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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女儿同人]三世之风8 by 水手

曼菲士自然欢喜得要疯了,心想:“这条件你还不肯的话,那没有更好的了!”要他披上嫁衣嫁给伊兹密,他自然不肯,要伊兹密嫁给他,也不可能,这个法子把什么都解决了,自然是无上功,一时想把岳父岳母抓来狠狠亲亲,一时想抱住舍马什感谢他做说客,但有了刚才的经验,不敢轻率发话,眼巴巴地瞅着伊兹密,一心指望他答应。
哪知伊兹密蹙着眉咬着牙想了半天,神情忽红忽白,突然问:“有没有……不用结婚就能搞定仪式的办法?”
曼菲士心一沉,舍马什有些惊异,随即笑道:“这个么,不举行婚礼,只签婚书,由我用印,然后送交马尔杜克过目,记入神谱也行。”
“那就只签婚书吧!”伊兹密眼睛一亮,立刻道。
曼菲士求助地望向舍马什,舍马什对他的心意几乎了如指掌,心里更是一阵苦笑,劝道:“难道你不希望有一个纪念时刻么?一个让所有神明都能来见证给予祝福的时刻?让你们的父母笑着祝贺你们结合的时刻?”
伊兹密毫不犹豫地道:“用不着。我爱他,不需要别的。他爱我,也不需要别的。只要有心就行了。至于神明的祝福,你不就是么?”他突然朝着舍马什开朗地一笑,眼中闪着几分慧黠的光。“难道说你的祝福会不管用?我想,有你的祝福很够了吧!”
曼菲士也不禁点头了。是啊,舍马什是太阳神、光神、天命七神之一,在整个迪尔牟恩神域也没几个神能排在他前面。有他祝福,那自然比无数小神的祝福管用多了。
舍马什肚里苦笑,看来伊兹密这小子把自己也算计上了,但面上和蔼可亲:“你说得很对,有我的祝福自然管用,没有结婚仪式也无所谓。”心里却想:“伊兹密,你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作品,我自然不好毁你。但你要是敢背叛曼菲士,我还是会收拾你的。你得给我专心专意爱他,否则我不饶你!”但一转眼,看见曼菲士望着伊兹密的热切眼光,不由暗暗摇头,曼菲士这小子当真是没治了,这两个一个箩配一个筐,要说谁降谁,还真难说,就算伊兹密这小子真背叛了他,曼菲士估计也只会埋怨他自己不够好不够体贴吧!
舍马什一阵难受,难受之余又不觉苦笑,面上却不露半点不妥,春风满面道:“那好,现在你们就签婚书吧!”手一招,空中立刻出现两份光明澄的文件,上面已经落好了舍马什的印和签名,空白处则将是两位新人的签名。
曼菲士一呆道:“这么快?”心下很为没有辉煌灿烂的婚礼现场景象而失望,伊兹密却莞尔一笑,很是开心。舍马什转头道:“既然决定了,自然是越快越好,不是么?难道你不想签?”
曼菲士大声道:“我哪有不想签?你别乱说。”舍马什对外面招招手道:“宁孙,芦伽儿班达,你们可以进来了,我要你们在场做见证人!”
只过了一忽儿,两个人就在父母的见证下完成了终身大事。曼菲士本来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没有真实感,好不郁闷,提起笔来签名时还气闷不已,伊兹密瞪他一眼,问:“你不想和我结婚么?”曼菲士一惊,觉得又委屈又伤心,只得忍着难过道:“我当然想,我……我这就签。”委委屈屈难难过过,然而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这个人的念头占了一切。他一边害怕写错任何一个字母,一边偷眼看着伊兹密,也不知怎的,就觉得这只笔比他所有生中握过的笔都重,不由得就颤抖起来,也不知为什么会颤抖得这么厉害,似乎又害怕又期待,又欣喜又生怕辜负了什么,就这样颤抖着签完。
伊兹密支着下巴看他签完,眼睛眨也不曾眨过一下,当文件来到自己面前时,这才知道提笔之难,方才可以笑着调侃,这会子心里却是难受之极,说是喜悦,不是,说是悲伤,不是,说是追忆,不是……竟是前生今世所有的滋味都集合在了一起,万想不到有和这人结婚的一日,手里的笔重得和一重大山似的。手几乎捏不住笔杆,竟然半天下不去笔。
曼菲士这才觉得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人真要成为永远属于自己的人了,他那么颤抖那么难以支撑都是为了自己,突然间,曼菲士不再介意没有辉煌盛大的婚礼,不再介意没有神明的祝福光彩,更不再介意是否要在众神面前宣告他是属于自己的,凝视着这个人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的样子,曼菲士比谁都更深深明白了他的心情——他在害怕,害怕过去发生过的一切,也害怕未知的未来!
曼菲士伸出手去,一手搂着了伊兹密的腰,另一手握住了他握笔的手,带着他慢慢握紧那只笔,再带着他的手慢慢移动。玫瑰红的文书上渐渐浮现出美丽的字迹,一个人的名字却是两个人一起写就。伊兹密感觉到了曼菲士环着自己的体温,后背感受到了他的心脏跳动,渐渐安下心来,失去力度的手也重新有了力气,但伊兹密不希望他放开自己的手,看着两个人的手一起合作完成的那个名字——“伊兹密”, 伊兹密舒心地笑起来。
舍马什的眼神暗下去,再暗下去,但这刻没谁注意他,宁孙和芦伽儿班达紧紧拥抱着彼此,似笑似哭,悲伤中有欢喜,欢喜中有悲伤,这两个孩子走过了太长也太痛苦的道路,到如今终于拥有了永远的、为大神所保佑祝福的幸福,他们俩虽然笑着,眼泪也不由得流了下来,以后一家人将永远在一起,幸福地活下去了吧!
而曼菲士闻着心爱的人儿发里耳间的香,凝视着他的侧面,握着他的手,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早就只剩了他。这个人是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他和他,要永远握着手一起走,永远不分开!
没有婚礼也罢,没有万人观摩庆祝的场面也罢,没有花、没有音乐、没有舞蹈、没有酒宴也罢,只要有彼此的心就够了,这就是最好的幸福!
“他爱我,我爱他,这就够了!”
两个人同时转着念头,眼光对上了彼此,再也不能分离。
舍马什轻叹一声,将手一招,那两份文件便到了手中,他检查之后,朗声宣布:“婚书完成,你们保留一份,另一份我将送交马尔杜克过目,然后记入神谱,从此你们永远属于彼此,祝贺两位。”
曼菲士抱着伊兹密,伊兹密也反抱着他,两个人微笑着一起看向舍马什,没有盛大的观礼人群,没有庆祝,只有抹着眼泪拥抱在一旁的父母,但两个人微笑的眼中,是对彼此最真挚最安然的承诺。

那个日子清光流遍整座圣殿,诸神用以孕育众生的永恒之火秘密地从各星体中出来,在宇宙回波循环的节律中低声吟唱着人耳无法听清的韵律,阴阳森肃、诸界升落,空色相变,但光明无与伦比地和煦。
舍马什特地调动了诸光色谱,在他们面前演奏了一场无以形容的视觉盛宴,朱红,深赤,娇黄,亮银,有满月一样的白色光团,有斑马一样的金黄流光,有如被绿松石团着的紫玫瑰般的星云,有挥舞着轻纱般流臂环绕着北极星旋转的星宇之风……那里是生命的因子在闪电和泥泞中苏醒,这里是世界弦划开时空点,往上看是粒子围着看不到的洞永远停留在事件视界,往下看是层层叠叠的各色物质结构图,时空流在他们的脚下如薛定锷的猫般蜷曲,从原初白洞喷发出来的宇宙大爆炸则在他们的手中异彩缤纷。
他们看到了一切的形象,一切的缘起,一切的终结,也看到了一切生命的喷发与毁灭、绚烂与甜美、威力与神奇,也看到了在如此巨大又至微的不同层次、不同时空维、不同流序上奔腾着的各种演出,看到了混沌中盛开出的无穷个可能的宇宙之花,一切变幻,一切众生、一切星火,都在其中运流、变换为他物、他质、他在,仿佛埃及神话中最初诞生自虚无的那朵圣洁莲花,纯然洁净、完美、自我映照,净化,转换,却又永恒不变,独一,不损,不可思议。
伊兹密看得呆了,悄悄伸手一探,手上只有光与幻的幻景,除此外一无所有。当然他并不知道他享受到了未来人类技术也无法模拟出的神圣场面,包括宇宙诞生之前的秘密都被舍马什以各种图景的方式演示给了他们看,但这两个人毕竟对星界的知识都才学了一点点,至于那些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宇宙秘密则一无所知,对他们来说,这场足以令任何物理学家发狂、令宇航员不顾生命向往的演示就只是舍马什的一番美意而已,所以伊兹密起初只是笑咪咪地靠在曼菲士怀里,两个人忽而惊叹,忽而开心大笑,忽而指指点点,忽而被震撼得连话都不能讲,忽而情不自禁握紧对方的手……
当一切渐渐沉寂下来,两个人都有点回不了神,舍马什得意地等着赞叹,但这两个本来是凡夫俗子的家伙实在想不出来好词,绞尽脑汁,伊兹密也不知该怎样夸他看到的这些奇异景象,不知道憋了多久,才终于说出一句:“很好。”曼菲士则更说不出来,此时一听,紧附议道:“太好了!”舍马什怏怏地把他们望了一眼,心想:“好白菜都给猪拱了。”嘴上却说:“你们现在对宇宙的知识还一无所知,以后叫你们父母慢慢教吧。”曼菲士连忙点头,伊兹密却想:“以后有的是事干了。”如此一来,永恒也会很好打发。
舍马什笑道:“你们也不用担心,既然已经是神的命格了,慢慢就会拥有神的思想,人类的灵魂只能和他们短暂的生命相配,承受不起太多悲欢痛苦,也捱不起太久岁月,过了那个限度就会发疯,或者寂寞到再难忍受。而你们俩本来就有点特殊,伊兹密你本是神的后代,有三分之二是神,曼菲士呢则是阿鲁鲁直接创造的,还往里面添加了些特别的东西,所以你们经历漫长的时间也不会真的崩溃,而普通人类就算能借着污秽的法术当上吸血鬼,也难以忍受数百年的空虚。所以你们俩的灵魂本就是能承受永生的。以后这些知识会随着生命之水和生命之粮对你们身心的改造而自动成为你们的一部分,到时候许多东西犯不着学,你们也能知晓。”
曼菲士好奇道:“阿鲁鲁给我加了什么?”舍马什支吾道:“大概就是坚忍不拔、百折不回的毅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吧。”曼菲士兴高采烈道:“有这么好?那我改天倒要去问问。”舍马什瞥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句:“小混蛋,她明明就是给你加了小强精神!”嘴头却是“呵呵”一笑道:“春宵宝贵,我就不耽误两位的好时光了。告辞!”一闪身,化为光粒消失。

宁孙和芦伽儿班达这才欢天喜地上来拥抱他俩,一番热泪亲吻之后,夫妻俩各自送上戒指一枚,都是用黄金做成,镶嵌了钻石,不同的是一只刻了曼菲士的埃及名字,一只刻了伊兹密的赫梯名字。两个人谢过之后,拿起来给对方戴上有自己名字的那只戒指,再把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对比着看看,恰是合衬。
芦伽儿班达笑道:“你们别看这材质普通,其实这钻石出自离地球十七光年的钻石星球,这黄金也是出自银河系内部的黄金星球,以后地球的太阳经过几十亿年也会慢慢变成这样。这可比用地球上的矿石来做有意思,对不对?”
曼菲士听了兴奋不已,拉着伊兹密恳求道:“现在还早,我们先去游游星河好不好?”伊兹密看了那场声光电幻俱全的华丽大戏,也正兴奋,想也不想就应道:“好!”曼菲士转头对宁孙夫妇道:“父亲,母亲,我和伊兹密坐星车出去玩玩好么?”
宁孙惊奇道:“你会操纵?”曼菲士赧然道:“上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不是教过我么?只要用思想就能控制,我想不会太难吧。”宁孙道:“可是,你们懂得避开那些乱星么?“芦伽儿班达插口道:“横竖他们现在也不会死,就是撞上也不过是难受一下,今天日子特别,让他们高兴下吧?”宁孙还在迟疑,伊兹密也是好动的性子,笑道:“母亲,您就别担心了,我看着他还不行么?”宁孙只得点头道:“好吧,只是你们别往洞周围去,你们现在还不会分辨时空流,要是被卷进去落到不知道什么时空的话,要回来可就麻烦了。”伊兹密笑着瞥了曼菲士一眼,曼菲士喜道:“谢谢父亲母亲。”两个人手拉手就出去了。
那星车是由神匠打造,外型既象一朵花,又象一滴水,又象一团云、一缕雾,说是有形,却又无固定形状,但神明进入之后,里面的空间既可以大如恒星甚至星团、宇宙,又可以小如芥子,完全取决于神明的力量。但此时两人的神格都不高,进去之后自然也支撑不起多大的空间,只不过如一间卧室般大,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满够了。
首次驾驶神车的曼菲士自然欣喜若狂,伊兹密也满心兴奋激动,但神车是由思想控制,两个人第一次上来演练,伊兹密见曼菲士跃跃欲试满面发光的样子,便让他上阵,自己只做乘客。
两人开启连着神域和凡界的永恒之门,转瞬间就进入了人类永远无法超越的凡界。星车四壁从外面是无法以凡界生物的眼睛和仪器发现的,但从内里朝外看却是纯粹的透明。伊兹密朝四周一望,星系、星团、星云、星河宛如缀满宝石的璀璨墙壁般拥在周围,浩浩邈邈,超新星象溅起的浪花般爆发,而旋转着的星臂则似绵长的海浪,中心有一个大疏散星团的巨蟹星座,闪着粉红色塘鹅星云的天鹅座,有青白色星与金黄色星互相环绕旋转的英仙座,都是姿态万千,美丽绝伦……
伊兹密认出来,指给曼菲士看。曼菲士看时,见有两颗星,一亮一暗,亮的那个发出璀璨的青白色光,暗的那个几乎看不见,隐隐有些和另一个调和,互相绕着对方旋转,便问:“是什么星?”伊兹密抿着唇朝他一笑:“你的本家都不认识么?”曼菲士发愣道:“什么我的本家?”伊兹密道:“你啊,是怎么学的?好好认认!你从前每年都要歌颂这颗星来着。”曼菲士更是疑惑:“我怎么会每年都要歌颂它?”突然豁然开朗,失声道:“天狼星!”伊兹密微笑着不说话,只看着他。在学星界知识时,伊兹密刻意记了这颗对埃及人特别重要的星星,所以一见就认得,不料曼菲士反而不认识。
曼菲士喜得把他拉过来亲了个嘴,大喜道:“都是你知道我的心。”毫不犹豫就驱动星车朝那边飞。只见那两颗星静静地绕着对方,亮与暗,蓝白强劲的光芒却总也无法遮蔽另一颗星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反倒是在呵护着对方一般。两人将星车停在两星之间,顺着星流慢慢漂浮,虽然蓝矮星和白矮星都具有极其巨大的引力和辐射,但两人完全不受影响,只觉能来到埃及人心目中的神圣之处,实在有幸。曼菲士脱口而出,唱道:“当埃及出现天狼星时,黄金闪烁的少女站在尼罗河岸……“突然心一凛,立刻唱不下去。
伊兹密微笑着瞥他一眼,悠悠接了下去:“她就是埃及女神哈比所生的女儿。对不对?”曼菲士摸了一下鼻头,讪讪笑道:“这你也知道?”伊兹密淡淡道:“我潜伏进入埃及多次,曾许多次听见埃及人唱这首歌。光听也背得了。”曼菲士正想说什么,伊兹密唇边舒开笑意:“你放心,我可没你会吃醋。”曼菲士心一宽,讪着脸道:“你真不吃醋?我就喜欢你为我吃吃醋啊……”伊兹密怎不知他尴尬之下没话找话,轻笑道:“等你真做了什么坏事,我再吃醋也不迟,现在么——”手在他手心一挠。“你别担心。”
曼菲士心口一热,定定看着他。伊兹密轻轻道:“那一世她比我先遇见你,你对她好是应该的,要不是我和她哥哥有赫梯的深仇,原也可以和她做回朋友。现在累你不能再见她,倒是我不好了。”曼菲士抓紧他的手猛摇:“怎么会?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一开始就好好对米达文,保护好她,你也不会和我们埃及翻脸,更不会有后来那些事情发生了,都是我的错。”伊兹密每提起那旧事,眼神便是暗的,曼菲士知他心痛,忙把他按进怀里,轻声道:“你不要怪自己,要怪就怪我,都是我不好。”
伊兹密看看他,双星交错的光染在他面上,那色的眸子迷离如美玉,却诚挚得让人心疼,叹一口气:“我们谁也不怪谁,以后好好过日子吧。”曼菲士猛点头,道:“是啊,我就想和你天长地久地好好过。以后永远都要好好的。”伊兹密听他这些话语出诚挚,却又有几分傻,不由得心里一疼,又有些好笑,轻声笑道:“你啊,我怎么就被你给缠上了呢?偏偏那时候就给你这家伙抓住了。”曼菲士厚着脸皮道:“那是因为我们就象这两颗星,注定要缠在一起,永远绕着对方旋转嘛。”伊兹密“哼”了一声,心知这家伙信口胡诌。故意问:“那你是那颗暗的,还是那颗亮的?”曼菲士本想说“亮的”,一看他盯着自己的调侃双眸,立刻道:“暗的,你是亮的。”伊兹密又“哼”了一声,拉近他的头,吻了上去。
双星融溶的光芒流转在两人之间,亲吻着的双唇吻合得那般亲密无间,银的发发出璀璨的明光,而的发亦流转出飘扬的晕光,宛如那亘古相依的天狼双星一般,在宇宙无量的时间中,只为对方而存在。

曼菲士首次驾驭星车,自是欣喜若狂,嘴里不知不觉地冒出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苍,”下一句就溜到“西北望,射天狼“去了,省略了中间一大串内容他也不自知。伊兹密听得好笑,见他全神贯注地操纵星车,也不敢打扰他,专心看星景,只见那塘鹅星云美得象红藕臂上的薄帔,实在难以言喻,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哪知曼菲士听到了,问:“你在看什么?”伊兹密指了指,曼菲士望过去,也不由得赞叹,兴发道:“我们过去看看。”
这星车转瞬就到了塘鹅星云上,只见下方宛如无数朵花开放,蓝色绿色红色层次分明,宛如一层层云烟缭绕,其间更有丝状的冷云气,蒸腾得风露氤氲,有古老的超新星气壳,有新诞生的恒星,有虫卵般的云茧,有远望去小巧玲珑的云球,有坚致的白矮星,有小行星……各色各类,信非人间,更别提旁边还有个更亮的、被后世人类称为“北美星云”的大星团了。两个星团相互映发,边界处更是光华变幻,妖光丽影,目不暇接。
两人看了又看,玩了又玩,在两个星团中出出进进,玩玩闹闹,正待要离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仿佛周围的事物一瞬间凝固了似的,更奇特的是,所有的事物出现了重影,仿佛它们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影象都重叠在了一起,每个时间锥上的位置都同时层叠,可以很分明地看到它们的世界线的演变过程。曼菲士奇道:“这怎么回事?”伊兹密心一沉,顿时想起和伊修妲尔举行婚礼那日、他被赖安劫持时也见过这般景象,心想:“莫非到了洞边上?”但以他此时浅薄的星界知识,到底是在事件视界边缘还是里面他没有把握。
正想开口,周围的一切突然一变,重又正常,伊兹密紧一定神,仔细看去。完了!什么都不对,完全不是方才的景象。星图和宇宙四野都完全不同,再没有了那散发着各色花彩的两大星云,心道不好:“莫非我们跌入时空流中去了?”但偏偏什么都不认识,到底到了哪里,也毫无把握。曼菲士也是大惊。他们虽是学过,知道星座里大都隐藏着看不见的巨大洞,但哪知具体位置,就这般被吸了进去,从洞的另一端被喷了出去。
曼菲士苦恼道:“这可怎么办好?”伊兹密心想现在可不是能责备他的时候,朝他望望,只见他神情颇为焦急,反而静下心来,笑道:“大不了我们漂流宇宙好了,反正我们也死不了,总有一天可以漂流到众神来接我们。”曼菲士过意不去,悄悄道:“你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呼叫神域?”伊兹密想起来,母亲给过自己一个护身符,叫自己有事就通过护身符联络她,只不知现在是不是回到了宇宙的最早期或者干脆就到了多重宇宙的其他分支,万一到的是一个母亲还未生下自己的宇宙,要证明身份可就麻烦了。
正要掏出护身符,突然,背后有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小小星车内只有他们俩,这手从何而来?伊兹密再胆大,也吓得心中狂跳,差点儿跌了出去。

却听见一个女子声“噗嗤”一笑,那优美的音质是任何人听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的,伊兹密一怔,本能地要回头,一团幽香已浮在了他胸上,娇柔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胸,伊兹密还未来得及反应,曼菲士已着脸吼了起来:“放开他!”用力一扑,就想扑上来拉开那女子,那女子又笑一声,突然整座星车猛然间膨胀了无数倍,伊兹密已被那女子带得远在了漫长距离之外。
曼菲士大怒冲过去,巨吼道:“不准你动他!他是我的!”但星车越来越扩展,而两人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长,曼菲士一咬牙,又狂奔了过去,伊兹密远远望见他转瞬就出了大汗,心下微疼,又有些微恼,低头道:“伊修妲尔,你别闹了好不好?”
那天空般华美的容颜正深情地依偎在他胸膛上,无限温馨地搂抱着他。那胜过星车外无数星辉的眸子盛满了他的面影,那哞光间流动的是爱?是怨?是悲伤?是悔恨?只怕没人说得清。只是她眼中渐渐有泪聚集,双唇颤动,想要继续笑下去却只弯出了一个悲凉的弧度。
“我爱你啊,伊兹密,永永远远爱你。他到底是哪点好?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你告诉我,我就放你过去。告诉我啊。好么?”
这举世无双的女郎勉强带着笑,却还是哭了起来。她那么美,那么好,梨花不足比其清,玫瑰不足比其艳,梅花不足比其姿,牡丹不足比其盛,足以让任何一个男子一见倾心,但她却哭得毫无仪态,哭得他胸口肩膀一片湿。这珍贵无比、能造就许多事物的神之眼泪,就这样白白洒在他身上,但更奇怪的是,那些泪一落进他的肌肤就不见了。
伊兹密记得,自己的这个身体是她的泪造就的,因为加入了她的血的缘故才变得强壮。他沉默了一会,低低道:“因为他是为我造的,而我,也只属于他。”
伊修妲尔身子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去,但双臂仍紧紧抱着他。伊兹密不再说话,也伸出手抱住她。曼菲士大吼一声,加倍努力甩开两腿冲了过来。过得一会,他终于气喘吁吁的到了,大吼道:“他是我的!我爱他!”冲了过来。
伊修妲尔猛然抬头,大声道:“你的爱,很稀罕么?哼!”突然推了一把,伊兹密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了开去,曼菲士急得又吼了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拧腰,猛的一个虎蹿,扑了过去,一膝跪地,竟然把伊兹密接住了,扶着伊兹密站起来。
曼菲士虎目耽耽,直盯着伊修妲尔不放,口中犹在喘息。伊兹密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这才站定了,回过身来,笑道:“多谢你啦,伊南娜。”
伊修妲尔第一次听他以自己的呢称唤来,心下一酸,知他是谢自己肯放人,冷冷又哼一声,举起那双美丽得毫无瑕疵的手,指着曼菲士道:“曼菲士,我不计较你得到了我的心上人,但是,你既然和他结了婚,以后就得全心全意爱他,把我的份也爱进去。要是你做不到,就趁早把他还给我!”伊兹密料不到她会这样说,心下倒有些感动,但也只好微笑不语。曼菲士则大声道:“你不会有机会的!我就只爱他一个!他也只爱我!”
伊兹密更是尴尬,脸上直发烧,但却情不自禁地微笑。伊修妲尔看看他,又看看曼菲士,举手抹去眼泪,低吼道:“你少跟我卖弄,曼菲士!我话跟你说在前头,以后你不准对不起伊兹密!你要是对不住他,我就把你剥了皮割了舌再下了咒扔进冥府去,叫你到了那里也永远好不了,比前世痛苦千倍万倍!”
曼菲士想这女人还真辣手,但他绝不肯在伊兹密面前失了气势,正要接口回吼,嘴唇却被捂住了,原来伊兹密反手按住了他的嘴。曼菲士一愕,还没明白过来,却听伊兹密笑道:“伊南娜,谢谢你这般爱护我。我没什么可以回报你,就在这里跟你说声‘多谢’!”伊修妲尔看他一眼,只觉他比从前更觉神采动人,显见得曼菲士照顾有功,登时又心酸又难过,出神地凝视着他,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伊兹密轻笑道:“只是有件事我也想和你说。曼菲士是我的人,他也属于我,以后就算他有什么对不起我,要杀要打要罚,或是要原谅他,都该是我说了算,请你不要再插手,好么?”
伊修妲尔微微一颤,失神地望了他好一会,曼菲士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下喜得什么似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直盯着他。伊兹密也不瞧他,只盯着伊修妲尔,伊修妲尔瞧着他们,露出了然神色,半晌缓缓道:“原来你已经这么爱他了。我……我的确是不能插手的。”微微一笑,但那轻微的笑容中却含着无限伤心。
伊兹密轻轻道:“是,他和我已是一体,以后他若有什么事,自该我来负责,所以,还请你不要插手的好。”伊修妲尔正正地盯着他。曼菲士心下欢喜万分,但也知现在不能轻动,只得悄悄在他捂着自己嘴唇的手心吻了一下。这小动作自然不能瞒得过伊修妲尔的眼睛,伊修妲尔只觉嘴中心底都是苦涩,却反而大笑了起来,眉目明亮得象太阳升起:“好!你既然有这种自信,我自然相信你!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不再插手!”
伊兹密这才要把手从曼菲士唇上拿下来,哪知这厮拿住了他的手心还在吻,只得瞪了一眼,曼菲士这才放手。伊兹密也不管自己手中都是他的唇印,热热触心,只是轻轻笑道:“伊南娜,那就多谢你了。”
伊修妲尔瞥了他一眼,举手一招,好几个盒子凭空出现在星车中,两人一呆,不知她搞什么花样,却听她道:“你看你,跟了这人,连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上次我替你准备了两套结婚礼服,你穿走了一套,还有一套中~原的皇帝服装在我那里,你今天就穿着吧,好歹也是你的结婚好日子,是不是?”
曼菲士一听,上回那件用众女神发丝制作的赫梯王子装已是极品,想来这件伊兹密穿上也定是好看之极,急忙就要过去打开。伊兹密瞧瞧伊修妲尔,见她眼中满是伤感之色,情意如水般荡漾过来,自也有些难受,低声道:“谢谢你。”伊修妲尔叹息了一声,举起双手,无限光芒从手心发出,顿时,星车周围翻转了过来,伊兹密眨眨眼,他们已回到了方才的塘鹅星云外。
伊修妲尔轻声道:“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也想看看你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可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我再来拜访你们,你要穿给我看看,好不好?”伊兹密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伊修妲尔朝他走上半步,似乎想来拥抱他,但泪水却沿着颊边滚落,低低道:“你要过得很好,知不知道?”朝着曼菲士望了一眼,那家伙正在开盒子盖,压根没注意这边。伊修妲尔轻轻摇头,心底泛起和她哥哥舍马什一模一样的想法:“一朵好花怎么就插在牛粪上了!”叹息一声,忽然化为星风卷入宇宙中,刹那已然不见。
这边厢曼菲士兴高采烈地叫道:“做得真好,伊兹密,你快来看,你穿上一定好看!”突然愕然道:“她走了?”伊兹密不禁扬了扬眉,为这家伙的神经大条而吃惊,但也走了过去,边走边想,边听见那家伙说:“你马上就换上这套外衣,至于这内衣就别穿了,我们来好好做个够!”

那天的婚礼在神域大多数神明中并未引起反响,但在相关者心中却带起了狂澜。当凯罗尔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房间,倒在床上大哭,哭得满头金发散乱,鼻子眼睛统统红肿得好几天不能见人,而她的哥哥赖安则表情复杂多了,破天荒没去安慰妹妹,反而想离开冥府。不用说,在以涅伽尔为首的冥府大军包围下,他不但逃脱失败,并且被埃雷什乞伽尔骑着连做了六天七夜。而这六天七夜之中,凯罗尔小姐一直躲在她的房间里哭,连送去的食物都不吃,好在她已服了不死仙草,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大碍。但这一来,她就不可能知道哥哥在嫂嫂床上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了。当然,一脸魇足表情的埃雷什乞伽尔绝不认为这是什么虐待,相反认为赖安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自从结婚以来,赖安•利多用他的身体和心灵实践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条真理,开始了和奴隶主总头子埃雷什乞伽尔的顽强、艰苦、长期的斗争。听到伊兹密结婚的消息后,他更是生命不止、奋斗不息,对离家出走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保持了高度的革命热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其可歌可泣的战斗历程足可供无数作家写成《我与冥府女王不得不说的故事》、《千年大战回忆录》、《穿到地狱当王夫》……等畅销作品,然而每次失败后,他便被女王华丽丽地压倒在床上,以九十度到二百四十度的各种姿势被女王磨着不能不应付另一场极度凶险的战斗,让冥府上下人等无不为之惊心。
若干若干年过去,地球上若干个帝国成了炮灰,又有若干个新帝国兴起,文艺复兴,新大陆被发现,伊斯兰世界衰落,英国人跑到非洲喝下午茶,野蛮人扫荡欧亚大陆文明的瘟疫进行时逐渐成为过去时,又若干若干年过去,殖民运动,人口膨胀,两次大战,经济危机,人类爬上月球摇了摇小旗,就连地球上赖安的弟弟罗迪都熬成白胡子老头儿了,赖安才终于越狱成功,临走前顺便把冥府的七座大门统统踢破,那滔滔如长江黄河的怨恨顿时解放了冥府里暗无天日积怨太久的亡灵。
面对潮涌而来得到自由的亡灵和跟踪其后的冥府大军,望了一眼那些烟尘滚滚鸡飞狗跳,赖安拖着妹妹凯罗尔拔腿飞奔,有心无脑的凯罗尔还在指责:“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嫂嫂对我们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嫂嫂?”
赖安郁闷地望了她一眼。埃雷什乞伽尔为了安抚凯罗尔这个人质,对她比对自己还好,和赖安的极限床上运动也向来被解释成恩爱的表现。赖安疼这个妹妹到骨子里,自然不会让她烦恼,也从来不解释自己和埃雷什乞伽尔成天就是“做!做!做!”这种没营养的运动,他压根就不爱埃雷什乞伽尔,为了不让她气到、万一转而虐待凯罗尔,才不得不提起精神交差,当着凯罗尔的面向来是虚情假意, 一副恩爱神情。结果,坏了,凯罗尔真心以为哥哥对嫂嫂负心了!
赖安忍不住低吼一声:“别说了,我先送你去水神殿,有什么话以后再说!”紧招来水流,运她去水神殿,虽然那殿已好久没任何神明入住,但当初他离开前下过封印,该有的一样也不会少,而且埃雷什乞伽尔离开了冥府也没能力战胜他了,那里强大的水神结界足以把她挡在外面。等他好不容易把指责不休的凯罗尔送走,埃雷什乞伽尔就到了被打破的冥府正门甘直尔门,由于还未取得马尔杜克允许她离开冥府的特许,只得站在门口恨恨地盯着他,怒吼道:“赖安,你——好——”
赖安心情舒畅,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女魔头之手,回头看她满脸通红、长发飞舞、一副气炸了的样子,首次有了占上风的感觉,大为愉悦,高声调侃道:“埃雷什乞伽尔,其实你要是不那么凶,不那么霸道,就看你对凯罗尔的好处,其实也算个不错的老婆。可惜我这就走了,以后不说‘再见’了,哈哈哈!”埃雷什乞伽尔见他拔足一闪化为水流消失,气得泪花闪闪。必须承认,赖安人生得俊俏,那话儿也够分量,她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倒也真心实意喜欢上了他,偏偏两个神就是不对盘,她的喜欢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雷轰,现在他把七座大门打破反出去,摆明了是再不肯回来了,她从没受过这般羞辱,心里发恨,嘴上咬得格格响。
“怎么办?怎么办?”埃雷什乞伽尔忙乱中急想。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阿鲁鲁等大神派使者来跟她商量、她却没理睬的那个提议——把赖安的现代人格唤醒融合掉远古人格!如果这能够实现的话,赖安的现代部分可比他的古老部分有同情心得多,看在两个已做了多年夫妻的份上,只要埃雷什乞伽尔肯让步,双方好好谈判,再加上凯罗尔从中说合,未必没有复合的机会。
涅伽尔执着宝剑吼道:“尊贵的女王,赖安这个混球竟敢这样藐视我们,我们定要抓住他,让他吃尽苦头!”埃雷什乞伽尔瞥了他一眼,冷冷道:“笨蛋!你能抓得到他?你有这个力量吗?”涅伽尔一惊,紧躬身道:“属下无能,请陛下降罚!”埃雷什乞伽尔懒得再看他,转念一想,立即道:“叫文书立刻准备给马尔杜克的申诉文件,请求马尔杜克允许我离开冥府去寻夫,另外立即替我约谈阿鲁鲁、恩奇和舍马什,就说我同意他们的提议了!”涅伽尔道:“是,属下这就照办。”直起身来道:“那些被赖安陛下放出去的亡灵怎么办?”埃雷什乞伽尔道:“现在到底是我的家事重要,还是这些跑了的亡灵重要?你不懂?快去给我办事,至于那些亡灵先放着,你找些部下看着,别让他们把人类灭绝了就行。等过几天我的事办好了,你们再收。”涅伽尔又躬身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埃雷什乞伽尔不再理会他,沉沉的目光直盯着刚才赖安消失的地方,手慢慢地捏成了拳头。“赖安,无论用什么手段,我也会把你弄回我身边,不过,兔子逼急了也不好,以后我会想点办法,让你老实呆在我身边的。”

赖安得到自由,立刻把那位女王抛到了脑后,畅快之下,扶摇直上九天,直往神域而去。他早就打算好了,要穿越时空,回到曼菲士和伊兹密结婚那日,把那个又香又暖的活宝贝抱回水之神殿,永世不放伊兹密离开。
赖安还记得熙政殿的那个月夜,那人穿着一身明黄色龙纹睡袍,雪白的足露在袍边,银色长发病中光芒略减,但握在手中温凉而犹带暖意,茶色的眸子含着淡淡的雾霭,惊慌地望来却有说不出的可怜。把他抱入怀中,柔而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皮肤暖到心里,而他那独具的体香随着急促的呼吸和血液流荡一起蒸氲。抚摩他,拥抱他,亲吻他,银发象轻雾一样在自己唇下流动,小小的舌极力地躲闪,但一旦噙住,那甜美的触觉就一圈圈地晕到自己舌上来。
多么可爱!当他说着“你是……我的……朋友……对不对……”时,赖安恨不得能永远将他抱在怀中,永远不去伤害他了!从前对他的那么多恨,真是不可思议,在经历了这么久以后,在凯罗尔复活了以后,那些恨再无任何意义,剩下的只有刻骨到铭刻在所有存在中的爱意。
“我要爱他,永永远远把他抱进怀里,告诉他,恨他的那心已不存在了,只有爱他的心。我不会再让他害怕,让他恐惧,让他受伤害,但是,他也永远不能再离开我的怀抱!”赖安随着水分子的分解和重组以及诸元素的运动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想干什么,以及想拿那个人怎么办。
“你是我的,伊兹密!我要找到你,让你明白这一点!以后曼菲士也好,伊修妲尔也好,都休想再接近你半步!我爱你!你只能是我的!”
水神静下心来,开始分解自己,在不同的生命层级中展开搜索。他的思感瞬间遍及宇宙。

那不同的箱子分别装着冕冠、玄衣、黄裳、金钩、玉佩,赤舄等诸物,曼菲士兴高采烈地抖出箱子中的衣服,边摸边道:“这手感和人间的丝绸完全不同呢,你摸摸。”伊兹密被他刚才那句“好好做个够”惊得差点打了个趔趄,故意磨磨蹭蹭慢慢走过来,此时一听,不由冷笑一声,道:“你猜这面料是用什么做的?”曼菲士边摸边道:“不是绫罗绸缎,不是细麻,不是棉布,不是皮毛,不是蜘蛛丝,也不是女神的发丝,拿在手上轻得好象没重量,摸着顺滑无比,还会自然发光,日月星辰龙纹都不是绣上去的,好象从里面透出来。太奇怪了!”
伊兹密心道:“你若知道了是什么做的,还肯让我穿上,那才有鬼。”微笑道:“那些算什么?你手上拿着的这件面料才真真是全宇宙独一份呢!就是上次女神们的发丝做的那件也比不了!”
曼菲士一听更来了精神,看他一副存心卖关子的模样,好奇大盛,大声道:“到底是什么做的?你说!”

伊兹密有心磨他,故意磨蹭了好一会才说出来,曼菲士一听,脸登时了。
其实这事情说起来倒也简单,当年伊兹密死在了埃及海滩上,尸体被赖安抢去,灵魂则被伊修妲尔用一滴眼泪包裹起来,被伊吉吉众神从混沌里送走了。自那以后,伊修妲尔就患上了一种强迫症,每天到了伊兹密死亡的黄昏时间,她就开始嚎哭,边哭边拿个水晶器皿把所有眼泪都接住,吓得贴身侍女宁什布尔以为女神得了眼泪收集爱好症,差点就要出门去,派使者为女神收集眼泪了。
其实伊修妲尔只是想到被包裹在眼泪中的伊兹密,爱屋及乌,舍不得丢掉任何一滴泪,每次哭完,就把泪水放到埃安纳神殿后面的圣池中,几千年累积下来,数量绝对可观。
当伊兹密答应和她成婚后,为了给伊兹密置办独特的婚礼服装,伊修妲尔责令手下舍拉、拉塔拉克等各位神明成立婚礼顾问团,专题策划,最终他们拿出了集合各位女神发丝制造婚礼服装的建议,宁什布尔则鼓捣出了用眼泪制造服装的奇妙想法,伊修妲尔当场拍板,用女神们的发丝做一套,用自己的泪做一套,她还决定,伊兹密的寝衣也采用她的眼泪,反正那数量多得足够给伊兹密做完婚礼服装后再做寝衣。
于是,曼菲士眼前就有了这套非丝非绵、质地轻软柔滑到无可比拟的奇异服装了,由于女神的咒法及眼泪本身的张力之故,无数颗神之泪整齐地融合为一套服装,乃是真正的“天衣无缝”,淡淡的柔晕从面料上扩散,闪烁出七色虹霓,更自动变化出内在的纹路和衣服色泽,虽然上身是玄色长衣,但却清新,柔净,明亮,安详,绚丽的光色象朵朵花儿融化在深色的酒液中,日鲜月彩,星辰光华,山河壮丽,九龙探爪,种种图案自然形成,莹辉直透人睫。女神更滴血融在袖口处,化成火纹、华虫纹、宗彝纹等,而下身的纁裳同样是由女神之泪制成,再从内部晕开藻、粉米、黼、黻纹等各种精美图案,其色泽比任何人类所能纺织出的更为鲜波澄静、泠然生风,更不用说女神眼泪本身就带有神界的华光,灵气逼人,迥非人间丝罗缂金缎料所能拥有。
伊兹密说完时,曼菲士好不郁闷,捧着那套衣服,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突然大叫一声,象被虫子蛰了一把似的把衣服丢回箱子里,大声道:“她的东西,你不要穿!”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想到那变态女神一边看着伊兹密穿上她的泪、一边两眼冒金光的情景。
伊兹密有心哽他,笑道:“怎么?刚才你不是还急着要我穿上么?这回倒变了主意了?”故意道:“我瞧着这面料很不错,再说了,我的身体也是她的眼泪制成啊,我穿上跟自己的皮肤一样,舒服着呢。”他甜甜地无邪地朝曼菲士一笑,果然收到了意料中曼菲士的发寒一抖,手却悄悄去解自己的袍子。
曼菲士郁闷道:“不,你不要穿了!”伊兹密瞥着他一笑:“真的不要我穿?今天可是我们的结婚大日子,你就不想我穿得特殊些?”曼菲士大吼道:“我宁愿你光着身子,也不要你穿这个鬼东西!”
伊兹密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真的不想我穿?真的宁愿我光着身子?”曼菲士大声道:“不准就是不准!”伊兹密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很伤心地瞅着他,曼菲士有点心虚,却喝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得听我的话,知道么?”
伊兹密微微一笑,轻轻朝箱子上坐下,也不知怎的,他身上的衣服突然全都散了开来,本来他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深蓝色袍子,那如黄昏后天空的颜色衬托得他的肤色愈加白得晶莹,可转眼所有的衣服就从他的身上飘了下去,顺着修长的腿,落在他的脚下,环着那雪白而犹系着鞋带的足,仿佛踏在水波里似的,明明是动着,却给人静谧无声的感觉。
曼菲士看花了眼,还没明白过来,鼻翼已经大张深深吸气,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这个家伙居然在引诱他?先前装得那么害羞,这会子却如此直白大胆地引诱他?
曼菲士有点不确定了,到底他是不是在引诱啊?曼菲士偷偷瞧了一眼,又瞧一眼,没错儿!这人虽然静静坐着,但眼神分明就是无言地邀请。
曼菲士正想扑上去,伊兹密却微微摇了一下头,也不知怎的,长发一下子全散开了。闪闪发亮的长发一水儿的银波荡漾,落在臂上、腿上,仿佛星车外的云丝光河,星车内则顿时盈满了静静暗流的香,曼菲士二话不说就猛扑过去。
伊兹密的足尖晃了晃,也不知怎的,曼菲士正要扑到他身上,却一下子腰部软了下来,失足跌在他脚边。伊兹密全身沾着薄薄的玫瑰红色,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因为笑起来的眼角如此灿烂,那双足点在曼菲士肩上,从这角度,曼菲士恰好能看见他身上最隐秘的部位如一朵未开的花一般,温软秀丽、娇嫩柔红地含苞着,不由得喉头一仰,咽了口唾沫。
伊兹密一晃一晃看似不用心地荡着足,但偏偏每一下都准确地阻止了这人站起来的努力。他问:“你当真要我光着身子就这么过一晚?”
曼菲士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恶狠狠道:“当然!”
伊兹密笑吟吟道:“你就不想看看我做皇帝时的样子?”朝他低下眸子去,轻轻地将一只手笼住了自己的足,足尖正点在他的肩膀上,而细细的发丝和体香则笼罩着曼菲士。
曼菲士呼哧呼哧喘着气,好半天才道:“我……我现在不想看!……”
伊兹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地朝下望,茶色的眸光之中似是伤心似是哀愁:“你就这么不关心我?连你不在的那些年里我是什么样子都不想知道?”
曼菲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突然吼了一声,顶开他的足,爬起身,就朝他猛扑过去。
伊兹密朝他胸口一踢,不轻不重,正好又把他踢回原地。
曼菲士气喘吁吁,大声道:“伊兹密,你再惹我,今天,不,到明天后天我都不放你!你得跟我做到底!”
伊兹密微微一笑,突然从箱子里捞起了那件衣服,披在身上,轻笑道:“我穿上好不好看?”
曼菲士这会子口里直发干,光是看着这人笑得勾魂的样子已经够受的了,立刻答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伊兹密眼珠一转,道:“那以后你愿意让我穿它么?”
曼菲士用力握住他的脚,把他拖了下来,纵身扑上去,狰狞道:“穿!你爱怎么穿就怎么穿!”
哪知伊兹密微微一笑,另一只脚的膝盖正顶在了两人之间,不紧不慢地道:“我现在穿好不好?”
他这功夫还能细细讨论,让曼菲士差点喷血,只得厉声道:“不准!”
伊兹密笑了,笑得很灿烂很快活,突然伸指朝他的虎口一点,曼菲士握着他脚的手顿时麻了一下,把握不定,伊兹密猛一推他,游鱼般地从他身下滚了出去,身上还裹着那件衣服。
曼菲士一惊要去抓他,却抓了个空,抬头一看,他已经滑了开去,站在一边轻笑。
曼菲士心想这小妖精越来越懂得迷惑人了,忍不住又扑了过去,哪知伊兹密滑溜之极,滑来滑去,任他怎么捉就是捉不到,累得曼菲士一阵狂奔,女神离去后星车已变回一个房间大小,但两人闪过来闪过去,曼菲士就是抓不住他。
这个小妖精,忽远又忽近,似笑非笑,那柔韧而有弹力的腰下两条长腿上蹿下跳,灵活之极,每一下都准确地避开他,更要命的是这小狐狸还时而回头朝他轻笑,眉目流转间,每一寸都在勾引,每一寸都会说话,却偏偏让他看得着沾不着。曼菲士更急了,气出得更凶,但曼菲士越急,他笑得越开心。
曼菲士终于站定,吼了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伊兹密也站定了,回头看他,恬然一笑:“我么,我就想你帮我全套穿上,再全套脱下。”
曼菲士一瞪,大声道:“既然都要脱,那还穿上干什么?”
伊兹密瞥着他,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低笑:“笨!这叫情趣,懂不懂?我的衣服自然要你来帮我穿上,再给我脱下。”
曼菲士不能不承认,他有点傻眼,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更加兴奋了。
伊兹密笑眯眯地道:“还有,以后我穿什么衣服,穿到什么程度,都不准你限制来限制去,否则,我就让你看得到吃不到,懂么?”
曼菲士看着他满脸快乐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也很快乐,从心底笑了出来,低声答道:“皇帝陛下,遵命!”
片刻之后,伊兹密穿上了那套女神泪水制成的衣服,戴上十二冕琉,足蹬赤舄龙履,腰垂六彩大绶及小绶,行动间玉佩清响,略一拂袖,便觉澄澄湛湛,姿体生辉,恍然飘飘欲飞,却又庄敬端美。
曼菲士这才明白了他为何执意要穿上全套冠服,帮他穿上赤舄后,便跪在他的足边呆住了,仰望着他的神姿,竟然动弹不得。
不知不觉间,多少年前两人同窗书阁下、同立朝堂中的记忆又兜回心上,那时耳鬓厮磨,是何其甜美的岁月。如今那时那地却再也不能回返。曼菲士不由得泪眼望他,想及当年他立于丹陛之上、龙鳞座中、彤芝盖下,是何等的尧舜之姿,又是何等的天子法仪,威光赫赫,法象万千,一颗心便袅袅荡荡,再难以自主。

无边的宇宙风飞越烂漫的星天,瑶空纤凝,玉界清严,塘鹅星云和北美星云繁丽华耀无比。伊兹密穿了全套冠冕,正立其间,当真是端冕中天,垂衣紫微,方才那般妩媚横流的容颜已然不见,只见他容色端肃、神光清明,眉目飞扬之中,自有一股法姿和惠。曼菲士扬脸看去,不禁痴然,只觉他昭明静穆,清绝尊贵,兼而有之,心下真觉这人如牡丹一朵,盛开在太平时世的浩荡世界里,膝下皆是朴厚直谅为天子所牧的庶民,不由后悔没了天下可以让他发挥,不由伸手替他整整衣角,低低道:“你在神域,不但没王子可做,也没皇帝可做,要不我们下凡间去,我给你打个江山出来,你再做帝王好么?”
伊兹密低首看他,听了这话,眼中的威光便顿时柔情了几分,心道:“这痴儿还是这般赤心为我好。”神情中更添几分朦胧,却道:“不好。”曼菲士急道:“你信我啊,我做过很多世的帝王,也曾经自己打江山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国家,我都去替你打造。要是你真想自己空手打一个出来,我也陪你,可是那样你就太累了,我不想你累着嘛。”伊兹密点点他的头顶,突然笑了,拉他起来。
曼菲士仔细端详他,只觉这套衣服若是穿在别人身上定不会有这般合适,便问:“舒服么?”伊兹密笑道:“就象我的第二层皮肤,怎会不舒服?”曼菲士摸摸,又摸摸,总觉得心下有些不敢触到他,太美了,那样的威仪正大又清和纯睦,真如佛经里说的法身,愈看愈不真实,不由痴问:“你当真不要我去给你打江山么?”伊兹密笑道:“我是想你给我造一样物事,但不是什么江山。”曼菲士一喜,忙问:“你要什么?”伊兹密伸出双手,捧住他的头,深深地看进去,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想要——一个石头屋子。”
曼菲士“啊”了一声,突然回过味来他要的什么?他要的就是那夜在哈图沙曼菲士许诺给他造的石屋子,刹那之间,胸里满满地都是感动,几乎说不出话来。
伊兹密低语:“我要你给我在哈图沙造一个石屋子,有时我们可以下到凡间去,一起打猎,一起酿酒,一起熬鹰,一起打鱼,一起掏蜂巢,我不会熬鹰也不会酿酒,更不会掏蜂巢,这些你可得教我。还有,我们缺什么的时候,你要陪我下山去,拿皮毛换东西。好不好?”
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连到了一起,近得可以看清楚瞳孔里映出的人影,伊兹密的眼神既清且亮,低低道:“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里我都让你摆布,你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
曼菲士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贴着唇将自己送了过去,满满地吮吸着他的舌头和嘴唇,手急促地从领口滑进他衣里,揉捏着他那微微翘起来的乳尖,隔着乳头揉到下面那炽热跳动的心。
原来宇宙这样大,江山这样广阔,比不起这小小一刻,这样一颗心就是他的天堂,再不需要其他!

青色的领被扯开了,闪耀着的冕琉有些歪了,蔽膝被掀起了,伊兹密的脚再也站不住,腰也被那人深深地压了下去,他们滚在地板上,接吻,颤抖,接吻,还是颤抖,那人的手在繁复灿烂的衣服间摸索,仿佛在云霞中探寻,伊兹密感觉到他的手已烫热了自己的腿,微微闭着眼,承接着他的吻。今日是他们的结婚之日,也是伊兹密把全副身心永远献给这个人的日子,无论在神和人面前,他们都属于彼此,再没有凯罗尔,没有伊修妲尔,没有舍马什,没有一切觊觎或者无意中走入他们之间的那些神和神之儿女。
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他们彼此相属,用相互的身体弹奏彼此相应的音符。伊兹密在曼菲士半跪的膝下扭转,含着甜美到只有在梦中才能相信的笑颜,全身心地配合着这个男人解自己衣服的手,那手的每一次游移都带来他更为甜美的呻吟,而他的手则紧紧搂住曼菲士的脖子。
“我爱你,啊!曼菲士!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水归于地,云归于天,风归于无尽的时空,而灵魂归于自己的另一半,这样的爱无法以宇宙衡量,只有完全敞开着的身与心才能明了其中的甜美。
他呻吟着感觉到曼菲士的手已揉上他最敏感最脆弱的部位,疼得有些痛苦的内穴不由得开始轻轻地收缩,因激情而模糊的视线不知不觉睁开了,望着埋在自己肩膀和胸口一路印上湿润的吻的发,心中无限喜悦。
“我爱你啊,曼菲士,永远爱你一人!”
突然,他的身体因惊骇而震惊,因震惊而僵硬,因僵硬而骤然停止!

能让伊兹密心脏停止、惊骇欲绝的自然只有正在空中慢慢成形的水神大人了!
其实赖安已来了好一会,起初是为了不让伊修妲尔发现,他保持着分解后的元素状态,后来则是为了看看这个和从前完全不同的伊兹密。
这不再是从前那个时而调皮、时而悲愤、时而天真、时而好奇的赫梯王子了,那时的王子虽然美得活泼美得真美得灵,可到底是未开的花,即使经过情欲的浇灌,他的心也还是严密地封锁着,所有的甜和蜜都藏在心底深处,还未曾被狂蜂浪蝶采过,就算曼菲士能折了他的身去,也折不了他的心。可如今,他每分每寸、每条曲线、每缕发丝、甚至每个细胞都为了那个曾经当众强暴过他的法老而绽开。
怎么可能呢?也只有曼菲士那样不通风情的人才会被他吓得时惊时怍,赖安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他的全副心思都绕在曼菲士身上无可自拔了。那样嬉笑着回望的眼神,看似轻灵不着一物,其实又深又湿又亮又润又热,就中藏着无数心思、无尽的柔情曲回。他全部的灵魂都把他自己拉到了曼菲士身上,沉沉地坠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王,招着,引着,牵着,可他自己也无可回避地坠了下去,全身心地,奉献给了那个曾经折磨过、伤害过他的少年。
赖安还记得伊兹密身上的香是那样的无邪,仿佛早春的白杨树般劲朗纯真,却偏偏能在男人心中发掘出最秘密的情欲冲动,而如今他身上散发的香里已经浸透了男人欲望的味道,淫糜而暧昧迷离,仿佛从一片纯白变成了最陆离纠合的妖美,可怎么会呢?仅仅不久之前,当伊修妲尔还在星车中时,他的体香明明还是清白温静得象婴儿般的,可只有两个人时,就迅速转变成了被男人陶染过的香,仿佛连骨头里都被捏过捅过尝过吻过抚慰过占有过,从肉穴深处、腋下、腹股沟、头发根里幽幽吐出香河,浓稠,胶粘,透明而能使任何神明发疯。
赖安想:“这原来才是他真正的味道?或者说,是他只在情欲时发出的味道?”但赖安已无法忍住,化出了透明的人形,伸手抚摩握住了自己的欲望,视线则追逐着那个嬉笑玩闹中的人。他想看下去,想看这人真正的风情,想看这人眉梢眼角都是爱意温柔、唇角挂着勾魂笑意的神情,想看他怎样引诱人、撩拨人、挠得人心里痒痒、恨不能吞了他的每个动作……那个没有了灵魂的空壳如何能与之相比呢?更别提那些在二十一世纪时抓来的猎物了。
“我爱他。”赖安无法控制地想,又一次,他的想念泛滥而他的心被征服在那双雪白的足下,但看着看着,他的心开始疼痛。这样的伊兹密,用了三千年才看到的伊兹密,和从前是多么不同呵!
从前的伊兹密,会对他好奇地笑,会嗅上那香烟对他露出天真的笑容,会在被他擦洗身体时轻轻说谢谢,会在置身敌军中时也不忘招揽他,会在被绑在战车上游行时倔强地抿着唇,会在如雨的石头中不发一声,也会含着委屈的泪花孩子般地在曼菲士的腿上挣扎,也会在他的手中静静地枯萎,静静地消逝……
这样的活色生香、天然娇莹,这样的爱意沉绵、倾心以献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当不再恨这个人之后,赖安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心又疼了起来,真的很疼很疼,很想要这个人永远这样笑下去,对着自己笑,看着自己,爱着自己,再没有别人……
突然,在二十一世纪里生长起来却在三千年前和这人邂逅的那部分灵魂开始痛得难忍,一边是欲望的冲刷,使他无法自控地抚慰着硬挺,想要立刻冲过去杀掉曼菲士将伊兹密夺过来,另一边却是爱的心痛,是三千年前置身于古埃及时的他,看着那个原本该翱翔于九天之上、却被锁链束缚、在石头雨中踉跄穿行的王子的心疼。欲望与爱情同时冲击着古老的水神的心,习惯于掠夺和习惯于爱怜的两种心情同时交错,两个久已融合的人格又再次出现了微小的裂痕。
“我要他,我要夺走他,永永远远占有他。”赖安想。
“我要守护他,宠他,怜他,永永远远让他拥有此刻的幸福。”赖安又想。
但好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只觉得欲望越来越无法按捺,想要占有那个气息散乱正和曼菲士的人拥吻的念头越来越盛。
终于,当看到曼菲士将伊兹密压在地上,曲起他的腿就要进入时,赖安再也忍耐不住,所有的元素同时集合,为赖安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伊兹密的心脏恐惧得就要癫狂,在他的视线里再度出现了那个发眸、和曼菲士同样俊美、但却让他一见就战抖得无法发声的人影。

曼菲士感觉到了身下人的僵硬,也看到了伊兹密的眼神,心中一动,忽然有一股极其危险的预感从心底弹起,他没有叫也没有抬头,忽然双腿一弹,抱着伊兹密从地上蹿了出去。
还未蹿出去,他已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曼菲士,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曼菲士立刻浑身一僵,他死也忘不了那个声音。
赖安•利多!
伊兹密紧紧地抓着他,手指不住地发抖,曼菲士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抚地对他笑了一下,慢慢地将他放在地上,一手护住他,转回身去。
赖安凌厉的发飞扬,色双眸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洞,他的身体在空中慢慢地降落,似乎存在又似乎并不存在,身上的阿拉伯式袍更闪着来自幽冥的光。
他的眼光紧紧地盯着两人,不,盯着伊兹密,同为男子,两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伊兹密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日的埃及海岸,被那露骨的独占眼神剥得体无完肤,从心底最深处发出寒意。
曼菲士双目一动,以同样凌厉的眼神逼住赖安。
赖安并不注意他,只朝着伊兹密伸出手去,脸上竟带着笑意:“过来,伊兹密。”那温柔的声音比尼罗河水还要清悠,其中却潜藏着使人颤栗的威胁。
伊兹密紧紧攫住曼菲士的手,动也不动,这个水神是怎么从冥府逃出来的?冥府女王呢?转瞬间他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一个解救自己的办法也想不出。
曼菲士用身体遮住他,脑中疯狂地回忆宁孙最近教过的控制星界的办法,突然,想也不想,一串咒文脱口而出。
塘鹅星云射来的光立刻扭曲了,空中逐渐出现一柄柄红色的光箭,凝固成实体,散发着无比锐利的光泽,赖安吃了一惊,笑了:“曼菲士,想弄激光吗?聪明的想法。只可惜,这对我无效。”他努嘴一吹,被扭曲的光就散了。
伊兹密咬一咬牙,镇定住自己,立即将心思投到了星车的金色控制中枢。突然之间,这艘星车疯狂地跳跃了好几个暗区域,脱离了塘鹅星云和北美星云,旋转着转换了好几种光景,现在,他们再也认不出是在哪里了。但赖安只是吟吟笑着看向他:“伊兹密,想开启永恒之门么?可惜,又让你失望了!”
被这人盯住的感觉宛如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伊兹密全身所有的皮肤都在起疙瘩,如果有医生在场,定能够诊断出这是由心理症状而引起的皮肤麻疹。曼菲士感觉到了,更用力地把他拉到背后。
赖安眉毛微微一动,但忍住了,面上浮出微笑,安闲地走过来,两人不得不慢慢后退。
他们的力量本来就无法使星车扩展,更何况不知赖安使了什么办法,本如一间卧室般大小的星车内部随着赖安的每一步而缩小,看着这个人慢慢步近,曼菲士的瞳孔极度地收缩,而伊兹密则在他身后极度地冻结。
伊兹密的手指本能地摸着脖子上宁孙给的护身符,口中无意识地呼唤着宁孙,而另一只手则越发攫紧曼菲士,所用的力大得几乎将曼菲士的手扭断。
突然,曼菲士吼了起来,将身一挺,傲然跨前一步,如火般的目光怒视赖安:“赖安,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凯罗尔的死是因我对她负心而起,要和她离婚也是我的主意,你要恨就恨我,别冲着伊兹密!”
赖安微微一愕,笑了一笑:“你以为我还恨他?不,你错了!”星车随着他的步伐越来越缩小,渐渐缩小到只剩三人的空间,而那些箱子座位和陈设都被压缩成了薄薄的小团,曼菲士用尽全力挡在他面前。赖安瞧着他背后面色苍白明显有些颤抖的伊兹密,轻轻说:“伊兹密,我早就不恨你了。我来,是带你离开这个人的。”
伊兹密突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大吼一声,反手要将曼菲士拉到背后去。但已迟了,赖安的身体蓦地分散开,如雪沫般诡异无比地融化在空中,两个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雪沫已骤然聚合为水流,如激雨般穿过曼菲士的身体,那强劲的水力将他击得四分五裂!
伊兹密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曼菲士的头和身体都被水流切割开来,如果……如果……那水流再往上一些,再往下一些,曼菲士就会被彻底分割成五块!
伊兹密想也不想,就朝那水流撞去,水流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倏地避开,无数的水珠从曼菲士的身体中撤离,这一回曼菲士身体的愈合能力明显差了许多,喉咙被割开了一大半,手脚亦是如此,整个身体无法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
伊兹密疯狂地叫着,捧住他的身体,仿佛心也被割成了五段般,一瞬间的激痛让他除了叫喊外什么都说不出来!曼菲士更因伤情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表示,即使身体痛到极处,曼菲士所记得也只有伊兹密的安危而已!
那些色、蓝色、紫色的各色水流如烟雾袅袅上腾,在狭小的空间中反射着星车外无量光年的星光,是最精美的缎子也无法比拟的明艳无伦,镜与实,真与虚,在在如哲学家书中所描绘的境界,然而伊兹密看了只觉铺天盖地都是这般的诡异恐怖。看着因身体被斩开而折成几段的曼菲士,伊兹密心痛到连骨头里都裂成了几瓣般,突然间,他什么都不怕了,疯狂的血冲上头顶,血红着眼睛大喊:“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对着那些水流拳打脚踢,然而那些水流在宰割曼菲士时刚猛无比,被他碰到时却淡烟般地化了去,任他用尽全力也击不到实处。
渐渐地,那些淡烟顺着他的手指、拳头朝上缠绕,漫漫弥漫,缠上了他的胸,他的脖子,他的脸……他的口鼻都被封住,他眼中还未落下的泪也被那些淡烟如吮吸般地舔吻,伊兹密感到睫毛上如被亲吻般的触到,他明白自己已陷入了赖安手中,但此时此刻,他连害怕都忘记了,只惦记着受了重伤几乎被切成了五块的曼菲士,隔着那些烟云,他痴痴地看向那个软倒在地的人。
曼菲士的身体还在痊愈中,但痊愈的速度极慢,水神的力量强大而且带有神圣的杀伤力,即使他已是不死之身,也无法对抗这样久远而神秘的力量,他完全站不起来,只能以眼神焦急地望向伊兹密。同样的心情在两人眼中传递,同样爱意深沉又悲伤绝望,伊兹密好想叫他不要担心,不要为自己难过,想告诉他自己永远爱他,就算被水神抓到了手中,这颗心也永远不变,无论发生任何事绝不改变,可是……
那淡烟忽地凝聚成了不透明的水带,缠绕上了他的眼,刹那间,伊兹密什么也无法再看见!
隔着透明的星车,一条长长的水河自星尘伸了出去,奇异的是它在那接近真空的宇宙空间中竟不会散掉成为颗粒,它的中心裹着如钻石般内核的那个银色物事,穿过了星云和大气,另一端则接入看不见的洞中心。
曼菲士目睹了整个运送场景,那时星车已被强大的压力压成了薄薄的一片,而他看起来只是一张薄薄的人皮,所有的骨骼和内脏大脑都被压碎贴在星车合拢的两壁之间,但他的灵魂没有离开这个已经成为一张皮的身体,失去视觉的眼睛还在观看。
而宇宙无尽的微尘之中,则回荡着伊兹密哭泣的心:“曼菲士——我的——”宇宙风把这灵魂深处发出的哭泣远远地吹在了混沌之中。

赖安满意地瞧着被裹在水流中的伊兹密,仿佛被蜘蛛吐丝结网裹住的猎物,等待着他随时下口。伊兹密的口鼻都被水流封闭,窒息着得不到任何空气,但因不死之身的作用,肺里仿佛要爆炸一般,却压根不会死去,甚至不会昏迷。当他们终于达到水神殿时,伊兹密终于被放开,不由得立刻大口喘息。
赖安微笑着将他拥在怀里,打横抱起,窒息得太久而无力挣扎的伊兹密还是尽力摆脱,但两者的力量岂能相互匹敌,伊兹密被他强硬到无法抗拒的力度勒紧,被迫躺在他怀里步入水之神殿。
这个神殿很久以前就被称为宇宙中最美的神殿之一,所有一切都用水来建造,台阶是以咒法凝结的云,柱子是湖底半蓝半绿的冰,门是神奇的六棱雪花彻成,帘子是氤氲的雾,地板是凝固的温泉,窗则是孔雀蓝的深海水棱,整座圣殿宛如冰晶之城,却又清润剔透,每一时刻就以水的各种流动形态变化一次,映射着宇宙中所有光明的辉耀,自身也时时刻刻变幻出循环的迷光,水之精魄造就的神仆以及雪姑娘、冰精则在墙壁中隐藏着,自亘古起等候主人回归。
当凯罗尔从一千年后来到这里时,那些曼妙绝伦的天女被她身中的水神力量唤醒,从墙壁中冉冉飘出,凯罗尔目迷五色神不暇转,只能连连感叹:“噢!God!”
伊兹密却没有她这种兴致,被强行抱进来的他虽然也看到了从墙壁上陡然活化的那些雪魄冰精,却全没有观赏的心情,只惦记着:“曼菲士呢?你把曼菲士怎么样了?快说!”
赖安微微一笑,为终于把这个青年活生生抱在怀中感到无比的幸福,不顾他的反抗,吻上了他的唇。伊兹密拼命想要咬他,但那用水制成时刻流动的肌肤又岂是伊兹密所能咬伤的?赖安如愿以偿,吻到了这个又香又暖的活宝贝,感觉那小兽般疯狂躲闪的唇和舌被自己压着索取,极力反抗却无能为力,赖安的笑纹加深了。
他轻轻在伊兹密耳边道:“你不用担心他,过不了一会,你就会永远忘记他了。”伊兹密一愣,又一惊,心直往下沉去,大声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给我下咒?还是给我喂药?”赖安微微一笑,把他放在神界最巧手的工匠用冰雪抽丝制成的床被上,深深地凝视他说:“别担心,我爱你,不会再给你痛苦的。”从怀里摸出那瓶以冥府的忘川水加了自己的血和咒语制成的药水,一把拖回极力想要逃走的伊兹密,按住他掰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伊兹密极力摇头,想用舌头死死抵住口,但赖安只是微微一笑,那双洁白的长手就化成了坚固的水流撑开了他的口和喉咙,顿时,那瓶药再也无法阻挡地灌进了他的身体,沿着食道一路奔流而下。
赖安估计着差不多了,这才把手一松,伊兹密绝望地挣开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吐,甚至连手指都深深插进了喉咙去催吐,也无法吐出来。赖安心疼地道:“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这是吐不出来的。过一会就好了,那时你就会永远在我怀里被我宠爱着了。睡吧,安静地睡吧,过一会你就不会怕我了。”
伊兹密的视线慢慢变得朦胧,眼睛几欲闭上,但他狠狠地咬着嘴唇,尽力不让自己睡去,他害怕一睡去就会真的忘记曼菲士,忘记那个在他心中最重要最爱的人,那个已成为他灵魂唯一所依的人!
赖安搂紧了他,轻叹着:“伊兹密,你放心睡吧,等你睡醒,就再也没有谁能伤害你了,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我会爱你胜过任何人,你也不会记得我以外的任何人。”伊兹密用力咬破唇想保持清醒,听到这番话,不由从心里发出冷笑:“你爱我?你那样虐杀我,却说爱我?赖安,你不用做梦,就算我失去记忆,失去一切,也不会相信你!”赖安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阴鹫,却又突然放开了,笑了一声:“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到时候都由不得你了,伊兹密!”
他又强行吻了那带血的唇一记,突然间往伊兹密的太阳穴猛击一拳,原本就极力支撑着自己不要睡去的伊兹密哪经得住这一击,突然倒了下去,两眼一闭,竟是再也睁不开来。
赖安用力按紧他的眼他的唇,窒息中伊兹密再也忍受不了那在身体内发散蒸腾的药力,渐渐没有了意识,昏睡过去。
赖安松开手,看着他沉睡的容颜,宠溺地一笑,终于得到了,虽然花了三千年的时间,虽然和冥府女王不得不纠缠了那么久,但这个人,终究是自己的了,那个埃及法老怎配来争他?伊兹密只能属于他——水神赖安•利多!
雪精灵恭谨禀报:“凯罗尔小姐住在偏殿,要不要告诉她您回来了?”赖安淡淡道:“不急,等我办好和伊兹密的婚书后再告诉她。”目光凝铸在那个青年面上,银色的发在那雪白的面上如此晶莹,比雪的精灵冰的魂魄水的灵明更接近自己的本质,赖安想起来,就连伊兹密这一世的身体也是用伊修妲尔女神的泪水做成的呢,他笑起来,一边轻轻抚摩那人的长发和身躯,一边低低地道:“这可爱的、可爱的水做的人,注定是属于我的!”

伊兹密醒来的时候,目光已化为一片朦胧,那俯临他的发眸男子仿佛浑身放射着耀目的光芒,英俊得让人目眩的面孔上流涌出幸福的表情,唇边含着灿烂的笑容,双眉则舒展开无限畅快的笑。那人的手正轻柔地抚摩着他,有那么一忽儿,伊兹密觉得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发眸的影子,但一眨眼,又看不见了。
他郁闷地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这个人是谁,干吗要这样看着他?手为什么在他身上忙来忙去?为什么吐气都喷在他面上?伊兹密本能地不愿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拍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是谁?”伊兹密挑起眉,试图在晕眩的脑海中找出一个思路,头脑中有着无数的迷雾,但他看了又看,总觉得这个人好象从没见过,也好象有点熟。他的眼神变化又变化,时而他的本能让他恢复成赫梯王子时代的警戒心。时而又因为那药水的作用想紧紧靠在这个人身上。
赖安灌给他的药水里含着水神的血,现在那血开始起作用了!
伊兹密的心跳开始应合着赖安的心跳,意志开始慢慢地被赖安淹没,他的灵魂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又无力去抗拒,于是那眼神愈加混乱,时而清亮,时而糊涂。
赖安瞧着他,一阵又一阵恍惚。那清亮的眼神赖安在三千年前见过,那时伊兹密从手术后的漫长昏迷中醒来,茶色的眸子闪耀着如水的光泽,柔和中带精明,美丽中带锐利,衬着那如月光的银发,仿佛随时准备扑出的雪豹,虽然身患病痛,重伤过后神情憔悴,却有着无法掩饰的光亮。隔了三千时空,再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赖安想:“他还是那样,不容易对人放开心怀呢。”反而笑了起来。
“你忘记我了吗?伊兹密,我叫赖安,是你的恋人。”
接下来就是一段很长的沉默,伊兹密的眼神又变了,变得象在阿蒙拉神庙被曼菲士当众强暴后自我封闭时的眼神。两只眼睛雾蒙蒙地睁着,好象在极力辨认他,直直望住他的眼神纯真又朦胧,仿佛掉了魂一般,正等着他把自己的魂魄灌注进去。
赖安知道自己的血随着咒法的作用正在流遍他的全身,正开始操纵他的意志,要不了多久,他的意志就会和自己同步,那个时候,要他做什么也都可以了。赖安深深注视着那忽红忽白忽紫的面容,渐渐地那个人的眼睛变得水一样的安静,就中只剩下赖安的身影。
“呜呜……呜……”失去了全部记忆的伊兹密连讲话也不会,赖安明白他现在等如是完全转世为人,轻轻一笑,握起他的手,在他嫣红的唇上轻轻一吻。
“跟着我念,来,念,你叫伊兹密……伊兹密……伊兹密……”
伊兹密如婴儿般无邪地瞧着赖安,大眼睛中全然是迷茫和未知,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赖安轻笑着,用手轻轻抚摩着他的嘴唇,耐心地诱道:“跟着我叫,伊兹密……伊兹密……”
反复了好几次,伊兹密才学会自己的名字。赖安点着他的心脏,低低道:“这就是你。伊兹密。”
伊兹密不明所以地眨着眼,银色琉璃般的睫毛在茶色眼睛周围翘而卷曲地树着,看起来象围着池塘的雪花,精致得连雪魄冰精也无法比美。赖安满意地舔了一口他的睫毛,感受着他的全然温顺和服贴,还有舌下颤栗着的轻轻扇动,太可爱了,这是抱着那空壳时怎也无法体会的乐趣。赖安用手溜了一把那顺滑的长发,轻声道:“跟我说:我爱赖安……”见伊兹密迷惘地瞧着他,他微笑了:“伊兹密,念:我爱赖安……”
伊兹密下意识地觉得这个真长,念起来好难哦,但那人的手在他的唇上捏了捏,又揉了揉,他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只得咕哝着应合了:“我爱赖安。“声音绵绵软软,带着童音般的迷糊,赖安只觉得这声音让欲火全从小腹生了起来,抱着他的地方全是熔火,只恨不得立即将他按倒抽插以解几千年相思之苦,这个软软靠在自己身上、全心倚靠着自己的人马上就可以到手了!
赖安轻轻问:“和我结婚………嗯?”他故意将问句问得很含糊,伊兹密这个状态下哪能分辨问话的语气和答问的语气,很实诚地回答:“和我结婚………嗯!”
赖安微笑,知道这一切都被周围的晶壁记录下来了,等会可以截出来作为伊兹密自愿结婚的证据。他吻了吻伊兹密的脸作为奖励,只觉得唇下的面颊温香柔和,说不出的嫩滑,顿时喉头滚着了火,下体一阵阵紧。但还不行,现在还不行,他大声喝叫属下,雪魄精灵立即出现了。
“婚书准备好了么?”
雪魄精灵躬身答道:“准备好了?”
赖安喝道:“还不快拿上来?”
红色的婚书立即被呈给了他,赖安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英文名字,然后把伊兹密抱到膝上,将笔塞到他手中。此时的伊兹密哪里会写字?他下意识地就去啃笔头,弄得一手都是湿嗒嗒的口水,那红红的舌头伸出来舔着笔杆,象小兔子舔着草叶一般地可爱。赖安看了更想占有他了!
赖安本也不指望他还能记得自个名字怎么写,笑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再把他抱得紧了些,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腕运动起来,在婚书上签下了赫梯王子之名——“伊兹密”。
伊兹密只觉手被他握得好紧,别了别嘴,还有那个人的下巴在他脖子上蹭着的感觉也好痒,头发撩在他面颊上也很痒,他又别了别嘴,口水滴答地又啃了一下笔头,然后那名就签完了,婚书也被拿开了。
伊兹密有些不依地想抓住那红红的纸片,却被男子强硬的手带回到背后的胸膛中。赖安注视着他的侧面,高挺的鼻梁,柔和的鼻尖,秀气的嘴唇,就连喉结都纤巧可爱,不由口里一阵发干。马上就可以顺着他的额头一路舔过去了,然后再舔到胸上,舔到下面自己曾在他的前世触摸过的隐秘之所,赖安觉得下体已硬得发痛,渴望插入那温热的洞穴了。
回过头来,赖安吩咐道:“把婚书保存好,在明日我起床之前,不准任何人告诉凯罗尔,违者杀无赦。“他放出法力又一次加固水之圣所,防御外来的大神冲击,心里估计着会来哪些神。阿鲁鲁那么护犊,肯定少不了,舍马什?他喜欢的到底是伊兹密还是曼菲士,赖安还真难以确定。伊修妲尔估计要能拼命,可如果把已对自己服服帖帖乖乖顺顺的伊兹密给她看,估计她也没辄。至于宁孙夫妻么,那点神力他还没瞧在眼里。
现在重要的是时间,要在他们到之前占有伊兹密。
神域并未完全规定一夫一妻制,多配偶虽然是特例,但只要双方同意也是允许的。如今他也有婚书在手,只要对伊兹密实行了实际占有,并且能证明伊兹密是心甘情愿的,那么就算马尔杜克也不好插手这种家务事,到时候无非是伊兹密多了一个婚内伴侣,曼菲士将不得不容忍和他共享伊兹密。
然而,以实际武力来论,伊兹密只可能被他独自占有,曼菲士将再也沾不了边,更何况,他临走时下了辣手,曼菲士要是挺不过那被压成碎片的痛苦,灵魂离开了身躯,就只能去冥府了,一旦曼菲士下了冥府,可就休想再回来,所以,赖安有自信,曼菲士再没能力和他争夺。
至于埃雷什乞伽尔么,赖安离开了冥府就没打算回去,神域也没有任何规定能强迫他回去和老婆同居,就算她不肯离婚,大不了他小心些,别让她捉到凯罗尔。她没有了人质在手,还能拿他怎么办?
所以,赖安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彻底占有伊兹密,将生米煮成熟饭。即使天命七神也不好让他将已行使过占有权的人退回,最多要他交些罚赎之物。神域虽然也有许多古老的规矩,但还是以实力为底气,只要他不公然和马尔杜克敌对,当生米煮成熟饭之时,即使明知他使了诈,他们也将不得不顾全他的颜面,允许他继续拥有伊兹密。
赖安瞧着伊兹密,中国文化果然博大精深、神秘多姿,这套女神之泪制成的帝王服装穿在他身上,当真刚柔并济,如梦如画,再合衬没有。那头被冕冠束着的银发早就乱了,赖安左右看看,这才看出是用一根白玉簪穿过纽孔,把带着琉珠的冕帽固定在头顶,他试着抽出玉簪,本来被束成发髻却早已凌乱不已的银发立即如瀑布般飘了下来,柔滑地落在赖安掌心上,清凉又纤浓,仿佛一阵雾似的。
赖安想着衣服包裹下的玫瑰色肉体,那可口得象要融化般的红嫩小穴从前他曾伸手臂进去探测过,也曾用手撕裂过,现在想来,只可谓之“暴殄天物”,这样的爱物怎能如此摧残?这一次他绝再不会这么做了,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先实施占有,在那张小嘴里留下自己的精液,当那些神明来时,伊兹密的身体内外都会是属于他的记号,甚至他的精液也会融和在伊兹密的身体中,这就会使那些神明不能不重新考虑逼迫自己归归还伊兹密的图谋,然后,他就可以细细品尝那嫩穴到底是如何的美妙。
赖安想着,伸出手去,开始解怀中人的衣服。伊兹密在他怀内动来动去,张着天真的眼睛,完全不懂这个人的手在自己衣服里摸什么,只是,伊兹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说不出来,只是平白地难受。

有光明处就有勇士乌图,因此舍马什是第一个达到赖安作案现场的,如果是别人变成如此景况,他也许会调侃几句“烙饼星人”之类,但看到被压成了一张皮的曼菲士,舍马什当即怒发冲冠。他毫不犹豫抱起已被压成透明薄晶片的星车回光明殿去了,一进殿门就立即吩咐阿亚:“你去找恩奇,求他帮忙在马尔杜克面前说情,让马尔杜克把神器三叉矛借给我,还有,请马尔杜克允许我和水神作战!“阿亚见势头不好,也知情况紧急,立即去了。
舍马什这才开启星车,把那张薄饼小心地拽了出来。殿宇中顿时回荡着强烈的血腥味。因害怕曼菲士被压碎的骨头和肌肉全部从那张还可辨认的嘴巴和下面的那个孔里全部流出来之故,他小心地看了又看,确定那两个乌的东西是眼睛,才抓着那张膜的顶端拎起来。侍从和侍女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看了这副样子也不由有些发怵。
舍马什端详了一下,忍不住念叨:“大喜的日子,这娃儿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叹了口气,又道:“还好,魂还在,没跑掉。”殿堂里静静的,没谁敢接话,虽然有个别外表是少女型的女侍不由想:“若抽掉那些血汁碎骨,裱糊起来倒是不错的一幅人皮画。”但谁也不敢吭声。舍马什眉头紧蹙,心里翻江倒海,但这样拎着,血和骨肉的混流都顺着那张皮淌到了他的袍子上。
侍从急呼:“您的衣服……”舍马什不耐烦地说:“把生命之水和生命之粮给我拿过来!”侍从们紧服侍着端上来,他先咬了一大口生命之粮,又喝了一大口生命之水,含在口里感觉慢慢润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对准那张皮的嘴巴部分轻轻灌下去,那个样子好象沙漠里的人拿着个皮水袋在灌水似的,情形诡异之极。但能混到他身边做近侍的也都是次级神中的神精,自然知道他对这个人有多看重,吭也不敢吭一声。
没过一会,那个皮囊里就开始了生长运动,骨头复原,肌肉重新附着在骨头上,到处流动的血开始服从肌肉的纹路,那张皮和其内裹着的东西开始从平面的薄饼状渐渐变成小肉丘状,那种诡异,是在华美的神域已被遗忘多年的地狱景象。有些女侍已隐隐有些作呕,但舍马什用双手捧着它,观察着它的生长,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仿佛有千条万条肉虫在皮里运动的诡异景象。
忽然,舍马什将头一低,狠狠咬上了自己的手腕,用一只手搂住那个怪东西,将手腕上狂涌而出的血送了过去,那东西仿佛一个吸水器,转瞬就将他腕上的血吸得一点不剩,还源源不绝地继续吸下去。在场的神侍无不心惊,他们都明白天命七神的血有多宝贵,而光明神的血几乎就是生命力的代名词,但舍马什完全不让自己的伤口痊愈一般纵容那家伙喝,这样的喝法简直疯了。
随着神之血的大量涌入,那个诡异的东西渐渐凸现出了骨骼,血脉和肌肉也渐渐在皮下成型,舍马什的血和他原来的血混合在了一处,开始在血管内重新循环,但是,舍马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还是缺了点什么。
突然,舍马什抽回手腕,又用力朝自己腕上咬了一口。这一回咬掉的是一块肉,他咀嚼了几下咬烂,又啃了一口生命之粮,再喝了一口生命之水,都混合着从那张终于又开始象一张嘴的口里灌了进去。这一回每一个神侍都变色了,看着舍马什再度将残缺的手腕覆盖到那张嘴上灌血,他们忍不住张皇失措,心下都明白这个家伙不但得以复活,还将获得光明神给予的力量。一室之中,有神,有神嫉,也有神恨,但谁也不敢表露。
又过了一会,已能很明显地看出那个埃及少年原来的模样了,俊美的容色渐渐地重新成型,比起先前到光明神殿来串门的那几次,他看起来反而更健康了不少,只是他全身都裸露着,被舍马什抱在怀里,实在有些不伦不类,那两条俊美的长腿更分架在舍马什的腰间垂下,情形暧昧之极。舍马什眼睛直盯着他,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神侍们都不由得心中一荡。
这个法老的身体犹带着十八岁少年的青春无敌,长长的发倒垂在舍马什的膝下,铺了一地的檀,深幽却又随着舍马什的光华而倒映出晶亮的影光,那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柔和而均,带着格外清新健朗的感觉,骨肉修长合度,肌肉发达却并不夸张,腰部纤细而结实,即使被舍马什的手揽住,只能看见他弧度优美的背和腰,也是一种莫大的诱惑。有的神侍从某些角度能望见他的锁骨和喉骨,望到韧滑的腰后极其流畅的线条,站在旁边的女侍更可以瞥见这个少年最隐秘的部位。他腰是柔韧,小腹是扁平,可以看出多么的富于弹力,胸膛上两点红得璀璨而新柔,胸上和臂上的肌肉充满流线的美感,而往下瞥去,刚刚新生而重新长出来的青毛柔发亮,向上蜷曲延伸,微微遮蔽着那即使沉睡体积也极可观、却不让人反感的肉红色器物。
所有的神侍都忍不住想:“难怪他会宠爱这人……”眼神便不由得溜到了舍马什面上。用《亡灵书》中的话语来描述,那是“永远年轻的脸闪烁着掠过天国的河心”,“完善之神,永恒之神,独一之神,”“光明的主宰,自生的青春……”英雄、勇士乌图,主宰光明者舍马什的美貌是足以传诵万代的,而他怀中膝上的这个人似乎也不差呢。而且更意外的是,他俩看起来居然很配。
舍马什压根就没注意他们的视线,更没空探测他们的心思,本来他略动一下想法便可全知,但这会子他心思都在曼菲士身上,估计就算宇宙灭亡了他也不会知道。每个神侍都不由暗中倒抽了一口凉气,看起来阿亚女神虽然经过长期奋战终于坐上了光明殿女主人的位置,但似乎舍马什真正上心的是这一个!于是有神忧,有神筹谋,有神惊怕,但也有神想:“如果忽略掉宁孙那个叫伊兹密的儿子的话,也许他俩在一起也不错。”
曼菲士的胸口开始鼓动,气息开始悠悠流转,舍马什这才舒口长气,将自己的手腕放回来,手腕的伤口立刻自动愈合了。他用两手稳稳地抱住曼菲士,这才道:“都下去!”
所有的神侍如潮水般退下,谁也不敢回望一眼,但舍马什更连抬眼看他们的空儿都没有,只专心凝注在少年法老的面上,如果在神域历史和凡界传说中所有被他临幸勾搭过的男女情人能来看一眼,保证都会被气死。在某些传说中花心到人神共愤的太阳神正以能杀死一头牛的温柔,爱意绵绵地注视着一个差不多还带着男孩子青涩模样的少年,那情意足够淹死一头大象的了。
情人的心总是太过敏感的,看到曼菲士又能自主呼吸了,舍马什心中放下大石头了以后,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这一下就看出有什么多出来了,但他眨了眨眼,刚才太过惊心的感觉还在心中,竟然没发觉到底多了什么。
他向来强行抑制自己,对曼菲士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这番看着心上人被压成印度飞饼又死过翻身,那惊险恐惧之感即使他是天命大神也有些捱不住,这一打量就忍不住手滑,手滑就忍不住抚摩,抚摩就忍不住揉捏,揉捏就忍不住掐掐摸摸,甚至某个地方都忍不住拿手指头戳了戳……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插曼菲士!想得都要疯了!
曼菲士在昏迷中感觉有点什么不对劲,动了动腰,舍马什顿时一激灵,呼吸都窒息了,血都冲到头上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舍马什的视线都因充血有点模糊了!再不上了这个人,他要疯了!
但是,一看到曼菲士那副刚活回来还昏迷不醒的小可怜样子,舍马什的狼爪刚伸出,就被他口中呢喃着的“伊兹密”给打败了!
其实曼菲士这趟能活回来,不知消耗了舍马什多少鲜血,又加了生命之水生命之粮和舍马什的肉,强壮到不能再强壮了,就连神侍们都看出他不但复活了,连神格都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偏偏在舍马什眼里,刚才的薄片状和那两只小葡萄样的眼睛和肉皮上的小嘴巴可怜透了,所以曼菲士变得再强壮,他看来也是可怜无比,心疼死了。一听见曼菲士在昏迷中哼哼,舍马什立即心虚地住了手。
舍马什毕竟不是赖安,不是伊修妲尔,甚至不是曼菲士这号人,他是一个成熟高贵理智而且有强大意志的伟大神明,在很多文化里,他代表着光明和智慧、理智的理智等等,甚至被尼采刻意地拿来和酒神那种狂醉状态做对比。但其实呢,咳咳咳,说穿了……他是一个有过无数情人顶着“花花大神”之名、惟独对真正的心上人从来不敢多伸一个指头的痴情种!其实他内心是很怕很怕一旦被曼菲士发现而被白眼相待的。
当你能够得到一切,惟独不敢让那个人给自己一个白眼,那是什么滋味?没有谁比舍马什更明白了。
不知道内心天人交战了多久,但舍马什终究没有干出啥坏事儿出来,他只是在先前小心地戳了戳曼菲士阳具时发现:阴毛怎么又长出来了?
他还记得上一回复活曼菲士的时候,曼菲士的身体按着埃及规矩,除了头发外,全部的毛发都已被清理得清洁溜溜的。现在多了的这些阴毛虽然看起来茂密浓,但想来埃及人出身的曼菲士不会多喜欢,而舍马什也更喜欢瞧见一个剥壳鸡蛋般的曼菲士。
最重要的是,舍马什巴不得有什么可以转移下快要爆炸掉的情欲,于是他麻利地将手指一晃,从指头上摸出一把激光,聚集成刀刃,就揪住曼菲士的阴毛,帮他清理起来。

舍马什清理时加了神力,阻止这些不该有的毛发继续生长,他下手的速度倒是挺快,但是麻烦事也就在他心无旁骛干着剃头匠工作的当儿来了!
曼菲士一抖,又一抖,神智模糊的心犹在惦念伊兹密,但下体渐渐变得空落落的感觉还是太明显了,刷地一下睁开眼,正埋头清理的舍马什一愣,手里夹着的乌细毛被他的视线抓个正着。然后光明神殿被震得打了个霹雳。
“舍马什,你干吗?”
舍马什手一颤,差点就想把那该死的玩意藏到背后去,但立刻明白这太不理智了,反而顺口答了句:“你看我在干吗?”
曼菲士脸色越来越青白发,他做梦也没有想过在舍马什这里自己居然有贞操危机,吓得双腿一弹就要跳出去。
但是,他这会子正被挂在舍马什腰上,要跳出去,难度太大,除非倒卷腾跃出去,但舍马什立刻反应过来,将他一抓,他就稳稳地被按在了舍马什身上。
“你干吗?”曼菲士这回不吼了,改发抖了,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他和舍马什的力量差距,急忙挣扎。
舍马什意识到他误会了,只得把手指中还夹着的那绺绺的毛晃给他瞧,尽量用调侃的口气来说话。“帮你清理下,不行吗?”
曼菲士吃吃地道:“这个……这……你用得着帮我……清理么?”
舍马什又晃晃激光刀,摆出最圣洁无辜的表情。“你们埃及人不都是喜欢把自己剃得光溜溜的么?我看你刚复活,这些东西又长出来了。我要是不帮你剃,光靠你自己那点子神力水平,每剃一下它立刻重生,你以后还能剃完么?”
曼菲士看看他,又看看他,总觉得不可置信,低低道:“你帮我复活的?”舍马什冷笑一声,忽然将激光刀一晃,剃了他一绺头发去:“除了我还有谁?就你那状态,都可以立即进冥府不用指望回来了。”
曼菲士这才摸着头发笑了,这个会和他调侃、偶尔吵吵的舍马什才是他信赖的那个舍马什,不会对他有什么歪脑筋的舍马什。曼菲士放心了,紧笑:“谢谢你。”
其实他活了几十生也早就是个人精了,只是对舍马什他从没往情爱上想过,更不是那种自恋到会以为一位大神肯帮他是因为爱他的人,他一门心思地理解成是前世舍马什和他们俩的深刻友谊才让舍马什这样出力,甚至,他还认为伊兹密本来就算得上是舍马什的作品,所以舍马什才偏袒他们。其实他这样想也是有相当根据的,当年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到处去为民除害,目标都是舍马什指定的,每次胜利后第一个要祭祀的神明也是舍马什,甚至恩奇都临死大声哀叹时,舍马什还跑下来责备他怨天尤人、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对他的好。
在曼菲士看来,曾责备自己没体谅吉尔伽美什的舍马什和自己是革命的战斗的友谊,不可能有什么歪思邪想。当然,这是由于曼菲士没有学过伟大领袖们的辨证法的缘故,不知道几千年的发酵足以使纯洁的友谊变质。他一放下疑心就立刻把这档子事丢开了,着急问:“伊兹密呢?赖安把他抓走了,你知道吗?”
舍马什看他焦急得嘴唇又变了色,深知他的心情,叹一声,道:“曼菲士,我已让阿亚去帮我跟马尔杜克借神器了,你放心,等神器一到,我立即跟你去水神殿,我一定帮你打赢这一仗!”曼菲士一喜,什么顾忌也忘记了,大声道:“你当真是个好朋友!谢谢!”舍马什心想他不知这一仗的凶险,望他一眼,却并不多说什么,见他摇着自己的肩膀喜不自胜的样子,心下也自快乐,却见曼菲士突然收了笑容,问:“我死了多久?伊兹密被抓去了多久?伊兹密现在怎样了?”
他在死亡状态下的确是感受不到时间流逝速度的。现在活过来,一想就心焦无比,两眼巴巴儿地盯着舍马什,又想催他又害怕他被催急了,那样儿不用说也知是多么狗腿了,倒是舍马什被他盯得发毛,紧安抚他:“没事,才过没多久,我一拿到马尔杜克的三叉矛,马上就陪你去。”顺手变出一件衣服来给他披上。曼菲士草草把衣服裹上,从他身上站起来,急着问:“还要等多久?”
舍马什没有回答,只是心下盘算。赖安是恩奇那种级数的古老大神,虽没列在天命七神内,但力量并不低于自己,甚至还有过之,更何况水神殿是他的大本营,要进入分外不易,如果有了马尔杜克的三叉矛,自己对上他赢面就要加好几分,只是这样一耽搁,如果他真的占有了伊兹密,到时候可真有点麻烦。
毕竟,神界的规矩是对着其他神明讲的,在讲究实力的诸大神中间,这些规矩就是放屁,终究还是要以实力来说话,如果赖安真的占有了伊兹密,按照大神间默认的规矩,伊兹密就是赖安的人了,大不了允许他和曼菲士共享伊兹密。为这个轻易和一个古老大神开战的话,马尔杜克也未必愿意。因此,他们必须尽快去水神殿,越快越好。
突然,明亮的光闪动起来,整个光明神殿几乎融化了一般。就连抚育万物的舍马什都吃了一惊,只见主神马尔杜克之父、智慧之神恩奇抱着三叉矛出现在光中,沉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舍马什急忙起身迎接。
曼菲士也认得了恩奇,惊奇地迎上去。恩奇第一句话就道:“我们一起去水神殿。”第二句话则是对着曼菲士讲的:“曼菲士,如果我们到的时候,伊兹密已经被水神占有了,你怎么办?”
曼菲士大声地、坚决地回答:“我知道伊兹密是不会愿意的,无论怎样,我都要把他救回来!”恩奇点点头:“你既然有这个决心,我和阿鲁鲁都会帮你。这一次,是该让水神的另一个人格胜利了。”
同一时间,冥府女神越过时空,朝着水神殿而来。
同一时间,伊修妲尔和阿鲁鲁分别得到消息,直奔水神殿而去。
同一时间,宁孙和芦伽尔班达得到了消息,也朝着水神殿而去。
同一时间,伊兹密被赖安按着,赖安又一次试图进入,很遗憾,他失败了。

这件事上伊兹密实在有理由感激伊修妲尔,虽然她并不见得是安了什么好心。
回溯一下当初伊修妲尔的婚礼筹备委员会开会情景。
身兼女神理发师和歌手两重身份的舍拉提议道:“用女神们的发丝吧!您手下的女神数量众多,让她们捐献发丝为您的婚礼加光彩,想来她们必然乐意。”
宁什布尔不由得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发,心想这献媚的家伙哪壶不开不提哪壶,要是这样造衣服,估计为了表示忠诚,身为第一贴身侍女的自己就得头一个捐献发丝,不由得在心里拿小刀子剜了舍拉一下,但绝不敢把恼怒暴露出来,幸好伊修妲尔正痴醉于设想伊兹密穿上时的帅气模样,压根就没注意探察周围侍从的心思。
于是宁什布尔献策道:“这个主意果然与众不同,神域里还没有谁这样做过。但是,那么多不同的女神的发丝贴身穿在伊兹密大人身上,岂不是太……”故意顿一顿,看了一眼女神微变的眼神,“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更能表达女王陛下对伊兹密大人的爱心,并且,有助于保全伊兹密大人对女王陛下的忠贞。”
伊修妲尔大喜,立刻道:“是什么?你快说。”
宁什布尔朗朗笑道:“女王陛下,您想想,伊兹密大人的身体是用您的眼泪造的,若是您能用眼泪替他造些衣服,岂非最能象征您的真心?只要您能在衣服上下些暗咒,让他的身体在碰到不情愿的侵犯时,就会自动和衣服连接为一体,那么岂非除了您以外,没有任何神能接触到他的身体了?”
伊修妲尔喜得差点鼓掌,突然又疑虑道:“要是他自愿对别人脱了衣服呢?”
宁什布尔笑道:“这还不简单么?您可以通过衣服查看他做过的所有事,就算他在外偷情,只要您的神思连接上这衣服,也能马上知道。您说这可好么?”
伊修妲尔笑得花枝灿烂,大笑道:“好极了!宁什布尔,还是你最懂侍奉我啊!这样吧,他的礼服要定造两件,一件用女神发丝制作,另一件则用我的眼泪做,他的内衣以后也都采用我的眼泪,横竖我的眼泪足够多,能让他穿很久的……”
宁什布尔嘴角微微一抽,但忍住了,微笑道:“为女王陛下尽力是应该的,我愿意第一个捐献发丝。”伊修妲尔感动地把她抱入怀中,抽泣道:“每次都是你对我最好。”宁什布尔只能趴在她的肩膀上也抽泣起来,心头却无语问苍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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