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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异谈·龙之子 by 紫曜日

东京异谈·龙之子 by 紫曜日

  第一章
  单手支著脸,树斗信一只用左手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明山炼是个讨厌的吸血鬼。』
  「请问一下,这句话跟前面的杀妻弃尸案有关系吗?」说这句话的人正端著一杯咖啡路过信一的身後,视力非比寻常的他表情似乎有点无奈。
  正气呼呼押著键盘的人名叫树斗信一,是每朝新闻社周刊编辑部的记者,原本是在处理没写好的新闻稿的他,由於心情不好的关系,顺手将某人的坏话给打了上去。
  『每次都只会欺负我,我不要跟你说话!』信一这次动用了双手,以一分钟两百字的速度啪答啪答的敲著键盘,但即使速度再快,打出来的字依旧是幼稚无比。
  「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话吗?」端著咖啡的男人反问。
  这个脸颊削瘦、身材也削瘦,总是摆著一张如同腊面具般毫无波动表情的男子叫做明山炼,职业是推理小说中常出现的『侦探』,不过与其称赞炼的推理能力好,倒不如换个比较实际的说法:『收集情报的手法一流』。
  然而像这种听起来如此梦幻的职业,但一看到政府发给的执照上印著的却是『徵信社营业许可证』,顿时却有种五彩泡泡被瞬间戳破的幻灭感。侦探身边并不会经常的出现杀人事件,但却得老是跟监别人的老婆有没有外遇,这就跟电动游戏中的『勇者』只是个称号,真正的职业却是『盗贼』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在打字。』信一继续按著键盘。
  「有办法你就整天抱著那台电脑给我看吧,还有、我早说过了,不要妨碍我查案,要不是今天我救你,你早就被以私闯民宅的罪名被抓起来了。」炼转过身不再看电脑,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手中拿著的咖啡杯不住的往嘴里凑去。
  啪啦啪啦啪啦.........
  键盘声不绝於耳,但因为炼坐的位置看不见电脑,所以有些不耐烦的道:「用说的啦!我的眼睛又不长在背後!」
  「吸血鬼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喔!」信一总算开口了,但声音却很明显带著嘲讽。
  「不要吸血鬼吸血鬼的叫,我只是基因序列跟一般人不一样而已。」炼随手转开电视,嘴里说著脱离一般人常识范围的反驳。
  若要说正格的,炼他也觉得自己实在是称不上什麽吸血鬼,除了初次觉醒以及与树斗信一遇上的那次,他从人类的颈动脉取走了大量的血液外,其馀只要每个月底去医院买五百毫升的血袋,晚上看HBO时当宵夜喝掉就好了。至於特殊能力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起书上或是电影上的吸血鬼,硬是没有那麽厉害的感觉。
  况且,比起吸血鬼,他还是想当人类。
  「你去哪间医院验过DNA了?没有被国安局抓起来吗?」信一撇著嘴。
  「大学实验室的朋友可多著,谁会傻傻的跑去医院。」炼的双眼盯著连续剧上头一闪一闪的即时新闻标题:『六星制药的六星社长宅邸,今早被不明人士侵入!』微微的抿了下唇。
  想当然尔,那个『不明人士』就是指明山炼以及树斗信一两人。
  事情的状况是这样的,明山炼受了委托,要调查有关六星制药公司的社长六星平山一些事情,为了入侵六星宅,他还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做准备,首先他先得弄到负责六星宅保全公司的磁卡,保全公司的磁卡比想像中容易到手,毕竟公司是开放空间,只要假装成客户去询问有关防盗的问题,之後在人多的电梯里下手行窃公司的卡片钥匙......这时、觉醒後的能力之一:『异於常人的速度』就此派上用场。
  炼曾经利用深夜时设在国道旁的红外线测速器测过,他可以以千分之一秒以上的速度通过测速器而不使机器启动,并非机器不敏感,而是不管是什麽机械都有极限在,然而炼的速度却已经远远的超越了测速器所能侦测的范围。
  如果说炼能够一直保持这种速度,那麽事情就好办了,可惜速度的爆发力只有几秒,因此除了使任务容易一点,其馀的还是得按照一般『专家』作法进行。
  卡片钥匙顺利的得到後,他就能假装成公司员工使用资料室电脑,虽说资料室中的电脑被设定为只能查询资料用,但对於炼而言,只要内部网路线有跟整个保全公司的主电脑联系,需要哪些东西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於是他还大大方方的使用了电脑旁的印表机,把负责六星宅的员工名单列印下来,消除上网痕迹後把封锁设定调回原样。
  保全公司的资料很详细,除了员工名单之外,还有详细的排班时间以及所使用的防盗器材种类,有了这些数据,还有钥匙卡片,事前的一半准备工作就完成了。今天、炼原本要去实地勘查六星宅周遭的监视录影机的装设位置,但却发生了一件令他意外的事,不、是比意外还要更强烈的,只能以错愕来形容。
  『树斗信一』这个对於明山炼而言,麻烦的代名词。
  炼当时只看见信一居然一晃眼就翻过了两公尺半的围墙,才正在想『这个看起来呆头楞脑的家伙怎麽可能运动神经这麽好』却又马上反应过来,『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硬闯进去做采访什麽的』......毕竟前几天六星制药新上市的减肥药『塑身S』大受欢迎,并由六星公司的专属模特儿长泽千奈美作为形象代言。
  这个世界上,哪里热闹哪里就有记者,就算这个世界哪天寂寞了起来,媒体那种硬要将事情弄个天翻地覆的职业道感也一定会不甘寂寞的发作的。而树斗信一刚好是个记者,并且根据炼对於信一的了解,他还是拥有那种无论何事都非得打破沙锅追寻到底特质的人。
  炼深怕信一贸然闯入会搞砸自己的计画,万一因为这家伙的关系而使整个保全的配置调整的话,那麽先前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得重来了!
  心想『绝对不行!』的炼很快的也翻过墙,打算阻止信一蠢蛋似的行为。
  原本以为信一会像只无头苍蝇般乱钻,但却意外的有规则性,连原本打算马上接近信一劝阻的炼也感到不可思议,只见这个雕塑摆设与曲折树篱多到让人眼花撩乱的庭院,信一却只张望了下,随即像是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似的,笔直的走去。
  炼跟在信一身後大约走了一段路,最後信一一个闪身,躲在树後。炼听见了微弱的脚步声,同样也藏身於树後,他的听力同样的也因为觉醒的力量而强化过了,自从成为了信一口中的『讨厌的吸血鬼』之後,无论是身体愈伤组织的速度、肉体的强度以及五感的敏锐度,全部都是正常人的好几倍,但对炼而言,新能力只是让搜集情报的速度变快罢了,平时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来人有两个,现在大约还在十公尺外......九公尺、八公尺......越来越近了......最後、出现在炼视线范围内的,是一对极不搭调的组合,来者两人都是男的,一位是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也许头发是刻意染过吧,显的非常乌,脸上刚毅的线条与唇角微微上扬的模样,怎麽看都是邪恶的坏人脸,这人虽然炼不认识、但却从委托人的照片上看过,他就是六星制药的社长,六星平山;至於另一位则穿著像时代剧戏服般的白色宽袍大袖,头上甚至还戴了顶漆的尖纱帽,简直就像从摄影棚还没换衣服就跑来这里的演员,男子的脸与衣服相称、非常的白晰,五官也柔美的像个女人,只是上扬的眼角带了点邪气。
  「......花火老师,有关安倍家与洋鬼子那一帮......」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到底是在说什麽呢?炼疑惑的想。好像不是在商谈有关新药上市的事情,不过也对啦、堂堂一个大公司社长怎麽会跟一个演员说生意上的事,可是......瞧六星平山对那白衣人毕恭毕敬的模样,似乎反倒是那个白衣人握有主导权。
  唔......虽然不知道这个人跟自己要调查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但姑且先记下。
  突然、一阵当当当的响声传出,把炼与一一白两人全吓个正著,炼认得这声铃响,这是信一手机简讯所设定的铃声,这麽说.........
  『那个白痴居然没有把手机关震动吗!』
  「谁!」六星平山大喝。
  而炼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往信一的藏身处,然後一把抱住他往肩上扛,之後循著几分钟前来此地的印象往回跑。
  「哇呀!」因为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什麽事情的信一发出了惨叫。
  「白痴、闭嘴!」炼气的低吼。
  「有人入侵啊!快抓住他!」
  当六星平山这麽大喊时,炼已经扛著信一奔出好几公尺外了。
  跳过围墙,炼总算松了口气,但却还无法安心,之後两人只得躲进离六星宅两条街外的小公园内。炼想反正速度够快,追兵应该找不到他们,这才呼了口气,放松的摊在长椅上。
  「......炼......你怎麽会在那里......」信一抓著自己那头染成亮褐色的半长发问。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真是的、把我的计画全搞砸了,这下子六星那家伙的保全会设的更严密,又要从头开始计画了!你这个白痴!」炼嘴里发著牢骚,手也顺便啪答的敲了信一的脑袋一下。
  「呜、我只是想进去......」
  摸著自己的脑袋,信一想说的话却被炼很快的打断。
  「想进去采访是吧?像你这种手机都忘记关的半吊子就别去干专家的工作,话说回来......那个穿著奇怪白色衣服的家伙......」炼想起他在逃离六星宅时有稍微回头了一下,当时他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白衣人的嘴边沁出一抹让人厌恶的微笑。
  「那个是阴阳师......」信一小小声的说。
  「你不会要跟我说那个穿奇怪衣服的人叫做安倍晴明吧?」炼眯起眼,那套衣服的确好像在哪里看过......反正是古装剧会出现的服装。
  「不、那个不是安倍家的,因为家徽不同,那个人是土御门一派的阴阳师......」信一说著,不自觉的将手指放进嘴里啃著,那是他的坏习惯,只要情绪一陷入不安,他就会下意识的开始做这种行为,有时候甚至连皮都会咬破。
  「别咬!不要让我闻到你血的味道!」炼粗鲁的推开信一才刚放在口中的手。对他而言,信一的血有种几乎无法抵抗的吸引力,所以第一次碰面时,他才会忍不住......最後的结局当然是信一被送到医院去紧急输血,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对不起。」信一强忍住想把手再度伸往嘴里的冲动,这麽低低的说著。
  「话说回来,你怎麽对於那种事情这麽清楚啊?」炼奇怪的问。
  「呃、以前......大学时的课......有修过民俗学。」信一眼神闪烁的答道。
  「你哪间大学?」炼这麽问时,才猛然发觉,自己对於树斗信一这个人的了解实在不多,除了知道他是个有好一阵子连房租都缴不出来只好睡在公司里菜鸟记者,还有血很好喝以外,其他一概不知,当然他也没费心思去调查信一的背景,毕竟没人这麽委托他。
  「京都......大学。」信一道。
  「想不到还是名门出身的呀!」炼挑了挑眉,毕竟对於私立英和大学毕业的他而言,那的确是个高不可攀的地方,「老家在京都?」
  「嗯。」信一点了点头。
  「回去吧!下次别再乱闯。」炼只这麽说。总觉得今天这家伙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平时不都是会很有精神的跟自己回嘴吗?这样子无精打采的信一还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顺眼。
  「......」
  「干嘛不说话?」
  「你欺负我。」信一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还非常坚定。
  「啊?」
  「要是你没有抓走我,我就有机会跟六星社长面对面的做采访了说!」信一突然很激昂的说。
  面对信一该说不实还是天真过头的指控,炼真的无言了一会儿。
  「被保全逮住送警察局还快一点吧。」炼冷哼声。
  「呜、」信一发出了小小的哀鸣。
  总之,为了以上的种种原因,信一现在正坐在电脑前面撰写著『如果没有采访到六星平山,就拿杀妻弃尸案来当候补』的新闻稿。
  啪啦啪啦啪啦的敲键盘声陆续传了过来,由当日的声音大小可用来判别信一的心情指数。把喝空的咖啡杯放下,炼头也不回的说:「如果你还在骂我的话,我可看不到喔!」
  「早就不骂了啦!我还有稿子要,谁那麽啊!」信一嘟著嘴说。
  「就是有人到去爬墙,而且还蠢到被发现呀。」炼嘲讽道。
  「那是采访,这是记者的专业素养!」信一理直气壮的反驳。
  「别跟我谈什麽媒体的职业道,这种话说出来连你们公司的老板都不会相信。全日本的媒体工作者都心知肚明,新闻就是要耸动、内容不管是不是真的就乱报一通,谁先抢得头条谁就赢了、最常拿出来压人的招牌就是『观众有知的权利』,说起来,新闻法这种东西有等於没有......我有说错吗?」
  「这、的确是有些不实的报导......可、可是你也还不是常为了调查而偷偷摸摸的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信一扁著嘴,因为无法驳回炼的说词,所以只能不甘心的拖出别的事说。
  「我可没说我是好人,但我拥有的是专业的技术和一流的手法,而且可以在不影响大部分人的前提下完成工作;我也没说记者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特性不好,只是既然没那个本事就别去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这样只是把事情复杂化,顺便还把我原先设计好的流程给打乱了。」炼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信一完全没有回嘴的馀地。
  「我......哎、反正你是不懂的啦!」信一说完这句话後就紧紧抿起姣好的唇。
  炼站起身,像只优雅的猫般轻轻走到信一身後,然後弯下腰去在信一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有事瞒著我,不过那是你家的事,只是......如果、『如果你下次』再『不小心』让我的工作变的更麻烦的话,就不要怪我去挖你的底。」
  炼的能力信一是清楚的,只要他想做,调查对象连自己都忘掉的事情他都可以挖个水落石出,顺便还可列出几大张明细一样样核对让调查对象无从抵赖。
  「呜、」信一垂下头,眼睛直盯著键盘上的字母。
  炼的威胁,刚好戳中了信一的痛处,如果他是个出身普通的人,那麽随炼去调查也没什麽关系,问题就是......他不是。
  而且若可以的话,他希望炼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人。
  「今天是你要煮还是去外头解决?」炼走回桌前把喝空的咖啡杯拿著,准备端去厨房洗时这麽问著。
  在信一还没有搬进来之前,炼除了会利用厨房洗杯子与切水果外,三餐几乎是外食,不过自从信一进驻之後,冰箱那种只放牛奶、蛋与啤酒的情况终於有了变化。既然有人会煮,炼也就顺势的,有空就回家吃饭。
  「我煮吧,昨天菜都买好了。」信一继续敲著键盘,「等我一下,我快写好了。」
  炼走到厨房去冲了杯子,没一会儿又回到电视机前。
  「无所谓、反正电影看样子还得演很久。」炼玩著遥控器,转到他喜欢的HBO,正好是由金凯瑞演的『王牌天神』,片子才刚演到主角把蕃茄汤像摩西一样从中分开那里。
  「想吃蕃茄汤吗?」信一稍一回头,看见沙发後头的书柜玻璃门上正映著电视所反射的倒影。这部片子他也看过,每回看到金凯瑞那种过於扭曲的夸张表情,就不由自主的想笑。
  「我可不能把它分开,还是算了吧。」炼道。
  若是可以把蕃茄汤从中分开就会想喝吗?信一心里这麽疑惑著。
  「对了......你说你去哪间大学的实验室做检查啊?」信一想起刚才还未结束却被中途转移的话题。
  「英和大、都宫三田线,芝公园站下车走一段路就到了。我有几个学弟都还留在那里当助教,实验室的分析仪很容易就可以碰到。」炼将双手枕在脑後,看似悠的享受著自家柔软的沙发。
  「真看不出来你是化学系的呀。」信一喃喃念著。
  「正确来说是『药学院』,想我学生时代可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头,玩漂白水玩到手脱皮的呢。」炼对著电视勾起嘴角,只不过不是因为剧情好笑所以笑的。
  「喔......」
  「你该不会想问『既然是药学院的学生为什麽跑来当侦探』的问题?」炼回过头,望著正在压键盘的信一露出一种『被猜中了』的表情。
  「这就跟艺术学院的学生却跑去考律师执照是一样的,没什麽道理可言,若硬要说的话,似乎是『一回头就当上了侦探,而当了侦探之後则觉得似乎只能做这个了』,与其问我的话还不如问问你自己,明明就是京都大学的高材生,为什麽却跑来东京的小报社每天靠著敲键盘求温饱?」炼换了个随便的姿势躺在软沙发上,耳边听著电视机中传来的英文与另外一头键盘的喀嚓喀嚓声混为一体。
  「我的老家......是个很寂寞的地方,他们看著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样东西,我......并没有被当作人类看待,所以我就逃走了,至少在这个东京,并没有知道我过去的人,所以我想待在这里,做我想做的事情。」信一真的觉得自己能够坐在这里、敲著键盘、与炼说话,全部都是很幸福的事情,像以前那种笼中鸟的生活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不过......为什麽那个人、土御门家的人为什麽会跑来这里呢?
  「『他们』?」炼提出疑问。听这家伙所说来判断......似乎是不得了的身世哪。
  「不问......可以吗?」信一小小声的道。
  「随便,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炼伸了个懒腰,将注意力放回电影的内容。
  信一是个被『囚禁』的人,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都过著不与其他人来往的生活。不能、同时也不准,他不被允许有『朋友』。
  他明白自己对家族的价值,然而他也很清楚,除了那份『价值』之外,自己什麽都不是。
  剔除例行的修行课业外,信一最期待的就是负责服侍自己的来宫每天送来的报纸。每一篇的报导,无论好坏,他都像珍宝般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它,生怕漏了其中一个环节,对当时的他而言,报纸上的内容就是一切。
  在他对外的管道都被封锁的情况下,报纸上的内容代替他的眼,能看到自己无法碰触的遥远彼端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伊式丹百货的周年庆、浪速的电子工厂大火、神奈川的篮球队今年成绩优秀......从这里可以知道很多东西。
  每当信一从宾士车内透过防弹玻璃往外看时,他总会有种冲动想打破这层透明却又坚硬的隔阂往外冲,在街上行走的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呼吸著空气、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到任何地方、可以靠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周遭的事物,但他却不行。
  不能否认,信一是带著慕又嫉妒的眼神去看著外面所有的一切。
  有一天,来宫偷偷的带了一本松本清张『砂之器』的文库本给他。
  来宫是从小就陪伴在信一身边的随从,年纪稍微比信一大一两岁,但真正的岁数连信一也不清楚,因为来宫是个绝非必要否则就不开口的人,而信一也从几乎不问多馀的问题。随从该有的特点,来宫每一样都具备了,谦卑、忠诚、寡言......
  还有一点,信一他从高一的时候就发觉了,来宫爱著自己。所以他也知道来宫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然而自己却利用了来宫对他的爱,进行了一次,最初也是最後的『背叛』。对家族的、对来宫的......
  「来宫,你......带这个给我,若被发现了,会被骂的。」信一像得到一样稀世珍宝般的抚弄著书页,上头的书腰还没拆掉,写著:『新版全国狂销一千万册』的标语。
  「少爷不是想要吗?」来宫反问的这句已经表达了一切。他是信一的随从,本家的命令对他虽然有效用,但终究他听命的对象还是以信一为优先。
  来宫他常常看著信一对著报纸上的购书目录喃喃自语,眼光流连不去的模样让他感到心疼,本家的少爷是个可怜孩子,同时也是最珍贵的孩子,他对信一的情感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从『必须服从』转化为『如果是少爷想要的,他拼了性命也会去完成。』
  「嗯、谢谢。」信一点了下头。
  来宫正座在信一旁,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似乎在听了信一的话之後,稍微的放松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想离开这里的话,你不会泄漏我去哪里吧?」信一望著窗外,此时他的表情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
  「是的,只要这是少爷的命令,我谁也不会说。」来宫的语调毫无起伏的回答。
  「我没有什麽东西好报答你的......来宫,甚至、连我这个身体都像是被丝线绑著的傀儡......」信一说著,边把白衬衫的扣子解开,最後整件脱了下来,经过从小锻鍊後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曲线,完美的呈现在来宫面前,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从右肩直到左胸上的,犹如符咒般夸张的红色图像。
  「如果你不讨厌这种身体的话,要不要试试看?」信一望著来宫有些动摇的表情,内心浮起了恶作剧的快感。
  「少爷......」
  「我说的是,抱我。」信一微笑的望著来宫。对别人或许还未可知,但他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体对於这个自小陪在身边的男人,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吸引力。
  「......遵命。」然後、头一次,来宫把信一揽在怀里。
  人类的体温竟然是如此的舒服,信一觉得自己兴奋的快吐出来。
  之後,每当来宫带书来,信一就会让他抱自己。只有用这种方法了......在逃亡的时机来临前,至少能让来宫......
  如果能让来宫那张隐藏感情的脸稍微得到安慰的话......
  「呼啊......哎呀!」信一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结果马上被编辑长木野用时代周刊打了下头。
  「昨天干什麽去啦?下午半天不见人影。」木野晃晃手上的周刊,嘴里还叼了根烟,虽说他是编辑长,但看起来还是一副很的模样。
  「去采访啦、采访。」信一摸了摸被敲的头,最後又加了那麽句:「原本是这麽预定的......」
  「说重点。」木野有些不耐烦的继续晃著那本时代周刊,其实在信一心中,比起内容严肃的时代周刊,编辑长的模样应该跟花花公子更为相称才是。
  「昨天原本要去采访六星平山,结果途中出了点事......」信一一脸无辜的说著,还搔了搔自己那头染成浅色的半长发。如果对对木野解释,自己是在入侵民宅时被一只凶恶的吸血鬼给硬是扛出来的话,这本周特集可能会从分尸案凶手的成长背景变成『极密!吸血鬼日常大独家!』也说不定。
  想像炼身边包围著一群群记者、镁光灯、摄影机与SNG转播车,而受访者绝对会恶狠很的板著张死人脸,然後气到想咬人的吼著周遭的物体......一定很好笑吧?
  啪答一声,信一的头上又挨了一下,木野对这个连挨训都可以笑的像个白痴的新人记者实在是感到好气又好笑,「结果就是采访失败了吧?」
  「是这样说没错啦......我不太擅长跟犯罪案件无关的报导......」信一苦笑了下,「可是我已经拿候补题材写上去了,是那个东十三街发生的杀妻弃尸案,这样应该可以吧?」
  「唉、好吧,反正咱们周刊本来就是以犯罪的社会新闻为主,等一下把档案传过来我看看,对了、如果你写得太详细就去把它改一下吧,对於凶案现场的报导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写这麽大篇幅的,昨天我才接到有读者的抗议电话,说你前天那篇卧轨自杀案内容血腥不堪,看了令人感觉不舒服。我个人是觉得还好啦,你写的东西是那种会让狂热者看的著迷的那种,但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这阵子收敛一下,下周开始我开个专栏让你连载你最擅长的犯罪现场分析如何?」
  木野明白信一是个有才能的人,从这个小子来每朝新闻社应徵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树斗信一拥有著像獒犬般对事件气味灵敏的嗅觉以及如机器人般精密的感受性,木野甚至觉得信一所写出来的报导不只是单纯的文字叙述,那里头......有更真诚的灵魂在。
  编辑长木野的笑容让信一有些无从判断他口中的话是否玩笑,所以他只呆呆的张著嘴。
  喔、天啊?自己开专栏?
  「干嘛啊?就算松暱辅的手臂出车祸断了也不该露出这种表情吧?」木野拿著手上那本杂志拍拍信一的脸颊。
  「编辑长......」信一用一种几乎含著泪感激万分的眼神望著他那个跟花花公子杂志相得益彰的上司。
  「哎、别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我,恶心死了,反正你好好干就是了。」挥了挥手,木野转身走回自己那张乱的可以的办公桌,然後拿起一份友社报纸举起,把整个上半身都得遮住了。
  信一朝著上司所在的方向瞄两眼,据其他同事说,木野老是躲在报纸後面听赛马实况,认真工作的模样其实是假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信一将自己那台透明外壳的时髦电脑开机,拉开座椅後坐了下去,这时坐在信一对面的女同事井上莎也奈站起身拍拍信一面前的萤幕道:「嘿、信一,我听到罗,老大要你开专栏呢!到时候加薪就来庆祝吧!」
  井上莎也奈是摄影专科出身,只要是照相的事情问她就对了,另外她还有一点专长,就是『电脑』,在每朝新闻社中,没有人不知道她是个电脑狂,俗话说的好,会替电脑取名字是迈向变态的第一步,而莎也奈则替自己的IBM大电脑取名为林肯·莱姆,据说这名字是取自於『人骨拼图』中全身瘫痪的主角,但即使是取这种听起来不太吉利的名字,但这台电脑在莎也奈自己写的防毒程式下,倒是从来没有『瘫痪』过。
  「唉呀、这个月我很穷的说......」信一苦笑了下,「可别带我去银座那种地方喔。」
  「看也知道像你这种穷酸小子吃不起什麽好料啦!烤肉可以吧?还是吃到饱的那种喔!」莎也奈笑嘻嘻的仰起她小孩子般红润可爱的脸,那张娃娃脸若配上高中水手制服,肯定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年龄已达三字出头的女性。
  「好啊,烤肉的话当然没问题。」信一点点头。若跟别人有约的话,得先打电话先跟炼说一声才行。
  已经......成为习惯了吗?与炼一起的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年,只要能待在炼身边就会觉得安心,他最喜欢的时刻是炼随意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台,而自己则坐在客厅一角敲著明天要交出去的文稿,偶尔炼心情不错时会在替自己泡咖啡的同时顺手也替他拿一杯。
  加了很多糖却没放奶精的蓝山,酸味、甜味与苦味巧妙的融合在一起,信一好喜欢那种味道,那种他以前所梦寐以求的,自由的气味。
  「那......按照我们的惯例,加薪的人要出一半喔!」莎也奈狡猾的眨了眨眼。
  「咦?不会吧!」信一垮下脸。他会苦著脸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若开庆祝会的话要请的对象可不只有莎也奈一个。
  「好啦、话就说到这里,我今天已经把昨天拍的照片烧在光碟里头了,你自己挑看你要放哪一张,下午之前把编号给我,我要排版了。」莎也奈说著,递了一片上头印有米菲兔图案的覆写碟给信一,包光碟的封套上也用兔子造型可爱的便利贴写上了:『8月14日,井上莎也奈』。
  收过光碟片,信一点了点头。
  莎也奈坐回原位继续处理有关帮每朝周刊的网站改版事宜,信一则把刚到手的光碟推入光碟机,开始寻找跟自己所撰写的报导有关之相片。
  由於是周刊的编排,相较起日报来说,照片比较不需要有那麽紧凑的时效性,因此有时候采访日期与拍照日期不见得会一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E槽的视窗从桌面跳了出来,内容物有好几个文件夹,他先点开一个名为『凶杀案』的资料夹,里头有『分尸』、『自杀』、『强盗杀人』等等选项,信一找出『分尸』各照片中的其中几张,最後叹了口气朝对面的莎也奈道:「莎也奈小姐,你那个相片的对比调太高了,有血的地方看起来都很恐怖呀。」
  他讨厌血......不知道炼看到这些照片会作何感想,会因为那些鲜的红而促进食欲吗?
  「别在意那个啦,我修照片已经变成强迫症了,看到照片不调一下就不舒服,反正印刷场那边也会有色差,刚好可以中和。」莎也奈头也不抬的笑道。
  「......那......万一印刷场的颜色更偏红怎麽办?」信一有些无言的问道。
  「红色好嘛!红色刺激购买欲。」莎也奈毫无改进之心说。
  「那到时候编辑长那关过不了可不是我的责任喔......」信一又叹口气,开了个记事本把想要用的照片编号复制进去。
  「唉呀,反正拖到快截稿再把东西交出去,这样他再有意见也来不及了,这招好好学起来呀小鬼!」莎也奈虽然是学生脸,但说起话来却总是用大姊头的调调,若光听用语来判断,肯定与脸对不上。
  「是、是这样的吗?」信一抓了抓头。
  「听我的准没错。」莎也奈边自信满满的回著话,边高高兴兴的把网页的按钮全部改成自己喜欢的兔子形状。
  信一继续专注在挑选照片的工作上,等到选择完毕,正要关掉视窗时,信一瞄到一个档案夹名称是『六星』。这个该不会是......
  「莎也奈小姐,你有去拍六星平山的照片吗?」信一诧异的问。他记得莎也奈应该没有分配到这项工作才是。
  「当然没去,忙都忙死了谁还管那个死老头减肥有没有成功。」莎也奈摆摆手,脸上堆著不屑,有此可知六星平山不得这位可爱小姐的缘。
  「不是六星平山减肥,是他公司开发了减肥药。」信一投降般的叙述道。
  「管他的呢?总之那照片是我跟其他社的摄影师拿来的,那些是他不要的照片,我是想说多一些东西也没坏处,犯罪新闻写完了偶尔也来点富有娱乐性的东西,免得咱们周刊的购买群老是被设定在一些侦探迷身上。尤其是你,树斗信一,叫你写现场情况就好,谁让你把警方的鉴识方法也给加进去,整篇报导搞的跟推理小说没两样。」
  「可是......我想写点特别的东西,就不知不觉的......」
  「我可没有骂你的意思,因为我也是你写的报导的迷。」莎也奈改完最後一个回溯键,甜甜的露出一个笑容。
  信一有些不好意思的歪了下脖子,然後把『六星』的档案夹点开。里头大概有一二十张照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模糊或是角度不好,难怪莎也奈可以轻易的拿到手,前後浏览了几张,信一觉得没什麽特别的,正准备结束视窗时,突然注意到一张面熟的脸孔就出现在六星平山的保镖群中......
  『来宫』。
  那张信一从小到大陪伴著他的脸孔,虽然戴著墨镜,但他不可能认错!
  不、这怎麽可能!为什麽来宫会出现在东京?他的势力范围不可能......
  「现在这个新闻是我负责的哟。」一个清亮的女中音在信一身後响起。
  信一回过头看见来人道:「早安,真子小姐。」
  「刚刚编辑长说啦,你没跑到这个新闻,所以就换我出马了!」真子的表情介於微笑与平淡之间,这是她一贯的待人态度。
  仓本真子,是每朝新闻社中,信一最崇拜的前辈,总是身著俐落套装的她,不论是工作或是私底下都是一副女强人的味道。其实、信一在未进入每朝新闻社时就已经从每朝周刊的工作人员名单上知道了真子的名字,真子的报导与其人相同,显的非常干练,并且有相当的完整度,对於不清楚的部分也不会随意曲解,考据的部分更是详详细细,绝对没有敷衍塞责的东西出现,信一由周刊上的文章内容就轻易感受到了撰文者的用心程度。
  而这种投注在一篇报导上的热情深深打动了信一,也因此,他才会选择了每朝新闻社当作他的就业地。
  「真子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是我的工作的说......」信一抓了抓头发。
  「没关系,反正你还是个新人嘛!以後多多加油就好了。」真子稍点了个头,视线飘向电脑萤幕上的那些照片又道:「这些照片全都不行,没有一张可以用的,这种拍照技术应该不是莎也奈拍的吧?」
  「当然不是我,这个摄影师是我短大的学弟,现在是中央新闻周刊的专任摄影师,刚好他也跑这个新闻,我叫他把不要的照片全部给我一份,反正那些可以用就用,不能用就全部删掉,我们周刊应该也不缺这条新闻吧?」莎也奈说著,抬头望向真子。
  「没办法呀,上头指示我们别老是报些犯罪新闻,偶尔也得登些流行或耸动的资讯,其实我是觉得现在编辑部所取材的新闻类型很一致,让人看起来有专业的感觉......不过......可能真的有点冷门就是了。」真子耸耸肩,既然是总部下达的建议方针,就算再不情愿也是得实践才行,否则她才不关心谁开发了减肥药、谁又与某某明星传绯闻了呢。
  「别这麽说哟,真子姐,我们周刊的销售成绩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的七月底我用试算表算过了,可是悄悄的成长了百分之十五,而且加的顾客群以高中生与大学生为主喔,似乎......是因为喜欢上精细的本格派推理报导的缘故呢!」莎也奈说这话时瞟了还一脸无辜的信一一眼。
  「唉、果然变成推理周刊了吗?我看咱们刊名乾脆改成『犯罪实录』算了。」真子笑著耸了耸肩。
  「这也没什麽不好呀,反正现在推理小说分成那麽多派,题材可多著呢!咱们每周还可以请一个作家帮我们写个让读者脑力激的短篇集,要是办的好的话,说不定连岛田庄司、甚至是有栖川有栖都可以邀到稿喔!」莎也奈越说越兴奋,手中的滑鼠滴滴答答的按个不停。
  「在那之前,得先设法让上头同意我们的企画吧?」真子一针见血的提出了现实层面的考量。
  「说的也是哪......所以现在我们得做的事情果然还是只有『先完成手边的工作』对吗?信一君?」莎也奈叫了两声,没听见信一回话,奇怪的偏过头去,却看见信一专注异常的脸。
  并非信一对於把周刊转型的事情没兴趣,而是照片上所出现的人物,实在是叫他忽视不得......
  信一有种预感,他很确定这不是自己在多心,他几乎可以笃定,来宫出现在东京的目的:『他是来找自己的』。
  龙之子02
  更新时间: 07/0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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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慢骑上自己那台橙色小绵羊,在回家的路途中信一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勇气对炼说明有关自己的过去。
  其实......也不是那麽难以启口,说不定是因为对象是炼的关系,每回面对他时,总是会有种打从心底升起的不安。
  每回望向炼专注时的眼神,信一就觉得自己像只被蛇盯上的兔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炼对信一的态度并未很苛刻,除了嘴上偶尔的消遣以及个性上的淡漠外,他对信一这个房客可说是不错了,但信一其实就某种微妙的程度上而言是怕著炼的。
  信一不知道为什麽,他也......不太想去知道。保有现在的平静生活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他不想放手。
  夏天傍晚微煦的风略过信一耳畔,柔软的发丝在颊边飘著,虽说是如此温和的天气,但不知怎麽的,此时信一的心中却响起某种锐利的警讯。
  这附近一定有什麽不好的东西在蠢动著......可恶、真不想管......
  该死的灵感能力!信一默咒著。
  好不容易忍著心悸的感觉捱到明山侦探事务所一楼前,信一牵著爱车准备停进院子内,而身後却传来一阵让他毛骨悚然的低沈笑声。
  「呵呵......好棒的味道......」
  信一很快的转回头去,对上却是一双饥渴如野兽般的黄眼睛。伫立在信一眼前的男人并非生的不好看,他高瘦的身材简直比明山炼还要骨感,几乎毫无血色的薄唇、配上一头浅黄色的乱发、整体看来有种狂野的魅力。
  不过、最让人在意的,依旧是那双黄玉般的兽眼,疯狂中又带著一丝丝不让人轻易察觉的冷静。
  「你是......」信一还没问完话,有著兽眼的男人便朝他扑过来。
  信一危急之中,本能的蹲低身体,伸出右脚往前一扫,原本以为能蹴中对方的小腿骨,但对方的身体却像蛇一般的不可能转折之处硬是拐了个弯,这招让信一的攻势扫了个空,但好在对方的动作缓了一缓,於是信一随即往後跃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真是太棒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麽好的猎物了......你是第二个......」兽眼男人嘴角扯出狞笑,夹杂著他特有的嘶嘶声,「不用真本事的话,看来你是不会乖乖被我吃掉的......」
  兽眼男人把手臂上的皮外套袖子卷了起来,从腕上赫然出现一条蛇型纹身直缠绕到他上臂末端没入了肩膀中,信一一看就知道那个不只是普通纹身,那是会使用术者常用的武器之一『使役魔』。
  「为什麽要攻击我!」信一已经无路可退,他的身子已经靠上了墙壁。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时候遇上来路不明的术者。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因为你是个好猎物啊!如果把你的身体给我的帝王蛇吃掉......可不知能加多少力量呢?」兽眼男人尖锐的嘻嘻笑了几声,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用他那特别突出的獠牙撕开一道口,之後迅速的把溢出的鲜血涂了一直条在左手臂上的蛇型纹身。
  「以血统之名、奉请、八蛇。」以残酷的声音念完简短的召语,兽眼男人的笑容更加扩大了。
  这不是普通的结印请使役魔,这种以血引兽的方法在全日本只有一家......
  「你是朝仓家的人......不、你是那个被朝仓一族逐出家门的第二十三当家『朝仓武』!」信一喊著,双手交错护在胸前,只是现在他指头与指头的缝隙间都夹著一张黄底红字的纸。
  如果现在他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那个『狂蛇』朝仓武的话,那麽他会突然攻击自己的原因就可以理解了,根据传闻,朝仓就是个非常好战、而且不为任何目的而战、只是想追求强与力量的存在。
  可是原本势力范围在关西一代的朝仓为什麽到东京来?
  「你居然认识我?」朝仓嘶嘶的笑著,「看你拿的东西......不太像是阴阳道的哟......真可爱哪、让我来猜猜看吧,你是谁?」
  朝仓手上的大蛇纹身隐隐透著红光,信一知道他已经召唤完成,就只剩要不要发动而已,现在的朝仓就像只逮到老鼠的猫,暂时不一口咬死只是在享受戏弄猎物的快感罢了。
  「我只不过是个没没无名的小角色罢了,可以暂时先放过我吗?」信一苦笑道。他不知道手上这些符咒是否真能抵挡住帝王蛇的攻击,若自己死在这里......
  他突然想起炼,若他知道自己死了,会不会感到有点可惜?毕竟也没人会这麽勤劳每天替他下厨了......或者,炼会觉得自己死了他就去掉一个麻烦人物?
  「别瞒我,天龙寺家的小少爷,喔......瞧你一脸吃惊的模样,好歹我也是朝仓家的人,别派的事情我多少还知道一些,失踪一年了嘛!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巧遇。」朝仓慢慢的走向信一,他眼里的疯狂透著精明,或许......现在把眼前的小家伙吃了还太早了点?
  「我、你在说什麽?我可不认识什麽天龙寺!」信一手里的符咒抓的更紧了,他觉得自己背上冒出冷汗,朝仓带给他的压迫感非比寻常,尤其是当他听到『天龙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更是抽痛了下。
  『天龙寺道术流』,那个对信一来说是场平静恶梦的开端。
  「是吗?小少爷,若你不是天龙寺家的孩子,那为什麽会使用天龙寺家的『道符』?」朝仓轻柔的声音中夹著嘶嘶气音,他手臂上的蛇纹逐渐化为有立体感的实体,然後缓缓的落到地上、由原本水管粗细在规律晃动的节奏下转变为杯口般粗、最後则变成碗公般粗细的大蛇。
  蛇的鳞片在夕阳馀晖下闪著深紫色的光芒,嘴里的蛇信还一伸一缩的像在威吓著信一,鳞片在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与嘴里发出的嘶嘶声,要说信一一点也不觉得恐惧才是骗人的。
  可是他还能怎麽办呢?他......
  「它还可以变的更大哟、小少爷,现在......晚餐时间似乎到了......」朝仓『嘘』的吹了声口哨,帝王蛇高高的仰起它三角形的头部,正准备发动攻击!
  「是啊、我也想要吃晚餐呢,所以别对我家厨子动手比较好吧?」低沈冷淡的嗓音一下子在信一身边响起,信一转过头慌忙大喊:「炼你快逃!」
  「哦......看到帝王蛇还敢过来送死的家伙,想必已经有觉悟了吧?」直觉认为炼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的朝仓根本没把明山炼放在眼里。
  「是啊、有被控非法持有枪械以及伤害罪的觉悟。」炼说话的尾音一落,在砰声响起的同时,朝仓的左肩头喷出了鲜血。
  炼的手上正握著一把从市买来的柯尔特制式手枪,枪口还冒著烟。其实他也不想这麽狠,但对於看起来不太像正常人类可以做出的行为,他还是处处以小心为上。
  「呜呃、」朝仓捂著肩膀,鲜血由他的指缝中流出。
  「看来你这回是吃了点苦头哪,朝仓。」一个身著本季新款亚曼尼西装,身高与朝仓差不多的俊美青年,从侦探事务所的门後走了出来,由西装外套上别著的金色天秤徽章来判断,这位人士的职业看来是律师。
  「......喜多绪......是你啊......哈哈哈、正巧,今天可要让我的帝王蛇饱餐一顿啦!哈哈哈哈!」
  朝仓望著律师的眼神,比刚才的任何时候都还要疯狂。
  「还真是孽缘啊,朝仓,不过现在是三对一,你没有胜算的。」被称为喜多绪的律师露出潇洒的笑容,然後朝炼伸出手。
  炼将手上的柯尔特递给喜多绪,喜多绪口中念念有词的抚著枪身,动作轻柔的就像正抚摸著爱人一般。
  朝仓见状一弹指,伏在地上的摇头晃脑的帝王蛇突然挺直了身子奋力朝喜多绪撞了过去,信一忙丢出手上的符咒纸,八张符咒瞬间化为八道黄光朝帝王蛇冲去,黄光在蛇身周遭以极快的速度围绕著,帝王蛇被困在黄光中左冲右冲一时无法破坏障壁,气的嘶嘶直叫。
  「朝仓,如果你还不想失去你的宝贝蛇,最好快点滚,否则要是让我出手的话,可就不止死能够了事的了。」喜多绪双手直挺挺的握著枪对准了被困在黄光中的帝王蛇,一般的子弹是打不到这种使役魔,不过若这子弹是由自己发射的,那麽情况又有所不同了。
  「好吧、今天我可以先撤退,不过你可要记清楚......喜多绪,我可不打算放过你......当然还有这位天龙寺家的小少爷......」朝仓说完後,发出一声沙哑的笑,此时帝王蛇却毫无预警的冲破了符咒的包围网,它以得意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信一,并张开它充满尖牙的嘴朝信一的肩上狠很咬落。
  「啊啊啊啊啊啊!」信一凄厉的惨叫出声。
  同一时间炼就像有人瞬间压下他的引爆开关,咻的朝帝王蛇冲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惯用的瑞士刀用力朝帝王蛇的黄色眼睛扎了下去。炼的鼻腔与脑子充满著鲜血的味道,人血、蛇血、还有对他而言致命甜美的血气。
  在炼的刀锋刺下去的同时,朝仓也发出了闷哼,一阵剧痛从右眼上传来,他马上伸手召回帝王蛇。这不可能、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的家伙今天居然连续被他伤了两次!
  喜多绪此时朝帝王蛇开了枪,但却晚了一步,帝王蛇早已卷上朝仓的身子,很快的两人便消失在近晚的暮色中。他无奈的一回头,却看到更惊人的一幕:明山炼居然如同刚才的帝王蛇般,紧紧咬著信一的肩头不放,只见信一眼里含著因为痛觉而冒出的泪水,手无力却推拒著炼压在他身上的躯体。
  「明山你干什麽!」喜多绪连忙奔到两人身边,双手抓住炼的肩头往後拖,「你再吸这小子会死的!」
  炼他自己也明白,可是就是停不下来,甜美的血正刺激的他的自律神经,如果信一受的只是轻微小伤的话,那他还可以靠自己压抑嗜血的冲动,但因为信一被帝王蛇咬而一下子涌出了大量鲜血,充满诱惑的血气一下子迎面冲来,他根本克制不了,炼就像个野蛮人般的,大口大口的把信一伤口中冒出的温热血液生吞入腹。
  「还不快住手!」喜多绪眼看制止不了炼的行为,只好用力朝炼脸上挥了一拳。
  炼被打的头晕目眩,好不容易才松了口,信一则是在炼把獠牙从自己肩头拔出的那一瞬间昏死了过去。
  「呼......血......呼呼......」炼坐在一旁喘著气,眼睛还直盯著信一肩上泊泊流出来血不放,他的鼻头、唇与衬衫领口全都沾上了红色,空气中充斥著血的锈味让炼浑身轻飘飘的,眼神涣散的活像打了麻药的毒虫。
  「我先帮他处理,明山你快用手机叫救护车!这家伙要是再失血真的会死!」喜多绪朝炼这麽喊著,然後把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解下,用力的绑在信一出血的伤口上。
  「......等、等等......」炼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因为痛而清醒,他不敢用力吸气,他怕自己又失去理智,「把他搬到屋里去,我冰箱里有血袋。」
  「你知道这小子什麽血型吗?」喜多绪一把抱起信一不算重的身体。
  「AB型阴性,所有血型都通用。」炼从地上爬起身,刻意不去注意信一状况的,推开了事务所的玻璃门。
  「你好,虽说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做喜多绪秀司,跟明山的关系嘛......应该是关系险恶的友情吧?」
  望著喜多绪开朗清秀的脸孔,脑袋还昏昏沈沈的信一似乎一时还不明白自己怎麽了,只能一愣一愣听著眼前的律师喋喋不休。
  「现在......几点了?」信一有气无力的问。
  「九点多快十点了,怎麽了吗?莫非是错过连续剧了?」开著无聊的玩笑,喜多绪望著自己手上那只劳力士钻表。
  「惨了......我没煮饭......」信一摇摇晃晃的想爬起身来,肩上却一阵疼痛,手腕上的输血管也因为扯动而感到又酸又麻。
  「乖乖给我躺下吧,我已经吃过了。」坐在离信一床有一段距离的炼冷冷的说道。
  「喔......」信一闻言,毫不抗拒的又躺回原位,他顺著自己的手腕插著的管线往上看,发现床边的竖著一根T字形的铁架,铁架上钩著的则是炼偶尔边看电影边喝的血袋。
  「炼、」信一喃喃的叫著。
  「干嘛?」炼把头转到一边去,虽说一开始咬伤信一的是帝王蛇,但把信一搞到失血过量还差点没命的人却是自己。这是第二次了......
  炼显然因为自己居然再度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性而深深自责著。
  「我饿了。」信一哀怨的望著炼偏开的侧脸。
  「要吃什麽我去买,不过你只能选便利商店的。」炼从椅子上起身,还是没看信一。
  「布丁蛋糕、红豆面包还有巧克力牛奶。」信一高高兴兴点了菜单。
  厌恶甜食的炼一听到要买的食物,忍不住低低的『恶』了声。
  「要干嘛就跟这家伙说一声。」炼在出房间之际这麽对信一说。
  「啊、我还要草莓棒!」信一忙补充了一句。
  「少得寸进尺了。」炼说完,关上房门。
  喜多绪一派悠的坐在信一床边,然後伸手摸向信一胸前的口袋,在信一来不及阻止之前用修长的时指与中指挟出一张黄底红字的长条纸。
  「这个汉字是『火神招来』的意思吗?」喜多绪饶富兴味的将纸条左右转动,「我还第一次看到天龙寺家的『道符』呢,可不可以送我一张当书签啊?」
  「炼他......知道了吗?」信一小小声的问。
  「就算让他知道了,又怎麽样呢?他跟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喔。」喜多绪微笑道。
  「喜多绪先生......你是......将灵力灌注在物体上,嗯、这门派太多,我分不太出来。」信一回想起喜多绪把力量输进普通的枪中,但却可以发射出有灵力的子弹。
  「无所谓,其实我也不喜欢背负著家族盛名,而且我的灵力很弱,充其量用来虚张声势罢了。对了、你这个天龙寺家的大少爷怎麽会跟明山那家伙在一起?」喜多绪真的把那张符纸夹进自己随身带著的记事本里。
  「原来我逃走的事情,已经弄得天下皆知了呢......」信一苦笑了下,「我跟炼......明山会认识只是巧合,当时我初来到东京,才刚找到工作也不好意思先预支薪水,所以三餐就只吃便宜的苹果跟土司过日子,有天我坐在离公司不远的公园削苹果吃,结果一不小心割伤了手......」
  「然後刚好被路过的明山给咬了,最後他因为觉得愧疚就让你住他家住到现在对吧?」喜多绪轻笑出声。
  「没、没有啦,炼应该是看我可怜所以就留我下来了,不过我有缴房租喔,顺便还每天煮饭。」
  炼会咬自己,并不是他的错......毕竟对吸血鬼来说,血液是食物。信一所在意的,是炼不肯望向自己的目光。
  「我是不想问你为什麽从天龙寺家逃出来啦,不过既然你被朝仓盯上了,那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罗......他可是条疯狗,见人就咬,不管是谁他都不放在眼里。」喜多绪呼了口气继续说:「所以、咱们联手如何?」
  「联手?」
  「对、我们合作,把朝仓给除掉。」喜多绪提议时,眼里散发出一种比期待还要更亮眼的光彩。
  「等等、虽然朝仓是个不好的人,可是也没有必要......更何况我的能力不高,可能没办法帮你......」信一本性并不好战,而且心肠也软,因此对於要『除掉』谁这种想法,他连考虑都不会去考虑。
  「我才不相信能力不高的人可以当上天龙寺家的继承者。」喜多绪微笑著,用漂亮的手指戳了下信一的胸口,「你的这里,流动著天龙寺家的血,真龙的血。」
  信一咬著下唇一会儿,终究是摇了摇头,「对不起,喜多绪先生,我无法帮你。」
  「你知道朝仓是个什麽样的人吗?」对於信一的拒绝,喜多绪也没有恼怒的样子,他态度平静的说著话,就像跟个老朋友谈天似的。
  信一稍微晃了下头,「是听过一点传闻,朝仓武是朝仓家第二十三代中最杰出的佼佼者,他甚至还收服了被封印的禁兽帝王蛇,原本朝仓密言流的当家之位该由他继承,但却因为他个性过於残暴、而且总是随性所致的与其他流派过不去,因此才被朝仓一族的长老联合起来废除。」
  「跟朝仓交过好几次手的我很清楚,他是个比你所能想像的,更像野兽的家伙,他沈醉在攻击以及撕裂敌人的躯体中,更恐怖的是,由於他的血统纯正,因此所有破魔之力对他完全无效,就连原本的邪兽帝王蛇在接受了朝仓之血的现在几乎也近所向无敌。」喜多绪将双手十指交错放在大腿上,「虽说我想除掉朝仓是因为私人恩怨,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会好些,而且......他的行为正在破坏我们灵能者的平衡。」
  「那个......我还是......」信一终究摇了摇头。
  「你不必现在急著回答我,小少爷,你可以慢慢考虑没关系,只是朝仓若找上你,肯定会把明山也一起牵扯进去,你不希望明山也被朝仓列为攻击对象吧?」喜多绪这麽说其实是有语病的,因为刚才在炼攻击朝仓的那一刻起,朝仓就已经把炼当成『有害物』了,就算跟信一无关,一但有了机会朝仓还是会去找炼麻烦。
  「......我已经不想跟任何术流扯上关系了,我只想当个普通记者、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呀!」信一用一种比痛恨还要深的语气低叫,然後他把手指尖放进嘴里咬著,别人永远不会明白,由指尖传来的刺痛是多麽舒服......
  「不希望我再咬你的话,就把那只手给我放下!」刚从便利商店回来的炼才一打开信一的房门,马上就注意到信一正在做出他最讨厌也最害怕的行为。
  为什麽这家伙这麽喜欢咬手!看他双手的指甲都被咬的短短的几乎见肉,还有手指上老是布满咬痕,这样不痛吗?
  信一闻言起先是乖乖的放下手,但最後却还是忍不住把手指凑近唇边:「让我咬吧......要我让你吸乾血而死我都愿意......让我咬吧......」
  到底是什麽时候养成的习惯呢?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吧,每次被说:『您以後可是要继承掌门位置的伟大人物』时,他就会想把手指伸进口中啮咬,不过他只能在没有旁人的房间里尽情的咬个痛快,好像每咬一下,那种闷在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就会随著疼痛一点一点的消失,那种感觉很好。
  「少给我说这种话,小心我揍你。」炼恶狠很的瞪了躺在床上的信一一眼,「起来吃东西吧,跟我说吃不下你就完蛋了。」
  信一在喜多绪的帮忙下,好容易坐直了身子,炼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扔在信一身边,信一一眼就瞄到里头放著一小盒草莓棒。
  「帮我拆。」信一因为左手上还插著输血管线,於是这麽对炼道。
  炼毫无表情的伸手探进塑胶袋中把草莓棒的外包装打开,之後再把里头的包装唰一声拔开,信一可以动的那只手抽起一根草莓棒放进嘴里喀嚓喀嚓的咬了起来。
  「真是奇妙哪、明山......」喜多绪望著炼,语气中有点调侃的味道。
  「怎麽?」
  「你是因为对小少爷心生愧疚才对他这麽温柔的吗?」喜多突然问道。
  「喜多绪,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炼沈声道。
  「就跟『雏子』的事情一样,不是吗?」喜多绪露出一种别有深意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在算计些什麽。
  「闭嘴!」一瞬间,炼的眼色变了。
  「哼哼、那麽我就此告辞啦,天龙寺家的小少爷,如果你改变心意幕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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