我被这么差别待遇到底立场何在。」
  「帮他?别害他就好了,再怎么说也不能擅自把小孩子……」
  目标物准确的掉落在洞口,吕文和伸手拉出,是只蓝色的小鲨鱼,标签上还写了品名:流星鲨。
  「我打过电话了。」吕文和把玩偶往周辉彦怀中一推,「给阿祥的父亲。」
  先不管塞给自己的绒毛玩具,周辉彦连忙追问:「然后呢?」
  「有时候没人接,有时候像是完全不清醒的样子,好像喝了酒。终于有一次我好好的告诉他,『你的儿子现在住在我这里,我是他的朋友』,但他居然说:那个小子不是我生的,随便要怎么样吧。」
  「可是那说不定是气话,要是芳龙没跟我交代要去哪,几天跑不见踪影,我也会叫他别回来了。」周辉彦认真的说。
  「辉彦,我不是家扶中心、更不是社工人员,我已经在道上尽到告知他父亲『阿祥人在我这里』的义务,他甚至在我还没说出联络处之前就挂我电话,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父亲我想破脑袋都想不破。总之接下来的事情我可不管,也觉得像那种头脑不清楚的家伙不会有闲钱闲力来告我,阿祥在我这边很好,学业进步又交了朋友,每天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来国成打工,你还有什么好不满?」吕文和继续投硬币。
  「……好、这件事稍后我会跟你谈有哪里『不妥』。」周辉彦推了下眼镜。如果很单纯是这样,那么自己应该是被说服了,但还有其他可担心的,「现在我要问你关于林云祥那个姑姑的事,听说你还请人去调查?真有钱啊。」
  「别这么酸我,那个开徵信社的是我朋友,因为迷上赌博,差点就把公司赔上,最后不得已跑来找我借钱周转,我借了一点给他先应急,最后公司是平安无事,不过在他还没把欠我的钱还清之前,替我劳心卖命很正常。」吕文和轻描淡写道。
  周辉彦用膝盖也知道吕文和口中那『一点』大概是几位数,好在吕文和是蛮会看人的,如果那人没救,他也不会把钞票往水沟里丢。
  「调查的结果是?」
  「阿祥的姑姑是立委郑元亨的老婆。」吕文和将取得的各色鲨鱼一股脑的全往周辉彦怀里放。
  「那只猪的老婆?」周辉彦咋舌。
  说是猪还真的是猪,不只行为像猪,连长相都很像。肿的跟什么似的脸,痴肥的身材、小眼睛配上朝天鼻,说他是刚从西天回来的唐三藏随从都有人相信。
  「那种女人你真该亲眼见识过一次,愚蠢、恶劣与自以为是的想法,完全的呈现在她的气质与谈吐中,刚好跟那只猪是破锅配烂盖,一对的。」吕文和抱怨的咬牙,一想到阿祥之前被怎么样对待,他就无法忍下这口气。「那只猪有外遇是事实,现在经常夜不归营,那笨女人好像认为丈夫冷落她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的关系,所以反反覆覆的就要阿祥当她的儿子,我倒觉得与其去搞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先改善自己那种叫人反胃的个性才是。」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吧?有这种不懂的低调行事的老婆。」周辉彦以一种不带怜悯的心情思考郑元亨的立场。
  「没错,至今都还没人敢怎么样的原因,是因为郑元亨本身白两道通吃,势力不小,以一般人的眼光来看,也不过辞掉一个打工的、也不过就是跟自己无关紧要的人被骚扰,这种好像可有可无的日常,怎么样都无所谓。没什么人愿意为这种芝麻蒜皮的事强出头,甚至伸出援手。那女人仗着先生的名头,也能指使一些小弟替她跑腿,要不就自己洒钞票喂喂狗,她对阿祥有时积极、有时也会好阵子不管,简直就像玩玩具一样。」
  「听你讲的好像一切都摸清楚了,你想到什么办法来彻底解决这件事?」周辉彦将手上的所有玩偶放进吕文和脚边的塑胶袋中。
  「政治人物最怕丑闻,并不一定要针对他本人,有时甚至是亲属间的事都可能让他跌个人仰马翻,舆论等于结论,所有人跟着丢出第一颗石头的有心人士就像猴子学戏。只要利用这点,有点脑筋就可以凝聚一堆不满的情绪,你也知道……傻子的拳头也是拳头,打人会痛的,而被傻子围殴,那会更痛。」
  「你要让郑元亨垮掉?」周辉彦知道吕文和虽然外表是那副小孩天真任性的行,但实际上却是会采取稳当做法而且有把握才出手的人。
  周辉彦也清楚的知道,对方与小孩子的明显分界在哪。如果有个小孩说:『以后我要当总统』,你只会觉得那是可爱的妄想;如果吕文和说『以后我要当总统』,那么你会知道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而当他大胆提出时,正代表很多东西都已经蓄势待发。
  「我跟把礼义廉耻当成春节中新年快乐来喊的人可不一样,因为我是商人,在一定程度的混乱上下有利可图。」吕文和微微笑,「再四个月半就要选立委,而有一件非常巧的事,我在大学当教务长的伯父也要参选……」
  「不要告诉我你伯父跟郑元亨是同一区的。」周辉彦皱着眉头。不否认他对政治这玩意儿非常反感。
  「我要的是连锁效应。当郑元亨垮了,依附丈夫权势胡闹至今的女人到底该怎么办呢?不管产生哪种结局,都是对我这边有利的,如果那女人的恶形恶状被披露,受到社会猛烈指责,若是郑元亨护着她,也会遭到牵连,如果就此舍弃她,那种女人便会孤立无援……『正义必胜』。」吕文和用着连自己都嗤之以鼻的成语。
  「恶心死了。」周辉彦觉得脊背发凉,「你是抓到了真凭实据?要是像某爆料天王采乱枪打鸟的方式,我可是会替你感到羞耻的。」
  「打从你把阿祥送到我这边,说他家里有点问题时,我就在做准备了。」将视线从抓娃娃机移到周辉彦身上,吕文和满足的享受对方的惊讶,「原本只是想稍微看看是多典型的单亲家暴产物,结果越挖下去,就越觉得拿普通的方式解决行不通。阿祥不回家的原因不只是讨厌父亲,更是想躲避知道自己住在哪里的姑姑。我好不容易替他打开有更多选择的窗,那个女人休想妨碍。」
  周辉彦心想:不知道吕文和自己有没有发现,那已经加入比情绪化更强烈的用语,与超越普通长辈会有的保护心。
  就跟他对芳龙……一样的。
  「我早有预料那女人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她会在会客室跟阿祥说话,以安全为由,我在会客室装上了『防盗』摄影机。而要进一步激怒那女人,使其做出更不得体的行为,就是亲自过去探探情况,果然她马上拿出钞票往桌上扔,比较美中不足的是她没给我一巴掌,要不就更有趣了。」
  「好吧,这的确是还蛮有意思的小闹剧,八卦杂志也许会有兴趣,但我不觉得那会有什么更惊人的效果。」周辉彦说。
  「一般防盗摄影机是八秒钟一格,不但解析度烂、无法拍到所有的东西,而且没有声音。我用的可是高画质DV,将那个女人的声音、动作与神态全部拍的一清二楚,包括她说『补习班是穷人小孩才要去的地方』、『这种小补习班她能轻易让之倒闭』、以及掏钱说要给我的嚣张态度,如果我将这种行为牵涉到所谓『立委夫人跋扈特权说』这点,要引起挞伐这还不容易?」眼看这台机器中能轻易抓起来的玩偶都被自己抓光了,吕文和转战另一台又开始猛投硬币。
  「偷拍的画面没有办法当作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周辉彦说。
  「我没有偷拍,我在墙上可是乖乖贴了『摄影中请微笑』的塑胶牌。是那个女人目空一切毫不在乎的,在说我装设摄影机也有正当理由,之前曾经发生过有家长因为不满孩子送来补习,成绩却不怎么亮眼而来质问老师,甚至破口大骂到动粗之类,为了避免万一事后上法庭有争执,所以才特别加装。只要这么说就合理了。」
  周辉彦揉了揉额头……最后扯出一个苦笑:「做到这种地步,也真不枉你大学时的外号了。」
  「『军师』贾诩……字『文和』。」国成补习班老板俏皮的闭起一只眼。
  「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周辉彦问。
  「当然知道。」吕文和不懂为何周辉彦会如此谨慎过头。
  「为了谁?」
  「当然是为了……」吕文和直觉的要回答,却因为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一下子安静下来。
  「对你而言,这种行为有必要性吗?」
  「谈什么必要?我是因为……」
  「商人因为必要的利益而行动,而你是商人。如果非必要、你所追求的又是什么?」
  --我挑人的眼光与*的直觉,都是最棒的。
  那是一种对自己的能力不过度夸耀,而是直接陈述事实的自信。外加一个泄漏什么的吻。
  态度上的转变其实很剧烈,但那个人以为一切都不会被发觉。
  --这是你在跟我告白的意思?
  --别开玩笑了,再怎么说也不会对你……
  「啊啊、累死人了。」吕文和一进家门就摊在沙发上抱怨。
  深夜十二点半。
  阿祥原本正在餐桌上念国文讲义,抬头看了眼吕文和,发现对方也正望着自己,显然希望自己出声问问怎么回事?
  「不是去参加你二哥的订婚式吗?」阿祥顺着吕文和的希望问了。
  「对方家长一整个罗唆,什么坐车到饭店绝对不可以四个人一车、说是四这个数字不好,原本八个人刚好就两台嘛,结果又硬叫了一台计乘车给我跟大姊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爸跟女方的父亲两个人居然开始聊起以前部队的生活,根本完全忘了是要来订婚的,搞的其他人都很尴尬,总算等到时辰到、双方交换戒指时,大姊因为太紧张,祝词还念错。我的天啊,只是结个婚而已啊,一想到后面还有正式结婚的婚宴,以及要整理要发帖子的人有多少头就很大,大姊当初真是太聪明了,跟姊夫去拉斯维加斯蜜月时顺便就在当地教堂公证了,回来也坚持不补请,但小哥他没胆如法炮制。」
  「因为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吧?」阿祥道。
  「是『两个人』的事。明明都已经长那么大了,还硬要干涉东干涉西,当事人也不见得真爱搞那套,订婚好像只是怕对方跑掉、喜宴也只是请来一些难以应付的亲戚、真正会来往的亲友哪需要靠这种活动来联系呢?」吕文和松开领带。
  阿祥早上看他正为了出门梳妆时,刻意的不戴耳环,并将平时散落颊旁的发用胶固定在两旁,硬是营造一种正经老实的印象。洁白笔挺的衬衫居然乖乖扣到领口,平时会采用花色鲜艳的领带也换成无图样的宝蓝色,
  好像今天才知道,自己过往所面对的、那个会孩子气的抗议无关紧要的小事、会嘻皮笑脸的摆出任性的家伙,实际上是个成熟稳重的社会人士。
  「因为一生大概也不过一次而已,忍耐一下就过去了。」阿祥把视线移回讲义上。
  「我以后结婚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要搞这种的,光看阵仗就很害怕。」吕文和用力道。
  「是吗。」阿祥像是感到无趣似的应着。
  吕文和看阿祥对自己的话心不在焉,便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阿祥身边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我肚子饿了,去蒸个蛋给我吃。」
  自从知道阿祥会为了省钱而自己买材料做简单的料理吃之后,吕文和就仗着房东的权威也要分一杯羹。不过阿祥倒是很快的就接受了像这样的颐指气使,反正自己是寄人篱下、而且……对、让自己觉得『有用多了』的人就是吕文和。
  洗发精的味道。
  沐浴乳的味道。
  阿祥察觉吕文和身上并没有沾染参加订婚宴上食物的气味、也没有历经疲惫后的汗味。唯一残留下来的只有清洗过的清爽与一种与周遭空气融合的慵懒。
  「……几点结束?」
  「十一点。」吕文和不自觉的身体一僵。
  「上礼拜我记得你跟我抱怨什么八点二十七分才是所谓的良辰吉时,还说了算命的都在骗人。祝词之后,就算再怎么聊天,饭局也会在九点半以前结束,开车回来大概十点多,现在快一点了,中间大约两个半小时……也许更长,你消失到哪里去了?」
  「……游乐场。」吕文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心虚。
  「战利品呢?」阿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吕文和在说谎。
  「呃、我听你的话送人了。」
  「喔。」想也知道不可能。尤其是吕文和有习惯拿新玩偶跟自己耀的习惯,哪会还没带回家之前就送出去。
  阿祥双手往后一摸,正碰到吕文和固定在头侧的僵硬发丝。明明就在外头洗过头发,还特别再把发型弄回跟早上一样,是为了想瞒过自己吧?
  特别如此费心的理由,吕文和自己明白为什么吗?
  收回手,阿祥扯出个随便的笑容,「放开我吧,我去弄蛋。」
  吕文和乖乖的放开他,知道阿祥连假装相信这个理由都懒,在对方走向厨房时在背后喃念:「你不要问不就好了?我也有其他私事。」
  「如果你不打算骗我的话,我就不会问了。」阿祥拉开冰箱回道。
  蛋只剩下三颗,阿祥拿了一颗打进碗里,加了开水用筷子打散。
  「我没有要骗你!」吕文和反射叫道。
  连着碗一起将蛋放进电锅,在外锅倒入半杯水,压下开关。阿祥转身出厨房,看着吕文和笑道:「那么就当成是这样好了,而且我本来就没有资格过问老板的事。」
  「不要那样说话……」吕文和兀自生气着,坐到刚才阿祥坐过的椅子上。
  「那我就不要说话吧。」阿祥默默的观察吕文和接下来还会说或做什么。
  「……你今天怎么会这么讨厌呢?」吕文和在餐桌上撑着头,一脸不知道该朝发泄不满的表情。
  阿祥动手开始收拾餐桌上的铅笔盒与讲义,「等电锅跳起来之后,自己去拿,我这个讨厌的人要消失了。」
  吕文和突然一把抓住阿祥的手腕,对方虽然没有反抗,但那种直直望着自己眼神却让他觉得自己像做了坏事。
  「我只是……」吕文和吞了口口水,「去女朋友家一下……」
  阿祥低下头,缓缓靠近吕文和的脸,只见对方的不安明显扩大,但却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直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时,他却道:「的确、这种事情是不需要跟我说的。」
  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不灵巧至于笨拙的态度,在自己接近的时候,完全表露无遗。
  『不是说不会喜欢我吗?』
  「我以后……会早一点回来……」吕文和像无辜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阿祥有没有在生气,或许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要自己说明一下要怎么办的意味。
  「不是那种问题喔。」阿祥把脸抽开,顺带手轻轻一挣,脱离吕文和的掌握。
  「那是什么问题?」吕文和问。
  「你自己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不知道。」吕文和的表情更无辜了。
  「那很好。」阿祥笑着说,「晚安,老板。」抱着收好的东西,阿祥往自己那个绒毛玩具的朝穴走去。最后啪答一声带上门,将还呆着的吕文和关在外面。
  将笔盒与讲义扔在房内桌上,阿祥把自己丢到棉被里,想着自己刚才干嘛疯了说那种话。
  吕文和的态度与装傻还差了一段距离,与其说是假装没察觉,还不如说是发自内心的抗拒这件事。所以才会以『不可能的』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人会冒出依恋的情绪,然后跑过来从后面抱着自己?直到最近、渐趋明显的……
  现在想这个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重点是自己的该有什么反应……不、这也不对,因为那家伙根本不想接受这件事,照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后续发展。
  只是……自己对吕文和……
  阿祥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棉被下。巨大泰迪熊早就被下床,可怜的歪在地板上。
  为什么对于那家伙『不承认』的这个行为,会让自己如此的不高兴呢?
  再度翻身,吕文和方才困惑与无意识中想逃避造成的慌乱表情,就像摄影集一样,一张张的掠过阿祥的脑中。每一张都有微妙的不同。
  最后则是涎着脸说以后会早点回来的画面,好像这样做,自己就会消气一样……
  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正莫名火大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与人声:『阿祥,你睡着了没有?』
  「……你吃完的碗就放水槽,明天我洗总行吧?」以为吕文和是来吩咐自己要洗碗的事情,阿祥不耐烦的往外喊。
  『不是啦,碗我洗好了……』
  「那是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进去再讲?』
  「……门没锁。」
  吕文和开门进入房间,头上的发胶已经去掉,身上也换了宽松的睡衣。
  阿祥还窝在被中,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那个啊……」吕文和坐到阿祥床边,搔了下脸,最后说:「不要讨厌我喔。」
  「……啊?」
  「被你一讨厌,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要完蛋了。」吕文和慢慢挪动到阿祥身边,看见对方打从初次见面起,就不曾回避的目光。
  讨厌输、倔强、让人惊喜的突发奇想……全部,都想一直能看的到。自己居然能蛮不在乎的跟一个年纪小的孩子耍任性,只要看到对方虽然抱怨着,但还是能容忍的模样,就很开心。
  「刚才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吕文和拉了拉阿祥的被子,「我只是不想给你知道,那种……处处留情的作法……我知道这样还蛮差劲的,可是呢、我有反省了、我真的有反省……」
  「你跟我这个干嘛?」阿祥打断吕文和已经变成自言自语碎碎念的话,「我是知道你『理所当然』的会有很多交往的人,但我管的着吗?」
  「说、说的也是。」吕文和像刚惊觉这点似的。自己跟阿祥解释这种东西干嘛?
  不过刚才为何会有种强烈的心悸?好像不再多说点什么,阿祥就会从自己面前消失似的。
  「……给你一句话好了,『想装傻的话,请务必装的像一点』。要不然我就要彻底的讨厌你。」
  「什么?」
  「我要睡了,请出去。晚安。」
  妈的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啊哈、出来了出来了!」吕文和窝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指着电视机。
  阿祥趴在地上翻阅每隔一两周就会寄给吕文和的各种百货公司目录,光看这些东西出处就能得知吕文和到底在哪些地方刷过卡,而且肯定数量不少,不然不会寄目录寄的如此频繁。
  他抬头看看电视,又转头瞄了一眼老板兼房东大人。目光飘到那张鲜黄色软骨头沙发上。自他进驻这里开始,还真的没看过吕文和使用那张沙发,那到底为了什么而买呢?
  电视机上不断反覆播放自己的姑姑--林云燕扔钞票到桌上、以及出言不逊的恶劣态度。接着画面又跳到一群记者包围立委郑元亨住处吓人状况,主播在一旁用一种以审判者自居,义愤填膺的口吻报导着林云燕是多么瞧不起一般大众,顺带还提起现在到底有多少父母会将儿子女儿送到补习班。
  「吕老师……你不是说没买针孔吗?连我也给骗了啊……」阿祥把头低下去继续看目录。
  「本来就没有啊,我是光明正大的装着监视摄影机,现在还在楼下会客室没拆,你可以自己去确认。不过我那玩意装很久了,你没发现啊?」吕文和碰的横倒在沙发上,懒懒的问。
  「我又不常去会客室,谁像你客人这么多。」阿祥回答。而且那个摄影机的位置装的真好,只刚好拍到林云燕的座位而已,自己完全没有入镜、就连声音也变成奇怪的唐老鸭声。至于吕文和虽然有拍到,但那张让他自豪的俊脸上却档了一个黄色的笑脸标志,不知为何看起来特别有讽刺性。
  现在想起来,吕文和曾经交代过柜台三姊妹,要带客人到会客室时一定要让他坐在固定的位置……这家伙的确是能抢先考虑到别人还没意识到问题……
  「当时我是有发现那张『摄影中请微笑的塑胶牌』,不过因为心情很差所以没有多在意,不过那挂的挺显眼的,为什么姑姑还敢这样呢?你看画面还有清楚的拍到。」阿祥抬头看电视,刚好又切换到林云燕正扔着钞票的镜头,而在她左后方的墙上,正清楚明显的贴着那张牌子。
  「喔、那个啊……」吕文和翻了个身,「因为她没看到啊。」
  「那也真粗心。」
  「不是、我故意让她不会看到,那个板子不是一般板子。」吕文和用力伸长腿后,沙发根本不够他放,凸出的脚挂在边缘晃着。
  「怎么回事?」阿祥因为感兴趣,所以从地上爬起来坐好。
  「就跟前阵子便利商店推出买多少元就送的无口猫磁铁一样啊,从这个角度看是那样,从那个角度看是这样……懂了吗?」吕文和愉快的道。
  「……你是说从姑姑那个位置的角度看不到……」阿祥瞪大眼咋舌,那种转了个角度就会变成不一样的东西,贴纸或是小装饰上都常见,却没想到居然会被吕文和用在这种地方。
  「当然我摄影机的位置还微调好几次,为的就是要拍到那块板子。效果好的吓人,真不枉我特别请人弄。」吕文和满意的哇哈哈笑了几声。
  「……好卑鄙。」阿祥低低的道。
  吕文和未免也为自己的事情……
  「啊?你这小子多少领点情吧?我这么拼命没给称赞也就算了,还骂我啊。」吕文和马上从沙发上翻下,爬到阿祥身边正准备多抱怨几句,却看见对方对自己露出那个可爱到让他心脏狂跳的笑容,瞬间便将以下怨言吞回肚子里自我消化。
  「我很感谢啊。」阿祥说。
  而且因为目前无以回报,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辈子待在我身边吧。」吕文和一把抱住阿祥,手搓着对方的头。为什么会这么可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求婚?」
  「不是。」吕文和想了一会儿后道:「来当我家的小孩,啊、弟弟也可以!」
  「……你是认真的?」阿祥推开吕文和的脑袋,脸上写着『我不要。』
  「讨厌、这种表情……」吕文和不高兴被推开,扯了扯阿祥的脸颊当成报复,「当我家的人有什么不好?供你吃住一辈子耶,而且还每天可以看到这么帅的我……」
  「就是这点讨厌。」阿祥拿起摊在地上的目录离开吕文和的拥抱几步远。
  吕文和觉得讨了个没趣,有点失落的的把吵闹的电视关掉,原地发呆一分钟后,又凑到阿祥身边,「你在看什么?」
  阿祥觉得吕文和的行为很像被主人开后不久,又咬着链子跑过来高高兴兴希望对方带它外出散步的狗。
  「耳环。」阿祥盘腿支着脸回答。
  如果不明确的拒绝的话,这家伙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继续得寸进尺的吧?不过自己是真的认真的想拒绝的这个人吗?或者只是讨厌那种不明确、胡乱找着理由掩盖情感的该死态度。
  「这家正在周年庆,用联名卡刷的话,有八五折。」吕文和随手指着页面下一行小字,「想买的话,我卡可以借你。」
  「我才不买,这个牌子最低价的也要一万多,买了就不用吃饭了。」阿祥抽动了下唇角,再度发觉自己与吕文和消费型态是天与地的差别。
  「那你买给我好了,等你有天变的有钱之后,要买这个送我。」吕文和随手指着一对翡翠绿的方形耳环,「才两万三,很便宜吧?」
  「……你能不能用庶民的『便宜』来要求礼物?」阿祥推了推不自觉拧起的眉间。比如说巧克力或洋芋片之类的。
  「所以我说等你有钱。」吕文和将下巴靠在阿祥肩头上,「你也有穿耳洞不是吗?还一排……怎么很少看你戴?」
  「周叔叔不喜欢看到那些,每次到他家前都要拆,有点麻烦,就不太戴了。」阿祥解释。
  「为了周辉彦?」吕文和突然感觉有哪里不舒服起来。
  「周叔叔讨厌的,就尽量避免。因为他是我尊敬的人,所以没关系。」
  「那我呢?」吕文和问。
  「某方面而言,还蛮佩服你的吧。」阿祥谨慎挑着措辞。自己对吕文和的想法与对周辉彦那种纯粹的尊敬与喜欢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绝对是种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来的复杂的一块集合体,如果打碎分离的话,不知道会有哪些成分跑出来。
  「为什么听起来不像是好话?」吕文和垮下脸。
  「好好、我尊敬你,我对你的尊敬无法用言语表达。」推开吕文和磨蹭自己肩膀的脸,阿祥给了一个『这样你满意了吗?』的眼神。
  「敷衍我……」吕文和垂着头。
  「那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阿祥手一抓,抬起吕文和的脸,「要不要干脆趁现在讲一讲,会比较轻松喔。」
  『万一这家伙真的讲了……怎么办?』至今阿祥仍然在心中转着这个问题。
  「……啊?」吕文和被阿祥直射而来的视线吓了一跳,只能做出状声词反应。
  「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阿祥没为泛起的一点点同情心而放弃逼问。
  「……干嘛一下子这么凶?」吕文和扯出笑容应付。为什么阿祥突然变的有点可怕呢?
  窜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焦虑,阿祥放开吕文和的脸,从地上抄起那本邮购目录,就指着刚才吕文和说想要的绿色耳环:「真的想要的话我就买给你,要更贵的也可以,但在那之前,把你的答案交出来。」
  丢下目录本,阿祥头也不回的离开客厅回房间。虽然有想摔门的冲动,但还是忍耐下来了。
  这又不是吕文和的错。阿祥仍保有的一半理智如此说服自己。
  「为什么生气了嘛……我不是说有钱了再买就好了吗……该不会是反抗期吧?」吕文和把被摔的页角翘起的目录本摊平压好阖上。
  感到拇指一阵细微的刺痛,仔细盯着手指一阵,才发现有道被纸张割开的缝,凑近口中舔了两下,就这么呆坐着自言自语:「……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新闻里的学生是谁喔?那间会客室显然就是国成嘛,还被报说是『某知名补习班中』,那些粗暴的记者们这回意外的小心翼翼呢。」小纯在帮阿祥检查完今日的英文阅读测验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阿祥望着小纯清的眼,马上就举了白旗:「好、我承认,是我。」
  「……何必这么老实?」小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没关系,因为是朋友。」阿祥接过改好的测验卷,取下勾在皮带环上的单字本,将没看过的抄在上面。这东西相当方便,小小一本,不管是在公车上还是等人时都可以随时拿出来背。
  「……冲着你这句话,以后我变成企业的大老板后,就聘你当我的秘书,还可以给你当股东喔。」小纯笑得露出白牙。
  「什么企业?」
  「绿仙子。」小纯竖起食指,背景好像传来小叮当拿出道具的效果音。
  「……那是什么?」怕一下说『没听过』有点失礼,阿祥还特别仔细想了一下,但没有印象就是没有印象。
  「去过建国花市没?」小纯问。
  阿祥点头。
  「那应该看过一包一包上面有花或是水果的种子吧?」
  阿祥又点头。那些种子通常都排放在网架上给客人挑选。
  「就是那个。我们家族的企业,我是第三代,不要小看种子业,绿仙子可是做到几乎全台垄断,有些花卉日本还得跟我们家进口。总有一天那些全部都是我的。」
  「听起来好厉害……」阿祥有点被吓到。
  「我是认真的,来当我的伙伴吧,钱不会亏待你的。」小纯将手放在阿祥肩膀上。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开始紧张了,再过几个月就要考了吧?为了避免在我结束可玩乐的大学生活后就会被家里塞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来当秘书,然后被逼迫着结婚,在那之前我要先拉拢你过来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上。」
  「啊?等、等等啦瑞纯,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平时的小纯都是从容不迫的啊,初次见到对方急切的模样。
  「昨天爷爷来家里了,当场就说要介绍朋友的女儿给我认识,还说什么先当个朋友就好,最好有这么简单,对方是新景造园公司的大小姐啊。那种布局未免太明显了吧?我最讨厌那种毫无脾气任人摆布的洋娃娃了。」
  「……哇……」阿祥搔了下脸。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企业联姻……小纯说的这么激动,也是第一次。
  话又说回来,阿祥也是『第一次』听到小纯说起身家背景,结果居然是大少爷啊……
  「跟我在一起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哟。」小纯握住阿祥的手。
  「这、这个……」两天前好像也有某人说过类似的喔?但阿祥很乐意相信『这个』跟『那个』情感含意有很大的不同。
  「你还没决定志愿吧?那就跟我一起上台大园艺系,以育种为主修科目,毕业后立刻到我家公司,薪水从四万开始如何?」
  不得不承认,阿祥听到『月薪四万起』这句有着不小的心动,但随即恢复理智:「台大又不是说上就可以上的……」
  「好吧,那中兴或宜兰。」
  「我说瑞纯……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里,不高估也不低估,同时愿意努力,而且……诚恳的人。还有你也对恶意很敏感,在我所无法顾及的部分,需要你来帮我察觉。」
  阿祥无语的听着。
  「因为交际需要,我从国中起参加过不少有趣的场合,不知道为什么,很多跟我一样的企业第三代,怎么看就是思考幼稚、毫无想磨练的上进心、自大无理最多。我其实很怕……自己有天也会变成那样,所以需要有人能毫不受各种影响的人来辅助我。」小纯戳着阿祥的胸口,「你的这里有一个部分是坏死的冰冷,刚好、我也想要。因为有了这个不受动摇之处,让你能看清楚我在干嘛,或是你自己在干嘛。」
  小纯在阿祥眼中依旧是个清的人,但那种清见底的干净,却逐渐显出其尖锐如冰针之处。
  「所以,来吧。」小纯笑咪咪的再度握上阿祥的手。
  自己对他人也有所用处。
  给予阿祥这种自我认知的人,是吕文和。而现在被小纯要求,这种称的上是愉快的感觉更是从哪里泊泊的渗出。
  --足以能自豪的筹码。
  好像能抓到一点点的碎片了。
  「嗯,我知道了,如果能帮上忙的话。」阿祥点头。
  「阿祥!我们去吃饭……」考卷室的门被一下子打开,才刚探进来的头正看见里面两个小朋友双手交握的画面,「……你们在干嘛?」
  「逼阿祥签卖身契。」小纯乐不可支的道。
  「签卖身契。」阿祥没放过吕文和一瞬间吃味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托那个吕文和的『偷拍』影片,立委郑元亨夫妻整天不是闪记者就是关在自己的豪宅,近期也没时间来烦阿祥。片子是交由吕文和的伯父、也就是郑元亨的政敌吕鸿尧所公开,吕文和算准郑元亨事后再来追究到底是谁提供带子也于事无补,因为他只会把这件事归咎在吕鸿尧为了赢得下次竞选而设下的套。
  看来吕鸿尧自己那边也蓄势待发很久了,在『嚣张跋扈影片』之后、他也一连串公布了许多郑元亨与道挂勾、甚至收受工程回扣的资料,连『谎报交通费用』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也拿出来大肆批判。
  吕文和每天看着那些引爆点是由自己种下的新闻,嘴角总是很难忍住嘲讽的笑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据他所知,不管是抽工程回扣、关说、谎报开支之类的,伯父哪样都少不了。在用高道标准去审视一个人前,自己有没有做到这样……但对不少人来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嘛……
  不过、因为自己是投机份子,重点在于手段。如果没人起哄,那么混乱的后果就不成立,商人的眼光虽然都专注于利益上,但也会比一般人更能判断情势,以及冷撤的剥去激情的外皮,看清一锅烧里面的真正有料的部分在哪里。
  难怪周辉彦会这么讨厌政治了,但对自己而言,那可是恶心的有快感的东西。
  就不知道阿祥感觉如何,毕竟是他的亲姑姑……阿祥最近在自己看新闻时,虽然也是跟着坐在一旁,但眼神总是不知道飘向哪里。就连报纸也会将社会新闻的部分丢到一旁,只拣影剧跟副刊。
  也许在他心中,还是尽可能的避免着直接面对这件事吧?
  「这题可以教我一下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吕文和回过神。
  看见阿祥卷着数学讲义的一边,另一手拿着自动笔,将两样东西都递到自己面前。
  「喔、好、哪里?」吕文和拿过。
  「第四题。」阿祥坐到沙发的扶手上。
  感觉身旁有种微妙的压迫感,吕文和打量着阿祥,总觉得对方好像比一开始见面时,又成长不少。
  「我身上有什么吗?」阿祥问。
  「你是不是长高了?」
  「好像有吧?两三公分的程度。」
  「小孩子长的真快……」
  「我十九岁了喔。」
  「……住在这里还愉快吗?」吕文和低头看着讲义,一心二用的随手写着算式。
  「除去有人不断的把玩偶往我房间塞、半夜打超级机器人大战很吵之外,还蛮愉快的哟。」阿祥坐在沙发扶手上,正好可以看见吕文和的头顶,因为对方多少还有『教职员』的自我认知,所以头发也只意思意思的染成深红褐色,一般在室内是不太招摇,但在阳光下就显的很有形了。
  「……最近嘴巴是不是越来越坏了啊?」吕文和往旁抬手扯了下阿祥的脸,「你亲爱的周叔叔什么都可以学,就是不要学他这点。」
  「我本来就是这样子说话的……」
  「你要放弃社工系吗?」吕文和将习题解开后,抬头问阿祥。
  阿祥奇怪的眨了下眼,这件事情他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不想被人知道的话,最好连搜寻引里面的资料都要删掉,我不小心一点就知道你要查什么了。」吕文和说。
  阿祥没有自己的电脑,想上网的话会跟吕文和借。
  「没关系,反正我只是看看,我希望能帮上谁一点忙……谁都无所谓,瑞纯既然需要我,那这样也不错。」阿祥被小纯『内定』那天,看吕文和总是坐立不安的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对自己开口的模样,他也只半无奈的主动说了。
  吕文和并没有同意或反对,只是有点失落的模样。再继续追问,原来吕文和原本希望自己能念普通学科系,以后也能到国成当个讲师什么的。
  「做人要有点梦想才好。」
  「了解现实之后,还能很快乐的做下去,就是很好的梦想了。」阿祥说。
  「说的真好。」吕文和微笑,「跟谁学的?」
  「瑞纯说的。」阿祥老实的回答。他是听了之后觉得蛮有道理的,所以就记了起来。
  「小纯是小纯,你是你,别尽跟他学同一套,因为他从小最多就只能做到限定范围内的努力,而你要怎么突破都行,小纯就是看上你这一点。在明白能做到多少之前,绝对不要替自己设限。」
  虽然有点听不太懂,不过阿祥还是点了点头。只有这种时候,吕文和才似成熟的大人……
  有点帅气的样子哪。
  「来看这题吧。」吕文和戳了戳讲义。
  阿祥弯下头,将脑袋凑了过去。
  看见阿祥的颈项正毫无防备的摆放在自己眼前,吕文和失了会儿神,在终于清醒过来时,却看见阿祥捂着颈后坐到地板上瞪着自己。
  「……咦?」怎么了吗?
  「不要摆那种无辜的脸。」阿祥生气的咬着牙齿。稍微一个没注意,居然……而且还是用舔的!
  但最可恶的是那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好像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吕文和也有些惊慌,忙陪笑道歉:「对不起……想吓你一跳而已。」
  太久没做了吗?要不然怎么会对阿祥……
  「……只有这种话想说吗?」阿祥慢慢的放下遮住脖子的手。
  「对不起……」
  「你真的只有这种话好说吗?」阿祥紧紧拧起眉,差点就比中指。为什么这个人会打从心底的排斥承认喜欢自己的事?
  那很糟糕吗?
  --再怎么说我也是年轻有为的青年实业家,当然要选个性又好又漂亮的人啊。
  爱上自己这件事糟糕到该被这个人的意识排除在外吗!
  「对不起、对不起嘛、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从阿祥身上明显的真对自己传出一股夹杂懊恼的怒意,根本没想去深思的吕文和只觉得应该道歉。
  「再给你一次机会,除了对不起之外,你还要说什么?」阿祥从地板上爬起,走到吕文和面前,用依旧发怒的态度,忍耐着被对方在某部分完全抗拒的刺痛。
  「……请原谅我?」吕文和怯怯的避过对方审查的目光。
  「这样啊?」
  阿祥闻言的瞬间却露出笑容。
  但那却完全没有让吕文和安下心,反倒越来越觉得可怕。
  「那么今天的晚餐我想吃牛排,你会请的吧?」阿祥尽全力摆出『清纯』的愉悦姿态。
  「……喔、好。可、可是阿祥……那个……」
  「你要是再不快点教,我就拿到楼下去问别人。」
  你就一辈子都这样好了!混蛋!
  「……真慕你这个强奸犯。」
  纪芳龙闻言,一口牛奶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
  「祥仔你干嘛又提那件事!」自己当初追周辉彦的手段之一,的确是包含强……强迫……但是后来顺利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嘛。
  好啦、他知道不可取啦!这样行了吧?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幸福啊。」阿祥倒在纪芳龙的床上,看到天花板上贴着一张宇多田光的海报。
  「……又跟开补习班的吵架才跑过来对不对?」纪芳龙牛奶喝完,今日的进度也复习完。
  「没有。」阿祥哼声,「我才不想跟他吵。」
  「到底什么事?」
  「没有。」
  「……你不说我就去问舅舅。」纪芳龙说着就要爬起身。
  「你很卑鄙欸!」
  「彼此彼此,每次有问题都不说。」纪芳龙也爬上床,重重坐在友人腰上,「装出没事的脸,其实心底干的要死,你就是这种人。」
  「妈的很痛耶,又不是所有问题说了之后就能解决。」阿祥放轻力道,揍了纪芳龙的腹部一拳,「给我下来。」
  「在你说之前,我都不打算放过你喔。」纪芳龙揉了揉肚子。
  「……明明是那家伙教给我价值的……」
  「价值?」
  「拼命的在小事上依赖我,让我觉得可以替他做点什么,结果到头来却因为那种愚蠢的坚持,把我的价值否定了……为什么是我就不可以?明明就……很喜欢我啊。」
  天花板上宇多田的笑脸一阵模糊,在阿祥闭上眼的同时,觉得有什么东西温热的流到了耳朵里。
  为什么当时会对阿祥……
  给自己点上烟,吕文和就这样叼在嘴里。最近在家里是不太抽的,因为有阿祥在,所以不想让对方吸二手烟。
  「阿和,今天怎么回事?一次就结束了?」身着浅蓝浴袍男人有着一张削瘦的脸,但眼神却很柔和。
  「抱歉哪琛宏……好像是有点太累了。」吕文和任意找着理由。
  从吕文和唇上拿起烟,曹琛宏将之放进自己的口中,「与其说是累,还不如说是心不在焉,那就跟你在新闻上看到某个小王八蛋居然淘空公司资产后潜逃出境后,完全虚掉了的感觉。」
  「……你倒观察的仔细……」吕文和含糊道。
  「我可是当你的情妇很久了耶,这点小事都看不出来怎么行?」曹琛宏挟着烟,正轻轻吐着气。
  「别说情妇好不好?真难听。」吕文和投降似的抬起两手。
  「真是的,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被你这种装模作样像得癌症一样的家伙给拐到国成去呢?」
  曹琛宏在国成补习班里面负责带物理,同样是因为被吕文和看上美貌(与能力)后特别从别家补习班挖过来的。
  「因为我开了两倍的钱啊。」吕文和马上回答。
  「……也是啦。」曹琛宏勾起意味不明的笑,「不过要是知道来了之后会被藉机叫到老板办公室性骚扰的话,当初应该叫你开三倍的。」
  「什么啊,是你自己拿教学计划给我看的时候,在讲义下比『要不要来一次』的手势,反正不吃白不吃。」吕文和马上反驳。
  当初还被吓了一跳,觉得这家伙真大胆,上工一个月后就学会勾引老板。平时授课时的正经与诚恳,看起来好像都是假的。
  「你可以不接受邀请啊。」曹琛宏将烟压熄在床边的烟灰缸中,「正因为你接受了,所以就变成这种空虚的关系罗。」
  「哪里空虚,不是满满的吗?」吕文和说着低级的双关语笑话。
  曹琛宏对于笑话的反应不错,哈哈笑了几声,「你该不会还打着以后要跟女人结婚,然后过着幸福快乐有儿有女的生活吧?」
  「有什么不好?」
  「你又不喜欢女人。」
  「哪有不喜欢,我也有女朋友啊。」
  「别装了啦,你这个死同性恋。」曹琛宏推了下吕文和的头。
  「……才不是呢。」吕文和没什么力气的抗议。
  「虽然这是个人自由啦,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女人结婚比较好喔,因为这样等于诈欺嘛,你看男性的眼光跟看女性的眼光,是完全不一样的,男人的话你会仔细找完全合乎你胃口的,光看你到处挖来的讲师就明白,女人的话却只挑一般符合大众美感的,稍微观察就知道你哪种偏爱得很过份了。」
  「……有这么明显?」吕文和烦恼的望着床伴。
  曹琛宏随即点头。
  「我完了。」吕文和垂下头。
  「怎么?你该不会如同三流小说出必出现的剧情--接受父母的安排去相亲?」不知为何,曹琛宏的声音中带着大多幸灾乐祸。
  「才不会呢,我大姊早就结婚、小哥最近也要步入礼堂,我可是能维持单身一辈子无所谓的。吕家有人可以传宗接代就好了,那责任不会掉到我头上。」
  「那你是怎么了?刚刚一脸惨澹。」
  「……要是那小子发现就糟糕了……」吕文和抱着自己的头苦恼着。
  「什么那小子……喔、我知道了,就是考卷室跟你走很近的那个金毛,下手了吗?味道怎么样?」
  「不是那种关系!」吕文和急忙声明。
  「还没下手啊?平常不是很快的吗?」曹琛宏笑嘻嘻的嘲弄着。
  「阿祥不是我的菜啊,而且那小子完全不受我的魅力影响,真是超奇怪的,明明我一直想着要做什么逗他开心,可是最近却对我很冷淡,之前还无缘无故发脾气,反抗期有持续这么久的吗?」
  提起林云祥的事情,吕文和忍不住唠叨起来,不过保护欲与宠爱倒是一览无遗。
  「……呃、」
  这个人完全没有自觉吗?
  ……看样子是没有。
  「你有弟弟吧?提点意见给我,好用的话下次买班尼顿的皮夹送你。」吕文和认真的徵询意见。
  「一般不会有想要弟弟受自己魅力影响的哥哥喔。」曹琛宏歪着头。
  「那种事情无所谓,反正又不是真的有血缘。快点说、你平常怎么让你弟高兴?」
  那件事情正是重点啊……曹琛宏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压在床上。」
  「我是说对你弟。」认为对方在开玩笑,吕文和瞪了曹琛宏一眼。
  「压在床上,边接吻边剥光他,他的耳朵后面跟……」
  「喂!」
  「是你叫我说的,好用的话不要忘记你说要送我的皮夹。」曹琛宏微微笑。
  「……真的还假的啊你……」吕文和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小心的问。
  「我没对你说过谎啊。」
  「……真跟你弟做了?」
  「嗯、小孩子的身体非常老实,玩起来特别有趣。」
  「小孩子?你弟现在念什么啊?」看见曹琛宏眯起眼的笑容依旧温柔,但确有一种从哪里开始扭曲的感觉。
  曹琛宏竖起两根手指。
  「呼……大二啊?这样还好啦。」吕文和有些松了口气。
  曹琛宏却摇头。
  「……高二……是小了一点,不过早熟的话,也差不多……」
  对方继续摇头。
  「……国二?」吕文和颤抖着音发问。
  「当当当!」曹琛宏发出『答对了』的效果音。
  「拜托那才几岁!哪禁得起这样玩啊?」吕文和低吼着,「你是恋童癖吗?」
  「十四岁。不过我先说,那是小家伙自己黏过来的,看到我就脸红,才摸个头就马上跑走,结果一会儿又拿着明明会做的功课在房门前晃来晃去要我教,就连吻也是自己送上的,这种小孩你要我拿他怎么办?反正就跟你说的一样,自找的不吃白不吃。」
  有这种弟弟还挺可怕的……吕文和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
  「可是、可是那个是你弟耶,而且你们年龄怎么差这么多?」吕文和奇怪的问。曹琛宏的年纪与自己相同,这样算跟他弟弟差了整整十四岁耶。
  「那个是老爹再婚对象带来的孩子……虽然想这么说,但其中有些微妙的差异,那个小鬼真的是老爹的种,在母亲去世前,他就跟那个女人有关系了。」曹琛宏耸了下肩,「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责备老爹什么,他养我到这么大,这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反正那女人给我带来个好玩具,我就满心喜悦的收下吧。」
  「你这种心态很差欸……」吕文和同情着那个被曹琛宏说成『玩具』的男孩。
  「谁也没有资格说我这么做有问题,至少在我家里……谁也没有资格。」曹琛宏随手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回去吧,已经快一点了,我还得买包薯条回去孝敬小祖宗。」
  说着他随意脱下宾馆提供的浴袍,全裸着身子大方的在吕文和面前拣起被扔在地上的衣衫穿了起来。
  吕文和想叹气,却不知怎么的哽在喉咙里。他也滑下床,开始着装。
  「等你回去都更晚了,小朋友该睡了吧,还买什么薯条?」
  「会等喔,多晚他都会等我,他会确定我回家之后才把房间的灯熄了,我试过很多遍了,就跟忠狗一样,主人回来才放心。」曹琛宏将腿穿进裤管中,「小孩子爱情表现很容易就被看穿。不过他又不想让你知道他在等你,总是很安静的,确定是你回家后,马上关掉电灯装睡……很有趣喔。」
  「像你这样玩弄他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吕文和套上袜子。
  「你说要讨小鬼开心是吗?最经典的就是买个他会需要的东西扔过去,记住、是『实用』的,不要太贵重,太贵重会被察觉你好像有所图,态度也不要慎重的好像有人要挂了,总之很平常的做就可以了。要是有效,不要忘记我的皮夹。」
  「你真的这么想要皮夹啊?」
  「难得可以从阿和身上削一票,当然不会放过啦。」曹琛宏的笑脸还是很温柔,温柔的像刚才那些禁忌关连的话题从来没从他口中出现一样。
  觉得自己提着薯条与鸡排回家的吕文和像个白痴……自己干嘛这么在意曹琛宏的话呢?甚至路经鸡排摊时还叫计程车停下让他买。他在这之前他倒不知道,鸡排摊居然也开到这么晚,跟老板搭讪了几句,老板说这几年夜猫子越来越多,半夜生意居然不错。
  阿祥睡了吗?都快两点了……那这些垃圾食物怎么办呢?
  拿了钥匙开门,尽可能的小声,但门才开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就透了出来。
  「你回来了啊。」熟悉的青年声这么说着,嗅到油炸物的味道又道,「你买了鸡排?糟糕、我有煮汤圆耶。」
  「还、还没睡啊?」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吕文和咽下口水。
  「嗯。」阿祥点头。
  吕文和看见餐桌上放着快译通与空中英语教室。阿祥喜欢在餐厅读书而不是待在自己房间,大概是觉得摆放很多绒毛玩偶的地方会给他有压迫感。
  将鸡排跟薯条往桌上一放,「你有煮汤圆?」
  「在锅子里,算一算你应该是这时候回来,就煮了。超市今天在促销,买二送一,顺便买了茼蒿跟油葱,加进去味道应该还不错。不过既然你自己买鸡排的话就算了,等放凉后就拿去冰吧。」
  「我要吃,我想吃,我想吃你煮的,鸡排什么的就别管了。」吕文和忙道。这时他却说不出口,那个鸡排跟薯条是要给阿祥的。
  「那我去端。」阿祥从椅子上起来往厨房走去,没一会儿端来一小锅咸汤圆,算一算有六颗,锅中放了一只大杓,「你就全部吃掉吧,把料捞一捞没有很多,汤可以不用喝。」
  「你自己不吃?」
  「我晚餐就吃这个了,现在再叫我吃有点……」
  「那鸡排给你,还有薯条。」好不容易找到把食物给对方的理由,吕文和马上把被丢在一边的鸡排塞过去。
  「喔、谢谢。」阿祥接过,把薯条从塑胶袋里拿出来放桌上,自己开始啃着已经有些冷了的鸡排,「我说你……该不会鸡排本来就准备要给我的吧?」
  「……就……临时起意。」吕文和一直想到曹琛宏所说的『薯条STORY』,心情七上八下的。
  阿祥只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阿祥,你怎么知道我大概几点回来?」吕文和觉得没话题好像安静的很可怕,连忙丢了一个。
  「因为你的行为模式很规律,如果上完课就马上回来,那就是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如果是去游乐场,就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间;如果是去约会,就是一点半到两点之间。」阿祥随意说着,「超过一个时间带,就是下一阶段,以此类推。大概都会中。」
  「你会等我?」吕文和的脑中又冒出『等待的忠犬八公』,以及曹琛宏说这件事时的笑意。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在影射什么似的。
  --小孩子爱情表现很容易就被看穿。不过他又不想让你知道他在等你,总是很安静的……
  不对不对!自己在问什么啊!阿祥是因为在念书所以刚好……
  「是没错。」
  看吧、就说是在念书所以……欸?
  为什么承认了啊!
  「……为什么?」吕文和反射性的脱口问。
  「你让我住这里,又对我不错,等你是礼貌吧?」大概猜到吕文和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现在才发现好像也太慢了吧?果然自己是在靠近坏球带附近的位置,那家伙好像直到快被三振才会猛然惊觉的样子。
  既然如此,他才不会乖乖把对方真正想听……而且是连对方自身都没发现的『正解』说出来。
  「……就这样喔?」吕文和有点失望的把汤圆塞到口中。
  --小孩子爱情表现很容易就被看穿。不过他又不想让你知道他在等你,总是很安静的……
  既然就这样干脆的承认了,而且连理由都很普通,由此证明,阿祥对自己没什么爱意……不对、他要阿祥的爱意干什么啊!
  他只是希望能赢得多一点点的尊敬、多一点点的信赖、还有多一点点的……的……
  「要不然你希望我说什么?」阿祥拿了根薯条叼在口中故意问。
  --压在床上,边接吻边剥光他,他的耳朵后面跟……
  哇、哇、啊啊……闭嘴!这样不行!
  吕文和低着头拼命舀着锅子,并将内容物匆匆忙忙的塞进嘴里,杓与锅底摩擦的声音刺耳的很难听。
  果然一次不太够吗?可是在做的时候却又没什么心情……结果回家后才开始对弟弟(?)发情……
  「干嘛不说话?平时不是很饶舌的吗?」阿祥从嘴里挑出鸡肋骨。
  看来动摇得很厉害啊……如果不是因为对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生气的话,一般状况下会觉得很有趣吧。
  「很好吃……」吕文和咕哝。
  「随便煮的而已。」
  「……以后可以不用基于……礼貌等我,要睡就先去睡吧……」
  啊、阿祥又变的冷淡起来了……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
  「别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我说的是真的啦,不用等我没关系……」
  「我吃饱了。」打断吕文和的话,阿祥把剩下半包薯条的开口转向吕文和,「不想洗锅子就泡水放水槽,明天我会洗。谢谢招待。」
  他起身把垃圾拿去丢掉,收拾桌上的东西后,回头对吕文和道晚安。
  「好像又失败了……」
  吕文和等阿祥回房之后,啪答一声无力的倒伏在桌上。
  瞄了下手表,再五分钟就要下课,刚发下当作业用的讲义,吕文和口袋中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起来,掏出后看了来电显示,心中一凛,随意交代提早下课,立刻冲出教室外躲在逃生门旁接电话。
  「赌神、怎么了?」
  他口中的『赌神』就是那个还欠他不少的徵信社老板张茂兴,因为先前迷上赌博,差点输到连公司都没了,从此吕文和都叫他赌神。不过这个赌神可不是能赌赢的神,而是赌输败家的神。
  『还开玩笑,目标跟小鬼见面了。』
  「嗯、现在人在哪里?」
  张茂兴告知了所在地。
  「该死、离这里有点距离,你这个混球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吕文和边低吼边直接从逃生梯冲往一楼,他知道这时如果跟着下课的学生们一起排电梯一定会很慢。
  『拜托我已经很快了,目标物有车啊,而且那小鬼一副精明相,怎么就傻傻的上了人家的车?』
  「要是阿祥有万一,我就把你的皮剥了挂在国成当装饰!」
  好像比先前看到的模样憔悴不少……阿祥想。
  是因为那件新闻被报导成那样的关系吧?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当阿祥从附近超市买了点东西要回去时,马上就注意到了一台缓缓驶近自己蓝色捷豹。
  而驾驶正是被最近闹的闹的满城风雨的主角『林云燕』……虽然被媒体追逐的目标最近好像变成了郑元亨与吕鸿尧之间的恩怨情仇,但依旧不减这女人所引出的负面话题。
  当然林云燕毫不客气的要阿祥上车,而阿祥则回答要谈话可以,但地点要自己挑。虽然林云燕像不太愿意,但还是答应了。
  而这就是为何他们两人现在在公园的原因。这个大公园是阿祥与纪芳龙、以及其他朋友深夜的狂欢地,只是为了谈话方便,所以现在选了个比较隐蔽的位置。
  「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怎么样呢?」阿祥率先开口了。
  「是那个男人吧……都是吕文和那个男人的错……」林云燕咬的自己牙齿嘎吱作响,「都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不当我儿子……」
  林云燕身穿深色套装,就连头发也没弄的像以往那样奇形怪状了,大概是被警告出门不准做的太招摇吧。
  「不、那是出于我个人意志的关系,因为我讨厌你啊。」
  阿祥想:这女人到底要把所有过错推到其他人身上到什么时候。
  自己不需要对这种女人感到恐惧……自己是有价值的人,能确实的做出什么成果,他还能再成长,没有必要怕这个女人!
  「不可能的……你不可能讨厌我的……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的生活,只有我才能把你从那个没用的哥哥手中拯救出来……对、你应该要感谢我啊!」林云燕扯开嘴笑着的时候,呈现非常不安定的状态,一方龇牙咧嘴的像要随时扑过来攻击、另一方面却又软弱的像只离开腐肉渴求依偎的蛆。
  「跟谁在一起会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只会让我感到讨厌,整天面对讨厌的人怎么可能幸福的起来?你能不能醒醒啊?虽然我觉得媒体是以幸灾乐祸的态度说你的事情,如果你都没有问题,那还有什么好报的?引起反弹的原因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因为你本身在个性上就很惹人厌!」
  「闭嘴!闭嘴!我没有错、我才没有错……为什么小祥你要跟老公讲同样的话呢……」林云燕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尖锐的喉音歇斯底里起来。
  看来郑元亨也知道自己太太的劣根性……虽然有很多问题决对是那个伟大的立委自己所造成的。
  「随便你要怎么想,但请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确定我不会成为你的儿子,一辈子都不会。」阿祥对于那令人不舒服的声音感到胃酸好像涌到喉头,即使有了面对的勇气,讨厌的还是讨厌,「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会向法院申请禁制令,能强制命令你不能靠近我,否则就是犯法。」
  网路真好用,要查什么资讯都很方便。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想过要这么做呢?
  「小祥……你不能这样对我……」林云燕蠕动的唇看来很像在爬行的虫。
  「那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在老爸的工地派流氓来找麻烦、我每次找到打工最后都会被迫辞职、说不定新妈妈跑掉也是你唆使的!还说什么要给我幸福,全都是鬼话连篇,把我好不容易才堆砌起来的……小小的期望,举手间就毁尽的人是谁!不是别人,就是你啊姑姑!」
  如果没有林云燕的话,应该可以过的更平静一点吧?也许老爸就……也许新妈妈就……也许自己……
  阿祥很想哭,现在却又哭不出来,对于如此恶劣的女人,他居然还是叫她姑姑……
  「嘻……小祥……」林云燕的眼神变的黯淡无光,好像终于接受自己是被阿祥厌恶的事实,她哆嗦着打开自己昂贵的香奈儿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把细细的水果刀。
  「你要怎么样呢?」阿祥的眼睛紧盯着那把刀。
  是临时起意的吧?反正她总是随性的做着让人困扰的事。
  「跟我……一起死吧……」
  那指甲油剥落的手,在颤抖着。阿祥觉得自己很奇怪,面对这种凶器威胁,却连一丝恐惧也无。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作为感到绝望了吗?或是现在才懂得对方身上又浓又臭的混浊无力?
  「你说『一起』,你也会有这种……觉悟吗?」阿祥无表情的问。
  林云燕动了肩膀、细细的高跟鞋尖离了地,就在刀尖要触及阿祥的身体时,这个已经学着变强起来的男孩只一把抓过林云燕的手腕向上提。
  这时阿祥心中有种冲动,非常想把这只细瘦的手腕折断的冲动。
  「好歹我也有混过一阵子,要是这种东西还对付不了的话,老早就被人宰了。」阿祥扳开林云燕握住刀柄的手指,夺过刀随手扔在地上。
  林云燕低垂着头,口里发出奇怪的呜咽声,像是在哭、却又没掉眼泪。
  「说要一起死,刺过来的时候却不看我……」阿祥将林云燕推离了自己几步远,「你走吧。」
  林云燕再也没有抬头看阿祥,阿祥也无从猜测那双黯淡的眼睛内,到底还有什么未消失、或是消失殆尽的执着。
  那个女人只是弓着背、默默转过身离去。
  阿祥以为动粗的会是自己,天知道他多想赏那个女人几巴掌。不过、还是没有做……
  「阿祥……」
  有个熟悉的叫唤,阿祥回头,看见吕文和站在自己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也许更早……
  「……我快被吓死了……」吕文和喘了口气,「要是你怎么了的话,我……」
  阿祥却一下抓住吕文和的手,并从袖口里面挟出一个小小连着电线的色镜头后道:「这次不是手电筒了吧?」
  「只要把这个交出去,那个女人就真的完蛋了……」吕文和解释着,「刚才那女人拿出刀子的时候,原本要过来救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有办法自己解决,所以……」
  松开吕文和的手,阿祥往前抱住对方。
  「我觉得能遇到你,还蛮幸运的。」阿祥说。
  回国成的途中,阿祥跟吕文和重新买了晚餐,因为原本要用的材料丢在林云燕的捷豹上,忘记拿了。
  将烩饭倒进两个盘子中,阿祥进入厨房拿来汤匙筷子。回到客厅,已经换上家居服的吕文和朝阿祥递出一盒东西。
  「这个给你。」吕文和说。
  阿祥接过,看了包装后眨了下眼,「随身碟?」
  「嗯、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吕文和说着,坐到餐桌前。
  「你买的?」阿祥翻弄着盒子。
  「游乐场换的。」吕文和回答。
  「可是这里有标签没撕掉喔?」阿祥随手将盒子往桌上一放。
  「我记得我撕掉了……啊、」吕文和意识到阿祥是在套自己的话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有点尴尬的对上阿祥狐疑的目光。
  「……吕老师啊……」阿祥单手放上了吕文和的肩膀,「都到开始会送我这种东西的地步了,你好歹也把理由讲一讲吧?」
  「因为……因为……你很可爱……」
  「还有呢?」
  「我想要……一个弟弟……」吕文和不清楚自己是在尽可能避免着什么……一旦被察觉了,会不会像被拆开的玩偶,被看到里面只有空虚的棉絮?
  「你这个混蛋。」再也受不了的阿祥揪住吕文和的领口往前一拉,直接压上对方的唇。在放开之后,他跨着大步回到房间。
  拉开背包拉链,以最快的速度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进去,接着又抓出放在抽屉里已经有几天的小纸袋。背包甩上肩,返至客厅,狠狠瞪着摸着自己的发着呆的吕文和。
  阿祥将纸袋摔在吕文和面前冷冷的道:「这个也是游乐场换的,不要就拿去丢。」
  看阿祥开门就要出去,吕文和这才想到要起身阻止,「阿祥你要去哪里?」
  「去看不到你的地方。」
  说完阿祥就闪身出去,还用力摔上外面的铁门,发出『碰』的巨大声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吕文和的脑袋一片空白,扶着自己的脑袋走回桌边,看见刚才阿祥扔出来的纸袋,随手倒出内容物,是个色上面印着银色星星商标的绒布盒。
  这个牌子他知道,目前只有几家百货有设专柜……打开盒子,里面正放的一对方形翡翠绿耳环。
  是自己半开玩笑要阿祥买的……一样。
  --真的想要的话我就买给你,要更贵的也可以,但在那之前,把你的答案交出来。
  「……呜……呜呜……我知道了啦……你回来啦、快点回来啦!」
  吕文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两盘没人动过的烩饭哭了起来。
  「我这样很帅吧?今天绝对要将所有宾客的目光集中在本人身上!」吕文和得意的打上一条被阿祥形容成『好可怕的花色』的变形虫图样的领带。
  「……你去抢新郎新娘的锋头干嘛啊?拜托你换一条领带好不好?衬衫穿红的就算了,外套别脱下来就好,可是你加那条看起来很像艺人耶!」阿祥抽动着嘴角,从后面推了下老板的头。
  怪了、这家伙参加订婚式时不是还装的一副保守稳重,怎么今天要参加正式婚礼就变成吓死人的花俏嚣张啦?
  「我是新郎的弟弟啊,而且像艺人有什么不好?」吕文和在巨型穿衣镜前东转西转,自己对这种刺眼的配色没有任何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是说像『搞笑艺人』啊!给我换掉、换掉!」
  「有哪个搞笑艺人跟我一样帅的,我不要换……」吕文和扁嘴抗议。
  「不要再讲自己帅了,自恋狂!会一边哭着说『我最爱你了啦、快点回来啦』这种笨蛋话的家伙没有资格谈帅。」阿祥说着,一下扯松吕文和的领带后马上就抽走。
  想起那天真的是蠢毙了,虽然自己会跑到纪芳龙家去很理所当然,但也不要打给周叔叔之后还用哭的啊,电话一换到自己手上后,根本不像听到告白,反而像听见儿子在耍性子叫在外游荡的父母快点回家。
  挂掉电话后,还看见周叔叔用一种尽全力压抑惊慌的眼神看着自己问『你对吕文和做了什么吗?』
  『没事没事……呃、真的啦叔叔……』
  唉、搞的原本严肃的离家出走(?)变质的像闹剧一样。
  「还我啦、」吕文和往后要抢,阿祥却把领带丢的远远的,「我哪有笨,不哭的话你会这么快就回来吗?」
  阿祥一愣,心想吕文和说的没错。「你该不会算好了吧?」
  「那个啊……」吕文和拨了下头发,「我只是想你都买耳环来求婚了,再怎么说也不太可能真的抛弃我嘛,既然我说实话你就会回来,那让你快一点比较好。」
  为了面子着想,吕文和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被一个人丢下而超级难过,所以才哭的。在还没打电话给周辉彦前,他可是在家嚎泣的更大声。
  「……既然这样的话我再出去一次好了。」阿祥假意转过身。
  「哇啊啊、不可以啦,你要陪我出席婚礼啊。」吕文和忙拉住阿祥。
  「那你换条领带。」
  「可是……」
  「再讨价还价我就让你连这衬衫都换掉。」阿祥从后面抱住吕文和后,手指从对方衬衫的扣缝伸了进去。
  不知道这件大红的衬衫是从哪里买的,要是不穿外套走到大街上,集中起来的视线大概可以把一个人烧死吧?
  「会弄皱……」吕文和并没有阻止,只微微垂下眼睑。
  「之前只脱过睡衣,现在来脱脱看别的也不错。」阿祥说着,亲了下吕文和耳后。
  「我自己脱,省得这件真的不能穿了。」吕文和只瞄了穿衣镜中叹气的自己一眼,怎么会被个毛头小鬼给逮住呢?不过算了……他也没后悔。
  「这样就失去乐趣了,你就乖乖让我服务吧。」阿祥将正袭击着的耳壳咬在嘴里,将吕文和从领口到以下四颗钮扣全打开,然后整只手探了进去。
  「我就知道,反正你本来就不想让我穿这件吧?」吕文和不满的哼着。一定会弄皱的、绝对会皱掉的!
  「等一下我帮你挑,这样行吗?」
  另一只手拆开吕文和尚未系上皮带的裤头,阿祥发觉对方怎么也不肯抬头,只望着地上。稍想了一下他就知道原因了:「讨厌镜子吗?」
  「也不是……太兴奋的话,晚上的喜宴就没力气去了……」吕文和深吸了口气。
  「那换个位置,我不看镜子。」阿祥转到吕文和面前,背贴着穿衣镜,吮吻着对方的唇,慢慢的拉着吕文和一起坐下。
  「可是……我还是会看到……」自己那张因为被拥抱而感到愉快,并且淫意十足的表情。
  「就是让你看的,自恋狂。」阿祥往下啃着吕文和的胸口笑道,「不是对自己的美貌很满意吗?那就给你机会好好欣赏。」
  「嘴巴很坏嘛、模拟考上排行榜就嚣张起来啦?」吕文和习惯的拧拧阿祥的脸颊。
  「上国成的榜几乎等于上前几志愿啊,非常感谢你每天不辞辛劳的教导。」
  「有一边感谢一边脱人内裤的吗?」
  「感谢的方式也有各种不同……」在阿祥轻轻握住吕文和腿间的东西时,听见对方微弱的叫了声。为此而涌上满足感,阿祥隐隐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往变态之路迈了不小的一步。
  会捉弄喜欢的人,大概也是这种奇妙的心态吧。
  「反正……我也不讨厌……」吕文和吐出半截舌头。
  「一直以为你会讨厌被抱,结果完全没有抵抗,吓了一跳呢。」阿祥的手上下揉搓着半硬起来的肉块,甚至故意将包覆的外层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前端分泌液体的暗红色。
  因为是最脆弱敏感之处,光是用最轻的力量擦过,都可以感受到东西的主人拼命忍耐的颤抖。
  「我才不是……那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做爱就是做爱啊……顶多痛叫一下就是了……都已经两情相悦了,还在这种事情上谈原则……很煞风景哪。」吕文和说完,温柔的在阿祥的额上亲了一下。
  「……你还真是意外的……开明?」阿祥闻言失笑,查觉手已经湿濡,吕文和类似跪着的姿势下。大腿能让人一览无遗的打开着,中央被撩拨之处,现在就算不用扶着也能直挺着。
  「请说我是……走在时代的尖端……」
  「拜托都这种时候了,不要说让人没力的冷笑话。」阿祥凑近吕文和的脸旁,开玩笑的道:「自己做点有趣的事吧?」
  「是认真的就做给你看。」吕文和笑着舔了下阿祥的鼻尖。
  「嗯、我认真了。」阿祥点头。
  「做爱的时候,羞耻心会往下降到最低的程度,不准嫌。」吕文和边说边慢慢舔着自己的手指。虽然说『不要』什么的也能加情趣,不过秉持着『既然要做就愉快的做』,一切衿持可以不必要留着的就暂时舍去,反正也只给阿祥看而已。
  「才不会。」
  吕文和将身体往后仰,手绕过大腿后,沾湿的指尖慢慢刺入紧密的*.眼神逐渐变的迷蒙,另一只手搓揉着刚才被咬红的凸起,口中渗出蜂蜜似的甜软喘息。
  没想到吕文和会真的做到这种地步,阿祥在惊讶过后倒是很轻易再一次确定,对方的确是把一切全交给自己了。
  『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只要你高兴就可以。』
  这样的讯息从性感淫乱的姿态中,毫不保留的传达出来。因为吕文和就是这种会将所有东西拿出来,给所认定的对象分享的人。
  「嗯……啊……」闭起一只眼,吕文和望着阿祥的眼神像是在问『这样够不够?』
  「好了。」阿祥压住吕文和在身体底下活动的手。
  「可是我还没做够……」吕文和撒着娇。
  这是只有跟阿祥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任性儿童人格。
  「剩下的部分请让我代劳。」阿祥稍微往下探,觉得还扩张的不太够,沾着由前端冒出,已经往后流下的透明液体,一下子就先放入两根手指。
  「啊、啊啊……碰到了啦、」吕文和在阿祥耳边叫。
  「碰到什么?」
  当然不是真的不知道摸到哪里,但总觉得问出来比较有趣。
  「再碰那里我会射出来喔……」吕文和微张着唇,保养姣好的脸上早漫上了红潮。
  「可以啊。」
  「不要……快点、现在就进来啦!」
  「是、是……」看吕文和忍得很辛苦的样子,阿祥只好抽回手指,改扯开自己的裤头,将已经蓄势待发的坚挺拿出来,抵住刚才手指入侵的前方。
  「……阿祥好可爱喔。」吕文和又亲了一下对方的额。
  「下次请也说我……很帅吧。」阿祥说完,搂过吕文和的颈项,下半身用力挺进了窄小温暖的通道。才稍微一动,马上就听见了高热度的呻吟。
  「唔……哈啊……光这样就很棒了……」在吕文和恍神的喃喃自语时,舌被卷住、唇被啃咬、透明的丝线从密合与缝隙一次次交替间落下。
  说什么自己可爱嘛……讲着这种话、叫着这种声音、这种姿态的吕文和不是更可爱吗?阿祥这么想着。
  「为什么不让我把第二张影片交出去?」吕文和像是突然清醒似的,抓着阿祥问。
  「姑姑已经不会再来了……第一张片子就让她跟姑丈很够受了,没必要尽杀绝吧。」阿祥回答。
  伸手拨着阿祥的头发,吕文和对他微笑道:「嗯、嗯……已经长大成好男人了嘛,如果真正的年纪也是这样就好了……」
  听出一点弦外之音,阿祥放慢了摩擦的速度,「怎么回事?」
  「我跟妈妈偷偷报备过了,说要带正在交往的人回去给她看一下。爸爸就算了,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大叫着要把我拖出去枪毙……」
  「……你有说我是男的了喔?」
  「有啊。」
  「然后呢?」阿祥有种不安感窜起,还不单纯的因为吕文和要抓着自己去见他的家人这件事。
  「我就小小的……说了一下谎……」
  阿祥不知道自己该在意的是『小小的』还是『谎』?
  「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你二十五岁,现在正在一家有名的育种公司当秘书。」吕文和的笑容变的心虚起来。
  「什么!」
  「顺便说你是沉默寡言的人,所以你只要尽量不讲话应该就不会被拆穿。」
  「越来越扯了嘛!干嘛谎报我年龄!老实说我今年重考不就得了?」
  「不行啦,老实说的话,我们差十岁的事情不就被知道了吗?万一被误以为有什么奇怪的兴趣怎么办?到时不只爸爸不准,连妈妈都有可能会反对嘛!」
  「这样的话,你就说你私底下的精神年龄比我还要低不就好了?」
  「……反正、就是这样,等一下帮你弄成熟一点……」
  「这位先生、十九岁跟二十五岁差得有点多好吗?」阿祥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吕文和打消这个听起来很鸟的诈骗计划。
  「……只要有爱跟勇气的话,什么都可以办的到。」
  「爱跟勇气并不是用在这里的好不好!」
  --全文完--
  番外--中秋记事
  「哇啊、好热闹的样子!」林云祥手上提着两包肉片,目光望向正围着烤肉炉煽风点火的五个人。
  「是啊,这样不知道够不够吃耶。」纪芳龙手上的是两包其它的杂料,从外面还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奶油爆米花。
  「应该够吧?不够就喝饮料。」吕文和手上则是一袋海尼根与两大罐麦茶,他走近正拼命拿扇子朝炭炉搧风的周辉彦道,「还没生起来啊?」
  「是啊、从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烤过肉了,以前生火都很快的。」周辉彦苦笑。
  「那是技巧不对吧?什么以前生很快,我看也是骗人的。」手上抓着一包火种把玩着,长相纤细的男人坐在小凳子上嘲讽着。
  「到底是谁带这家伙来的啊!有这家伙在的话,原本能看到的月亮都会被云遮起来的!」手上还拿着印着小叮当图案的塑料团扇,周辉彦满脸堆着不愉快对着男人指着叫。
  「如果我有这么厉害的能力的话,早就不当小说家,而去当教宗了。」男人泛出带刺的笑容。
  「高老师是我带来的,你这个甜食魔有什么意见吗?」另一个正戴着手套,将木炭敲小块点比较容易烧的男人对周辉彦哼着声。他是小说家高浩成的编辑陈敬荣,当然、刚才被他尊称为『高老师』的纤细男人就是高浩成本人。
  「我就知道是你!不要以为有柳老师罩你就嚣张起来。」周辉彦狠瞪着陈敬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行相轻的关系,这两个人从头到脚的不对盘,而且……尤其现在陈敬荣又是周辉彦所负责的小说家柳望的恋人,就此这种无聊的敌对意识,更是从很久以前就没停过了。
  至于周辉彦讨厌高浩成的原因,其实幼稚的可笑,只是因为吵架吵不赢而已。
  「周叔叔……怎么好可怕……」林云祥凑在纪芳龙耳边低低的道。
  「虽然说是这样,不过其实感情很好。」纪芳龙也低低的回话。已经见识过这种异常热闹场面几次的他,只想着『啊、又开始了』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并主动拿过亲爱舅舅手上的扇子,「生火的工作交给我跟祥仔,舅舅去旁边休息吧。」
  「嗯、交给我们吧。」林云祥笑着点头。
  在周辉彦交出烤炉前的位置后,陈敬荣朝他喊话:「我才没让柳老师罩,要是让写出那种无聊小说以及缺乏庶民常识的人罩,我的人生会完蛋的!」
  「敬、敬荣……」被自己的恋人说成这样,即使在某部分是无可反驳的事实,但心脏依旧抽痛几下的柳望依靠着国城顶楼的护栏,优雅的悲情起来。
  「别难过,我接的戏也常被阿浩嫌很难看,虽然我觉得那是剧本问题……」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安慰到柳望,高浩成的表弟刘东国干笑着拍拍身边这个比身为演员的自己更像艺人的浪漫爱情作家。
  「阿龙,我从刚才就一直有点在意,那个高个子旁边的人好象在那个地方看过?」将三个火种一起点燃塞在薄木炭下,林云祥撞了撞友人的腰间。
  「就刘东凉啊,演『听见你的声音』那个连续剧男主角的。」纪芳龙道:「顺带一提,那个趴在栏杆上耍忧郁的大个子,是那出连续剧的原作家柳望,听高叔叔说他的本名超好记,好象叫做……」
  「哇、啊啊!有流星!」柳望眼见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要被当众讲出来,紧随便乱叫。
  「……想知道的话请自己去翻『上流中流下流』,可以的话请买下来。」纪芳龙比出介绍中,手掌朝上的手势。
  「阿龙你在跟谁说话?」林云祥奇怪的望着友人。
  「我的故事在『小心甜食』里面,可以的话请也去买下来吧。」纪芳龙继续介绍中。
  「……在最后的番外里面做工商服务,太卑鄙了啦!」林云祥抗议,「而且这本是我的耶……」
  「好东西要给好朋友分享,也不过占了几行而已,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你看柳望先生胸口被刺的大洞还没痊愈都不讲话了,要学他能宽容的美。」纪芳龙拿着小叮当扇拼命对着已经冒出丝丝烟雾的木炭用力挥舞。
  「那只是纯粹痛的说不出话来吧……」林云祥搔了搔脸,「说到这个,怎么觉得好象来了不少人,我记得我只叫你跟周叔叔啊?」
  「呃、这是有连锁关系的,我因为叫舅舅来的话,他就有可能会邀柳望先生,有柳望先生自然就会带陈叔叔,陈叔叔跟高叔叔又特别好,然后高叔叔有来的话,后面就会跟着刘东凉。这样反推的话,就是书的出版顺序喔。」
  「……好象一长串的金鱼大便……」
  林云祥才说完,头上就被刚替每个人倒完饮料的吕文和敲了一记,「吃东西别讲什么排泄物啦。」
  「是是……」林云祥应着,看着炭炉烟越冒越多,也已经有火舌窜起,拿来不锈钢架放上,「这样应该可以开始了吧?」
  「嗯、拿肉过来吧……柳望先生,你在干什么?」纪芳龙一回头要拿肉,却看见柳望正将肉片使劲的塞到装烤肉酱的罐子里。
  「不是要先泡这个酱后再烤吗?」柳望回答。
  「柳老师……请你什么都别碰,只要什么都别做就是帮忙了喔。」陈敬荣露出平和的微笑,顺手抽走那罐被肉片堵住整个瓶口的烤肉酱,然后拉张凳子做到烤炉旁,「我也来烤吧。」
  「咦?可是……」柳望感觉被陈敬荣的笑脸伤害了,蹲在一旁玩着手指。
  「让家里只有豪华三层烤箱的贵族来参加这种庶民活动,打从根本就是个错误吧?」高浩成在一旁笑嘻嘻的讥刺着。
  「不不、浩成,只要不动手的话,柳老师也可以当个好庶民的。」陈敬荣将被塞成像开花般的肉片用铁夹挟出,并放在烧热的铁架上。
  「……敬荣是在安慰我吗?他是在安慰我吗?」向要寻求认同似的,柳望抓着刘东国裤管摇晃。
  「对、当成他在安慰你就是了,就算不是也自我催眠成是吧!」刘东国忙这么安抚道。又对高浩成说:「阿浩你说的太过份了啦,不到对一个有少女心的人如此。」
  「一般而言,所有人都知道是先把肉放在架子上,再涂烤肉酱吧?」林云祥忍不住道。就算要先浸着,也绝对不是直将肉往酱罐中放啊?
  「……柳望先生他不是一般人。」纪芳龙一脸严肃,「他可是住在超级豪宅里面的超级有钱人,听说还有女仆会帮他打扫家里喔。」
  「什么?有女仆吗?像花右京那样的女仆吗?」显然对于林云祥来说,女仆的魅力大过于豪宅。
  那是男人的浪漫之一。
  「没有那种东西啦,最多是外籍帮佣来打扫而已。」陈敬荣苦笑道,「不过像这种大少爷,人生也难得碰到几个吧?家里虽然有洗衣机,但是大部分的衣服还是得送洗,因为很多料子高级的不能碰水。还有电视最近也因为好玩,就花了快一百万换了一台只要关掉就会变的跟玻璃一样透明的……跟这个人在一起,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的金钱观全部麻痹掉。」
  「一、一百万……」林云祥感觉脑袋在晕眩。他在国成打工要多久才有一百万?
  看看陈敬荣,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林云祥问:「你跟那个人住在一起?」
  陈敬荣点了点头。
  「……情侣?」
  陈敬荣又点头。
  「喂、阿龙,跟们一样耶,同性恋。」林云祥好象找到『伙伴』似的,对纪芳龙说。
  「……基本上,你看到的都是。」纪芳龙轻描淡写的拍拍林云祥的肩膀。
  「……」
  「那个表情是怎么样?」
  「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位』比较有亲切感……到底是为什么呢?」林云祥疑惑的望着陈敬荣。
  「对吧?我也是觉得陈叔叔跟我们是『一国』的……为什么呢?」纪芳龙也奇怪道。
  「啊、我知道了!」林云祥突然拍了下手,指着『另外一国』的五人,「因为那群都长得太闪亮了,只有陈先生等级跟我们差不多!」
  难怪生理上的觉得好亲切哪。
  「……啊……哈……」陈敬荣这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但却在心中隐隐有个回音:笑吧、这时只要笑就好了。
  「为什么要在补习班的顶楼烤肉呢?如果要一边看月亮的话,我家楼上的视野比较好喔。」有钱人家少爷柳望好奇的蹲在林云祥身边看他将烤肉酱一层层的涂在肉片与花枝上。
  「在欧式花园的天使喷泉旁烤肉吗?」刘东国露出一脸复杂。
  柳望家他去过几次,顶楼的平台建筑一部份做成欧式空中花园,气氛就是想让人在那里泡壶大吉岭悠闲享受午后时光的地方。
  在那里烤肉的话……与其说奇怪,还不如说『一般是不会有人这么做的』,但缺乏『庶民常识』的柳望却毫无神经的将这种建议说出口。
  「嗯、还可以外送北平烤鸭跟国猪脚。」柳望说。
  「别因为都是烤的所以就觉得没问题好吗?」高浩成抽动着嘴角。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刚刚我就想过如果烤肉吃不饱的话,就叫披萨来呢。」吕文和坐到柳望身边,将纸杯跟柳望的碰了下,「你好,王先生,经常在才商业周刊上看到你父亲的报导喔。」
  『……不不、那个意思总觉得不太一样。』林云祥默默将烤熟的肉端给高浩成等人先吃。
  「咦?啊、你好。」柳望至今还是很不习惯他人称呼自己王先生。
  「以类型来说,大概就这两个人最像吧。」林云祥小小声跟纪芳龙聊着,眼神瞟向谈起最近美国职棒季后赛的吕文和与柳望。
  「你是说装模作样的程度?」纪芳龙笑道。
  「其实你舅舅跟『那个人』也很像喔。」陈敬荣听见两个小朋友谈话,便对纪芳龙这么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指高浩成。
  纪芳龙猛点头,「我知道,吵架的方式根本就是一样的,好象刺猬兄弟。」
  「嘻、」陈敬荣觉得『刺猬兄弟』这个形容词用的可爱,忍不住笑出声,「就某方面而言,说不定那种会整天吵来吵去的两人,会比想象中还要适合当情侣呢,这样的话会一直都很热闹的样子。」
  「咦?真的吗?可是像那种样子的话,应该会彼此互咬至双方重伤吧?」纪芳龙觉得可怕的说。
  「那么……如果找个性相近……吕文和跟柳望先生一对的话……」林云祥说着,与陈敬荣一起歪着头进行脑内花剧场。
  ……
  ……
  「『恶……』」两人同一时间发出了反胃的声音。
  「咦、咦咦?」不明所以的纪芳龙忙问。
  「好象地狱新娘加凡尔赛玫瑰般的场景……」陈敬荣灌下一口麦茶压压惊。
  「对不起,做了错误提案,请原谅我。」林云祥压了压太阳穴。
  「别在意别在意,这就是所谓一加一不见得会变成二的最好范例吧?」陈敬荣笑道。
  「什么一加一不等于二?」吕文和探头过来问,顺便将林云祥手上的肉串接过塞到嘴里。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果然你还是跟我在一起比较好喔。」林云祥无比认真的说。
  「……阿祥我好爱你喔!」
  「哇、不要突然冲过来!烤肉炉要翻了、喂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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