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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女儿同人]三世之风4 by 水手

继此之后,车马盈门,贵胄皇亲无不前来结交。其中齐国公老成谋国,但自重身份,本对西域女子之儿本没什么好感,碍于同为皇亲国戚,礼仪所关,不得不来拜访,但一番交际,却见伊兹密进退得宜、谈吐雅重,处事周圆,不由改了之前的看法,试着问了些事务方面的见解,发觉此人胸中颇有沟壑,也便刻意结交起来。经他回去一褒扬,众人方知程学士的褒美并非虚言,前来结交之辈更多。府第内几无一日得闲,就连暗示联姻的也有不少,伊兹密只好假装不懂。
他这段日子虽说忙碌,倒也春风得意,万事顺遂,只是晚间再没有了那个人体温的熨贴,长夜迢迢,难免枕上思念。曼菲士亦是如此,两下相思,都知对方也是一般。伊兹密虽时常入宫去看他,但皇家体制所关,从无留宿的机会。曼菲士想念得快要抓狂,却是抱不到真人,只得用自己的手来满足,一心只盼望伊兹密能有哪日可以留宿。
两下里等了足足快一年,这日皇帝万寿,因替皇帝上寿之故,伊兹密在宫内听戏作乐太晚,皇帝特命他不必回去,留宿宫中。曼菲士当即大喜,两人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等到酒宴终于结束,已时近午夜,皇帝领着太子一路去了,伊兹密则随着太监去万花阁安歇。好在万花阁离太子宫不远,过得一会,曼菲士摆脱了皇帝,便吩咐了警卫,偷偷跑过来,宫人知他俩自小交好,只做不见,何况两人身边都是心腹,也不吭声。
一见,曼菲士便把他推到床边坐下,扯下帐子来,伊兹密只道他又要搞那些“爱做的事”了,再是亲密,也心下忸怩。却见他神神秘秘地道:“给你看好东西。”便掏袖子。伊兹密见他样子奇怪,还道他又拿了什么稀奇玩意来献宝,却见他从袖子里掏了一些卷轴出来,还有彩色雕版印刷的几本线装书,定睛一看,见那封面上写的是《龙阳十八式》、《南风图鉴》之类的,耳朵一轰,登时明白过来,不觉脸红耳赤,涨着脸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便扯动床头金铃,高声唤孙平,起身欲走。
曼菲士牢牢抱定他,往他唇上一阵激雨似的亲吻,堵得他再叫不出声来。正着急时,却听孙平到了门口,大声问:“小爷有什么吩咐?”伊兹密想要回答,却被他一旋身子,整个人坐在了他膝上,这厮近来个子又长得甚快,足可以把他搂进怀中,一手捂了伊兹密的嘴,一手按定他,高声答道:“五殿下没事,你下去吧。”
曼菲士听孙平走远,松了一口气,忽觉指上一痛,却是伊兹密恼怒之下,咬住了他手指,曼菲士心上一动,突然想起往世之中他也曾这般含怒带恨地咬着自己,不由把他的脸轻轻扳过来,只见他眼中怒仍是怒的,但却没有恨,反多了一股怨色,茶色眸子在烛光中眼波微流,欲诉未诉。这模样真叫曼菲士爱到骨子里去了,索性任他咬着,自己却去咬他耳朵。
曼菲士用力不重,故意轻扯慢舔,刚好使出让伊兹密酥麻心痒的力度,伊兹密呻吟一声,心道这小子那么多花样难道都是从这些书上学的,心里痒得难受,只得放了口中手指,指责道:“你拿这些东西看,也不怕脏了眼睛。”曼菲士嘻嘻笑道:“伊兹密,你也学过书来,圣人都说过……那个……那个,食色性也。我们都是男人,瞧瞧也无所谓。”放开按着他的手,在他右手心故意挠了挠,笑道:“这些日不见我,可有自个动过手?”
伊兹密一羞,忍不住瞪他一眼,却被他在脖子后一吹气,不由又是一抖,不禁微嗔道:“谁象你?满脑子都是这些。”曼菲士见他调笑,知他不气了,便腆着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岂只隔三秋,都过了几年了,你真不想我?”不管不顾,展开从宝文阁藏书楼拿来的春宫图,非要他一起看。
伊兹密前世也见过巴比伦的那些壁画雕像,种马骑着少女,林神在山岭中追逐美女,奇形的牛群和童女交尾,天鹅和王后交媾之类,也和埃及法老、妻子都有过交接,自问不是没见过世面,力执镇定,但这辈子他是第一次看这中~原的春宫画儿,有男有女,姿势百般,因是进上御用配合着让皇上起兴的,那细部更画得清楚无比,还加了许多淫词艳句在上头。伊兹密身后有一个火烫的硬物抵着,那对强壮的手臂又将他环个死紧,不知怎的,觉得他自己的腰一阵阵地软,体温却比任何时候都烫上来,脖子早就染成了蔷薇色,而耳廓被一下下地舔着,更红得透明,他不由扭动身子想逃避,偏被曼菲士拉定不放手,欲避无从避,反而更象替曼菲士按摩那物了。两个柔软紧实的臀缝中嵌了那条硬物,虽说隔了下衣,但他扭动之间一吸一放,爽得曼菲士快飞上天了。
曼菲士压低了声音,气息都撩在伊兹密耳洞里,悄悄儿说:“我成日成夜都在想你,你难道不想我?”伊兹密不是不想答,而是全身都战抖了,答不出来,看着那家伙居然还能稳定地翻着书页,故意一幅幅地点评,不由心下有些发恨,索性不理他。
曼菲士道他面嫩不肯答,又知他在自己怀里抖做一团,心上大乐,歪缠道:“我知道,如今伺候你的女孩子多了,你心也野了。”伊兹密见他这时候还有心思调侃,不由发了急,恨恨道:“我找了一堆能做我妈的女人来,你还要说这混帐话么。”曼菲士嘿嘿低笑不语,伊兹密知道失了言,不由紫涨着面孔道:“我……我是为了报她们以前对我的恩,才不是为了你!”
曼菲士把他的头扭过来,在那唇上舔了又舔,低低道:“那我对你呢?没有恩么?我同你也多少恩情了,你就不想着报答我?”伊兹密想生气,却是没力,挣扎道:“同你有恩情的怕是多了,轮不到我来报答。”曼菲士笑笑,将那春宫图放下,把他倒过来放在春宫图上,亲亲他的喉结,便低头撩开他的下袍,褪了他的小衣,见他一双长腿秀挺洁白之极,再看他一头银发散乱,披在嫣红的面上,嘴唇都被吻肿了,粉色盈盈,茶色的瞳孔中光彩流荡,美不可言,不觉低声道:“伊兹密,今夜,我定要你报答。”

皇帝这夜破天荒独宿。原本他扶醉归去寝宫,还余兴未休,唤了一帮戏子唱些小曲,正和新近得宠的田小侯爷痴缠。田小侯爷见他醉了,便双唇又含了一口酒,娇痴婉转地绕上来,口对口地递上,正吐舌摇臀情荡意移之时,哪知皇帝醉中呢喃了一句:“伊儿!”田小侯爷心里一惊,宛如空中打下一声狮子吼,慌乱失措下竟咬到了皇帝的舌头,皇帝吃痛,突然意会到刚才说了什么,目光刷地森冷。
田小侯爷僵在那里,吓得浑身打颤,却见皇帝眼中竟清明如水,一丝醉意也无了。这些时日里皇帝待他岂止“恩宠”二字,便说是捧在手心也不为过,虽然人都道伴君如伴虎,又道皇帝向来花心,耽溺一人必不能持久,但他本是相公馆里的清倌人,迟早逃不过以色侍人的命运,只因美色为皇帝所知闻,提拔他出深渊,荣膺侯爷之位,坐享荣华,出则仪从开道,入则宫人畏惧,自然觉得走运,心下感激,巧为奉承,又为自己青春妙年,论起容貌来宫中纵不敢称第一,也绝不屈居第二,人皆谓他蕴苞秀媚,世所难睹,自家照镜时也觉光彩焕发,莹色秀映,料来恩宠还可再享个几年,道日后的结局不过是年长色衰被新人比了去,此时一见皇帝眼光,却是心有所悟,他自小学的就是如何趋奉男人,如何不知这是毫无情意的眼光,心下大惧却是什么也想不出来,连移动一下身子都忘了,只得哀求道:“皇上……”
皇帝突然把他摔了出去,杯子盘子灯台也摔出了一地的碎片,酒水淋淋漓漓。保宁殿里的靡靡之音立即停止,众舞童歌伶全都吓了白了颜色,皇帝看也不看众人,站起身来。
田小侯爷顾不得擦身上的污痕,心知这就是泼天的大祸,立即爬起来跪求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皇帝却冷笑了一声,突然拔高声音怒喝了一声:“来人,将他拉下去,立即乱棒打死!”侍卫们纷纷冲进来,皇帝环顾四周,又一抬手:“还有,把这班子人全给朕拖下去杖毙!”
所以,皇帝这夜破天荒独宿。常恩也不做声,只让太监们进来收拾了现场的狼藉,又叫人送醒酒汤来,哪知皇帝挥手不要,只得伺候着皇帝去休息。皇帝打个酒嗝,昏沉地倚在他肩上,任他扶了自己上床。
夜已过半,常恩还站在帐外等候,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忽然醒了,常恩紧道:“陛下,要不要沐浴?”皇帝不做声,只撑着要起来,常恩紧过去扶,却被他不耐烦地挥开。他胡乱罩上睡袍,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走,常恩急忙喊:“陛下,仔细招了风,您别出去了!”皇帝摆摆手,自顾自朝寝宫外走了,常恩只得拿起外袍跟了上去。

瑞宁宫保宁殿里的事儿万花阁里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争来争去的是这个:
“你要我在下面,你为什么不在下面?”
“……”
“我也是男人,我也想要,凭什么我就得在下面?”
“……”
“不准亲,说了不准亲……啊!”
“……”
“你知道我怕这个,既然你喜欢我,你自然为我好,是不是?”
“……”
“你还亲?我还没说完呢!”
“……”
“你比我小,自然是我做哥哥的来疼你,你要在下面!”
曼菲士终于有反应,而不只是一味舌攻了,他不怀好意地弹了弹那已经勃发而起的可爱欲望,果如其愿地听到了一声猛然迸出的呻吟。
“你说什么小?是这个来着?”
伊兹密含恨带怨地怒瞪了他一眼,猛力挣扎,无奈被他抱得牢牢定住,转侧不能,更别说逃跑了。
“啊,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比较,我们就来比比大小好了。”
握着他的手忽上忽下的用力,让他的那物件忍不住求饶地吐出白色的精华,却又被在发射途中箍得死紧。
“放……放手……啊!”
那混蛋还一脸无邪的表情。
“都说了要比大小的,哥哥怎么能不等我呢?”
别磨蹭了,行不行?啊,真的别磨蹭了,那两个同样的圆头磨在一起,感觉太怪异太怪异,简直让全身的骨头都酸楚了。
“哥哥,好象你的不比我大吧!”
啊!混蛋,就不能找别的话来讲吗?
“可恶!”
猛力地摇着头,想摆脱他的束缚。
“可恶可恶可恶……呜……放了我……”
别再箍紧了,别再用你的指尖那样挑逗了行不行?
还有,啊!别再比较了!
这可恶的怪物,为什么长得这么快?个头都和自己差不多了不说,就连那东西都已经是成人的尺度。
“说啊,伊兹密,谁比较大,你还是我?”
得意的气息吐在耳根后面,一阵烫热随着动脉流到四肢去了。
才不要答呢,对,不答。
“伊兹密,你看你那里都忍不住要哭了哦!再不答,我就把你这样扔着,让你射不出来。”
伊兹密的头仰到不能再仰,腰抖到不能再抖,腿伸到不能再直,好想一脚踢死他。
“说啊,我等你回答哦!”
亲密的吻盖满了他的脸和唇,然后,那吻竟然移到了最敏感的尖端,在那里轻轻拿舌尖一挑。
“啊啊啊!!!!”
除了喘息什么也发不出来。眼前一片迷离红色,身体有什么要断掉了,就要死了,不行了!
“快说!”
曼菲士也有些咬牙切齿了。
“再不说,我就真不让你释放!”
伊兹密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象三月里初开的桃花,粉得让人想掐一把,光是看着,那视觉效果已经粉香馥郁,甜美得快要滴水。
曼菲士没去掐,他只是咬,咬得那面庞儿上都是他的牙印跟口水。
“说吧,乖,说了就好了!说了你就爽了!”
那坏心的舌尖知道伊兹密要什么,却故意不去满足他,只不轻不重地时而拿挺翘的最尖处触触他那嫩根最顶上的小孔。
“你看,你都要哭了哦,上面下面都流泪了,说给我听吧,我发誓,只有我听得到,嘘,就连月亮女神也听不到。”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逼死吧,脑子跟陷进了迷雾似的,红色的,翻腾的,无限抵达的却只能望到的天堂……
“呜……”比琴瑟还要低微的哭泣声,似乎在何时对着何人也这样哭过,可是想不起来,就只是想哭而已。
这个人,就喜欢这么折磨自己。
“啊……”从那最美丽的双唇间流出的呻吟,永远也尝不够舔不尽,曼菲士又一次盖上去,劝诱着说:“告诉我谁比较大,我就让你痛痛快快射出来!好么?”
失去了焦点的眼神看着他,象是辨别不出他是谁,可环绕着他背后的手却在极力想抓住他,那么颤抖,却还是想抓住他。
终于,曼菲士再也忍不住了,在那搏动的分身顶部猛地咬了一口。
“你大!你的比较大!”
在身下人儿喊出的那一瞬,手也立即地放开了,目光则看着他怎样到达高潮。
伊兹密的头死命地仰头,太过用力使那脖子都几乎折断了,喉结用力地运动着,整个胸口到腰部双腿的肌肉都在颤抖着,那些可爱的肌肉从极度的紧绷到猛然地震颤再到混乱地动荡乃至瞬间的放松,所有疯狂的反映都暴露在曼菲士的眼中。那么脆弱,被欺负得那么难受,可又让曼菲士更想欺负他,让他更难受,更用力地迎接自己的深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不管赖安、凯罗尔还是那个女神,不,还有那个混帐皇帝,都休想得到他!他曼菲士要霸占这个人,不只这一世,还有以后的每一世!

皇帝突然顿住了脚,跟得直喘气的常恩差点撞在他的背上,这才发现在暗中一路嗑嗑碰碰,已经走到了万花阁一带。
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们也才刚跑上来,紧拿灯笼照着皇帝。
“陛下,您就回去吧,这夜深风大,露又重,别伤了龙体!”
皇帝无声地凝视着前面万花阁的檐影和屋顶上的兽首,午夜过后的天空一片深沉的暗,无论用尽多少目力都只能看到天际下朦胧的阴影,空气中飘荡着万花阁下那些柔美的清香,仔细分辨的话也许还能分辨出是什么花什么树的味儿。
可这有什么用呢?
“老奴求您了,陛下,您就回去吧!”
常恩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可皇帝并没有发觉,他只是象对待聒噪的苍蝇一样一挥手,就止住了所有的人声。
这夜多么静,月色多么清淡,花也……多么的清新。可所有的花都比不过那个孩子,比不过那个人身上的香。
深深沉沦,已经四年了,想要忘记,却绝不能忘记!
为什么神明不肯把他给自己,却愿意给自己的儿子呢?若说自己是他的父亲,可曦儿,曦儿也是他的亲兄弟啊!
不是不知道的,在他们互相看那一眼之前,早就知道了今夜会发生什么,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早就开始疼痛了呢?
无法替代、无法忘记的人啊,我的伊儿,天下找不出第二个的人!
如果可以把你抱在怀中,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又愿意拿出什么去交换,但我知道,我必定不会让你再有任何离开的机会。
可是,现在我亲手把你送进另一个人手中,即使那个人是我的儿子!
不甘心,无穷无尽的不甘心咬啮着皇帝的心。此夜此时,独立风宵,可阁中的那两个人丝毫也不知道。

“去去去!别跟小孩子似的拿我擦口水!”好不容易恢复了呼吸功能的伊兹密吼道,但吼出来的声音不比小猫大多少。
这可恶的家伙却一直在对着他笑,光看着就让他更羞愧更烦恼。
的确,曼菲士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笑得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露出一脸的小狐狸表情。
“伊兹密,你生得这么香,这么乖,这么好,天生就是祸害人的,你该感谢老天生了我出来专门给你祸害的。”
伊兹密只答以:“呸呸呸!”
曼菲士并不在意他的拒绝,笑得挺翘的鼻子尖都有了小皱纹。
“伊兹密,你自己说了,我的比较大,所以,以后出力的事就让我来做吧,你躺着享受就好。”
突然,他神神秘秘暧暧昧昧地加重了语气:“我会让你比进了极乐世界还要享受的。”
伊兹密恨不得封上他那张自得到狂妄的嘴巴,但软得麻痒软得柔糯的腰怎么也不肯听主人的使唤,就连足尖都还在余韵中荡漾,那样的快感一圈儿又一圈儿地缭绕着全身。
可软下去的那器儿居然还在那人手中,还在被抚弄,还在延续快乐的余味。
曼菲士又舔了舔他甜蜜的中心,那一切快乐韵味的中心,抬起头,眼里散发着异彩。
伊兹密背过脸去不想看他,只觉得薄薄的脸皮再也挡不住血液的奔流,释放后的白色余光还在眼里闪动,而那人有些朦胧的脸还是那么自大又傲慢,喜悦得太过让伊兹密不爽。
因为不爽,所以他哼了一声,但这一声却被那混蛋又当了挑逗和邀请。
“伊兹密,你知道大的好处吧?大才能满足你啊。”
这么无耻的话怎会是他说的?伊兹密混乱地想:“这家伙根本不知道羞耻。”
还来不及想下去,已经被那人覆盖上来的热度吓得一惊。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这个人的四肢变得这么修长,这么有力,还有这么强健隆起的肌肉?
被那张娃娃脸给骗了啊。混帐!
感觉到一双手掰开他那高潮后无力动弹的腿,伊兹密吓得几乎弹了起来。一只手指正在朝他绝不敢回忆的部位进发。
“别……你知道我的……别……”
还能说什么?该说什么?难道告诉他曾经发生过的……曼菲士……赖安……那些他想忘记的人?难道能告诉他,他所碰触的这个身躯有着往世的记忆?
身体不由得痉挛了起来,心从回忆深处纠结,而那个部位则从内部开始绞扭着疼痛,真的很痛……就象这无法自禁挂下眼角的泪水……
“我真的很怕……曦……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嘴也好……手也好……就是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无法控制肌肉的收缩和再度绷紧,却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恐惧,他应该发现了吧,这丢脸的、被恐惧抓住了的神情……
不想告诉他自己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荒谬的前世,那些痛自己承受就好,没人知道没人相信也无所谓,那么爱他,可就是无法接受他进入,真的真的无法做到……
“别做下去,我……我会恨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即使这样也无法抗拒那继续坚定前进的手指和被手指推挤着的奇异感觉。
有一个圆球被手指抵进了那处……那是什么?为什么?
伊兹密在回忆里挣扎,有那么一刻,他陷落在贝,在埃及的王都,在太阳神阿蒙拉的神殿高台上,在所有人之前,被撕裂,自尊撕成粉碎。
可更让他不敢去回忆甚至不敢想的,是那日在海岸上被赖安从里到外撕开,整个手臂在里面旋转,搅拌着内脏所有器官般的感觉……
神经不可能承受得了那样的伤,就连回忆也无法承受……
“呜呜呜……”他真是在哭了,象回到儿时,在姆拉的怀抱里哭,在母后温暖的手下,在父王的大掌下哭……也在朵拉的乳头上哭……
曼菲士静了一会,看着他真实的撕开所有的隐藏面,看着他象婴儿般肆无忌惮地哭起来,但仍然坚定地将手指推向前去。
如果无论如何也无法痊愈的伤永远在那里,那么必须去面对。他的伤是自己给的,是因自己的欲望而起,那么,就让自己的欲望去愈合他,用自己的拥抱去安抚他,让自己的爱与情欲填满他的身心吧!
这个绝不交给别人的人,只有自己能拯救,也只有在自己的怀里,他才能真正忘记过去的伤!
所以,无论多么痛苦,都要他活在自己的怀抱里,在自己的身下一同达到天堂!
指尖所及之处是那样的暖热与青涩,是那样的娇嫩害怕被伤害,可又是那样疯狂地反抗着,拒绝着,躲避着,退缩着。不过没关系,从太医那里拿到的大内秘药很快就能让他放松下来,很快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躺在自己身下。
所以,不去安慰,不去放纵他的悲伤,不准他活在回忆里,这一生,是他们俩个的,他们要一起走。

皇帝茫然地站了不知多久,整个夜里这一带很暗很很静,就连鸟儿也不在夜里鸣叫,他该诅咒还是该高兴那万花阁的隔音效果做得太好。
想象着那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尽管知道这是禁忌的,但翻腾的心意无法控制,无法不把那个人身上的男子换成自己,仿佛,凝视着他的人是我,抓住他的是我,深深摆动腰部强硬插入他的人是我……
常恩一言不发,从小就做了太监,但他不是不能体会人们为欲望所苦的心情。可怜的皇帝,看似一伸手就得到,但却只能站在这里,和所有无能为力的人一样。
其他的太监更不敢吭声了,灯笼在夜晚的风中微微摇动,但被万花阁的墙隔着,照不进去花丛。
终于,皇帝挥了挥手,说:“你们都退到后面去,别来打扰朕赏月的兴致。”
常恩默不作声地鞠了一躬,立即带着太监们和灯笼一起退到绝对看不到的最远处消失。而皇帝则仍然极力抬头,朝万花阁的楼上望着。

这都得多亏皇帝,在这间指定给伊兹密的万花阁寝居里,照明的不是龙凤宫烛,而是大如鸡子的夜明珠。
现在,那柔润的珠光浸润下,无所遁形的是伊兹密的细微变化。
那圆而小的丸子一进去深处就开始融化,转化出暖暖的热流粘而稠密地滋润着内部,被滋润到的地方就开始软化、退让、放松、分泌出自身的汁液,热能在内部点燃,热源则在它所流到所填充所荡漾的更深处,伊兹密好想伸手去摸一摸,想停止这股肆意作乱的热流,好想用指头把它挖出来,用力,更狠地挖出来,就算……就算破了皮也无所谓……就算流血也无所谓……
想要痛起来,想要用强大的伤害去抵消这股骚动的自我收缩自我开放,想要拿个什么东西塞住那不听话的、正象一张嘴一样在内部流动着液体,想要呼吸想要吞咽想要被狠狠地填满的那个……那个……绝不想说也不能说的地方……
啊,怎么会这么热这么痒,这么地贪婪,好象一张嘴就能吞下什么东西,好象……好象欢迎着那根抵着自己的硬物来折磨……
伊兹密闭上了眼,再次用牙齿咬紧嘴唇,身体却不住地蠕动着,紧闭的眼帘里,却似乎有一道道白光传递到视觉……
好痛,好酸,好……舒服……也想更舒服……
那个带着源源不绝巨大热量的硬挺的棒子在小口处一点点地试探着,磨蹭着四周细而嫩的肌肤,触觉从来没有这样敏锐,好象每被触到一次就被伤害了一次似的,可是,为什么却这么地想要欢迎这样的伤害……
“啊……”轻若无声地叹息,却又是轻若无声的满足,也许,还有……“啊……”声音更高,也许……还有渴望……
想要被那个人抚摸到更多地方,他的指头和手掌碰到的每一处都是高热的火焰,烧得连空气都被隔断,甚至,惟一的空气都只来自他的嘴,他的唇,他的舌……就象唯一的支撑只来自他的手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举了起来,在突然悬空的恐惧里,勉强睁开了眼,早已变成茫茫一片、昏天暗地的视线中,那个人的眼睛和瞳孔再度出现,那玉色的瞳孔似乎早在何处就已见过,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一直都这样凝视着,永远也不会结束……光华的、没有一点瑕疵的瞳孔,还有周围细致的眼眶和皮肤的颜色、肌理,闪动的睫毛,还有专注得只被看一眼就让身体高热得更加无法阻止的视线……
我、喜欢你!我、爱你!一直一直都这么地爱着你!永远如此!
突然,唇又和唇混到了一处,心脏的跳动也贴在了一处,灵魂也混合在一起,脉搏,体温,呼吸,再也分不清……
时间是停止的,而人和人再也分不开来。
曼菲士把伊兹密的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只用那根柱体的力量支撑,而伊兹密的腿则被用力打开,贴向他自己的两侧,挂在曼菲士的腿上,两只手被引导环到曼菲士的肩膀上,一对细实紧致的臀则含着曼菲士的柱体被强悍地托起。
一托,一放,他的体重让他自己更深地沉到粗热长大的利刃上,然后被剖开,被探索,被占领,被充满,再围绕着那能带给他一切快感的中心搅动。
肉棒一次次地感受着那紧箍的小环象贪吃的孩子吮住不放的快感,挤压的力量来自四面八方,在那张小嘴的主人意识不清的时候,身体自发做了主张,吞进,含舔,迎合,收纳,让男性的骄傲硬物每次都更加坚挺,更加粗暴……
那融化的液体沿着倒插入的柱体要向下流,却又被那巨大的肉柱彻底填塞无法流出,反而成为绝佳的润滑,所有的汁浆都被正渴望着被摩擦的内壁吸收,使得已敏感到极限的内壁愈加淫魅,不顾一切狂热地吞吃着,吮吸着,一张一合间都是被猛力带出又被强行塞回的殷红嫩肉。
曼菲士走动了起来,托举着他站到柱子边,将他抵着狂抽了几百记,流不出去的淫液在体内作祟,激起无穷的骚痒,让被冲击的欢乐愈加被扩充,被扩大,被激动。那被搅扰的内部发出滋滋的响动声,若是伊兹密还能听到,必定会羞于倾听,但此时他只能听见那主宰着他的少年胸膛里的响动而已,有时,少年还会不顾让他受伤的危险,用力将他的腿分到最大,倾身向前,用坚壮的胸膛去摩蹭他的胸口,有时,少年则躬起身低下头咬他的脖子,咬他的锁骨,咬那点缀在胸口上直立的嫣红。
无限无限被扩展被放大的快乐,被那个人任意摆布着,撞击越来越有力而狂肆,强劲粗野,真无法相信那是出自一个将近十四岁的少年。有那么一会,曼菲士甚至放肆地把他放到了窗上,这时候他们并没有想到别的,也没有想到有没有人在遥望。他的肉棒朝着那如隐藏的花蕊一般绽开来的秘芯攻击着,用着几乎可以穿透那整个身子的力量一次次催动腰杆,加强两人间肉与肉、血与血、体液连着体液、感觉连着感觉的契合,让那狂跳的极点在他的充实与占有下剧烈地抖动迎合。
曼菲士又抽了近千下,把他就着自己的肉棒转了个圈,重新确定好他的位置之后,把他抱到镜子前。这西国进贡来的镜子照人极清,夜明珠的光泽依然柔润而高贵地照着这场仿佛永无穷尽的交合。曼菲士看着镜中的两人,只说了一个词:“看!”已经酥麻到全身疲软的伊兹密本能地听从他的话而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曼菲士朝着那一点再度展开猛烈的进袭,镜子里便映出了一个大张着双腿被操到全身红潮双腿哆嗦而自己的柱体落在别人手上的银发少年,那披拂的银发制造出无数波浪,就象环绕在他们周围的那独特的香气,一次次撩起两人身体的波动共鸣,而伊兹密的前端则渗出了珍珠般的泪珠,与银发交映成为一色……
曼菲士也早已说不出话了,除了大力弄他、弄死他的念头什么都不想,所有的兴奋都被从那包裹着他的器具的肉洞忠实地反馈回来,每一次变化角度,就能听到尖锐的哭喊,而那独有的香气浓稠到了几乎成为一种曼妙的肉香,比任何**都更能刺激感官,而被自己手指深深掐入的臀部也以无比的舒适度回应。曼菲士享受着他五十六生里征服诸国都无法获得的珍品,他的、只属于他一人、无论身心都被他占有的伊兹密……
伊兹密早已什么都不去想,甚至不再去感觉,所有的感觉里都只填塞着那个人,被那个人操控、占有、冲击,前面昂扬的分身因为来自后方的给予而愈加地扬到更高,不需要去摩擦或者套弄,就已经达到无法想象的……无法相信的高潮。
当男性的液体大量冲入他的肠腔,烫得整个身体都为之一震的同时,那只手放开了对他的禁锢,哆嗦着,哆嗦着,然而再也不能忍耐地射向了空中。那失魂的一瞬间,舒服得连脚尖都蜷曲了起来,睫毛震颤地卷动着,鼻翼大大地张开了,胸口都断了气而全身脉搏停止,心脏亦停息了一瞬。
比死还要美,还要解脱,还要飘飘然,欣喜到就要在这样的宁静中永远停留……
曼菲士抱紧了他,再度把他转了一圈,这一转动让两人忍不住发出呻吟,然后,曼菲士的唇再度填满了他……

皇帝从未有这般讨厌那些高耸的树木和花丛,那原是从前自己为了和美人私会而命人栽的,可现在,它们只是徒然地遮蔽他的视线。有那么一会,他觉得似乎听到了一两声高亢的叫声,可是,他无法透过茂密的树冠看到那阁楼上混乱的到底是影子还是月亮的反光。

第一次做的两个人怎会舍得节制,何况还有大内秘药的作用,虽然伊兹密已被刺激到过于敏感,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两个人又做了一次,直闹到天空转变为紫灰色,方枕着曼菲士的手臂睡了,这个时候他完全被拆散了架。曼菲士毕竟也还没满十四岁,这一来也累得够戗,朦胧中抱持着他,也想就此睡了,快睡着前突然想起一事,忙将他下体举起来看,伊兹密连脚趾头都动不了,意识更完全模糊,由得他看去。
只见那刚识人事的小穴红肿得不成样子,分明就是摩擦过度,更让曼菲士心虚的是还有血丝混合着精液流下。秘药虽好,但毕竟是初识情味,要包裹下那么大件肉棒太勉强了,何况之前连一根指头都没容纳过,虽然因为药物而情欲高涨,伊兹密也并没有觉得太痛,但那里的的确确是受伤了。曼菲士暗骂自己怎的不知节制,好在他日思夜想,早就为今日备了治内部裂伤的药物,忙忙的伸手去摸胡乱扔在旁边的小衣,刚摸到那柔缎的白色小衣,突然心中一动,想道:“中~原的男人据说新婚第一夜都要留个纪念……”脑袋一转,自己也觉得太变态,正想“呸呸”两声,但又一转念,想到下次能如此欢会不知是何时,说不准就得等到明年皇帝万寿之日了,留个纪念物儿可以日日拿在手边……那个……自我安慰。
曼菲士还是犹豫了一下,从小衣里摸出药膏瓶,又顺着纹理从下摆处撕了四四方方的一块。瞧着伊兹密昏昏沉沉累坏了的样子,这举动要是他醒着还能不跳起来?可这会儿他却是什么都不会知道。曼菲士不由得更有些心虚,但索性又想:“更变态的事反正也做过了。”不由得朝镜子瞧了瞧,晨光和夜明珠照耀下,看得清清楚楚,镜面还有白色的污迹,那自然是伊兹密留的了。不由得嘿嘿一声,拿那块临时制成的帕子对准小穴轻轻擦拭,果然,白色丝缎立刻染上了几点殷红。
曼菲士在太傅指导下除了学诗书兵法政事,也学琴棋书画,虽然画功算不上多好,但也一眼看出这帕上只须用墨勾勒几笔,便可勾出一枝红梅来,不由得怪笑几声,心道只要制成扇面或者手帕,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东宫看了。不禁觉得自己有够变态,但反而更热血沸腾了。
他此时也颇累了,顺手把帕子塞到枕头下,量伊兹密等会要昏睡很久,不可能比他先醒,等睡过了再起来处置。站起来顺手拿一件外袍遮了那镜子,心里琢磨要不要连这明天也叫人搬去太子宫。又穿上中衣,拉动床头金铃,悄悄将门拉开一线,候着孙平,过了一会,孙平来了,远远瞧着门开了一缝,也就不敢高声问话,曼菲士轻声道:“五皇兄还在睡觉,你别吵着他,叫人备好浴池的水,我等会过去。”
孙平低声应了,蹑手蹑脚走掉,过不多时,回来禀报。曼菲士让他退下,自己轻手轻脚把伊兹密抱起来去清理,整个过程伊兹密都没睁过眼,摸摸他身上正开始发烧,曼菲士不由得又后悔了一番,但也无法,只得勾出里面的精液,把药膏用手指推进去细细擦了,虽然怀里的人因这刺激差点跳起来,但依然无力睁眼,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曼菲士紧紧搂着他说:“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不痛了。”待药膏擦完,又在他小穴上亲了一口。再把他抱回卧室。这才头并头地搂着睡了。

这日伊兹密就没清醒过,曼菲士醒来后,叫孙平清理了所有的情欲痕迹,惟独把那帕子收进了自己怀里,贴身放着。他并不知道皇帝趁他们睡着后悄悄来过,严令太监们不得泄露,皇帝看到了那镜子,也看到了那帕子,只是怕惊动他们而没有掀起被子来看而已,皇帝看到那帕子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儿子比我还变态。”但跟着便知这第七子真是动了情,把伊儿当了自己新婚的妻般,心下有些发愁,有伊兹密在手,他绝不担心曦儿会反叛,但爱恋如此之深,却与皇家后嗣大有妨碍。
皇帝有那么一刻动了心思想把帕子偷走,短短几分钟也不知骨碌碌转了几多个念头,终于克制住了,想:“既然注定不属于朕,得了也没意思。”忍痛放下。初生的太阳娇红软嫩,照在两个少年的面上,伊兹密虽有些憔悴,但嘴唇水泽柔艳,有些发肿,反而更叫皇帝看着动心,那露在被外的脖子上斑斑点点都是吻痕,和昨夜宴上的容颜一比,清宁中渗了几分媚意,分明是初承云雨模样。皇帝叹了口气,心想:“总是我儿子,也落在我儿子手上,朕虽说得不到,也不算冤吧。”想起自己要碰他,便狂风大作,摧墙倒树,曦儿什么都做过了,却安然无恙,莫非这就是天定的命数?枉自己独握大权已三十多年,什么九五至尊,还不是一样不能随心所欲。
走出来,对孙平说:“你若敢告诉他们朕来过——”比了个砍头的动作。孙平吓得当即跪倒。

皇帝万寿次日都是不上朝的,曼菲士又以偏头痛为理由跟太傅请了假,横竖太医也不敢胡乱断定到底有没有头痛,一溜烟又巴巴地跑回万花阁守着伊兹密。
趁着他昏睡的时候,曼菲士叫小太监们备好文房四宝,把那帕上的红斑真的晕染勾成了一枝梅花,画完再看颇是得意,紧笼到袖子里去。过不多时太医来了,看看确是发高烧,还以为是受了风寒,紧开了方子,叫小太监们熬药,又因伊兹密现下吃不得固体食物,曼菲士便打发小太监去取了花露果粉等来,又嫌小太监手不干净,唤了东宫的侍女珊瑚来,珊瑚才十岁大,看着并不漂亮,但人颇机警,曼菲士有什么特别的吃食都叫她做,这会子吩咐她就在万花阁廊柱的檐下生了一铜炉的火,拿个银吊子用御田产的香稻米加燕窝粉及花果露粉等,慢慢地熬粥。
等粥好了,曼菲士心急,一把抢了过去,急得珊瑚直叫:“哎哟殿下,这烫着可怎么好?”曼菲士果真给烫得龇牙咧嘴,紧放在桌上,珊瑚要替他吹,曼菲士瞪她一眼,道:“你口沫很干净么?”珊瑚紧缩了头退开,曼菲士将头绕着那碗粥吹了又吹,又拿手反复地试温度,确定不再烫了,才吩咐珊瑚出去,一手端粥,一手扶伊兹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一口口儿地嘴对嘴给他喂下,见有时他口里容不下有些溢了出来,便自个伸舌舔了下去,虽说一碗粥喂下去也颇费工夫,但心里甚是自得其乐。至于给伊兹密擦身抹汗之类,那都是曼菲士亲力亲为,又派自己贴身太监小枝子去向皇帝禀报五皇兄生病需留宫静养之类。
这禀报一到,皇帝马上就来了,一进门,见曼菲士握着伊兹密的手趴在床边,伊兹密被包了个严实,连脖子都不露半点,皇帝这番来时,只见到一个病人而已。那枕角下原本露出的白绫缎子更已不见,不由一愣,游目一望,发觉曼菲士袖口漏了条画了红梅的白缎帕子出来,不禁意会,肚里暗骂变态,面上却是半点不露,反而赞扬太子事兄尽心尽礼,仁可嘉,准五皇子在宫里再住三日云云。又准太子到万花阁探望兄长,这三日不必就学。
曼菲士听见可以再伺候伊兹密三日,不禁大乐,真心谢恩。皇帝慈爱不已地扶他起来,又问了几句便转身出门,一出门那忍得太辛苦的笑容终于爆了出来,极是诡异。常恩一声也不敢吭。皇帝笑完了,心上却又觉得无名的酸苦。

留在宫里的各位皇子自然也依礼来探望。六皇子也该要出宫开府了,但他没有伊兹密那般的好运,皇帝迟迟未办,更别提出去后封王的事了,想想以自己的出身,虽然是皇子,按制该封亲王,但看皇帝的意思,能得个郡王就不错了,见两人还是那般要好,心下更是难过,说是嫉妒却又自知不能和他们两人的受宠程度比,更别提这二人还可互为臂助,自己却连半个兄弟都不能倚靠。忽听九弟道:“五哥病了就有七哥照顾,我也想病。”这已十岁的孩子还是这般烂漫,六皇子想他以后大概也只能得个闲散爵位了。八皇子却是不大吭声,眼睛直盯着伊兹密不放,象是要挖个洞出来,六皇子看看他,又看看一心扑在五皇兄身上的太子,心想出自一母的亲弟弟还比不过一个西域女子的儿子,难怪他要嫉妒了。
这些纠葛心思,伊兹密是一应不知,他足足睡了两天,醒时又见曼菲士惊喜的面孔占据了所有视线,但此时看来心情却复杂得多了,不是不喜欢、不爱的,只是想及昏迷之前的折腾,要是每次都来这么一遭,伊兹密可受不了。但也不去说他,只是默默接受他的服侍,曼菲士还道他醒后无力,也不在意,只搂紧了他,在他耳边絮絮唠叨些情话,伊兹密本不想听,但听得多了,还是面红耳赤,这家伙真是不知羞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叫爱死你那里永远也不想出来?难道要自己被他操死才够?不由得心里恼怒,咬咬唇,捏他一把。
曼菲士知他有事,于是停止了那些滔滔不绝的自我陶醉,伊兹密忍着怒气道:“以后我说停,你就得停,还有,每一回不准超过一次,否则,我以后再不允你。听到没?”曼菲士这才明白他在担心这个,心里反而颇是高兴,一面没头没脑地亲吻下去,一面随意应了,伊兹密忙着躲避,却是躲避不开,只得道:“你赌个咒儿来。”曼菲士心道那些玉皇大帝我才不信,一边赌咒一边在背后悄悄摆手做不算数的手势,心想:“以后做到兴起时,你哪还记得要不要我停。”
两个人同床卧了三日,第四日伊兹密便得出宫,于是头一晚曼菲士又来缠他,伊兹密扭不过他,只得允了,两个人又做了一回,好在曼菲士怜惜他病后初愈,不敢过度,用尽水磨功夫,耐到后来倒是伊兹密耐不住了,红着脸叫他快点,曼菲士才知他也发了急,大喜下这才全力攻入,这小穴将养了三日,开裂之处已经收口,但这一番挞伐,又有些裂痛,伊兹密便有些着疼。曼菲士见他蹙着眉心咬着下唇,也知痛着他了,只得细磨慢研让他徐徐回过气来。伊兹密反觉那穴里绕着那人磨动抽按抵压的地方直往内里痒上来,倒不由得盘起腿来绕在他的臀上,挺着腰来迎合。曼菲士感觉里面滋滋漾出水来,知他得趣,大是得意,把他眉头眼角唇口都舔了一遍,见他羞怯中带着媚意,颤动着回应自己的亲吻,知道火候已到,这才提枪纵戈,大事抽插起来。这一番狠送,有其乐而少其苦,待到泄出精液冲在伊兹密嫩芯深处时,身下人已然面如红莲,口唇翕张,惟余呻吟了。
做完,曼菲士摸摸他额角,见这次没有怎么发烧,放下心,却还舍不得抽出去,恳求道:“你一早就要出宫,让我呆在里面好不好?”伊兹密心道这种事怎能问出来,当即赧然面红,转头不答,曼菲士便道他允了,抱定他不松手,两个人就这般抱着睡了。
次日醒来,曼菲士才抱他去清理上药,正洗着,伊兹密忽然想起:“你怎地学了那么多花样,都是跟谁学的?”心道这家伙莫非偷偷有临幸宫女不成?曼菲士知他意思,笑道:“你找了一堆年纪大得能当你妈的女人,我身边可也都是十岁九岁大的小女孩子,还都是按制才留的。你放心,等她们再长大些,我就让她们去别宫,身边只留太监。”伊兹密被他道破心事,不由得更是赧然,只得强辩道:“要我放什么心了?我又没担心。”曼菲士瞧着他嘻嘻笑,只觉他羞红的样子格外可爱。于是又抱着亲了一遍,才道:“你别胡思乱想,我都是从那些春宫图和书上看来的,没找人做过,没跟你做之前,我可是绝对纯正的处子身,你得对我负责啊。”肚里却想:“这辈子终于得了你,我自然不要别人,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世,抱过的女人嘛,提也别提。”

这年六皇子也终于出宫开府,皇帝原就不曾宠他,自无意封他王爵,给他指了一门勋戚之后联姻,而对有的大臣试探的给五皇子赐婚一事却置之不理。皇帝盘算太子不久成年,就算这两人想拖,也决计要太子大婚,有皇五子握在手上牵制,太子迟早也会屈服成婚,因此,决计不能让皇五子在太子大婚之前成亲,否则这活棋只怕要变死棋。
忽忽岁月,又过两年,这两年里伊兹密奉皇帝特旨,因体弱之故可以不必每日早朝,但皇帝有心要培植他日后做新帝的股弘之臣,因此特命他先去工部帮办事务,伊兹密初涉朝政,小心谨慎,先向多年处置工部事务的大臣与知事等人请教过,又叫人背后细查过规矩始末,才开始行事,他知道如今朝野都将自己看做太子的羽翼,在太子还未完全稳固势力之前,不可轻易树敌,愈发礼贤下士,那些臣子原本恐他依仗身份不把旧人放在眼里,但看他一面核对名实,清查旧弊,要蒙骗着实不易,一面却又做事周到,给人留有余地,畏惧之余又有感佩,便赞他“慎事自重,宽厚宪平”,甚至有原本依附于大皇子的人,见太子势大,转而归心,跑来投靠于他。伊兹密也不张扬,根据这些人的不同情况,有的作为明线,有的作为暗棋,如此,虽只两年,对大皇子府邸的动向总算从全然不知到略微有了把握。皇帝见他办差得当,又转派他去吏部,吏部之事因牵涉到全国人事调动,伊兹密便愈发谨慎了。
大皇子这些年看似无所用心,但在朝堂内外仍然积极争取人心,甚至把二皇子留下的那些潜伏势力也接收了去,这里面到底水有多深,谁也不知。何况大皇子虽是庶出,背后却有高门世家支持,要去掉他的势力极是不易。他若能放弃争位野心,安心做个王爷,皇帝也未必能拿他奈何,这些年来他极力收藏锋芒,就连皇帝为了巩固太子地位想给他寻个错出来,也是难办。伊兹密心知他仍有动摇太子之位的实力,于是下令投效过来的太子属下不得暴露身份。
而另一边曼菲士和皇帝共同经营的对付北夷大计也进展迅速,皇帝先是趁着北夷内部争权之机,笼络了其中一股势力,趁机弄了个双边互市,得以用中~原的丝绸布匹茶叶药物等换得了几批良马,在曼菲士亲自主持下组建了一支机动性强的快速反应骑兵,全以北夷培养战士的方法培训,故此一个个勇悍无比。因骑兵都在皇帝直接管属之下,由皇帝任命军官,所以皇帝并不疑心他拥兵自重。曼菲士前世到过多个国家,对当代火器的发展历历在心,便向皇帝进言改革火器的使用方法,将乱射乱击一窝蜂的射击方法从头改良,改为坐卧起的三人轮换式,重金收买各国工匠改进造火器的技艺,命令专人每日对军队进行火器培训,务必使其发挥最大杀伤力。又召集将领分析北夷的战法优劣令他们献计,众将领哪知他早已胸有成竹,待听得他的分析,茅塞大开,纷表佩服。曼菲士则选取其中可行之建议,向皇帝进言以求采纳。又建议定期抽调京城军队轮防边境以提高战斗力,而军队轮换的调动权直接归皇帝,因此皇帝也不疑他,反而庆幸。
曼菲士见将领颇有畏惧心理,便道:“今时不同往日,先大汗在日,上下一心,号令景从,今北夷名虽一统,然拥兵自重各治一方者有四,若善用离间,则敌我消长,战力大不相同,况先大汗虽有拓土开疆之力,今之大汗则无固土安疆之能,扩张太过而无力主之,军兵之中多杂俘虏,良莠不齐,惟多用诈术,令敌方麻痹大意,乃出其不意而攻之,列国皆慑于其威,不知底细,故屡战屡败,今本朝已知其虚实,自不受其惑。诸君毋得畏之!”拔剑一剑斩下案角:“临敌惧之者,有如此案!”众将齐声应喏。如此养兵蓄锐,厉兵秣马,足有三年,其中措施,不能一一而述,曼菲士也知急不来,安心慢慢做事。
算算这年他也快十六了,许多高门勋第早就瞄上了太子妃的位置。皇帝心道那两人正恋心火热,哪有那般容易,寻思着这事只有五皇子能劝,便动了主意要叫他来。
这日,伊兹密难得逢到官员休沐之期,不必去朝里办事,早晨起来便晚了些。沐浴过后对着镜子让侍女梳头。
伊兹密正闭着眼,享受梳子按摩在头皮上的触觉,心里盘算着今日进宫去见太子,却觉得那手上的力道突然断了一会,再又接上时力气便用得大了些,不由蹙蹙眉,那人便知了,手法立时放缓,又梳得一会,伊兹密觉得这轻重拿捏似乎与往日不同,不觉有些疑惑,睁开眼来,却见镜中自己的背后映出一张甜笑的脸。原来是曼菲士。侍女早已不知什么时候退去了。
伊兹密吃了一惊:“你怎么跑出宫来了?”立时站了起来,顺手便去接梳子,曼菲士不肯放手,按住他道:“你别吃惊,我可是偷偷溜出来看你的。”伊兹密恼道:“这怎么成?你不快回去,仔细人知道了,报告给皇帝。”曼菲士大咧咧道:“那又怎样?你这些时忙,都没空进宫,我想你的紧。”又低头在他脸上亲得一亲,抱怨道:“你也不想我,一见面就我回去。”伊兹密想想,他既已出来了,也是无可挽救,便问:“还有谁跟你出来?”一问才七个太监跟来,不由气道:“你这样子就出来,也不怕有刺客?”曼菲士一手轻佻的抱紧他,调笑道:“要是你来做刺客,我绝不反对。”另一手已顺着胸口摸了下去。伊兹密也觉有些发热,但大清早的做这个,太过羞人,便道:“你每次见我,就只想这个么?”曼菲士笑吟吟道:“当然不只这个,还有……”手指在他臀后突然发力,按了一按。“……这个。”伊兹密气道:“你除了这个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曼菲士一想也是,难得出来见他这么一次,若只是在床上盘桓,未免有些错失机会,便道:“京城我从未私下来逛过,你陪我去玩玩可好?”伊兹密道:“你胆儿也太大了吧,这样出宫,万一出了事,皇帝怪的还不是我?”曼菲士抱住他道:“我都做了这个国家的太子了,可这里的寻常人生活却是从来没有见过,对外面的事情也只是听你说听大臣们说,以后更难以出宫,你真想我做一个百事不知的太子?”一脸哀求的神色,又恳求道:“何况你我从来没有能在宫外携手同游过,若今天错过这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也想和你痛痛快快出去玩一次,好不好?”
伊兹密也知他在宫里一呆就快十六年,气闷得紧,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而自己原就打算等他成婚生子、辅佐他登位就悄然离去,那以后两个人携手同游民间的机会怕是再也没有了。一时心中千折百回,终于下了决心,道:“好!”
曼菲士喜得跳了起来,牢牢抱住他,两个人在从帘外透进来的阳光中细细接吻,只觉唇间心上都是幸福。伊兹密好容易平息了心跳,转过身去,说:“帮我束发。”曼菲士一面替他梳头,一面见那头银发垂地,光彩焕发,宛如月烟云影,握在手里顺滑无比,更是心痒大作,涎着脸道:“不如……我们做一次再出去?”伊兹密瞪他一眼,道:“跟你做一次,我还能出门么?”心道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知体恤自己了。曼菲士只得道:“好好,不做就是。”
因是便装,伊兹密只要他替自己松松挽个懒人髻,用一根淡青色绸带束了发,斜斜插根青玉簪子,衬着一身月白色的衫子,说不出的素淡,但银发终究太过扎眼,伊兹密左看右看,只得把簪子又取下来,唤侍女道:“把那假发拿来。”曼菲士不明其意,待到假发取到,才恍然道:“哦,你要乔装改扮?可是你的头发比这好看多了。”伊兹密微微一笑,拿食指在他唇上一点,示意他收声,便自顾自戴上假发。戴完,流目向他一笑:“我这般模样,容易被人识破么?”
曼菲士见他头戴青色四方巾,身穿月白色暗花纱的薄罗长袍,手拿一柄折扇,一派书生装束,眉目清越,气宇沉稳,雅静宜人,不由笑道:“只要不细看你眼睛,也骗得过了。”也便忙忙地叫了侍女拿来书生服装换上,两人换好后,对镜并立,见两人个头已一般高,伊兹密笑着一拱手,道:“曦弟!”曼菲士也一拱手,答道:“伊兄!”对视一笑。
曼菲士用手勾了他的手,在他手心轻轻一逗,见他笑出声来,忽地想起两人第一世相逢是在赫梯的海港,那时海涛连云,战舰如潮。两个人为争夺尼罗河女儿拼生拼死,各自指挥着大军沙场征战,但真正看清对方却是在那海港边的沙利加列宫殿。
当时的对话居然还记得:
“喔!伊兹密王子!”
“这就是曼菲士王吗?来得好!”
五十六生也有不能消抹去的记忆,那日凯罗尔在伊兹密的脚下辗转,捂着受伤的肩膀痛苦地呼喊,头顶的石头在燃烧的火焰中轰隆隆地往下掉。两个人都手提着利剑,互相对视。自己早在见他之前便恨不能杀了他,他也同样为了妹妹米达文想杀死自己。
于是,剑锋交错了,两个人的面孔离得那样近,他闪着无比恨意的眼神映在了自己同样仇恨着的眼神里,两个人的眼神都比利剑更锋利。
那时他还没有受过那能让他痛楚无比的神秘伤害,还是世上唯一能与自己比肩的武士,那时,他在自己脸上划出了两道伤痕,但他却毫发无伤,算起来武力方面还是自己稍逊吧。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满头银发随着剑势如狂云飞雾般乱卷的情景。那真是一种惊心动魄骇人心目的美,可那时的自己居然全然不懂欣赏。
那时那刻,他才十九岁吧,一年之后,本该盛开的生命之花就因为自己的欲念而凋谢在埃及的海边,而且,还死得那么惨,死得那么让人痛苦,即使千世万世也不能忘记那凋谢而去的眼神。看着他在自己的手里逝去,便恨不得让灵魂追随他到任何世界、任何时代、任何地方。
伊兹密觉得他的眼神有些不对,似乎含着一股深深的莫名悲痛,心下一惊,低声道:“你想什么了?怎么了?”曼菲士再也忍不住,扑在他身上,颤抖地抱着他,轻轻说:“伊兹密,我……”却实在说不出来,伊兹密心念转动,便想是不是他在宫里太寂寞,相思太痛苦,便紧紧抱住他道:“我知道,以后我常常去看你就是。”
曼菲士终于抬起头,哭着说:“……你不许离开我!”

首善之都、天子脚下,果是百货辐辏、万宝汇拥,两人轻衣简从,行在人堆之中,倒也无人发现,只是曼菲士带出宫的那七个太监和寻常男人相比,样貌自为不同,伊兹密想自己的肤色五官已够扎眼了,再添七个没喉结没什么男子特征的公公,人一看便知有异,那还得了,便让弟弟令他们守在瑾王府里,另选了八个武艺精熟、人高马大的侍卫出来,叫他们或做仆役打扮,或做书生打扮,事先便对他们嘱咐过,一切以太子的安全为上,若有人施放冷箭,便舍了性命也得拿身子来遮住太子。又安排了十个暗卫便衣打扮,在远处暗中跟随,这才和他从后门溜出府去。
曼菲士首次真正到了民间,看什么都新鲜,伊兹密出宫近三年,也是忙碌于朝廷大事,少有能乔装上街之时,也觉喜悦。两人携手同游,不懂的事便跟侍卫发问,再去问所逛之处的当地人。虽然两人仪容出众气度非俗,但京城本就是九流杂糅之地,贵胄公子哥也见得不少,旁人见他俩凡事必问,还道是外地来的高官子弟初入京城,自也不去好奇,只是少女们总难免多望几眼,这时代的女子比起赫梯女子来说权利可少得多了,便是喜欢了一个男子,也多半不敢正视,只得掩着袖子,看了也装没看。
话说两人刚走到金梁街,忽然一个什么东西从上头直落到伊兹密头上来,伊兹密正侧头和曼菲士说话,没看见。曼菲士眼疾手快,忙一把伸手抓住,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挑帘子的叉竿,两人抬头一望,只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儿一闪,满面羞容,竟回帘子里去了。曼菲士便嘲他:“你可也有了一个落钓竿的潘金莲,只是有我在此,你做不得西门庆大官人了。”伊兹密又窘又笑,道:“这等子淫书你也看。”曼菲士瞅瞅旁边的侍卫们,侍卫们知趣,紧退开几步,曼菲士便凑到他耳边,以旁人听不到的微音说:“我看了什么淫书你最清楚,改天我们翻出《金瓶梅》来,一招招试试?”伊兹密大羞,又是气又是窘道:“你跟太傅学的什么书?回头我告状去。”说着就要走,却被曼菲士一把捉了袖子,两人正拉扯不清,突然听得一个娇嫩清脆的声音道:“二位公子,可否还奴家的叉子?”转头一看,只见那女儿家低眉敛首,深深福了一福,曼菲士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她的叉竿,忙忙递过去还她。那女儿家抬头瞥了他一眼,不觉一愣,再转目看伊兹密时,只觉天地间竟生了这样两个人物出来,看了这个便觉这个更好,看了那个便觉那个更好,竟是难分上下,却见他们根本就没顾上理会她,也不知争执什么,转过街角去了。
曼菲士这一路还拿这事调笑不休,谁知才转过白陶街,头上也哩哩啦啦掉下一堆东西来,砸到头上倒是不痛,伊兹密这番瞧个正着,全是世面新上市的金橘,也不替他接去,只闷声发笑。曼菲士看清时,已被砸个正着,看着伊兹密嘲笑他的模样,不由有些着恼,吼道:“笑什么?”伊兹密指了指他头上那方小楼,又是一阵呵呵嘻笑。曼菲士抬眼一看,却是个十二三岁女孩儿,朝着他嫣然一笑,绝不羞怩。伊兹密笑道:“你方才还笑我有了潘金莲呢,你倒实实的成了掷果潘郎了。”曼菲士恼羞成怒,便去封他的嘴,两个人追打跑过了这条长街,侍卫们紧追了上去,自然不小心踩坏了金橘,背后留下那女孩儿“哇”的大哭声。但曼菲士捉到伊兹密后,便去袭他腋下挠他痒儿,迫得伊兹密告饶道:“只要你不去招蜂引蝶,我就不笑你了。”曼菲士恼道:“什么招蜂引蝶,我看是你做的才真。”又挠道:“还敢不敢?”伊兹密一边躲一边笑一边道:“这是大街,你可别闹了。”曼菲士这才发觉路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面上一红紧收手。这一来两人又把先前的事忘了,高兴下又去逛街。

一上午下来,二人逛完金银钞引交易铺就逛骨董行,逛完车马行就逛蔑刃作坊,逛完布铺就逛扇铺,逛完瓷器店就逛漆器店,什么香药铺,铁器作坊,炭铺,粮油铺,卖马市,色色看过去,一一难叙。逛了街头用青布伞当街摆列的鲜果摊,又瞧托着小盘卖干果的小贩,什么影戏、走索、唱小曲的,也站着看了一会,倒也逛了不少地方。
曼菲士少年心喜,见什么都爱,什么都想买。伊兹密也不拦他,只轻轻说一句:“我带的侍卫可不是为你提东西的,只是保你安全的。”曼菲士这才醒悟,难不成每买一件都送瑾王府去,那可不暴露行踪了?只得拣最喜欢的买了几样,叫侍卫背着。
但在鹰店看了熬好后驯顺的猎鹰,两人都大感兴奋,伊兹密想起叫人训练的鸽子,不知这一向的成效如何,回去要再问问,便想买只鹰来玩玩,和曼菲士嘀咕一阵,曼菲士对这个却是本行,前辈子在大漠上亲手驯过好几只鹰,便殷勤讲解,替他挑了两只,伊兹密郁闷道:“这你也精通?”心道事事都被这小子比下去了。侍卫替王爷付帐,悄声拉老板到一边,让老板送去瑾王府,老板这才知道眼前是大人物,也不敢声张,待他们走远,紧将鹰送去瑾王府了。
这一上午,两人问个不休,伊兹密当年也曾亲自指挥情报人员,打听起民间事情来颇是清楚,曼菲士从旁倾听,好歹也印证了以前听人说的那些民间事务,知道伊兹密的用心,不禁朝他一笑。两人走了一上午,也有些饥饿,曼菲士更怕伊兹密体乏,提议去酒楼坐坐。这一带有名的酒楼叫做广乐楼,楼宇甚大,三层相高,七楼连环相对,飞桥暗槛,雕窗绣帷,晶帘射映,温香细细,富贵景象不输王侯。伊兹密进去后就要了一个雅室,雅室内复以乌铜屏隔开,叫二个侍卫守在外边,六个侍卫守在门外,十个暗卫守住所有出入口,才唤小二来上食。
两人都对中~原的美食颇有兴趣,精心挑选食谱。小二见他二人气象尊贵,侍卫也不似一般人,料想此等公子哥必会寻花问柳,便笑眯眯道:“二位公子,待会要不要声妓佐酒?”曼菲士这辈子还没逛过中~原的花柳地,不觉一愣,小二还道他年轻面嫩,献媚道:“公子爷怕是才从家里出来的吧,不知道哩。我们京里的酒楼,每到掌灯时分,就置莲灯处处,上下相照,粉头们盛妆靓服,浓香竞体,聚于主楼台面上,任人纵观挑选,望之如神仙,两位公子还来得早了,不过要招有颜色的粉头,我们楼里随时有的是。”曼菲士一听,也是好奇,倒也并非想做什么,但中~原的妓家他还没见过呢,不由有些想叫声妓,伊兹密也不说破,笑微微地道:“那就来几个粉头吧,要姿色好,嗓音动听的,别叫我家小弟看了堵心。”
曼菲士一听便知他恼了,紧道:“我不要。我不要。”伊兹密笑盈盈地转过头,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笑道:“我可是你哥哥,这里我说了算。”也不理他,对小二吩咐道:“还不快去叫来?”小二心想大户人家兄长自然说了算,便行了一礼转身去了,曼菲士急了,大声道:“我真的不要!”便想站起,伊兹密一把拉住他,说:“喊什么?别让人看你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曼菲士委屈道:“我真的不要嘛。”伊兹密知他心事,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了,等会子她们来了,我们不理就是了。”
曼菲士突然一把狠狠抓住他,搂进自己怀里,伊兹密站立不定,栽倒在他身上,却听他在耳边低声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曼菲士确是心里难受,自从今天早上想起往事后,他一直把那心情放在心里,不敢说,此时委屈得快要掉泪了,不由得狠狠低声道:“你不知道我……我……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明白红粉骷髅是何意了!……千世万世,我都只要一个你!”伊兹密大是感动,然而细听他语气,却又觉得有些怪异,什么“千世万世”的,好象这个人灵魂里的历练极为古老似的,可是他明明还不足十六岁,又极顺心,就算死了两个哥哥,也没什么深感情,那些感慨从何而来,突然往日被压下去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这个弟弟,有时极幼稚有时却极成熟,他没出过宫,却对北夷了如指掌,他没熬过鹰,却对熬鹰说得头头是道,更可怕的是……他在性事上那远超过年龄的手法和成熟……
伊兹密一时感动一时疑惑,正在摆荡之时,却见弟弟将他拖到了正面相对,悄声道:“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多少美女,你只要记着,我只爱你一个人就好!”那明朗坚定的眼睛里燃烧着火一般的意志,伊兹密看着倒映在那瞳孔里的自己的身影,一时痴了,轻轻伸手去摸他的面庞。是啊!猜疑什么呢?他从小就跟自己在一起,他的一切自己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心……不会错……绝不会错了!
突然,敲门的声音响了,小二道:“两位公子,我带了人来了。”两人紧分开,互相对望一眼,彼此面上都带着红晕。

虽说那两位粉头都是千娇百媚,服饰绚烂,纵体透香,唱起散曲来消魂蚀骨,在京中也是不俗的了,但这两人哪有心思跟她们纠缠,听得一会,伊兹密便叫打赏。两女本来看他俩风姿韶秀,态度雍容都雅,莫说被嫖,便是掏钱反嫖也是乐意的,哪知这两人如此不解风情,不由有些失望,待听到打赏的金额不菲,不觉又高兴起来,婉然致谢,眉目送情,却见这两人压根就不看她们,伊兹密自顾自的问:“下午你还想去哪玩?”挥手让她们退下。
这位公子的容色有些异样,肌肤比她们还白上许多,日光一映,玉骨晶莹,一对眸子不是中土人的褐色,而是明亮润泽的茶色,却和旁边那中土美少年是兄弟。两女心中疑惑,不过这时代西域来的客商也是不少,或是西域女子的后代罢!这般想着,便福了一福,退了下去。
曼菲士沉吟一下,道:“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去,只是……”伊兹密看他犹豫,便道:“你便是要逛青楼,我也由你。”曼菲士紧道:“自然不是,其实……我是想去上你母亲的坟。”伊兹密一听,不由呆住了。
他在当年出宫前便请了皇帝同意,准他将朵拉的坟迁出冷宫好生安葬,皇帝还给了一个从二品妃的正式封号,这封号伊兹密倒不稀罕,但能让她走出冷宫,这才是他所希望的。那日他在孙平和曼菲士的帮助下,亲手将她的骸骨从坑中起出,洗净之后,用墨一块块记了数目,再以锦缎包裹,背到沉香木制的棺材里一块块按人形摆好。虽然他也知人死魂去,但七年养育之恩只能如此略作报答。曼菲士见他双手震抖,忙把他手放到自己手里握着,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想哭却是哭不出。
后来他便在一处风景幽雅之地重新安葬了朵拉,但并没有按什么从二品妃的封号起高坟,因他想自己迟早要离开此国,若是大张旗鼓,万一在中土结了什么仇家,到时候报复到她的坟墓可就大不妙了,于是只将坟墓修得颇为雅致小巧,每年清明只悄悄带上孙平去上坟。这时曼菲士提起,他未免心下一阵酸楚。
两人带上侍卫出了酒楼,便雇车去灵峰山宝应寺,朵拉的墓在寺后的山上。伊兹密不信风水之术,下葬时也只是自己亲力亲为。防人窥窃之故,墓的外表纯是朴素庄重一派,墓碑亦只用普通石碑,上面是伊兹密亲手写了叫匠人刻出的赫梯与中~原两种文字。
曼菲士也知人在魂在、人亡魂去的道理,但想到伊兹密魂魄飘零几千年方得重生,今生待他最好的除了自己,怕就是这位朵拉了,也不由得心下感动,只恨自己当年请的太医救不了她无法报她的恩,便按中土风俗下跪磕头,心里道:“朵拉,伊兹密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生生世世都是我照顾他,你就安心去吧。”又向舍马什祷告了一番,期望太阳神能保佑她的灵魂在埃及人的彼岸原野里享福。
伊兹密和他并肩跪倒,心下自有一番悲伤堵着说不出来,见他磕头,便也按中土风俗磕了头。曼菲士见他如此,忽然想起中土的婚姻是要对父母磕头的,一时不由得又是面色一红。伊兹密哪知他心里那么多念头,见他起身时下袍有些脏了,心想:“他养尊处优,除了皇帝皇后还没跪过别人呢,如今肯对朵拉磕头,那也是极难得了。”自己也是极不愿对人磕头的,自然知道那心情,心下便有怜意,见山风吹得他额发乱了,便伸手去替他掠一下。
曼菲士起身时本有些惘然,突然想起凯罗尔虽然已死,却成了灵魂永远封闭于躯体的活尸,不由愈加难过。红颜白骨,千古如是,即使神明如赖安能震天撼地灭绝万军也是无法。如今凯罗尔和赖安不知去处,而身边这个人虽然被握在手中,却总觉得有一分不踏实,总害怕有天万一揭露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原是那个欺凌过他强暴过他的埃及法老王,他便再也不肯理会自己,看着伊兹密的眼神便不由一僵。
这时阳光偏西,伊兹密忙了这大半日也有些细汗出来,曼菲士知他不能吹山风,忙忙从怀里拿了手帕出来要给他擦汗,刚碰上他额头,突然一怔,心里一惊,伊兹密眼快,已见到上面的红梅图,正觉得有些异样,眼尾又瞧见他突然变了脸色,手却不动了,不由得道:“怎么了?”顺手去接那手帕,却见曼菲士猛一回神,忙忙的把手帕藏到背后,从袖筒里另掏了一张手帕出来给他擦,道:“没什么。那张不好。”伊兹密心下更疑,细想刚才那张手帕上的梅花红得异样,不象是什么颜料,倒像是……缓缓道:“你真没有什么瞒着我的?”曼菲士道:“没有,没有,我们下山吧。”悄悄便将红梅手帕放进胸口衣服里去了。
伊兹密疑云大起,心道必有缘故,却不揭破,点头道:“好。”
两人一路下山,随从在旁警卫。曼菲士一直小心的扶着伊兹密,忽然伊兹密脚一软,叫声:“哎哟。”便朝前扑倒。曼菲士一惊,一脚跪地,一个旋转将他的腰捞了起来,紧将他扶起来,却觉得眼前骤然一花,一道红点闪过,伊兹密竟从他胸口抽了那红梅手帕去了。
曼菲士急了要去抢,伊兹密一扬手,已然看得分明,那果然不是颜料画上的花蕊,而是血迹。当即一挥手让侍卫们都退远些,任曼菲士如何来夺也躲着不给,冷着脸道:“这是什么?”曼菲士一急,支吾道:“我有天摔了一跤,手腕流血,便拿这帕子擦了,因此画上的。”伊兹密怒极反笑,淡淡笑道:“伤疤呢,给我看看。”曼菲士道:“那是老伤了,疤痕早就平了。”伊兹密笑盈盈说:“我知道了,其实太子殿下你临幸宫女是应有之义,本不必隐瞒我的。”微微一笑,反而递还给他。
曼菲士怔怔接过,见他昂然走开,对自己看也不看,心知他误会了,这个误会若不解开,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心下一急,大声道:“我说,是万花阁……”话一出口,伊兹密就惨白了脸,面上又是羞又是气,却听曼菲士跟着声音转低,又吐出两字:“那晚……”伊兹密嘴都要抖了,只觉无限的羞辱与尴尬,咬牙切齿转回头来道:“还不快点闭嘴!”曼菲士一呆,急忙住了嘴,悄悄看他眼色,却见他面寒如冰,突然纵身上前,劈手来夺。曼菲士急忙后退,将帕子藏到身后,伊兹密夺了几次都夺不到,只得停下身来,低低道:“撕了它!”曼菲士听他声音象从牙齿里一字字迸出来的,心知他动了真怒,但这样珍贵的见证怎能毁掉,摇头道:“不!绝不!”
伊兹密一字一句道:“撕了它!你若不撕了它,我就和你绝交!”曼菲士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心下好生矛盾,但若为了这个失去真人,那还不如……只得叹一口气,缓缓铺开那帕子,两手各自住一角,只盼能再看得一看,就此撕去。
伊兹密见了那帕上的殷红斑点,实在难忍,只得转头。下午时分,太阳光仍是明亮,突然,眼角有道亮光一闪,身为神箭手又有多年作战经验的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顿时怵然心惊,连出声也来不及,一扭身朝曼菲士扑过去。
曼菲士还道他又要来夺,本能地将手帕藏到背后,忽听箭声飞响,曼菲士心知不对,但躲避已经来不及,却是伊兹密扑到他身上,硬生生用身体接了这箭,紧接着第二声箭响已到,但曼菲士已有准备,赤手接箭,竟将那箭抄在了手中。那箭手见势不妙,急忙逃走,待侍卫追去时已经不见人影。
此时别的侍卫正用身体将太子和瑾王团团围住,手执刀剑四面防卫。伊兹密倒在曼菲士怀里,低声问:“你有没有事?”曼菲士急道:“我没事,你怎样?”伊兹密一颗心立时放下,便晕了过去。曼菲士大急,看他右肩下插着一箭,直透锁骨,血染长袍,心里大急,幸好侍卫出来前,伊兹密便防着遇刺,叫他们带了止血药等应急药物,曼菲士紧把那箭头露在肉外的部分折断,撕了衣服先行包扎,抱起他飞奔下山。

黄昏时皇帝得报,大为震怒,但这时候也没空去骂太子,着查看伊兹密的伤势,太医查看过后禀报,伤情极重,但好在救治及时,不会损命,只是瑾王素来虚弱,此番痊愈怕是艰难,恐需卧床数月。
曼菲士日夜守在伊兹密床前,衣不解带地照料,皇帝看了他那样子,原本想惩罚他,却也只能摇头。好几日后,伊兹密才醒来,见他的脸又将整个视线遮完,却吸了吸鼻子,道:“好臭!”曼菲士这才醒起,自己已经好几日未曾梳洗,连忙要起身去洗一下,突地又想起一事,从怀里拿出那面手帕,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现在就撕了它。”一咬牙,正要撕毁,却听伊兹密声音微弱地道:“笨蛋!我有说要你撕吗?”曼菲士心里一喜。伊兹密见他满脸憔悴,眼窝深陷,眼珠子都是血丝,连两颊都瘦了许多凹了进去,心知他这几日受煎熬极大,心道这时候还跟他计较什么,他活着就谢天谢地了,便轻轻道:“你去洗个澡,回来,还抱着我睡觉。”
曼菲士一阵阵狂喜夹着悲伤,只觉得便再有千世万世,也报答不尽这个人的深情,便轻轻吻上他,笑微微地去了。

亲王长期留于宫内养伤不合礼制,何况太子偷偷出宫也不是应当广为宣扬之事,所以几天后待伤势稳定下来,伊兹密就被送回了瑾王府。曼菲士再怎么想留下他也是无奈,反倒被皇帝斥责了一顿,命令太子以后不得擅自出宫,还命掌刑司将太子随身带出的那七个太监各打三十大板,声言若非这次皇五子拼命救护太子,按律也是要惩戒的。曼菲士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只得不吭声了,常派人去瑾王府问候,又送了许多药物补品。
伊兹密刚清醒就传令属下沿那日经过的店铺一路查探,将那些近距离看到过他们的店主来历都查个清楚,尤其是那两个曾经坐在他们身边的妓女。查出来的结果是,那两个妓女在那日之后就失踪了。再往下查去,其中一个妓女一度和一个小知事来往密切,那个小知事曾在二皇子手下做过事。
伊兹密知道目前不能打草惊蛇,便下令暗中监视那个小知事,偶尔有精神,就歪在枕上想心事。如今朝野对太子大婚一事注意已久,符合条件的家族之间争夺越来越激烈,他不是不知,对于两人关系可能会成为把柄一事,反倒不那么在乎,一来皇帝既然知晓此事却长年不发作,反而肯栽培他,那必然是默许的,想用他来牵制太子。二来他自己也是迟早要消失的人,不会给太子的前途留下太多阻碍。
只是伊兹密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是隐隐的作疼,心情也越来越复杂。若是七岁那年他说走就走毫无留恋,现在心上却多了千层波澜,其中最有分量的自然就是阳成曦,伊兹密深深地爱着这个弟弟,以至于愿意为他打破绝不接受男人的爱的想法,愿意被他拥抱。可是,在拥有过那样的爱与交欢之后,如果要伊兹密去和弟弟的妃嫔争宠,和那么多女人一起被一个男人宠幸,那他绝对不肯。无论骄傲还是自尊都不允许他如此贬低。更何况,人心易变,政治翻云覆雨,伊兹密前世今生看了太多的皇家竞争,日后弟弟成为天下之主,还能有那样单纯的爱念,不受周围人的挑拨么?伊兹密知道,自己再爱他,也不会愿意为他去忍受那些屈辱和低就,所以,只能选择在辅助他登基后悄然离去。
除此外,伊兹密对这个国度的感情也越来越成为羁绊,他也慢慢开始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尽管这对于赫梯人来说几乎是完全难以理解的。赫梯人视荣誉高于一切,以战死沙场为人生理想,推崇的是铁与血之中畅快淋漓的一生,而这里的人却是尽一切力量去完善生活中的美好,尽情享受着生命中的适意;赫梯人只相信力量、剑和行动,这里的人却按照素王孔夫子的教诲来调和身心;赫梯人尽力征服所能征服的土地和民族,这里的人却发明了朝贡体制用真金白银换远方民族不值钱的贡物……他起初无法理解这里人的思维,后来慢慢觉得,这儿好是真好,坏也是真坏,可不管怎样,大约他离开时将有些东西是无法忘记的了。
十多岁时的某一日清晨,他从清晏殿窗口朝外望,看到春天的垂柳在一汪清泓中随风荡漾,心上泛起“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词句,突然间如被雷轰着,他意会到,那是他第一次在醒来时没用赫梯语而是用中文想事情。
伊兹密想:“这就象我骑着骆驼在无尽的沙漠上奔波,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城市,我走了进去,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完整世界,我不属于这里,可是当要离开它时,却发现它已成了我的一部分。”如果经历过许多次转世,也许他就能处理好这种必然要分离的忧伤,也能处理好对弟弟那种无法阻止的爱情,可他甚至不敢往深处想,害怕一想便会承受不住那压下来的空虚。
赫梯还存在么?还是说,它只存在于记忆里,而所有的人都从未听过它、甚至不知它曾经存在?他视为珍奇无比的那些记忆,是不是已成为被掩埋在风沙和泥土深处再也没人能找得到的废墟?就象在鱼嘴里度过那几千里海水,他在海底看到的那些不知名废墟一样?如果赫梯真的灭亡了,且真如赖安所说是因他而被神明灭亡,他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良心谴责?尤其是那未出生也许就成了奴隶的孩子,如果也因他的缘故而灭亡,伊兹密不知道自己如何还有面目在阳光下活下去……
有那么一刻,伊兹密甚至想要逃避那种可能,想要在他想象中无数洞洞的骷髅和无止境的、不成形状的废墟前逃避,想要逃到弟弟坚实而火热的怀抱中去,就算要和以后无数个女人分享弟弟也好,想要被爱着、被抱着、被困着,然后就可以忘记。也许,还是沉醉于那些梦一般的繁华更好,无论如何,他都想逃开赫梯因他而灭的可怕可能,深爱着的故乡和亲人因为自己而招来大祸,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伊兹密最无法承受的也是如此……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始终阻止他那么做,也许是父王见他从埃及归来宽慰的笑声,也许是母后喜悦中带着悲伤的哭泣声,也许是米拉娇羞而坚定的许诺声,不,应该是那日哈图沙城里所有人民看到他蒙羞归来却始终如一地支持和相信着他的声音……
对这样的人民,伊兹密无法逃避,更无法说服自己去忘记,那样爱过他的人民和亲人们,他也那样地爱着,所以,伊兹密尽管对中~原对弟弟有太多的不舍得和痛苦,都只能告诉自己:“我只是中~原土地上的过客,我的故乡永远都在赫梯。”
没有人能明白当伊兹密从风中听出伊修妲尔女神吼声时的心情,在这个所有事物都截然不同的中~原国度,只有她的声音能证明他的过去不是妄想,不是梦,不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也因此每次想起她的吼声,那就成为他和故乡的唯一联系……

所以,当伊兹密的伤势痊愈到足以接受皇帝召见,他在内书房听到皇帝的话时一点也不惊讶。
时间正是下午,然而已是秋天,伊兹密早就脱了薄衣,换了一身轻裘,踏入那两扇镂花的朱门,香炉里正冉冉上腾着轻烟,但皇帝见他进来,便挥手叫人把香炉撤了。伊兹密不明白他的举动,但也不想去猜,安安稳稳施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内殿见驾不用行大礼,皇帝一早便道:“免礼平身。”让人赐座。伊兹密谢过坐了。皇帝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气色,不禁喜动颜色:“伊儿的伤势可真是大好了!”伊兹密规规矩矩道:“这都要多谢父皇和太子照应,儿臣感激不尽。”皇帝苦笑道:“伊儿,你和朕说话总是要这般生分么?”伊兹密表情丝毫未变:“父皇天威所及,儿臣自然起敬。”皇帝看着他只得又是一笑,又端详得他片刻,才把眼光转去御案,却是一声不吭。
伊兹密料知他心中有事,既然他不说,自也不发问。过得片刻,皇帝指了指案上那些女子画像,缓缓道:“伊儿,太子和你最熟,如今礼部上奏说太子已到大婚年龄,送了些太子妃人选的资料来。朕让你来,就是想让你参详一下,哪一家女子最适合太子。”伊兹密心下一沉,想道:“来了!”可是竟不觉得痛,只觉又一次身在几千尺深的海底,看着隐约的阳光透过海水波动照下来,原来预想了千遍万遍如何应对到头来还是没用。
皇帝看着他,眼中有着不忍,也不催他。过得片刻,伊兹密悠悠道:“父皇既有此意,儿臣自无不从。”颤抖的手拿起那些画像和资料,看了片刻,手居然不抖了,只是声音比方才平板了许多:“周太傅的侄女容俱佳,京城无人不知,曹国公的孙女据说有咏絮之才,性情稳重,徐相的女儿亦是才出众,据说人品温雅大方。以儿臣之见,这三个人选最好。”皇帝颔首道:“不错,朕意中也是这三人。”又道:“徐相高望重,太子若能得他之助,自然稳若泰山。朕的打算是以他的女儿为正妃,另二女封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伊兹密平静地道:“太子终身大事自然是父皇定夺,儿臣岂敢妄议。”皇帝垂下眼,手指轻轻扣着御案,过了一会,又再抬起:“朕忧心太子年少贪玩,尚无成家立业之念,须得有个人劝劝才好。”伊兹密心道:“你本来就是找我来做说客的么?”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坦然道:“太子年纪虽幼,倒不是不识大体之人,既是父皇担忧,就让儿臣去劝劝如何?”皇帝摸摸了颔下胡须,总算露出了笑容:“伊儿你能以国事为重,朕很是欣慰。”伊兹密突然很厌烦和他这样虚伪应对,但仍是从从容容地道:“为君父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帝身子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凝视着他,似乎想看出他的真心,过得一瞬,皇帝的身子又倒回去,一脸慈爱的微笑:“伊儿既有此心,真乃国家社稷之福,那么朕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伊兹密平平静静向他行礼告辞,也同样平静地走出了门,门在背后无声地阖上,伊兹密继续走下去,突然,一个趔趄,孙平紧扶住他,却见他脸色白得象雪一样。
那天的阳光也许伊兹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觉得阳光是那么地冷,冷到他永远都暖不起来了,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就此躺下,但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推开了孙平的手。
既然始终都要一个人走的,那么,是该把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做完。

亲王长期留于宫内养伤不合礼制,何况太子偷偷出宫也不是应当广为宣扬之事,所以几天后待伤势稳定下来,伊兹密就被送回了瑾王府。曼菲士再怎么想留下他也是无奈,反倒被皇帝斥责了一顿,命令太子以后不得擅自出宫,还命掌刑司将太子随身带出的那七个太监各打三十大板,声言若非这次皇五子拼命救护太子,按律也是要惩戒的。曼菲士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只得不吭声了,常派人去瑾王府问候,又送了许多药物补品。
伊兹密刚清醒就传令属下沿那日经过的店铺一路查探,将那些近距离看到过他们的店主来历都查个清楚,尤其是那两个曾经坐在他们身边的妓女。查出来的结果是,那两个妓女在那日之后就失踪了。再往下查去,其中一个妓女一度和一个小知事来往密切,那个小知事曾在二皇子手下做过事。
伊兹密知道目前不能打草惊蛇,便下令暗中监视那个小知事,偶尔有精神,就歪在枕上想心事。如今朝野对太子大婚一事注意已久,符合条件的家族之间争夺越来越激烈,他不是不知,对于两人关系可能会成为把柄一事,反倒不那么在乎,一来皇帝既然知晓此事却长年不发作,反而肯栽培他,那必然是默许的,想用他来牵制太子。二来他自己也是迟早要消失的人,不会给太子的前途留下太多阻碍。
只是伊兹密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是隐隐的作疼,心情也越来越复杂。若是七岁那年他说走就走毫无留恋,现在心上却多了千层波澜,其中最有分量的自然就是阳成曦,伊兹密深深地爱着这个弟弟,以至于愿意为他打破绝不接受男人的爱的想法,愿意被他拥抱。可是,在拥有过那样的爱与交欢之后,如果要伊兹密去和弟弟的妃嫔争宠,和那么多女人一起被一个男人宠幸,那他绝对不肯。无论骄傲还是自尊都不允许他如此贬低。更何况,人心易变,政治翻云覆雨,伊兹密前世今生看了太多的皇家竞争,日后弟弟成为天下之主,还能有那样单纯的爱念,不受周围人的挑拨么?伊兹密知道,自己再爱他,也不会愿意为他去忍受那些屈辱和低就,所以,只能选择在辅助他登基后悄然离去。
除此外,伊兹密对这个国度的感情也越来越成为羁绊,他也慢慢开始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尽管这对于赫梯人来说几乎是完全难以理解的。赫梯人视荣誉高于一切,以战死沙场为人生理想,推崇的是铁与血之中畅快淋漓的一生,而这里的人却是尽一切力量去完善生活中的美好,尽情享受着生命中的适意;赫梯人只相信力量、剑和行动,这里的人却按照素王孔夫子的教诲来调和身心;赫梯人尽力征服所能征服的土地和民族,这里的人却发明了朝贡体制用真金白银换远方民族不值钱的贡物……他起初无法理解这里人的思维,后来慢慢觉得,这儿好是真好,坏也是真坏,可不管怎样,大约他离开时将有些东西是无法忘记的了。
十多岁时的某一日清晨,他从清晏殿窗口朝外望,看到春天的垂柳在一汪清泓中随风荡漾,心上泛起“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词句,突然间如被雷轰着,他意会到,那是他第一次在醒来时没用赫梯语而是用中文想事情。
伊兹密想:“这就象我骑着骆驼在无尽的沙漠上奔波,突然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城市,我走了进去,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完整世界,我不属于这里,可是当要离开它时,却发现它已成了我的一部分。”如果经历过许多次转世,也许他就能处理好这种必然要分离的忧伤,也能处理好对弟弟那种无法阻止的爱情,可他甚至不敢往深处想,害怕一想便会承受不住那压下来的空虚。
赫梯还存在么?还是说,它只存在于记忆里,而所有的人都从未听过它、甚至不知它曾经存在?他视为珍奇无比的那些记忆,是不是已成为被掩埋在风沙和泥土深处再也没人能找得到的废墟?就象在鱼嘴里度过那几千里海水,他在海底看到的那些不知名废墟一样?如果赫梯真的灭亡了,且真如赖安所说是因他而被神明灭亡,他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良心谴责?尤其是那未出生也许就成了奴隶的孩子,如果也因他的缘故而灭亡,伊兹密不知道自己如何还有面目在阳光下活下去……
有那么一刻,伊兹密甚至想要逃避那种可能,想要在他想象中无数洞洞的骷髅和无止境的、不成形状的废墟前逃避,想要逃到弟弟坚实而火热的怀抱中去,就算要和以后无数个女人分享弟弟也好,想要被爱着、被抱着、被困着,然后就可以忘记。也许,还是沉醉于那些梦一般的繁华更好,无论如何,他都想逃开赫梯因他而灭的可怕可能,深爱着的故乡和亲人因为自己而招来大祸,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伊兹密最无法承受的也是如此……
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始终阻止他那么做,也许是父王见他从埃及归来宽慰的笑声,也许是母后喜悦中带着悲伤的哭泣声,也许是米拉娇羞而坚定的许诺声,不,应该是那日哈图沙城里所有人民看到他蒙羞归来却始终如一地支持和相信着他的声音……
对这样的人民,伊兹密无法逃避,更无法说服自己去忘记,那样爱过他的人民和亲人们,他也那样地爱着,所以,伊兹密尽管对中~原对弟弟有太多的不舍得和痛苦,都只能告诉自己:“我只是中~原土地上的过客,我的故乡永远都在赫梯。”
没有人能明白当伊兹密从风中听出伊修妲尔女神吼声时的心情,在这个所有事物都截然不同的中~原国度,只有她的声音能证明他的过去不是妄想,不是梦,不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故事,也因此每次想起她的吼声,那就成为他和故乡的唯一联系……

所以,当伊兹密的伤势痊愈到足以接受皇帝召见,他在内书房听到皇帝的话时一点也不惊讶。
时间正是下午,然而已是秋天,伊兹密早就脱了薄衣,换了一身轻裘,踏入那两扇镂花的朱门,香炉里正冉冉上腾着轻烟,但皇帝见他进来,便挥手叫人把香炉撤了。伊兹密不明白他的举动,但也不想去猜,安安稳稳施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内殿见驾不用行大礼,皇帝一早便道:“免礼平身。”让人赐座。伊兹密谢过坐了。皇帝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气色,不禁喜动颜色:“伊儿的伤势可真是大好了!”伊兹密规规矩矩道:“这都要多谢父皇和太子照应,儿臣感激不尽。”皇帝苦笑道:“伊儿,你和朕说话总是要这般生分么?”伊兹密表情丝毫未变:“父皇天威所及,儿臣自然起敬。”皇帝看着他只得又是一笑,又端详得他片刻,才把眼光转去御案,却是一声不吭。
伊兹密料知他心中有事,既然他不说,自也不发问。过得片刻,皇帝指了指案上那些女子画像,缓缓道:“伊儿,太子和你最熟,如今礼部上奏说太子已到大婚年龄,送了些太子妃人选的资料来。朕让你来,就是想让你参详一下,哪一家女子最适合太子。”伊兹密心下一沉,想道:“来了!”可是竟不觉得痛,只觉又一次身在几千尺深的海底,看着隐约的阳光透过海水波动照下来,原来预想了千遍万遍如何应对到头来还是没用。
皇帝看着他,眼中有着不忍,也不催他。过得片刻,伊兹密悠悠道:“父皇既有此意,儿臣自无不从。”颤抖的手拿起那些画像和资料,看了片刻,手居然不抖了,只是声音比方才平板了许多:“周太傅的侄女容俱佳,京城无人不知,曹国公的孙女据说有咏絮之才,性情稳重,徐相的女儿亦是才出众,据说人品温雅大方。以儿臣之见,这三个人选最好。”皇帝颔首道:“不错,朕意中也是这三人。”又道:“徐相高望重,太子若能得他之助,自然稳若泰山。朕的打算是以他的女儿为正妃,另二女封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伊兹密平静地道:“太子终身大事自然是父皇定夺,儿臣岂敢妄议。”皇帝垂下眼,手指轻轻扣着御案,过了一会,又再抬起:“朕忧心太子年少贪玩,尚无成家立业之念,须得有个人劝劝才好。”伊兹密心道:“你本来就是找我来做说客的么?”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坦然道:“太子年纪虽幼,倒不是不识大体之人,既是父皇担忧,就让儿臣去劝劝如何?”皇帝摸摸了颔下胡须,总算露出了笑容:“伊儿你能以国事为重,朕很是欣慰。”伊兹密突然很厌烦和他这样虚伪应对,但仍是从从容容地道:“为君父分忧是儿臣本分。”
皇帝身子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凝视着他,似乎想看出他的真心,过得一瞬,皇帝的身子又倒回去,一脸慈爱的微笑:“伊儿既有此心,真乃国家社稷之福,那么朕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伊兹密平平静静向他行礼告辞,也同样平静地走出了门,门在背后无声地阖上,伊兹密继续走下去,突然,一个趔趄,孙平紧扶住他,却见他脸色白得象雪一样。
那天的阳光也许伊兹密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觉得阳光是那么地冷,冷到他永远都暖不起来了,有那么一刻他真想就此躺下,但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推开了孙平的手。
既然始终都要一个人走的,那么,是该把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做完。
那天伊兹密留宿宫中,仍然住在万花阁。曼菲士来时,他正在睡觉。
万花阁这两年的布置又有所不同,以檀香木为栏槛,以绿琉璃为窗扉,以珍珠为帘幕,以白晶云母为屏风,复以重重鲛绡紫云织凤幔掩映遮围,望之如烟如碧如霞。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被缀在殿中宝顶上,数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则从不同方向照耀,柔润的明光依稀自幔内影出那个人。
曼菲士站在幔外欣赏了一下那人的剪影,不欲惊动,悄悄揭了纱幔走进去。他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响动。伊兹密依然睡在纱幔的中心,静静地躺在那张七宝沉香木床上,象被含在贝壳里一般。曼菲士悄悄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不敢移动眼光。
好久没见过这人了呢,自从那日他离宫养伤后,便日夜地思念着,几乎有些不敢相信又看到这个人。
下巴又尖了,这两年刚刚圆润了一点的身子又瘦了许多,还是那么挺秀的双眉,只是微微有些纠结,似乎在梦里也为被冷落而抱怨着,那挺翘的鼻尖好久没捏过了呢,真想咬上去留下个牙印。嘴唇的形状还是那么诱人犯罪,可怎地有些发白,看来是少了滋润,还得再吻重些,吻个千遍万遍,吻得微微发肿甚至红得闪亮才好,尤其是那张嘴里进进出出的容纳着自己的舌头时,比蜜还甜,比什么都香,更别提那双眼中一片水雾朦胧,面上晕红无数,羞赧不尽却还是尽力张嘴收入自己的肉棒,羞涩地用舌尖舔着自己顶端的小孔,含不尽那么多的精液却还是努力吞咽的样子,要多媚惑有多媚惑了。
他的喉结只要被轻轻一咬,腰就会一抖,只要在他耳朵里一呵气,锁骨下的肌肤就会颤抖,要是再从耳根到脖子轻轻咬过去,就会欺负得他鼻息咻咻,象小动物般地在自己怀里蜷起来了,而他的背脊中心一线到腰部,都承受不起羽毛那样轻微的挠扰,每次那样做了,他的腿就会忍不住收起来并得紧紧,胸前那两个嫩嫩的尖翘只要被舌头绕着一舔,就会立刻朝着自己的舌面挺起来,要是再用牙齿咬着那一点轻轻一扯,他就会发出比猫咪还要细弱的恳求声,而用牙齿绕着肚脐打转,故意不理他,他就会不满足地抽气,那时候就得用舌尖和尾指轻轻地去捅那小小的肚脐眼,他就会似哭般地呻吟,顺着腹股沟下去,不,就停在腹股沟,用指甲轻轻挠动大腿和下腹相接的肌肉与那蜷曲的丛林,他就会忍不住地想逃避,长长地抽气,再往下,就是比什么都敏感的,最娇嫩的那些区域了,每一处都能让他发狂……
曼菲士悄无声息地脱去自己身上的一切,撩开被,就钻进了伊兹密的被窝,伊兹密醒了过来,感觉到他赤裸的身体扑了上来,也感觉到他在脱自己的衣服,忙伸手挡住道:“别闹!”曼菲士哪里听他说话,凑上来就狠狠亲了个嘴儿,直吻得他嘴唇酥麻无比,腰也有些软了,全身的热度都往脸上涌,身子难耐地抖动,但他心中有事,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不肯投降,牙关紧咬,任曼菲士百般引诱,就是不肯放那舌头进来。
曼菲士还道是这几个月不曾守在他身边所以他怪了自己,也不在意,轻手轻脚剥光他衣服,就着夜明珠看清了他右肩,那里留着淡红色的伤痕,但颜色已不明显,心下大慰,轻轻道:“伊兹密,这次又是我累了你了。”便俯下头去,在那受伤处印了一个又一个吻。
伊兹密不答,只是闭着眼拼命想该怎么开口,还没想出来,已被他摸到了要害处开始搓动,不由得倒抽了一丝凉气,急忙推拒。
曼菲士手早就不肯客气,直接往他腰下去了,这时还道他许久不见又在害羞,毫不犹豫分开他的腿,一手象捏着水蜜桃似的把他的那物件包在手心里揉弄,另一手则在小穴周围用指关节轻轻弹弄划圈,伊兹密忍不住“啊”了一下。浑身一抖,曼菲士见他情动,不由泛起得意的笑,用手指轻捅,试图插入,但闭缩了几个月的小穴又变得象处子般羞涩,反而紧紧一缩,让哄弄的指头更觉得紧窒逼人。
伊兹密心知再这样下去什么都说不得,只得道:“你真的别闹了,我有事要和你说。”曼菲士笑吟吟道:“有什么比这个更要紧的,待做了再说不迟。”手指在他体内轻轻一送,伊兹密不由得又是一窒,双腿一震,曼菲士见他极力忍耐的样子,更是大乐,有心要挑拨他尽兴,指下更是穿梭不停,专意叩关。伊兹密连说话都哆嗦起来,道:“不是的……我真是有……事……”曼菲士见他这时候还这样顽固,不由得更是起劲,一心要弄翻他,俯身就要去堵他的嘴,手里揉搓的速度更快,力度也加重了。
伊兹密大急,无奈中叫了出来:“停!你再做下去,我不依你了!”曼菲士听他发急,这才觉得有些不对,手上虽是没停,却放缓了些,凝目看他,伊兹密得到一丝喘息之机,紧道:“你……你都十六了,对大婚之事怎么想的?”
曼菲士不料他竟然提起此事,愕然道:“好好的,你怎么想起此事?”手上就停了,琢磨一下,忽然回过神来,道:“是不是皇帝告诉你的?”伊兹密这才明白原来此事他也知道了,心想这倒省了许多说话,悄悄地挪了下身体,试图从他掌下滑开,却被曼菲士一把按住,伊兹密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压着自己的少年,轻声道:“不管谁告诉我的,你也到大婚的年纪了。”
曼菲士也看着他,色的瞳孔里投射着夜明珠的光,五色斑斓,倒让伊兹密一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曼菲士缓缓说:“你怎么想的?”伊兹密说:“我没怎么想,只是觉得你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今天皇帝让我看了那些人选,有三个很不错。”曼菲士笑了笑:“很不错?”笑声很是诡异。伊兹密心里一乱,只得强行压下,低声道:“你和我这样一世总不是个办法,不可能有后代,你结婚了也好,以后就会知道女人的好处了。”
曼菲士又笑了:“我记得你说过,女孩子又香又软又可爱,对不对?”伊兹密呼吸一乱,想不到那么久以前的话他还记得,勉强答道:“对。”曼菲士诡异地瞧着他,低低地说:“我没记错的话,你跟女孩子好象没什么来往吧,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你背着我搞了女人?”伊兹密呆了呆,想分辨却是颓然,算了,反正都是要说服他娶妻的,就让他误会好了,一横心,道:“是啊,我是搞了,怎么样?你,你都可以娶老婆,我为什么不能?”
曼菲士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几乎掉出来。突然,他一把抓起伊兹密,低低地说:“你这个人我会不知道么?你喜欢了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你还想骗我么?”猛然大吼道:“说!是不是皇帝叫你来的?”伊兹密不料他念头转得如此之快,轻笑一声,道:“是皇帝叫我来的怎么样?是我自己来的又怎样?”
曼菲士眼中直欲喷出火来,突然却又笑了,收了满眼的火,轻佻地道:“若是皇帝叫你来的,我就打你屁股,谁让你不听我的话,却去听别人的话。”伊兹密脸上一红,曼菲士又道:“若是你自己来的,我就把你按在地上大战三百回合,奸得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擅作主张!”伊兹密不料他说得如此粗俗露骨,不由脸色大羞,见他眼光好似要剥了自己的皮一般地淫亵,不由羞怒交加,也跟他吼道:“你怎敢说这种话?别忘了我还是你哥哥!”
曼菲士笑得竟然有些妩媚,笑眯眯地说:“是啊,我没忘呢,你是我哥哥。”突然手上用劲,箍得他腕上跟铁索勒骨一般地疼痛。“到底是你自己的主意呢还是皇帝的主意呢?好好告诉我,哥哥。”伊兹密咬了咬牙,不顾腕上的疼痛,正色说:“曦弟,你是太子,必须有个后嗣,而且,这样和我厮混迟早有天会给人知道了,对你名声也不好。”曼菲士看着他,笑得更甜了:“这么说,来劝我,是你的主意了?”伊兹密双眉一竖:“你也不小了,不会不明白你的婚事不只是你的事,还是国家大事。我劝你也是为了你好。”曼菲士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他们不就是想要个后代么?给他们就是了。”伊兹密听他如此容易就答应,反而心里一阵难过。莫非真正在意这段感情的只有他自己?自己才是这么的傻?
不由得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挣扎着要离开这个人的怀抱,却被那人猛力一拉,更深地跌了回去,只听得那个人在耳边低声地说:“伊兹密,在决定成为太子的那一天,我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但是,如果获得无上的权柄就能保护你的话,我不在乎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会介意,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辈子我要的只是你,无论什么女人给我生下孩子都无所谓,我要的只是能保护你也能独占你的权力。如果你想以此为理由来逃开我,那我保证,即使我结了婚,也会每天干得你叫哥哥!”
那人的声音无比地坚决,而伊兹密则全然地混乱,从前世到如今,他对爱情的标准就是把自己全身心地给予也希望对方完全属于自己,可是……这个人的爱法似乎不一样呢!就在这个时刻,他又听到了对方强硬的声音:“伊兹密,天下我要!你,我也要!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用任何理由来离开我!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被强行转过头,那双迎着自己的眼睛是无比强悍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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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兹密被背朝上地放在曼菲士的膝盖上,一对玉色的臀被掰开置于曼菲士的面前,小穴完全暴露了出来,依然是如处子般的粉泽嫩红,曼菲士看得大乐,忽然想起前世抱着昏迷的他第一次在浴池玩他后庭的情景,那时可憋得够呛,最后只得用双瓣挤着自己的肉棒来解决,如今却可恣意玩赏,软玉温香抱满怀,再来个露滴牡丹开,笑得更贼了。
伊兹密却是心里气恨之极,一恨这家伙得寸进尺,早知道一开始便不从他,哪来如今这样的凌虐,二恨自己心软,早就该一剑插他个窟窿,偏让他得了机会。如今手足被缚,一动那欲根就被绑得难受,何况现在自己已经被掰开到极处,那棒儿被勒到根部,吃痛不已,心上更是难受。他想起的却是当年在埃及受辱之时,也是这般被人绑着,只是那时埃及法老自己毫不喜欢,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倒也说得过去,可是现在虐待自己的人却是心头爱的,就是这般情景爱恨也是难分,愈发气自己错付了心出去,现在要说一句“就当被野狗咬了”都没脸说出口,只觉都是自招的下贱,眼前便不由得一阵阵地。
曼菲士哪肯放过这等大好机会,手指早就一阵摩挲,娴熟地挑逗,那小口刚才已被开拓了几下,如今又被摩弄勾挖,抽插搅扰,不由得微微张口迎送那进进出出的手指,连带伊兹密都有了感觉,他早已识透情味,这一番着意抠插自然引得身体一阵颤栗,痒是极痒的,好象小蚂蚁虫儿之类爬进了心窝窝一般,却偏又扯不得碰不得挖不得洗不得,只得咬紧嘴唇,抵死忍耐,腰部微微扭动,极力想避开那人的手指,另一面却情不自禁收缩小穴想要推挤,哪知那人熟门熟路,一下便捅到了那最极乐的一处,不但以指尖戳刺那凸起的媚肉,居然还在里面翻搅一番,用两根手指夹住那至激的一点,高速搓动颤弄,只差如对乳尖那般旋转着捏擦了。
伊兹密再也熬忍不得,无奈喊了出来:“停!停!停下!”曼菲士哪会听他,邪笑道:“这会子有感觉了么?”感觉那内部渐渐地有水意漾出,不由笑了一声,故意拿手指在那渗出的淫(敏感词?)水里搅动,带起一股股诡异的感觉,甚至还有些细微的声音,如最轻微的呻吟般。伊兹密连脖子后面都羞红了,忍不住骂道:“变态!”曼菲士笑:“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更变态的呢!”他笑吟吟将那伊兹密身子抓了起来,背朝自己打开放在膝上,让他正面朝着镜子那边。如今镜子就安放在床边,比从前那面更是巨大,足有一人多高,宽亦如之,在床上任何活动都能映进去。
从前两人的秘戏映在镜子里是情调,现在这样被绑着毫无反抗能力却甚是羞辱,伊兹密只得闭眼不看,曼菲士微微一笑,抽出手指,把那剑柄拿过来,在那臀下一顶,伊兹密虽然方才已有心理准备,感觉到冰冷的硬物还是一颤,不由得极力收缩躲避,恨不能滚下他膝去。曼菲士故意一边转动剑柄,一边将他的身子按得离自己的硬物更近,用阳物去摩擦他的臀缝,笑道:“伊兹密,你不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让人发狂么?”一面用那剑柄顺着他的臀部缓慢地往上画着圈儿,一面说:“你可是真没见过变态吧!有的人喜欢往男孩子的穴里放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玉势啊,珠子啊,牛肉条啊,黄瓜啊,蜂蜜啊,你想得到的都能放,而且,有的人还会要那些男孩子们把穴里放的东西吃下去……”伊兹密咬着牙,心道:“不要听不要听!”可那少年的声音还是灌了进来。
“有的物件还有特殊的设计,放得进去就拿不出来,如果放的人没有替他拿,那就得锁死在里面,这个男孩子也就废了,还有的人喜欢往穴里扎针,好提高敏感度,还要那些男孩子自个儿一根根地排出来。也有人喜欢放活物,泥鳅啊,蛇啊,蛤蟆啊,甚至连鸟和老鼠都能塞进去,有时候那些东西在里面乱咬乱钻不出来,那个可怜的男孩子就这样肠穿肚烂死了……”伊兹密不由得一哆嗦,曼菲士心里一阵狂笑,又接着往下说:“甚至,还有人喜欢趁着男孩子阴茎充血的时候割下来,再立即塞进他的穴里让他自己操自己,哈哈哈……”
伊兹密的脸绿了,前世他走访列国,对某些变态故事多少也听过,可现在后庭暴露在别人的威胁之下,还有一根镶银的剑柄正在朝自己那地方而去时,这威胁就很实在了。曼菲士面含得色,悠悠地说:“还有一种不会让人受伤但是会让人一辈子落下暗疾的,那就是放毛发进去,推到最深处,被放进去的人自己是拿不出来的,以后一辈子都得夹着屁股走路,每走一步里面就痒得钻心,非得找男根来杀痒,摇着屁股求男人上……”故意捏着他的头发晃了几下,让那头发在他眼前滑过。伊兹密顿时惊得脊背都凉了,这混蛋该不会想用自己的头发塞到自己的那里去吧,不由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突然,那剑柄来到了穴口,开始摩挲,曼菲士一面用它试探小穴,一面说:“你喜欢哪一样?还是我们每一样都试试?就从这玩意开始吧!”听了刚才那些东西,伊兹密想死的心都有了,哆嗦着道:“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曼菲士笑道:“乖,先叫声亲亲夫君来给我听。”伊兹密猛然睁开眼,眼都差点瞪裂了,曼菲士却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道:“你要是不愿意,等试完这个,还可以试试帐子上的夜明珠,至于老鼠和鸟,我怕会伤到你,就找条泥鳅来好了,至于牛肉条么,我们试完以后还可以烤着吃。”笑眯眯地接着道:“至于针啊,叫侍女拿一根来就是了。”
伊兹密的脸绿了又白,白了又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是拼命强忍,但已经忍不住开始吸鼻子,感觉那剑柄真的在朝里面进入,他再也控制不住恐惧,喊道:“我叫!我叫!”说完哗地一下就掉了泪,一时间又是委屈又是伤心, 竟有些哽咽。
曼菲士默然半响,轻轻道:“叫来我听。”伊兹密低低道:“你……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吧,不会那样对我,是不是?”曼菲士突然暴躁道:“你叫不叫?不叫的话我就插了!”伊兹密一震,绝望地看着镜中背后那人的眼睛。平时那么深爱自己的弟弟,这时候却显得那么冷酷,眼里一点表情也没有,难道……这就是帝王家必然有的孩子,过去只是自己看错了、相信错了?他正在失神,曼菲士突然狠狠掐了他一把,一手捏住了他的下颚,低声说:“快叫!”
那一刻,伊兹密只觉得心冷成冰,恨不能立刻就死去,却偏偏下颚被人制住,连咬舌自杀都办不到。曼菲士看出他的眼神,忽然用断剑割了一绺他的银发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伊兹密心又是一寒,尽力掩饰住眼神,垂下眼,不再看那个人,低得连自己都几乎无法听到地说了声:“夫君!”刹那之间,眼泪再度无法控制地掉下,身子却冰冷得一阵颤抖。
突然,身后的弟弟笑逐颜开:“早说了不就得了,害我费这么大劲!”伊兹密呆了一呆,头脑混乱成一团,还几乎无法领会听到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听见几声细响,身上的布带立刻被割断了,手足重获自由,而被束缚已久的物件虽然获得了自由,却再没力气发泄出来,颤巍巍地可怜不已。
曼菲士怜惜地说:“都是我不好,让你憋了这么久。”发的头立刻俯了下去,在那被束缚得太久有些发乌的嫩茎上轻轻舔弄,小心侍候,细意砸磨,轻柔得宛如在弹奏乐章,一阵阵的敏感欢乐从那被禁锢后的疼痛中传来,伊兹密无暇去想,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用力按紧那颗头,在他的舌和指头下摇摆身躯,过得不久就泄了出来,蜷缩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闭着眼喘息。
曼菲士又凑上来吻他,唇舌间带着的都是他的精液味道,伊兹密蓦地睁开眼,眼光冰寒如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曼菲士笑笑不答话,突然将他又翻了个身横放在腿上,伊兹密失声叫出声来,却突然感到屁股上一阵灼热,曼菲士竟然在打他屁股。
曼菲士说:
“第一巴掌是惩罚你不相信你的亲亲夫君,竟然跑来做说客!”
“第一巴掌是惩罚你已经成了我的人,竟然还想离开我!”
“第三巴掌是惩罚你对夫君没信心,竟然真会相信我会伤害你!”
第四巴掌落下来就轻得多了。简直象是调情。
“我本来以为你是只老虎,结果你还是只小笨猫,竟敢说给夫君戴绿帽!”
暖人的强壮手臂抱住了他的腰,高热的体温一直烫到他的心上来。
“你真是只笨得离奇的小笨猫!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想拿那些器物弄你,早些年就哄着你做了,怎会等到今日?”少年的手在他臀上大力拍了一把。“这么天堂福地的地方,就连你的手,我都不准插进去,怎会让那些脏东西进去?就是我自己也不会准许我伤害你的!能享受你的,只有我,只有我而已!这你都不懂,我白疼你了!”
少年的唇在他的唇上又磨又咬又吸:“以后再不准你不相信我!你得给我牢牢记着,我是你的亲亲夫君,你那地儿只能让我进去!你这辈子也好,下辈子也好,休想跑掉!”舌头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就顶开他的惊愕与彷徨。“伊兹密,我爱你,只爱你一人,你也只准爱我一人,听到没?”
伊兹密又委屈又伤心,又气愤又难过,又是羞辱又是愤恨,千般滋味在心头,哇地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都哭了出来。曼菲士紧紧地搂住他,也不在意是眼泪还是鼻涕,全舔了去。
“你!你跟那个混帐法老王一样,都喜欢虐待我!呜……”
“我,我才不要爱你!听到没?我恨你,恨你!呜……”
“我就要走得远远的,远到你找不到,远离你这个疯子!哇……”
“我死也不要记得你,下辈子爱别人去!我就是要忘了你!呜呜呜……”
没有人能相信,没有人能相信,这个比孩子哭得还要惨还要伤心的,会是昔日以英明著称的赫梯王子。
曼菲士轻声地哄着他,又拥又抱;
“啊,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行了!”
“你要走那可不行,你得留在我身边。我要保护你!”
“恨就恨吧,我不怕你恨,再恨一点也不怕!”
“下辈子我也要缠着你,下下辈子也是,所以别哭了,哭成花猫了!”
突然,伊兹密刷地一声停止了哭声,眼光雪亮也似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
“说!你是不是那个混帐法老?”
三天后的早晨,伊兹密终于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但是他一动不动,借着帷幕外透进来的依稀阳光默默地想事情,脑海里转着无数念头。身边的太子见他醒了,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松了一口气,微笑道:“伊兹密,怎么不多睡一会?”
那个人的手落到额头上还是爱恨难分,带起无数复杂的感觉,但是伊兹密知道他成功了,不仅仅是身,还有心,自己的确都不可能离开他了。无论是为了那晚他的恐吓勾起的无数痛苦回忆,自己无法离开唯一能得到安慰的他的怀抱。还是为了心中难以消解的无穷疑窦,自己也无法就这样轻易离开~中~原。即使那刻他愕然地愣在那里,问:“什么是法老?”眉毛都没有丝毫异样。但,伊兹密还是震颤地觉得,心中的疑问无法去尽。
那时那刻,伊兹密勉强一笑,自言自语说:“哦,难道是我看错了?”眼睛试图盯住眼前这人的每一丝变化,但手和身体都颤抖得无法自主,看到那人将他放在床上,乌的眼珠带着明亮的星辉朝他安然俯下身来,又微微觉得莫非是自己真的错了?然而,当那人炽热的气息撩拨过自己的眉毛,又再度吐到自己唇上,挑逗的牙咬住自己上唇轻轻戏弄时,伊兹密终究忍耐不住心头的酸苦,突然间,一个名字、一个他本来以为永远也不会再从口中叫出的名字从心底里就那么直直地叫了出来:
“曼菲士!”
想看又不敢看呵,想听又不敢听呵,害怕怀疑着的这埃及之名成真呵!虽然全部理智都要他沉下心来静默地体察那人的一切变化,但战栗得完全不受控制的肌肤和从骨头里渗透的惊怕却使他有那么一忽儿的混乱,就这一息,他的睫毛再度朦胧得被泪雾遮掩着看不清这人的表情,就这一息,他再度跳跃得无比惊悸的心脏错过了对方心脏的一瞬窒息,就这么短暂得几乎无法捕捉的一息,却足以使曼菲士逃过这要命的一关。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埃及历代法老感谢阿蒙拉神感谢这个狗屁的太阳神折磨了他那么多生……感谢曼菲士自己也不知道的什么原因……事后曼菲士才意识到他该多么庆幸那一刻埃及已经是五十七生之前的事,而他——曾经的埃及法老曼菲士,每天早晨醒来睁开眼睛用青盐漱口的时候,脑袋里运作的早已不是古埃及语。
多少世代以来高居无数的帝国之上,这个男人的演技早就和他的君主生涯融合在了一起,每到危险关头,身体的本能自动作出炉火纯青地发挥。当伊兹密从混乱里瞬间镇定的时候,这个把他全部身体搂在了怀里、压在他身上的男人若无其事地搂紧了他,唇边逗着轻快的笑意,眸光闪动地调笑道:“你忍不住叫了?很想要?”手和大腿同时熟捻地摩擦着他的性器。伊兹密挣扎着想要推这人下去,但却被他看似温柔实则狂猛的力道强迫着被压了个结实,然后在毫不间断的狂热激吻中被夺去了呼吸和疑问。
那天晚上,伊兹密再没机会做第三次试探,到了后来,他已经迷茫得不知自己是什么人,为什么被这个人拥抱着。他的腿被这人分开到最大距离,那个刚猛的锲子以铁的力度钉入他的身体,撞击,咬着他肩头的冲刺,强劲的冲荡,如同幼发拉底河的巨石将他拖入水底那般,无法抗拒,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脉搏甚至所有的感觉,有一度他以为自己会被刺死在床上。同为男性,也曾经历过为尼罗河女儿妒火如焚的激烈,但向来君子作风的伊兹密从未意识到身上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有多么可怕,直到这夜他才有真正的体认。
这个人,总是爱自己的吧,不然,怎会有那样癫狂的占有?那样象把自己印到他骨头里的举动?有那么一会儿,伊兹密觉得自己从床上漂浮了起来,隔着空气旁观那已经被颠弄得再也无法承受的躯体,太可怕了,这个人的爱太可怕!伊兹密失去焦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殿顶的夜明珠,眼里却飞着高潮尽头裂变的五彩流光,在这个无限沉溺的时刻,伊兹密甚至有了一种如果自己真的不再爱他,也许他会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拆散,再一根根组装起来的感觉。
两天之后,伊兹密才能真正去回想那一刻。听到“曼菲士”这个埃及名字,那个人的态度并没有异样,他的眼里是挑逗的情欲,唇边是戏谑的笑容,只把那当作自己欲念来时胡乱的大喊,态度那么轻快,是吧?他不是那个人吧?不该再去怀疑吧?也许这样怀疑下去很可笑呢。伊兹密默默对自己说。这个人爱护了自己那么多年,甚至拂逆自己意志的时候都屈指可数,那样的贴心和真诚,就象在冰天雪地的夜里偎依着唯一的温暖,无法不从心底去依赖。
可是,这一切真能永远如此吗?那根绷紧的弦真的永远不会改变?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也是一个对自己拥有无比占有欲的成年男子。当伊兹密从他眼里看到赤裸裸的占有光芒时,伊兹密不得不承认:“他不仅仅是我爱的弟弟了!不仅仅是了!”他们之间,总有什么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虽然又一次确认了自己爱这个人爱到无法自拔,即使经历过那样恐惧害怕的时刻后也无法不爱他,可是,要象那样一切被操之于人手、甚至能被随意玩弄,伊兹密又是不情愿的。
“好吧,你赢了,我会留下,但是,我也会跟你死嗑到底,看到头来是谁吃定谁!”伊兹密想,他感觉到自己已恢复了一些力气,但仍然做出软绵绵的样子,只以最轻微的动作摇头,轻轻说:“皇上不是只让我在宫里养病三日吗?我该出宫了。”
曼菲士眼神黯淡了一下,他为这个也去求了皇帝,但是皇帝只是淡淡的说:“曦儿,伊儿的身子骨可经不起你多折腾,还是回府里养病好些。”便把曼菲士呛了个面色发红。
曼菲士低声说:“我再去求求皇帝。”伊兹密摇摇头,轻若无力地按了他一下:“别去了,你扶我起来洗漱,我还是回去的好。”看着他微笑了一下:“你不会真想把我做死吧?”曼菲士面上一红,紧摇头:“不是的,你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了等你那句话,憋了有多久,所以没注意控制力道,才会伤着你,对不起,又让你发了三天烧。真的对不起……”伊兹密的手指轻轻按住他:“别说了。我都知道。”
曼菲士觉得心里轰地一下,甜蜜无比。其实他绝不敢承认那日的确有私心,就是想要看看伊兹密在他身下被颠弄得死去活来以后再不敢胡思乱想的情形,可是真的看到伊兹密为此三天下不了床他又心疼得给了自己一耳光。如今伊兹密不但不怪他,还默认了“夫君”这个名分,他别提有多幸福了。
伊兹密被他的灼灼双目看得有些羞赧,却没有转过头去,柔顺地低下眼,轻轻说:“你还不快去帮我准备?”曼菲士这才回过神,在他耳边一吻,一笑坐起身,这才拉动床头的玉铃铛唤人进来。自然,曼菲士并没看见伊兹密一瞬间暗下去的眼神。
怎么没发现呢?相似的温柔和粗暴,同样的抚慰与强迫,甚至,还有同样的霸道与独占欲,以及同样想要把自己和其他的妃子兼收并蓄的心思,虽然隔了几千年的光阴,虽然和那个十八岁的法老相处只有一个月,可是那个人说的话他竟还记得。
“你是我的。”埃及的法老王曼菲士对他如是说。那时他正神智昏迷,处在自我封闭中,可是奇迹似的,隔世之后重新想起时,记得最深的却是这话。“你是我的。”曼菲士跟着又对他说。“你只能是我的。”多么相似的话呵。
那个人喜欢说千生万世,有时极成熟有时极沧桑,那人第一次见到他就跌在了他的脚下,无缘无故对他好,连对自家同母的兄弟和妹妹也比不了他。那人把他的赫梯项链抢了去挂在脖子上,又送了他一把锋利的小匕首,虽然被御林军拿走了,可是又随即送了他一把。那人从没问过朵拉墓碑上刻的是什么文字,看见他用赫梯风俗绑头发也并不惊讶。那人在刑杖那天奋不顾身扑到他身上,却又对那天的风暴和吼叫的女声从来不问。那人曾经愿意随他去走天涯,却又愿意为了他去做太子……
从来不去细想的许多事,一旦动了疑团都是谜语。伊兹密颤抖地想:“我为什么没有早发现?”也曾经想过,会不会只是法老的转世灵魂?可是,他却分明是认得自己的样子。会是吗?真的会是吗?可是,既然自己都能在遥远的中~原复活,有着太阳神保护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在中~原重生?
也许,也许他说的什么千生万世都是真的。这个人就是为了等着和自己重生,一直在等?
忽然,焦急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又哭了?”温柔的气息再度紧紧包裹了他,不许他拒绝地安慰着他。伊兹密抬起头,弟弟的那双眼还是那样柔软而深情,伊兹密一阵阵地心儿抽疼,突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揣测都是错的了。曼菲士看出他神情迷惘,不由暗暗自责,更搂紧了他细声安慰。
伊兹密不停地摇头了。不会的!那个法老不会有这样的心思来等待自己几千年的!他和自己不同,自己那时是被女神陷害的对象,而他则一直有太阳神帮助,就是赖安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在自己死去后,他还可以活很多年,可以有很多后妃很多娈童,说不定还可以俘虏很多王子,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这样一个短短相逢过一个月的人放弃法老灵魂的永恒幸福,在凡间一直等下去?
不会的!那个法老不会这样耐心地在他身边守候这么久的!在进入贝前那夜,他再次求自己做他的妃子,被拒绝后,他就立刻发怒,第二日就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强暴自己!那么心血来潮又没有定性的性格,怎么可能是这样十年如一日地保护自己、爱着自己、总是待自己好的曦呢?曦虽然也霸道,也喜欢在床上欺负自己,可绝不会真的伤害他分毫。
若不是这样,自己又怎会在那日复一日的守护中陷落下去,连身和心都赔了出去呢?那个法老不可能是曦!法老说不定早就去了彼岸的田野,随着太阳神之舟每日上升,现在正在天上俯瞰人间。就算法老没有升天,在大地上转世这么久,也不可能还记得他,所以,也许都是自己搞错了。
心里的矛盾一会起一会落,无比的怀疑与恐惧拥在伊兹密心底。曼菲士有些猜出了他的所思,却是绝不说破,只愈发柔情。昨夜能够蒙混过关,惊险至极,他也有些后怕,料不到伊兹密已经猜疑到他真实身份上头来。心下便想,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绝不可露了马脚。此时半句不提那些事,只温言软语相哄,生恐叫他再看出什么破绽。伊兹密被他这般柔情绵绵地哄着,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与体贴,更舍不得疑心这般疼自己的人竟会是那个冷酷到无耻的埃及法老,不由得自己也暗中否认,渐渐儿拒绝再怀疑下去。
过了片刻,太监们恭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伊兹密不哭了,转过脸,轻轻道:“我想洗脸。”
曼菲士紧叫人把洗沐用具端进来,亲自替他净了面,又服侍他漱口等等,自己也才接着洗漱。趁这时候,伊兹密懒懒靠在枕上,默默地暗中凝聚力气,过得一会,听见弟弟在唤人送衣服、备轿辇。过得一会,衣服送来了,弟弟亲手替他穿上,然后也才穿上衣服。梳头、束发也都是弟弟做的,伊兹密动也不用动。这时候太监在外回禀轿辇已经备好,伊兹密这才借着弟弟的力气坐起身,轻轻道:“你扶我下去吧!”曼菲士轻声说:“你没力气,还是我抱你下去吧!”伊兹密横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怕人看了笑话我,你就做。”曼菲士自料那日也太过火了些,这几日对他无有不从,也只得取消那念头。
万花阁的主楼有两层,两人住的是楼上,需要下楼梯,但因为两人的关系隐秘,楼上一概不准留太监,太监禀报完就下去了。曼菲士小心地扶着他。就在从二楼往下转角时,伊兹密不知怎的竟滑了一脚,曼菲士紧伸手要去抓他,突然,伊兹密那本该是滑下去了的脚竟然站得稳稳,而另一只脚却突然蜷了起来,猛地用膝盖击向他。距离太近,避无可避,顿时曼菲士小腹下一阵剧痛,眼前了一片,手也不觉松了。伊兹密顺手把他推了下去,这才假装惊惧大叫。扑通几声,当等在一楼楼梯下的太监们大惊拥过来时,曼菲士正后脑着地滚倒在楼梯上,脸色惨白地捂着裤裆。
伊兹密一脸无辜地叫:“太子殿下您怎么了?”却在他身边悄悄蹲下,说了句:“弟弟,我这回礼不错吧?”曼菲士半晌出不得声,趁着这时候,伊兹密早就叫太监抬着他回东宫,而自己却径直出宫去了。
好歹出了这口恶气,伊兹密在回去的轿辇上想:“不管怎样,这样任人宰割的处境可不行,如果他以后做了皇帝,我还不是捏在他手心里,就算他再爱我,又能保证什么?还不如,还不如——我自己来做!”

太子妃的人选定了下来,连同两位侧妃人选也一同定了,皇帝下旨,五个月后,太子大婚。太子并无异议。皇帝对瑾王劝告太子成亲非常满意,私下要赏赐瑾王,瑾王谦卑地拒绝了。
孙平深知底细,一直担心小爷会心中不快,哪知伊兹密神色如常,成日会见宾客、上朝行走、到吏部处置政事,得暇就在花园里调弄信鸽、猎鹰,竟无丝毫介怀。孙平觉得自己越来越闹不懂这位小爷了。
其实岂只是他,就是曼菲士再度见了伊兹密,也觉得他比从前难猜,虽然依然一样的上床一样的相互依偎,但两个人都不提那日的事,伊兹密亦不问他婚后如何处置自己,曼菲士也不提日后怎么办,两个人就好象大婚不存在一样照旧过自己的,只是大婚在即,曼菲士要忙的事情很多,伊兹密也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忙,两人也没有什么机会再多见面,眼看着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伊兹密虽然有些焦躁,但依然可以忍耐。
就在这样的心情里,太子的大婚顺利举行。婚宴上,皇帝借机宣布,五皇子不久也将成婚。虽然曼菲士已经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瞧了伊兹密一眼,伊兹密却只是看着杯子,然后抬起眼来,礼貌地冲着那些对他举杯祝贺的官员们微笑,举杯回敬。

伊兹密的岳丈正是齐国公孟献,此人并非世袭皇亲,而是以战功起家,一步步爬上来直到被封为国公,又将一个妹妹嫁了给皇帝做贵妃,才能名列皇亲国戚之内,也因此对凭血统出身就能名列高位的人心里颇不以为然,虽然老成谋国被誉为有大臣之风,但他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思,只是自从成了国公后按律不能再干涉朝政,只得旁观国事。
如今朝廷之中,太子一党势力如日中天,大皇子想要翻盘,除非搞兵变。齐国公冷眼旁观,他的幼妹在和林后竞争落败之后,林后便不怎么待见他,因此他要和林后人马拉上关系并非易事。如今他和瑾王结交,来往密切,暗中观察,发觉瑾王也是个帝王之器。人都知瑾王是皇帝和太子身边的红人,若是拉拢瑾王,那么就和太子一派拉上了关系,若想得再长远些,如今皇帝虽然仍旧善待大皇子,但不过是念着旧情,而六皇子、九皇子家世寒微又不得帝宠,若太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帝位多半是落在嫡出的八皇子和这位深得帝宠的五皇子瑾王身上。
其实皇帝生育的儿子本不算少,但后宫倾轧,多少男胎还未出生就被暗中弄得流产,更有好几个婴儿出生未久就因各种理由死去,前皇后时期且不论,而林后入主东宫到皇帝突然迷上男童,整整九年,后宫之中除了林后的两个儿子和侥幸得以长大的九皇子外,宫中也无皇子得以正常出生长大。这样一来,横在五皇子前的帝位障碍就少了许多。齐国公善于察言观色和揣测他人动向,若是从前,他知道瑾王对太子死心塌地,对帝位不做他想,但如今瑾王也向他微微试探结盟之意,他便知了瑾王已有争位之念。
齐国公自有他的一套消息来源,虽然知道了五皇子和太子的暧昧关系以及皇帝对五皇子的别样心思,但并不妨碍他象买马一样把宝押在伊兹密身上。他有把握,出身低微没有臂助是五皇子最大的缺陷,但如果有了他以及他积累大半生的军队人脉,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齐国公自正妻去世后,又娶了一个年少美女填房,后妻只给他生了一子一女,女儿美貌自不必说,对齐国公来说,她最大的优点是性情柔和肯听父亲摆布,齐国公早就琢磨要拿她派上用处,这一回和瑾王一拍即合,就将幼女许配于他。至于瑾王和皇帝、太子的那些暧昧,齐国公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这点必要时说不定可以在争位时派得上用场,而且谁不是墙外开花墙里照样香,跟男人有一腿子算什么,子嗣才是最大。至于女儿么,有瑾王妃的名分在,若运气好说不定还有皇后做,照齐国公想来,能光宗耀祖荣宠一家,委屈一点算什么。
也因此,在两人收到边关密报和大皇子的最新动向后,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瑾王微笑道:“岳丈以为如何?”齐国公也微笑答:“若欲擒之,必先纵之。”

那年京城的三件大事是皇太子纳妃、瑾王成亲以及八皇子开府。瑾王是在皇太子纳妃后四个月成亲的,皇帝早就筹谋给他一个长远安身之方,想给他找个臂助,万一日后失宠于曦儿也不至于无人保护,所以当和瑾王一向交好的齐国公表露许亲之意时,皇帝也颇为喜悦。成亲当日,皇帝除了赏赐大量内藏库的宝物,让满城贵胄为之咋舌外,还与太子同幸瑾王府第。
几个月前伊兹密作为皇帝特使参与太子大婚,随着礼部鸿胪官、内务府等官员奔走了足足一日,累得肢乏体酸,疲惫不已。却见太子也是礼仪繁重,从四更天忙到日上三竿都还没忙完,又得主持喜宴招待来贺的文武百官和勋臣功卿,还得陪着皇帝和百官看焰火表演,重文琐节,不胜其烦,伊兹密心道这中~原的结婚仪式比赫梯的可折腾人多了,等到两人终于有机会说上两句话时,伊兹密含笑恭贺他,太子见左右都有人,只得冲他递个眼神,无奈地道:“别提了,你没看见我今天都累散架了吗?”又趁人不注意隔着袖子在他手上掐了一把,低声道:“累死了我,你也不好过。”伊兹密心里原本有些酸楚,一时间竟不翼而飞,只觉得好笑。
如今自己做了新郎官,才知道那个苦处,由于事先知道皇帝和太子要驾临,光是接驾事务就是一重忙碌,再加上成亲仪式虽然略减于太子大婚,但繁文琐节也是累得够呛,待终于看到那位新娘子的时候,估计对方和他一样都累得没感觉了,偏偏他还是新郎,还得陪驾宴请各位官员宗亲。酒巡十五盏,客套话说了一箩筐,好在皇帝知道他身子骨弱,免了他许多礼仪,否则伊兹密还要累上加累。席间,太子向他递个眼色,便以更衣为名暂时退席,他心知这家伙又要唠叨了,但无奈也只得同样以更衣为名退席。
一出来,就见那人正倚着外面的柱子等他,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并肩走了一段,太子才说:“你怎么脸色不好?”伊兹密心道:“喝了那么多酒你还看得出来?”却实在不想多说,只答:“累得慌。”太子若有所思道:“那你今儿晚上怎么办?”伊兹密老老实实地道:“我就想睡。”太子瞥他一眼,也知这一日接驾加成亲事务太多,可恨中~原礼仪足够累死一条牛,若是往常就能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了,偏偏今日只能让他躺在一个陌生女子身边,突然从袖子下悄悄伸过手,握着他道:“自己当心些,别累坏了。”又悄悄道:“你可不许喜欢她,知道么?”伊兹密想这话过去几个月你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也不嫌烦,便冲他撇了撇嘴。太子叹口气,道:“你怎么就不知道我的心呢?”
伊兹密心道你一妻两妾,再加大婚之前两晚按照礼制进御负责开导太子性事的众多女官,如今你都不知到底有了多少女人了,还来跟我矫情这些,不由得有些烦他,转开面不想瞧他。却觉得那人握着的手越发用力,掌心温度越发灼热,才知他真有些急了,不觉也叹口气,转回头看他,说:“你还是操心你的妃子什么时候生下皇家后嗣才是正经。”
曼菲士也撇撇嘴,道:“横竖他们就只关心这个不是么?”伊兹密正色道:“你要做了皇帝,不也一样会关心这个?”曼菲士眉开眼笑,悄声道:“才不呢,我有你足够了!”伊兹密心里一热,又是一阵难过,好不容易对这个人下了狠心,他却还来说这些疯话,叫人何以克当?只得又猝然转过头去,盯着檐下的鱼形大红宫灯和彩带。
曼菲士又恋恋不舍拉了他的手半晌,这才松了。其实曼菲士也知,伊兹密拖到十八岁上才成婚,在寻常人家来说已是晚婚,何况皇家以后嗣为上,通常皇子一出宫就要赐婚,瑾王迟迟不婚,大臣多有疑惑,再拖下去只怕会有流言传出了。心道:“今日就容你成婚,等他日我有了后嗣,又做了皇帝,那时就每日让你进宫来,也没人敢乱说了。”想得极美,反而笑了起来,悄悄道:“你先忍忍,以后我们来日方长。”心道暂时就把你寄在那女人那里,横竖你是属于我的,跑不了。
伊兹密忍不住转回头,又冲他撇撇嘴,心道:“这家伙真自恋,真以为我永远肯在愿地等他召幸?”便哼了一声。曼菲士也不生气,微笑道:“我知道你心情不爽,你要生气,以后有了机会再来骂我罢,今日可得乖点,别让人看出来。” 叮嘱一番,这才恋恋不已地去了。伊兹密等了一会,才又进殿去。齐国公心知肚明他俩说私房话去了,却并不在乎,反而想:“太子如此着迷于瑾王,日后动起手来反而方便。”
终于酒罢宴止,皇帝带了太子还宫去了,伊兹密在门前恭送,太子临上辇时向他投过来意义明确的眼光,伊兹密看了又是一阵腹诽,这家伙的独占欲真不是一般的强,也只得还他一个“你放心吧”的眼光,太子才肯上辇去了。
百官三呼跪地恭送,御辇在夜色中去了,回转身来,伊兹密还得送别各位王公九卿等等,待曲终人散,伊兹密在侍女引导下前去新房时,已是酒意上头,身子疲乏,一步三晃了。到了新房门口,他却有些踟躇,反而停了下来,侍女们笑着催他进去,他却摇摇头,有些烦躁,依着柱廊瞧着无限深广的天空。
星空如此灿烂,日月升沉依旧,可有的人和事却一去不复返……比如米拉,比如在赫梯宫殿的那个夜晚,那时他在进入新房时也踌躇了一番,可担心的是别的事情。那时,那个少女对他说“我不后悔”,抬起的眸子中是那样坚定而温柔带着狂热的眼神。新婚时,两人携手穿过垂拂的青色树林,踏着软软的草叶,听着红河的波声涌动,并着肩给鱼儿们喂食,米拉笑声是那般的甜美,让他念念不忘直到如今……
他的新婚礼服是她绣的,其实何止如此,历年中她给他做了多少衣服,就连死去前他贴身穿的内衣也都是她做的,只是那以后她做的衣服还能给谁穿呢?她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就没有了父亲,而她新婚一月就没有了丈夫,后半生该如何是好呢?虽然赫梯女子拥有不输于男子的权力,一旦父王过世,她生下的儿子就是赫梯之王,她可用皇太后的身份主持政务,可皇太后毕竟不能公然另嫁,何况是那样的生离死别,她那一世的凄苦该如何说呢?尤其是,尤其是伊兹密最害怕的,如果赖安真的毁灭了赫梯让他的孩子沦为奴隶,那么米拉以一个女子之身,也只能沦为胜利者的战利品,一想到这点伊兹密就揪心不已,可是……那却发生在数千年甚至他可能永远不能确切知道年数的许久以前,就是要干预也毫无可能。
“米拉,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那我什么人都不要了。”伊兹密在心上说,从前对她的感情如对妹妹般,在妹妹米达文过世后,也把对米达文的怜惜移了一部分到她身上,宛如对家人,可在短短的婚姻中,对她的怜惜中渐渐有些东西滋长起来。他知道她的确是上天所能给予他的最好的伴侣,那样温柔、坚定而无私的心,那样全心全意的爱,如果两个人真能携手一生,他必定会爱上她的吧,比爱尼罗河女儿地更爱她。可是,上天却从来不肯给他们这个机会,而如今他却陷在对亲弟弟的不伦之爱中,身心俱废……“如果你活着,我一定会抱住你,对你说我爱你,只爱你和孩子,米拉……”伊兹密用赫梯语喃喃说,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太监和宫女都以为他喝得太多在发酒疯,孙平着叫人去拿醒酒汤,却被伊兹密挥手阻止了。
他趁着酒意摇摇晃跨进了门槛,进门之后还有一堆仪式要做呢,迟早都要面对这个陌生的中~原妻子,拖延又有何用呢?躲不掉,就去面对吧!

这位已正式成为瑾王妃的少女名叫孟莞香,年方十六,当然,别的女孩在她这年龄可能已经当妈了,她并不知道自从三年前齐国公结交了瑾王之后就开始盘算着这个主意,所以多年来一直倾慕青梅竹马的表哥,她的表哥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生得面如秋水,目如朗星,风流潇洒自不待言,两下倾慕,一年前也曾托姨母齐国公的继室夫人代为说项,想要亲上加亲,但齐国公早有主意,反倒把夫人骂了一顿,又找他去责备了一顿,当即逼着他另娶。
这等世家大户礼教森严,就连互表情衷都只能隐晦表达,何况被父母如此大棒拆散鸳鸯,两个人绝无反抗或私奔的勇气,只得私下埋怨命薄。更兼由于礼教,这位自小被娇宠的少女几乎没见过外人,更别说能见见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了,据乳母嬷嬷们打听到的消息是“那人一头银发,眸色更是异样,乃是西域女子的蛮夷之种”,更兼被侍女们恐吓“胡人非人非鬼,说不定半夜就吃了你”,这一日虽然被用八抬轿辇、卤部仪仗、宴乐扈从地迎进门来,心里着实紧张,尽管大前天晚上母亲大人特地来到她房中,命令几位嬷嬷给她讲授了嫁人后如何服侍丈夫以及房事知识,但是一想到那银发怪眸的胡儿,就吓得心里打颤。
她戴的是碧玉流珠金凤冠,珍珠遮了容颜,自然用不着大红披头,其服饰的华丽程度仅次于皇后和太子妃,从规格上也看出瑾王的受宠程度,但她此时哪有心思去想,等好不容易行完夫妻之礼,还没来得及,更正确地说她还没敢看一眼夫君大人,那位亲王已一转身出去陪驾宴客,而她就被扶入洞房,两个人估计都还没瞧清对方长什么样。接着诸王女眷、宗室女眷、官员女眷们也都纷纷进来,房中忙乱不休。
这一日对她来说也是极难撑的,昨夜没睡多久就被叫起来打扮,光沐浴就花了大半宿,泡在用各种复杂配料做成的浴液加花瓣制成的香汤里,被几个侍女围着又搓又洗,估计连毛孔都被彻底刷了一遍,又涂了一层羊脂香膏,然后上粉、画眉,勾唇、开面、涂眼影,指甲趾甲统统都修过装饰过,最后对镜一望,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了。接着再穿上复杂无比的新婚礼服戴上头冠,走路老沉老沉的,每一步都需要人扶,为了婚礼方便,除了早起吃了点东西填腹外,她这大半日都没吃过什么,饿得前胸贴肚皮不说,等那位夫君大人进来,一股酒气熏人,更是勾起呕心。
偏偏这位夫君大人喝了太多酒,也累得很,两眼几乎睁不开,撒帐、交杯酒等一堆仪式做完,还没等侍女退下,就立即倒下去睡着了。侍女们轻喊:“王爷!王爷!”他估计也没听见,众侍女轻手轻脚替他换了寝衣,整个过程他睡得极香,孟莞香一个大活人就在他身边,但他似乎并不知道。孟莞香又恐惧又伤心,又饿又累,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只得自个在侍女帮助下把那身沉重无比的凤冠霞帔脱了,换了寝衣,让侍女们退下,也没心情去看这位夫君长什么样,只顾着把桌上的小点心一扫而空,摸着肚子感叹这可是总算饱了。
回过身来,见那人面朝里睡着,手脚摊开,不觉眉头一蹙,想起正在家里痛哭的表哥,心里难过得跟刀割一样,又想起保姆和侍女的话,心里害怕,竟不敢上床去睡,惟恐挨着那人半点,好在那人不打鼾,屋子里静得很,除了那人极细微的呼吸声外什么也没有,她窝在椅子里,慢慢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到夜深时分,到底心里不安稳,做了半宿噩梦,吓醒了来,眼前虽然灯火辉煌,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同着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胡儿在一处,愈加害怕,饿了大半天才得以满足的胃也有些隐隐生疼,她一辈子哪经过这等惊吓,想想自己的丈夫,再想想表哥,又想想方才的梦境,越想越伤心,竟然哭了起来,刚开始还只是抽答,后来就控制不住了,越哭越大声,侍女们早就去安歇了,留下几个值夜的隔着门隐隐听到,还道是王爷神威太猛把王妃干哭了。
伊兹密睡到后半夜,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身子发热,早就口干不已想要喝水,再听得有人在房中大哭,再睡意懵懂也不能不醒了,一醒来,转过头就看见一对惊鹿般的眼睛,吓得发抖地盯着他,估计就是他那新婚的妻子了。伊兹密揣度了一下,还真对进入新房后的事没有记忆,难道自己一见面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不成?不由得皱皱眉,尽管身体仍然觉得疲惫,还是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伊兹密尽量温和地说。
女孩子见他过来,愈加惊恐,手脚都愈发颤抖,嘴唇更毫无血色。
伊兹密呆了一下,想不出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害怕,难道迷迷糊糊中强上了她,所以让她害怕了?于是转头去看看床,怎么也不象睡过两个人的样子。又瞧瞧她的寝衣,腰带还捆得极紧,也不象已脱过的样子。
那她害怕什么?
伊兹密想了想,觉得也许是这种娇生惯养的少女初次离开父母不习惯。他对她虽然第一次见面毫无感情,但既然以后免不了要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犯不着去为难她,于是更温和婉转地说:“想家了吧?以后我会常常送你回家去探望亲人。你不用怕,我会善待你的。”见她怕得眼睛瞪大身子乱颤的样子,心知不能轻易接近,但见她只穿了寝衣,虽然这屋中生了熏笼,倒也温暖,但看她那样,不知在椅子上窝了多久,看到床边放着些衣服,便拿起来准备给她披上。
哪知那少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叫:“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伊兹密一愣,想起坊间说书人对胡人“青面獠牙、吃人成性”之类的描述,感觉荒谬之余,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奸巨滑的齐国公居然养出了这么一个女儿,倒比养出一个心计深沉手段老辣的女儿还让伊兹密觉得神奇,他原来预料见到的和实际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看着她哭得鼻子红彤彤的,眼睛肿起来的样子,反而觉得很有趣也很可爱,让他想起米拉小时候在花园里摔了跤后哭个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好,这样也许更好,”伊兹密想。“至少我放心些。”
于是孟莞香发现了她的夫君大人第二个优点:除了不打鼾以外,他笑起来很灿烂。
“你放心吧,我从来不吃人,人肉不好吃的。”他嘻嘻哈哈地笑着说,差点笑岔了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被四面的灯火一映,直如电光石火,瞬间就将她震了一下,第一次真正瞧了他一眼。
他长得其实并没有多么怪异吧,虽然头发的确是银的,眼睛也不是色,而是茶色的,但并不是青面獠牙的恐怖鬼。这一想,孟小姐心里就安定多了。
“你真不吃人?”孟小姐试探着问。
“不吃,绝对不吃。”他笑着保证。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于是又加了一句。“骗人是小狗。”
也不知两个人叽呱过了多久,孟小姐终于发现自己有点傻居然信了侍女的胡话,她试探着走下椅子,小心靠近那个人身边,这才发现这个人真是很高呢,而且,又发现了第三个优点:他的身材很修长,虽然瘦但是看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伊兹密建议说:“你还是到床上去吧,要是不小心着凉了,你父亲会以为我怎么着你了。”说到这里,不觉又是一阵好笑。
“那你怎么办?”她怯生生道。
“我在椅子上睡好了。”伊兹密很豁达地说。
“那你要是着凉了,我、我爹娘也是要骂我的。”这会子不恐惧了,她当然就回过神来,这位王爷对家族的重要性是父亲大人千提万命说过的,可不能得罪。这样想着,就不由得抓紧了那人的寝衣衣袖。
“那我们就一起到床上去吧!”伊兹密低头瞧了她一眼,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新娘。她个子只到他肩膀,颇为娇小,一张玲珑的脸朝上望着。果然很象个小女孩子呢。只不过,从领口看下去,那身体线条也已颇为成熟了。
终于,两个人并排躺到了床上,折腾了一天又一晚,伊兹密着实很乏,又想去梦周公,却听她怯生生地道:“你……你先别睡。”
伊兹密睁着半迷糊的眼睛说:“我累了一天了,你不累吗?”
孟莞香极力点头。“我也累死了。”
“那就快睡吧,过一会都天亮了!”伊兹密眼皮都在打架。
“可是……”她终于想起娘亲大人的紧要嘱咐了。“我们还没圆房啊!”
伊兹密这才想起那件人生大事,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原本在进入新房的第一时间就该想起这道必要程序的,可这天着实累得够呛,就算身边睡了一个乳房结实身材还算一流的十六岁少女,他也没那个心情去想东西。
“你还有力气吗?”他问。
累了一天饿了大半天又哭了半个时辰的她的确也要骨头散架了。
摇头。
“那不就得了。有什么事明晚做吧!”他说。
“可是……”她抿抿嘴唇,羞答答地拿了条白缎帕子出来。
伊兹密一激灵,顿时想起那条红梅帕子来了。天呀!看着这张帕子,叫他怎么做得下去嘛!

那天夜晚,太子回到宫中,太子妃恭谨地要服侍他睡下,被他拒绝了,他反而大踏步走出了东宫。
那天晚上,他阴沉地坐在万花阁的帷幕里,彻夜未睡,手中紧握着一张画着红梅的白缎帕子。
这个地方每个角落都留着伊兹密的痕迹,枕上还有他的头发,镜子上还有他的指纹,被子上还有他的精液和唾液的气味,就在大前天晚上两个人还在这里纠缠过,但曼菲士不准太监清理掉这里的痕迹。
现在,他抱着枕头和被子,手里捏着那帕子,眼睛都红了。伊兹密也许正抱着那个陌生女人在做他们之间才能有的那些亲密举动吧!曼菲士把帕子几乎捏成了一团,心也被揉成了这样的一团。虽然这是他们要长久生活在一起所必须经过的阶段,虽然也知道伊兹密不是会轻易爱上别人的性子,可是曼菲士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象他和别的女人做爱的画面,越想越自虐,越想越恨不得把伊兹密抓过来插上千遍万遍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去抱任何女人。
曼菲士猛然想起伊兹密当年倾慕尼罗河女儿还把她抓去举行了婚礼,还有从舍马什那里听到的女神苦恋伊兹密的旧事,更是冒火,那个家伙总是招风引蝶的不安分,说不准现在这个陌生女人有一天也会爱上他,不,肯定会爱上他!以后等自己做了皇帝,要把他抓到深宫里关起来才行,让他以后除了自己再也休想看到任何一个男人,更休想看到任何一个女人!
同一时间,皇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虽然把伊儿送到别人手上心情总是很矛盾,但不管怎样,利用皇五子控制太子的计划总算成功了,为了能够独占伊儿,太子以后一定为了宝座而尽力奋斗的了。他无声地对着空中举了一下杯子,苦笑起来。
不论他们想的是什么,第二天早上,瑾王妃还是如期交出了白缎帕子,上面有着该有的证明。

那年的年尾过得很平静,八皇子开府,由于是嫡出,一出来就封了亲王,开府仪式同样盛大,大臣们估摸着大概不久又会有一场联姻盛事了,伊兹密和齐国公则每日等待信鸽捎来来自塞外的消息,也依然监视着大皇子的动向。
这年的初春,伊兹密终于收到了盼望已久的消息,就立即向齐国公转告了消息。
尔时左右都被屏退,书房中只此两人。
齐国公低低问:“殿下可下了决心?”伊兹密平静地道:“小王决心已定,不知岳父如何?”齐国公微微一笑:“生平所求,正在如今。”

枪刀似雪,铁骑连营,虽然初春刚暖,但依然天寒地冻,风沙如刀,北夷三十万大军挥兵突袭边关,直下中~原,兵强马壮,行军如风,官兵虽极力死战,在猝不及防之下,仍然失去了不少城池,而北夷大可汗更是绝不恋栈,急速挥军南下,想趁着京城还未来得及调集大军抵抗之机攻下要地。
烽火连天而起,很快将信息传到京城。自国朝建立以来,从未遇到如此危机,当年皇帝全盛之时,尚只能俯首称臣,如今周边可为屏障的小国无不望风归附北夷,众大臣闻之,愈加变色,惟独曼菲士面有喜色,秘密筹备多年,如今终于有用兵之处,再次感受当年横扫天下、征服列国的心情,对他来说,反而大是喜悦。见皇帝表示要御驾亲征,当即跪地道:“父皇,此战关系我朝国运,若北夷顺利南下,我朝恐只能避难至长江以南,三百年文物制度尽皆扫地,人民皆被屠戮,故儿臣斗胆请缨,代父皇征讨北夷,扫清宇内,以振天威。”
伊兹密立即也跪地道:“父皇,太子有继宗庙社稷之重,岂能轻出,还是让儿臣代为出战北夷!”
大皇子眼珠微微一转,也立即跪下道:“父皇,太子身系社稷,五皇弟体弱多病,不如由儿臣前往如何?”
一时间,各位皇子都紧表示态度。
却听得太子道:“父皇,北夷发倾国之兵,志在中~原,此番危机绝非儿戏。数年来儿臣亲自筹备应对北夷事宜,如今正是用兵之时,此战非儿臣不能胜!请父皇下旨!”
伊兹密急道:“你身为太子,怎能以身犯险,还是我去吧!”
曼菲士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双目中流转着焦急之色,全是为自己担心模样,心里好生感动,立即又道:“皇兄,我身为太子,正该与天下共进退,为父皇分忧,且这事上独我最为清楚,若我不去,贻误了战机,谁能担得起责任?”
皇帝也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轻率派人,而且多年来也确实是太子从中筹划指挥,以人选来说他自然最为合适,但是太子虽曾办理过军务,却未必有实在经验,不由沉吟,望向齐国公、侯将军等一干以战功闻名的老臣。
齐国公抢先道:“皇上,臣多年来观察太子筹措各项军务,的确是对如何征伐北夷应对有方,乃是天生将材。若皇上不弃,臣愿辅佐太子,甘为先锋,驱逐北夷!”
侯将军也道:“太子所言北夷之事,皆臣等所不及,若此战能由太子指挥,则北夷必败,我朝必胜!臣也愿为先锋!”
皇帝听了,思量再三,也觉如此处置较为恰当,乃命立即召集军队,由太子三日后代自己出征,但以侯老将军为先锋,齐国公年老,则在中军随太子参谋军情,任凭伊兹密再三恳求,也只慈爱地说:“伊儿,我知你忠君爱国,兄弟情深,但国事当前,还是让曦儿出征最为有利,你既然担心他,就帮他在京里稳定局势吧。”
伊兹密只得跪下谢恩。于是皇帝又颁布命令,让伊兹密协助军务,稳定京城。曼菲士更感动地望着他,打算自己离开之时,就把京城里的太子势力交给他掌管,以保证后方的安全。
当日皇帝令诸子散去,自己独与太子及将领谋划。太子至夜深方得归寝,累得一倒下就睡着了。
伊兹密也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帮着筹措粮食,召集军队等等,也是夜深方得归寝,瑾王妃犹在等他,但他摇摇头拒绝,自己到书房去睡。
那晚他即使在梦中也是心潮澎湃,但醒来时却了无痕迹。

皇帝在大军出征前一晚召诸皇子入宫为太子饯行,借此名义瑾王当晚又留宿在万花阁。
他默默躺了许久,听着更漏,等着那人到来,夜星很亮,即使透过月下的帷幕也能看见寒星的光芒。伊兹密想了很久,要怎样让他记着自己而离开呢?
想到他那么信任自己,将京城所有的明暗势力都交给了自己,可自己却要用这些势力去达成另一个目标,伊兹密就觉得心里揪得剧痛,但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已下了决心,就一定要达到目标,即使将来他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也许再也不会这样亲密,也许那时的他将会恨自己,但自己不会再改变主意……所以,无论如何要给他一个最深刻的回忆,让他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地恨。
终于,伊兹密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全部卸去。
曼菲士来时已是太晚,但他一进来便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只见紫云幕中,鲛绡轻袅,一个玉雪般的身影全然赤裸地俯躺在床上,银色的发丝披拂在被上,隔着帷幕望去宛如烟丝般轻软流荡,比夜明珠的光辉更为皎洁。
伊兹密从来害羞,也自顾尊严,都是躲在被子里等他到来,衣服也要等他来脱,从不会这般自献,曼菲士看得呆了,他梦里才敢希冀的一幕竟然如此出现在面前!
曼菲士揭起帷幕的手都为之颤抖了,只见伊兹密转过原本望着星光的眸子,回过头来望着他,那茶色的眸子中似乎还带着满天的星辉,无限情意深深。新月与明珠的光辉相互交融,模糊地染在他的身上,银色的发丝更将他笼罩在轻雾之中。
因为羞赧的缘故,伊兹密的全身都渗着一层薄薄的轻红,在雪白的身体上晕开来,他有些紧张地瞧着曼菲士走进来,但这份紧张却使他看上去更带上了一份羞怯与稚嫩,那微张的嘴唇有着使人颤抖的美。整个人更为飘渺光彩,散发着不可正视的光辉。
曼菲士不由在他面前止步了,注视着他,只怕他随着目光的转动而突然消失在空中,从未有如这一刻般使他觉得伊兹密就象一个幻影,是他做了五十六生还未得到的梦,他不敢往前,怕打破了自己的这个梦,却又被伊兹密无形地牵引着,无法停步。
他一步步慢慢地挪动,先挪到的是伊兹密的脚边,他伸出手去,一边注视着那目光随着他运转的眸子,一边轻轻地抚摩着那粉红色的足心,伊兹密被他指下轻若羽毛的手势弄得脚心一痒,微微呵了口气,而曼菲士发觉他在颤抖,几乎一惊想要缩回手,但立即就感到了那足心的温度,立刻就安心了。
刚才的那一瞬间完全不可思议,就好象在希腊的夜晚看到那些林立的雕像,而雕像忽然活了似的,让曼菲士也怯生生地。
但现在,这会颤抖的脚心是暖的,这会颤抖的脚趾是热的,这浑圆的脚踝是活生生的,这细嫩的小腿是会动的。不是梦,不是他有时午夜梦回时,从梦中哭醒时破灭的梦,这个人现在就躺在他的指下,在他的唇舌下颤栗摇荡。
曼菲士起初怯生生地抚摩着,后来便开始狂热,他吻着,摸着,咬着,舔着,掐着,甚至,粗暴地捏着,他吻那蜿蜒着应合他的曲线,他吻那波动的头发,他吻那抖动的腿,他吻那圆润的臀部和细韧的腰,他也吻那半合的眼睛和半开的嘴唇,从那里收获无数的呻吟。
他吻那灿烂的背脊和天鹅般纤长秀丽的脖子,也吻那羞涩的、隐藏在双丘中、紧紧合拢却又被他的气息所撩动的小穴,也听着每一次亲吻让那人发出的呻吟和颤动的鼻息,那人的手在被子上胡乱地摸索着,却被他的手握入手中,他的另一只手则在那人的口中细细沾了唾液,再来开发那人的身体。手指在小穴中肆意钻动,激起那媚壁的无限酥痒。
曼菲士感觉指下的密穴越来越松软,微微一笑,忽然将他拉起来,站在他的面前,挺起自己的硬物,轻声说:“含进去。”伊兹密轻轻发抖,却还是跪起身,用手握住他,再轻轻将唇靠了过去。从曼菲士的角度,能看见那半仰的脸在吞入自己的粗长时,眉头和眼睫毛都在细微地颤动,但伊兹密还是张开了眼睛,尽管羞意无限,仍然鼓起勇气仰视着他。
从没有这一刻能让曼菲士感到征服他的快意,那张口因为容纳如此的巨大而吞咽艰难,但仍然小口小口地把他收了进去,舌头在他肉具的皮肤上前后滑动,缓缓地抚慰,再深深地吞吸,直到抵住了喉头,曼菲士这才大抽大送起来,看着那银色的发丝随着自己的腰部纵送而被带得狂乱地前后飘拂,那张小嘴里滑嫩紧窒无比,深深地吸住龟头,暖热得让他想要融化在里面,唇上则带着他顶端渗出的水珠,变得越发红艳。曼菲士感觉象进了一个火热的套子,贴服滑溜无比,不禁按紧了他的头,大肆抵着狂抽起来,伊兹密被呛得呼吸不能,却仍然极力调整,配合他的抽插。
也不知过了多久,伊兹密的呼吸终于得以一畅,急忙深深地吸了口气,而离开了他的男人已经移到了他的背后。曼菲士从后抱紧他,用力按压他的乳头,让那两颗粉樱被刺激得疼痛起来,自己则一腿跪在床上,用另一腿抵开伊兹密的双腿,将他的腰抱到面前,摆成趴跪的模样,用膝盖和腿部皮肤摩擦他的大腿内侧和性器,伊兹密的性器早就敏感得滴水了,忍不住摇摆腰部,用后穴顶向曼菲士的器具,催促他快进来。
曼菲士微微一笑,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帮你控制阳具的变化,你可要自己忍住,不能先射,等我一起,否则我做到天亮,让你再次三天起不了床。”
伊兹密含恨回头瞥了他一眼,见他坏心地不再帮自己禁锢那物,无奈之下只得伸出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根部,但立刻又觉得这行径太过羞人,窘得全身都象要滴出血来一般。但手却勒紧了器具,让自己真个发泄不出来。但这一来太过辛苦,全身的汗水都冒了出来。
曼菲士欣赏着他全身被汗水粘到娇艳而湿润的模样,这才将巨物对准小穴,狠狠一冲,立刻听到了痛苦的呼气声,但曼菲士并不打算留情,他想做的也是和伊兹密一样,就是让对方在未来的短暂分离里记住他,记住这女人无法给予的又胀又热又饱满的被填塞的感觉,记住这带着痛和痒以及充实的感觉,也让伊兹密至少在未来几天里都无法带着满身的爱痕有足够的力气去抱女人。
那巨物凶猛地挤压进了小穴,虽然每次都承欢到了极乐,可每次只要一段时间没被开拓,伊兹密的后穴就会恢复处子般的弹性紧窒,因此在这般的撞击下,尽管小穴早就蕊心颤抖,但还是感觉到了疼痛,伊兹密不由得哼了出来。
但下一刻,还不等他喘息,后面的那巨棒已经狂浪地冲击起来,每一下都尽根而入又全根而出,下下都撞在肉芯处,顶得他四肢哆嗦,连跪都跪不住了,被塞满占有的感觉夹着酥酥麻麻痒痒的电劲,早就填得他又痛又爽,那物的鲜明形状一次次印在他脑海里,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被戳破了。而那人的性具也从未这样大,连俯趴着的他也能看见自己的小腹被那人冲击出的波动形状。
太羞人了!伊兹密想,但念头瞬间被无上的迷欲所淹没,小穴和身心都从未有过的渴谗,那肉刃象要连他内脏一并翻搅了去一般,他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朝后拱起,而胸部则渴望得到那人更凶狠的揉扯。曼菲士如何不明白他的反应,立刻在他脖子上凶狠地咬了一口,再狠狠扯动他的乳头,但眼前一片红色迷雾的伊兹密却觉得痛中带着舒爽,不由得啊啊地狂叫了起来。
“再用力些……啊……哈……唔……再狠些……干我……唔……啊……”他狂乱地用身子朝后顶去,用力夹紧臀部,卖力地狂荡着。银发落在两人中间,更制造出无数细小的刺激。手几乎握不住自己的阴茎了,但他却还牢牢记得那人的话,一心一意地禁锢住自己的发泄,等着那人的准许。
曼菲士又咬了他的脖子后一口,低声吼道:“叫我哥哥,快!叫我好哥哥!”伊兹密早已没有了自我意识,一声声地跟着叫:“啊……哥哥!好哥哥!”曼菲士更大力地发狠弄他,肉刃一遍遍擦过他那最敏感的地方,直插肉心,伊兹密早就没了力气,腰和臀都被曼菲士捞起,几乎挂在他的手臂上,曼菲士又抓着他的头,强迫他扭过头来和自己亲吻,舌头大力地在他的口内插刺,上下两个口都被撑得满实,曼菲士在他的身上高低骑乘恣意驰骋。
终于,曼菲士再也忍不住,把他抱了起来,带着他在屋子里乱走,边走边挺送腰部,不住地改变各种姿势,时而把他的一条腿拉起来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时而把他的腿环在自己的腰上,时而跪着插他,时而站着捅他,时而顺着骑他,时而倒着刺他,时而把他压在墙上,时而让他大半个身子悬在窗外整个支撑点只有自己的阴茎而已,伊兹密只剩下一个念头,那是在弟弟没有允许前绝不能射。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住了,哭泣着恳求:“我不行了,让我射!”无力的手松开了自己的阴茎,一股精液喷上了面对面的曼菲士的脸,曼菲士一言不发,加快了速度,只听淫(敏感词)靡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而按着他狂抽的那人也越来越凶狠,伊兹密都似乎被捣烂了,已经敏感到无法再承受的肉芯一次又一次被迫裹上那人的凶器,终于,一股滚热的液体烫痛了他的身体一般,伊兹密再也无法忍受,就要昏迷过去,那人却啪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一记。
伊兹密茫然上望,只见弟弟疯狂到几乎要爆炸的神色:“伊兹密,你没做到哦!今天晚上你得陪我一整夜!”

伊兹密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不由得眼神为之一清,尽力打叠起精神。若是往常听到这等话,他早就怕得缩起来,此时却不但不怕,反而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那人的脸,低声道:“曦弟,我今夜来,原就打算随你任意而为,可是,一早你就要领军出征,整日在马上奔驰,万一太累伤了身子,那可怎么行?”勉强抬起酸麻的身子,在他唇边送上轻轻的一吻,轻声道:“你别动,我来好了。”
曼菲士一呆,热狂到要疯狂的眼神猛地滞住了,只觉那人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竟然将自己推了下去。曼菲士吃惊道:“你想做什么?”伊兹密看着他,口角微扬,笑意无限地温存,眼神更似要汪出水来。“以往都是你出力,今天你躺着,我来动就好。”
曼菲士大吃一惊,深恐他突然发什么念头想上自己,正要挣扎,却见伊兹密故意嘟起嘴道:“你出去作战,我们不知几时才能再见,这么个小小心愿你也不愿意满足我么?”曼菲士又是一呆,脑袋急转弯:“要不要让他做?”不由得有些战抖:“先说好,你要是想上我,我可不答应。”口里这么急凶凶,却还是不忍就这样把他推出去,毕竟如此主动的伊兹密千载难逢。
伊兹密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径自将身子移到他两腿中间,趴了下去,唇舌齐上,细意套弄砸磨他的性器。曼菲士年轻气盛,何况又是心上人主动,不过一会便又挺了起来,壮大如初。伊兹密也不由得感叹这家伙真是有精神,却微微一笑,故意在他后面掐了一把,曼菲士一声惊呼,抓着他的肩膀就要把他推出去,却见他笑意流动,红滟滟犹带水光的舌尖轻舔上唇,眼神极是勾人,那般妩媚横生、妖丽迷幻的模样竟是从所未见。
曼菲士心里痒痒的,却又怕他真个做下去,心里七上八下,手便犹豫了。却见伊兹密一手握着他的阴茎,一边尽力分开双腿,挺起臀部,竟然朝他的器具坐了下来,曼菲士这才知道伊兹密纯是体贴自己,放下心来的同时,更觉又惊又喜,感动异常。
只见伊兹密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用自身的体重一点点把他收入鞘中,这般姿势比平常被弟弟抱起来抽插还要深入,方才被操肿了的小穴要容纳起来自然多了艰难。为了减轻痛楚,伊兹密尝试着放松,一点点地略微旋转着臀部把他吞下去,好不容易感觉尽根而入,自己的臀肉接触到了那两个饱满的圆球。伊兹密再深吸一口气,坐了下去,顿觉那柄利刃仿佛要从口里插出来一般,腰部都被撑满了。
曼菲士呆呆地盯着他,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因疼痛和羞涩而愈发地绝媚,口唇微吐间,一股芳气喷袭,而身上的天然香气越觉浓郁,长发如银浪轻拂,摇摆间怡荡入骨。曼菲士只觉包着自己的那处所在比方才还要紧窒,平生销魂,无有如此。
伊兹密正觉得后庭被他的硬物插得如火灼一般,见他直盯着自己,不觉大羞,只得轻轻道:“我被你做了那么多次,怎不知道这样事后不能骑马,所以,也只好帮你做我了。笨!”
曼菲士嘿嘿一笑,抓住伊兹密分开的大腿,振动自己的腰向上一挺,感觉完全被暖肉包了个紧实,这才抽动起来。但这回心下感动,比方才怜惜了不少,先是三深一浅,五深一浅,待他逐渐适应后,才慢慢催动节奏,变为九深一浅,但这番挞伐也非方才已被刺激过甚的伊兹密经得起的,只觉那下部淫痒作怪,象被无数小虫小手爬过,每被顶过一下便又饥渴地裹了上去,却又被他顶得神魂飘荡,呼吸不能。
果然过不多时,伊兹密便再也撑不住了,声音细弱低泣,直如微风振萧,幽幽咽咽,快感都堵在喉咙里喊不出来,几乎跪趴在了曼菲士的身上,汗水顺着身子往下淌。曼菲士只觉裹着自己的小穴一阵阵痉挛,知道他已敏感过度再难承受,只得暂时停下来,浅浅退出,将他的一条腿抬起,轻轻转了一个圈,将他摆成侧躺在自己怀里的姿势,自己自后抱着他,以两个人都尽量不费力的姿势慢慢地顶入。
伊兹密本已面青唇白,身子剧颤,神眩目移,半晕半死,好半天出不得气,手足也动弹不得。被他这番细研慢濡,揉磨缓进,感觉那快感细细地漫过全身,再不似方才让心脏都停跳了般的模样,这才缓过劲来,终于鼻子口里又能发声。曼菲士扳过他的头,舌头轻柔地舔过他口里每一处,两人口津交兑,唇舌几乎合在了一起,伊兹密身下感受到曼菲士体贴的缓慢纵送,强劲的力道却不含丝毫威胁性地慢慢挺入,而口中则是他度来的气息,不由得心里一静,所有的欲望似乎都转变成了幸福。
曼菲士轻轻用指头捻动他的乳头,另一手却覆盖在他的性器上,慢慢地揉搓轻拽,前面的快感连着后面,后面的挺动顶着前面,前后还有口都在弟弟的安慰之下,伊兹密只觉得穴内爽到极浓极乐,不由得唔唔连声,到后来更如小孩子般地呜呜幽吟,听在曼菲士耳中,更觉春情流荡,销魂滋味如消如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再难忍耐,终于大纵大提撞击起来,伊兹密“啊……哦……”连呼,耳内轰鸣,目眩五色,全身每个细胞都张开来,全心全意承受着那人浇灌在媚心上的雨露,而自己也在弟弟的手中宣泄出来。
曼菲士知道他晕了过去,忙一手掐他人中,另一手则按在他背心上缓缓催动内劲,好一会,伊兹密终于醒了,低低道:“你今天太猛了,我受不了,不要再做下去了。”曼菲士见他双目微流,轻弱不胜,也知他今日的确是受不了,可今日一别不知哪日方能重见,自己的欲火经两番竟还消不下去,心道明早只好起来纵马狂奔消掉这阵邪火了,轻轻道:“伊兹密,你说,我疼不疼你?”伊兹密无力回答,只微一点头,曼菲士道:“那我走后,你可不许让别人来疼,也不许疼别人,就是你那妃子,也不许同她多睡。等我回来,再好生疼你。”伊兹密心道他此时还有功夫想这些,不禁有些好笑,但身后那人的心脏跳动却热热地贴着自己的背,无比坚定,又有些感动,只得轻轻道:“你放心,除了你,这辈子我都不爱别人。”
曼菲士大乐,喜道:“不只这辈子呢,还有以后每一辈子,都要一样。”伊兹密心里一阵酸苦,想到:“难道你还能跟我到每一生不成?”可是心里竟也盼望能和这人永生永世如此缠绵,可这一想,便想到了前生命运的残酷,不觉一阵恍惚。曼菲士见他不答,也不强他,把他又翻过来朝着自己躺好,搂紧了他就要睡去。伊兹密忽然轻声道:“那我万一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呢?比如很坏的事呢?你还会疼我么?”曼菲士看他眼中光彩绚烂,似是极渴望自己的回答,心中想:“你对我再坏,还能坏得过我从前对你做的事么?”微微一笑,正色答:“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绝不恨你,不会讨厌你。我——”他郑重地注视着伊兹密,一字一句地道:
“我只会爱你。”
那天晚上伊兹密醒来的时候心里是甜的,虽然弟弟早已在他睡着的时候走了,大军也应该开拔了吧,可是,他心里真的很甜,很快乐,也很幸福。
“弟弟又一次帮我做了清理。”发现了这一点,他躺在被子里快乐地笑出声来。仅仅是这样的小事就能让他觉得很温暖,也许真的就象弟弟说的那样,即使以后自己夺了他的皇位,杀了他的弟弟,他也会仍然回到自己身边吧。不管以后会怎样,只要这个人还爱着自己就行了。只要这个人爱着自己,那就什么都不怕。
“所以,你放心,我的弟弟,我的曦,比谁都强壮、光明、热情的太阳之子!我爱你!我也一样,只想你属于我!如果我成功了,我不会杀了你,我只会放掉你所有的妃子,让你守在我身边,不准你为了什么后嗣什么皇位再让我不高兴!”
“那个时候,我就能保护好我自己,也能保护好你!所以,请你暂且忍耐吧,即使我暂时会给你伤害,即使我会夺走你的皇位,也请你继续爱我,只有那样,我们才能自由地相爱!”
那年成为史家记录中的动乱之年,大皇子以当年二皇子秘密组建的暗卫为基础,常年私自扩充护卫甲士,私建数万天策卫军,暗中与北夷协议,里应外合,趁北夷入侵、太子领大军迎敌之时,勾结御林军发动兵变,分兵冲击五城都卫府,抢占午门,控制外廷,并亲自领军攻击皇宫,如非瑾王阳成伊当日参赞京城军务,及时率领九门提督及齐国公之子威武将军孟令元防守,则皇宫必陷。是日五皇子阵前一箭射落大皇子人头,悬于宫城之上,大皇子之乱得以平息,全家抄斩。但六皇子、八皇子皆被叛军杀害,九皇子惊吓过度,从此疯癫。林后抑郁于八皇子之死,一病而亡。皇帝受此惊吓不能视事,由瑾王监国。
与此同时,太子阳成曦大胜北夷,追击出关三百里,杀得三十万大军只回去了两百骑,方收兵回营,但不意在混战中受了箭伤,卧病不起,送还京城后不久薨逝,谥号为烈悼太子。群臣上表请立瑾王为太子,瑾王再三逊谢不得,终由皇帝下旨立为太子,一月后皇帝逊位,太子正式即位。年号嘉永,后世谥为光宣。
历史上就那么短短的几段,但个中经历非当事人无以细述,成了后世人心中的千古谜团。

那夜京城里没有打更人,没有更鼓声,连护院的犬都不敢狂吠,只低低地趴在地上吼。
王公大臣、三部九卿都从屋子顶上看到了火光,听到了杀声,但他们谁也出不去,外面兵荒马乱,见了有官阶的人立即杀死,但只要不跨出府第,大都安全无事。惟独两个例外,那就是六皇子、八皇子。
六皇子至今未得封王,护卫甲士本就不多,打着反叛旗号的军队很快就轰开院墙着几只狗冲了进去,六皇子在攀墙逃跑时被狗咬住了脚踝拖了下来。
“是他么?”有人问。
有人点头。
一分钟后,地上只剩了一个死皇子,而叛军来时和去时一样迅速。
至于八皇子,身为亲王的他亦拥有数千护卫甲士,加上林氏一族在军中的势力,同样有两万之数,事发当时,他早已点齐兵马,在收到信号后立即出动。
他刚出府第,拐进街道,突然马蹄下极滑,似有怪异的气味,从两边屋檐上猛然露出压压一堆身影,八皇子及其身边的护卫呼喊着“保护王爷”,然而一支支火箭被射了下来,转瞬之间,街道上的油燃烧了起来,变成了火海,从此再没人能辨认八皇子的尸身,只能以衣冠冢埋葬,而事后光是灭火就花了好几天。

对伊兹密来说,以退为进从弟弟手上骗得他的明暗势力乃是至关重要的一着,事后看来,正是这一着才使他化险为夷。
原以为只要引蛇出洞,借着大皇子的手除去皇帝,再来个螳螂捕蝉,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大皇子背后还有另一股势力,那就是林后,更没想到林后和大皇子有如此复杂的纠缠。
林氏当年年仅十四,美貌倾动京城,出身虽是名门,但早有破落迹象,并不显赫。那年清明,她于春水杨柳间踏青时节,和年仅十五岁的大皇子花下相逢,两人心成目许,私下立了终身之约。大皇子允诺纳她为侧妃,对那时的她来说已是大喜过望,回家安心等候,哪知她的名气竟已为皇帝知闻,大皇子还未来得及着手,皇帝已命人召她入宫。
这一去深宫似海,前皇后在日,后宫诞育极难,虽然她入宫两年,怀过一胎,也莫名其妙小产,后来皇后奇异薨逝,牵涉宫妃甚多,林氏因失察之罪被遣出宫,身入皇庵。当日她心有郁气,长病不起,皇庵中人恐她得病传染,将她移去山上空院禁闭。大皇子之前曾以追荐亡母为名,在山上建了一座经台,时有前往念经。两人竟得以幽会,林氏更有孕在身,若被揭露,自然是死罪,大皇子原本打算让林氏诈死,但皇帝也来皇庵追荐皇后,忆及林氏,得知她病中被禁闭空院,不觉生怜。林氏竟因之而复宠,其身孕能不露痕迹而未令皇帝心生疑问,多有大皇子买通宫人太医左右遮护之功,林氏得以被立为皇后,亦有大皇子指使人上表的功劳。
林氏自成为皇后,对大皇子不敢明着亲近,私下暗有遮护,只是岁月渐久,故人心肠终究易变,林氏一族荣宠已极,长子曦更被立为太子,反而害怕大皇子泄露真相,但碍于大皇子手中有她的把柄,不敢明着打击,只暗中步步设陷,有时也利用他去除掉政敌。而大皇子这些年里苦心谋求太子之位,始终无法如愿,反而越来越失宠于皇帝,愤懑之余,对旧情人也未免生了怨恨,既利用她的保护又暗中私设军队。两下里各自谋划。
林后自皇帝改恋男色后多有怨恨,又深恐密事泄露,探知大皇子谋反之意却不动声色,早就指示国舅在大皇子军中收买了人手,欲借大皇子叛乱之机除去皇帝,又趁兵乱之时指使收买的人手除去大皇子,以八皇子的旗号出面平叛,从此林氏一族将再无祸患。因此这日在京中埋伏的军队自也有他们的份。八皇子更有心怂恿母亲临朝称制,趁机取兄长的地位而代之。
这些事情伊兹密有的是事后从林后侍女玉蕊那里听到的,有的是事发之前从太子人马的情报中发现,有的是从齐国公的情报中得到的,有的是他自己的暗线发觉的,也有些是在皇帝让他参与军务后从控制的军方情况里得知的。把多方的情况拼凑之后,他才算得到了一个真正的图景。
但当日,他能从事件中发现林氏一族也有参与,正是由于曼菲士将自己的暗线转给了他,他才知道弟弟竟然对亲生母亲也有监视,而那段时日里的蛛丝马迹实在可疑。

皇帝这些时日忙于调动军队以抗北夷,身边的常恩在几个月前因病去世,新上任的贴身太监等早在多年前就被林后收买,内事控制于林后之手,外事这段时日也由于伊兹密借着协助军务的机会封锁了消息,内外隔绝而不自知。
所以,当大皇子杀向皇宫的同时,皇帝被一群早就愤恨于他的娈童绞死,宫门从内打开,国舅收买的人手将刚刚踏入瑞和宫的大皇子从背后射了个透明窟窿,然而国舅千等万等的八皇子并没有到来,到来的是拿着刀剑枪矛、诸葛神弩、火铳,排着火炮在宫门口等他们的正规军。其中有威武将军孟令元的人马,也有神武军、九门提督等人马。
压压的炮口对准宫门,国舅在实心开花弹的威胁下不得不踏出来投降,两刻钟以后,一杯毒酒送到了林后面前,而保宁殿里的娈童尸体已被全部清除,一个和皇帝生得极为相似的老头穿上了明黄袍。直到这个时候,瑾王才露面,一露面就跪地号啕大哭扑进这人怀抱:“儿臣不孝,让父皇受惊了!”
所有的罪名都落在了大皇子身上,而他对儿子那番心意却无人知晓。他原本打算待太子归来,即告诉太子真正的身世,封阳成曦为皇太弟的。当瑾王事后得知他这个打算时,只是眉头微微一动,神情似笑非笑,立即命令将说出此事的大皇子的军师灭口。

整个事件活下来的人只有九皇子而已,但在被灌了一碗对神智正常的人来说绝对不应该喝的药后,他再也不会说出什么正常的话了。
伊兹密早在做这一切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要让一个西域女子之子成为合法的继承人,惟有把所有有继承机会的人都杀光或者剥夺掉其机会,所以,他也只能在心中对这位天真的九皇子抱歉而已,但他亦知道了林后有在九皇子出生之前下药,导致九皇子未出生就已先天不足,永不可能拥有足够的治国之智。也许,这对九皇子来说,反而是不用置身于权力斗争的机会。
伊兹密明白,自己之所以能顺利出生,一是有赖于前皇后死掉那段时间的鸡飞狗跳,二是有赖于在冷宫出生又不能被记入宗籍,无人注意,三是有赖于阳成曦的日夜保护,林后对这个儿子宠爱已极,虽然也曾借助大皇子动手杀己,但在自己救了阳成曦后,反倒容忍了让自己活下来。如今,他明白是自己应该保护这个弟弟的时候了。
在齐国公随阳成曦出征前,两人早已计议停当,若大军受挫,则生死不论,后方再组大军组成第二道防线,而朝廷万不得已则撤至江南;若大军胜利,则以带麻药的暗箭袭击阳成曦,齐国公趁机接掌军队,将阳成曦以受伤为由带回宫中,宣布他的身体不适合即位,从此永远软禁宫中。伊兹密恐怕齐国公阳奉阴违,以断绝后患为由真个杀死他,对齐国公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带回活人。齐国公微微一笑,也不争辩,领命去了。
这些日子,伊兹密忙得根本没空去思念弟弟,但得到捷报之后,所有的相思全都沸腾了起来,心中暗道:“无论他知道实情之后恨不恨我,我都要留他在身边,不过,能隐瞒多少是多少,有的事他自然不需知道。”
当禁闭着阳成曦的车马自城外凯旋时,伊兹密早已热血沸腾,率领百官远出十里相迎,和风吹拂,但伊兹密哪有心思去体会,只一个劲地朝来路上望,终于玄黄天子团龙旗出现在了路的尽头,他强自按捺到与领军归来的齐国公见了礼,便紧上去揭开车帘,但见那人苍白入睡,身上真个缠着绷带,心下便怨齐国公不知轻重,但此时只得忍耐。

当夜,监国的瑾王代皇帝宴请内阁诸臣及诸将领,齐国公自是众人阿谀奉承的对象,心怀大畅。但宴会过后,岳婿两人独处时,齐国公第一句话即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伊兹密一惊,却淡淡道:“老虎下了平地,狮子没了爪牙,还能如何?”齐国公却道:“倘若放虎归山,爪牙重生,恐是不妙。”伊兹密平静地道:“岳丈莫非以为小王没能力囚住老虎?”齐国公一惊,却是微笑说:“我只怕殿下关心则乱,误了大局。”伊兹密微微一笑,注视着他道:“岳丈之助,小王没齿难忘,何况令爱甚是贤,如今又有身孕,只要能生下一子,即能承嗣。小王无心再纳妃子,岳丈无需过虑。”齐国公不禁色动,又道:“殿下前程远大,日后自然后宫无数,那时恐怕难以专宠小女,却又如何?”伊兹密笑道:“小王体虚多病,天下皆知,若多内宠,不利养身,岳丈若与小王齐心为国,令爱也自安心。”
齐国公摸摸下颌胡须,微笑道:“既是如此,敢不尽力。”
当夜伊兹密回到寝宫,见那人犹是昏睡,不由甚是怜惜,但也知那麻药甚是厉害,心道:“等你醒了,还不知要闹得多厉害呢,就让你好好乖上几天,等我忙完了,再来任你闹。你总说要疼我,一辈子不许我离开你身边什么的,以后换我不许你离开,也不知你到底是口应心应,还是哄我高兴,横竖我是不放你的了,你以后爱怎么疼我我都由你,只不许你走。那时你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呢?”
想着,便往他唇上亲了一遍,亲完又觉不够,再亲又亲亲下去,总觉得一辈子爱这个人也是不够的,怎么看他都好看,心里都喜欢,比什么都喜欢。以后就算他不高兴也好,高兴也好,自己总是不放他的了,就算一辈子都被他恨着,也要他陪在身边。自然,顶好是把那些事都推给大皇子隐瞒住他,可他那个人看似粗暴不动脑袋,其实很多事一点就通,只怕他真气了自己。
这样一想,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可不知怎的,偏偏就是兴奋得要命,那时候他气起来会怎么对自己呢?想想就象有电流从背上通过,每个毛孔都兴奋到不可开交。可他那个人每次做起来都不知道轻重,让自己又痛又急又拿他没办法,嗯,以后要立个规矩才好,不准他那么由着性子欺负自己,那……倒要欺负欺负他才好。
想着,就忍不住往那人腰上掐了一把,从来都是这家伙欺负他,以后就轮到他欺负人了。越想越是高兴,不禁低唤“曦!曦!”心里起了坏心思,想想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印取了出来,在弟弟的背后比了又比,心道:“这个人是我的,总要盖个印才好。”可看着那身小麦色的皮肤却又不知哪里下手的好。
这里捏捏,那里摸摸,又舔舔掐掐咬咬,伊兹密终于下了决心,明日就唤刺金的匠人来,在他身上刺了自己的印,至于那印刺在哪里么?就刺在大腿根部好了,叫他这辈子再不敢让女人看见那部位。

刑工胆战心惊地捏着刺针,吓得苦胆都要破裂开来,脸蜡黄蜡黄儿的。瑾王笑吟吟地将太子搂在怀里,朝着他分开太子的双腿,自然,那紧要的物件早已被用小衣遮得严实,只露出壮实的腿根和一点点腹股沟。
刑工抹了一把又一把的汗,哆嗦着说:“小人不敢。”
瑾王也不知怎么想的,那美得让人眼儿发颤的笑容竟是越来越灿烂,轻声催促道:“你还不快点?”
刑工心道这等上金印的活儿自来是用在犯人身上的,哪能用在太子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躯,别说那金针刺着,就是远远望一眼太子也没有资格,可如今瑾王是监国,朝中上下都是他说了算,就算他要自己当面把太子杀了,为了保命也只好做了,何况是刺个字和图案而已。
伊兹密想了好久,才决定在弟弟大腿根左边刺个伊字,右边刺赫梯的王家徽章,当然,赫梯王家徽章相当复杂,他也不忍弟弟太受苦,画的时候做了简化,但那“伊”字一说出来,刑工已知自己撞破了皇家秘事万无生理,愈加恐惧起来。
伊兹密眼神一寒,顿时室中凉飕飕地,刑工浑身大寒,只得勉强提起刺针。好在他家传手艺,自个也干了二十来年,熟极生巧,倒也驾轻就熟。只是伊兹密看着那完好的皮肉被针刺入不由心痛,忙叫他下手轻些,自己却轻轻哄着梦中有所感觉而蹙起眉的弟弟:“哦,不痛不痛,过一会就不痛了。”
刑工哪敢看这两人的暧昧情景,吓得眼也不敢抬,好不容易把那些字儿画儿的弄完,立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回禀王爷……小人……小人已经刺完。”
伊兹密紧将弟弟的腿抱过来细看,好歹是多年的老手艺,破皮却未见血,只是薄薄地肿了一层,心疼之余又放下心来,拉过被子给弟弟遮好,转过身,从案上提起一把酒壶,不动声色地用尾指堵了壶嘴下一个小孔,轻轻一倾,倒了一杯,淡淡道:“赏你喝的。等会就下去领赏吧。”
刑工战战兢兢举起来喝了,忽听瑾王道:“你放心,本王会厚待你的家人,给你一个厚葬。”那刑工登时瘫作一团,却听瑾王拉了拉铃铛,立刻便进来两个侍从将他拖了下去。
伊兹密再不想及别的,一回身,就将弟弟抱在怀里猛亲了一下,再看看那被刺破的腿根,轻轻用手抚摩了一遍,却又生怕碰痛了弟弟,伸出舌头替他舔了舔,这才坐起来,笑着看向弟弟。
这么俊挺的眉目,这么笔直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坚实的肌肉,厚壮的肩膀,有力的腰,劲韧的腿,这烫人的心跳,这么……这么温热的身体,才不让给那些女人哩!以后你再不能用皇位和后嗣做理由来让我难过!

曼菲士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都软绵绵地没有力气,入眼是重重叠叠的鲛纱罗帐,流苏玉钩,身上却是万福万字的锦被,鼻中闻到宫中惯用的熏香。
曼菲士眨眨眼,想起昏迷之前是在鏖战之中,铁蹄滚滚,沙尘弥天,血花烈烈,旌旗飘展,溃逃的北夷军队意识到已跑入没有出口的死路,素来强悍如苍狼的民族在同样以北夷方式培练的中~原骑兵冲击下,竟也惊恐万分,如无头苍蝇般无助地转着圈子,突然发出狂喊,想要回身死斗,而自己则一挥手,原本急速压过去的骑兵方队突然在短时间内改变阵形,整齐地向着两翼散开,北夷军队发出巨喊,云般漫了过来,哪知中~原骑兵后面猛然出现一排排森森的大炮,仰角正对着高速运动中冲来的北夷大军。
这正是自己吸取了在西洋转世时的经验、提议铸造的轻便大炮。前世自己是掠夺者,主要依靠骑兵的机动性,以速度制胜,自然用不上这种炮,更重视的是重量级的攻城大炮,如今则是要保卫本土,反过来想才得出了这主意,又经过与众将和良工的多次密议,凭借中~原高超的武器制造技术,终于使这五十门轻便小炮被秘密造了出来,如今它们在战场上出其不意地出现,顿时令对面的敌军为之丧胆。
但轻便小炮仍然是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转瞬之间,五十门小炮齐响,雷霆在战场上炸开,硝烟起处,开花弹骤然倾泄在只穿着轻便盔甲的北夷人头上,血浆如雨,骨渣粉碎,北夷人胯下的马匹早已乱成一团,北夷的将军大喊:“稳住,冲过去!”但绞肉机般的炮网已经使骑兵大阵混乱,北夷骑兵想停,却停不下处于冲势的马匹,只能撞进火网中迎接死亡。但这五十门炮的连射也带来炮身热量太高的问题,炮兵们不停地朝炮身浇水,但北夷的大军虽然在分兵及连日作战后损耗了一半,此刻仍是顶得住炮弹袭击而未溃散。
好不容易,炮声哑了,北夷骑兵终于冲过了死亡地带,高喊:“杀啊!”哪知炮阵之后,压压站起整齐地执着火铳的军队,三人轮换式射击让装弹速度和效率都大有提高,而事先以经过处理的防潮纸袋包好均分量的火药,分发给火铳兵,又使炸膛的危险大为减少,使用了各种新型武器的队伍在经过严密的训练后更是无惧骑兵。在火铳兵的新一轮蹂躏后,执着整齐长矛的方阵迈着稳定的步伐迎向凌乱的北夷骑兵,恰如碾压器势不可挡地扫了过去,最后则是假装散开实则包抄对方后路的中~原骑兵疯狂地冲向对方。

这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大屠杀,在自己达到成功的顶点时,突然背后射来一只冷箭,自己回头望去,却见竟是己方的箭手,心知为人所卖,当即也弯弓搭箭将那箭手射于马下,正欲让人上前捉拿,但跟着就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不知如何醒来竟回到了皇宫。曼菲士暗自揣摩。难道暗算自己的人并没有把自己出卖给北夷?他试探着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肩膀有些疼肯定是箭伤外,大腿根也有些疼,颇为奇怪,但更令他注意的乃是手足上似有什么束缚着,悄悄一扯,果然,手足都被链子束缚,只能稍做移动,却不能扯动多少。只是那束缚者似乎颇为细心,竟在铁链周围做了锦垫护着,似是惟恐伤到他皮肤。
曼菲士想:“谁会如此囚禁我又如此爱惜?”心下大惊,极力往外望去,只见重帷隐隐,宫烛低照,却不见有什么人,眼下敌我未明,他也只得强自忍耐,盯着帐顶,心里骨辘辘思考不停。
皇帝?难道怕自己的战功威胁到他?可是自己明明已是太子,也并不急着继位,之前也没有他要更换太子的迹象。何况他若真要废黜自己,绝不会对自己依然爱惜。
大皇子?他对自己倒是向来颇为优容,虽然自己做了太子而他无分,但他倒是从未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但两人也没有什么深交情,若他夺了权篡了位,又岂会留心到如此地步?
其他几个弟弟曼菲士也都想过,他们都不是会对自己既囚禁又爱惜的人,最后想来想去,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大概就是林后了,林后对皇帝积怨已久,若是有心将皇帝杀掉临朝称制,以她的性格以及对自己的宠爱,倒是做得出此事的人。
那么,伊兹密怎样了?她对伊兹密没什么感情,若是有心夺权,说不定会伤到他!
一念及此,曼菲士大惊,再也沉不住气了。扬声叫道:“来人!”
一个朦胧身影立刻从帷幕后闪现,喜道:“太子醒了,快去禀报王爷!”
曼菲士一呆,那声音竟是极熟悉的,是伊兹密身边贴身太监孙平的声音。
这回的脑筋急转弯可真是难到他了!
其实也不能怪他,他从来就没有过伊兹密会想夺权的想法,一直以来都深知伊兹密只想奔回去找赫梯,所以使了千般心思要留下伊兹密,哪知人心易变,世事无常,曼菲士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过不多时,伊兹密就到了,独自一个人冲进殿门。
尽管有无限的谜团,尽管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但数月不见,两下里相逢都极是欢喜。有片刻,伊兹密凝视着曼菲士不能动,而曼菲士凝视着他也同样不能移开目光。
伊兹密苦苦渴盼了数月,但直到现在才深知渴盼的程度之深,仅仅看到弟弟躺在那里,色的睫毛和眼睛里满满地盛着自己,每一根神经就象鸣琴一般激越地弹响了!“我爱的人,啊,我爱他……”伊兹密想。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掩饰这样激烈疯狂的爱,他就是需要这个人,全身心地需要着!为了这个人,他可以忘记赫梯,忘记来自远方,忘记前生今世所有过往,无论谁挡在面前,他都要和他在一起!只让他爱自己一个!他爱这个人,爱到不可能比这样的爱更多,可以前他的感情却必须因那些该死的理由而苦苦压制!但现在谁也不能阻隔他们了!谁也不能了!就是弟弟自己也不能阻止!
伊兹密只觉得自己从足尖到头顶都哆嗦起来了,仅仅是想到能和弟弟毫无拘束地在一起,仅仅想到以后可以霸占这个人所有的爱,仅仅是被弟弟的视线抚慰了一下,全身就都热了起来,烫得象要融化一般。
曼菲士亦定住了。从这个角度看伊兹密,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吸收了所有的光明而流光溢彩,美妙得不可形容。每次看到伊兹密,都觉得他比记忆中更美,如今更似乎添了一种新鲜的活力,好象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释放了一般,从内心里喷出秘密的源泉,这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愈加的明亮,就象在遥远的前世,在赫梯的那个夜晚曼菲士第一次端详他的眼神时一般,正是这样的眼神俘虏了曼菲士的心。而如今,伊兹密却比任何时候更让他狂爱,这帷幕中央,凝视的眼睛里集中了天地一切的力量,仿佛被伊兹密照耀到的每样东西都在光耀地升起,而他的视线所及,处处都在爆开灿烂的电火,使全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渴望的感叹。
曼菲士忘记了所有的疑惑,全心全意沉浸在对他的赞叹中,每次都觉得对伊兹密的爱不可能再添加了,可是每次见到他都觉得比上一次更爱他,更想念他,更渴望得到他!
两个人的视线一旦对上,就再也分不开来。伊兹密再次确认,只有这个人才能点燃自己的生命!那个人看到他的时候,他窒息了,就好象之前从未活过,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为了等待这个人走入他生命的序曲,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听到真正美妙的乐章。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除了亲吻他们什么都不想做,时间并不存在,至少不存在于他们之间,舌和舌交换的仿佛不是彼此的甜蜜,而是彼此的灵魂和心脏,是流遍全身的血液,仿佛是曼菲士在某一生中读过的希腊神话中那成为一体的两人。肢体再也不能分离开来,相连相并,相合相应,混合成了一个。
伊兹密贪婪地吸取着他所给予的一切,也毫不吝惜地把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源源不断地给予出去。他用全力拥抱着曼菲士的肢体,就好象自己本来就生在曼菲士的身上。
一切都是魔法!一切都是幻魅!一切都是让人头晕目眩死去活来的狂乱!
曼菲士再也熬忍不得,想抬起手拥抱他,这才省起自己的手脚原来被禁锢了!曼菲士一愣,停止了反应,眼中渐渐浮出些许疑问。
伊兹密张开眼,喘息不定地看着那双映着他的色眸子,突然想起来,两人之间还有那么多事没讲呢,终于悄悄地移开了一点。
也不知过去多久了,曼菲士沉着声音开口:“说!伊兹密,你是什么时候改变心意,想做皇帝的?”

伊兹密把他弄回来就是想要个天长地久,虽然让他诈死埋名再囚禁在宫中是个很好的主意,但伊兹密想要的终究是那个会爱自己会抱自己会狠狠地占有自己却又舍不得让自己受一点点伤的弟弟,希望能和他光明正大地走在朝堂之上,希望能够每夜和他欢娱而不只是把他藏在宫中,所以,一开始齐国公就建议在阳成曦中箭后宣布他死亡,再将他囚禁深宫,永绝后患。伊兹密拒绝了。他希望的是就算弟弟知道了一切,不能再象以前那样爱自己,也有朝一日能真心地接受自己。
所以,他选择的是既囚禁弟弟,让他在自己正式登基前不能引起事变,又开诚布公,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接受自己开出的条件。当然这个“开诚布公”仍然是打了折扣隐瞒了部分内容的。但这些信息对曼菲士已经够了。
现在的曼菲士不知道该苦笑还是该欢喜,毕竟,那夜他使出浑身手段,甚至吓唬伊兹密,目的就是为了巩固两人的感情,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悄悄逃离,跑去找灭亡了差不多两千年的赫梯。哪知结果如此激烈,伊兹密不但不想再逃,反而想成为皇帝不再担惊受怕。
要说这时候曼菲士的心情还真复杂,为了等待伊兹密的灵魂重生之故,他虽然一直在轮回,但却尽量避免对每一世经历的人和物有太深的感情,好能在要舍弃的时候断得干净,可人心到底不是铁打的,每时每刻都要做到和眼前的人事相忘,何其之难。一世又一世,负重的心灵与漫长的人生太过难熬,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也不是没有过刹那之间投入此生忘记一切的想法,甚至不是没有过铭心刻骨永生难忘的爱与恨,甚至还有过无比软弱的时刻。
往昔的渴望在每一生中将他折磨,看不到尽头的一生又一生又让他日复一日地绝望,尤其是当五十生过去了而得不到舍马什的任何回应,那时他就象一个在大海中追逐着落潮的渔人,终于筋疲力尽。
可大海却并没有把他遗忘,仍然一如往常来折磨他,在他的心上留下无数新的伤口和痛楚。有时他在梦中回忆到伊兹密,起来便哭了,害怕终有一日会把那个人忘记,而身边善解人意的女子柔声地安慰,却更使他心如刀割,他多么想对她们说:“我爱你们,我愿意只爱你们,我要放弃不再去追逐那个不可能的梦。”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千世桃花,生生烂漫,云卷雨飞,万叶飘零,他走过无数的山河和国家,他见过无数的生死和悲欢,有那么多值得去爱的人和事,那么多值得为之奉献的土地和国家,那么多值得怀念的人心和爱恋,甚至还有那么多值得留下的美好与梦想。如果他能,也许他会如后世的浮士那样喊道:“时间,你停一停吧!”就这样停在那里,不再去等待,不再去追寻,不再梦想不可能的爱,不再去期望那个永远消失的王子再出现在面前。
他曾经有过那么多的家园和家人,那么多忠诚的部下和深爱他的人民,可是,在带领着他们前进的同时,他的心却不能留下,许多世轮回之后,他又回到旧地,相见的只有废墟,人面不知何处去,那种相忘于天下的痛苦比死亡更沉重,更难以背负。就象一个月前,当他挥舞着长抢杀入北夷军中时,所面对的对手何尝不是前世里曾精心栽培过的儿子,也正因为那是他亲手调教出的继承人,所以他知道北夷军真正的弱点在哪里,反而利用这些来取得中~原的胜利。
所以,没人比他更明白政治的残酷与生命的无常,当伊兹密以最简洁的方式说出:“大皇子叛变,他和皇后的势力火拼,杀了六皇子、八皇子,皇帝病了,九皇子疯了。于是我把握了机会。”曼菲士明白他必定有些地方说了谎,但自己根本不可能去怪他。只是,总有一股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
过了两千年了,这个人还是一样的残酷,还和当年刺入自己身体的那柄奇异的刀一样,一旦把锋刃露出来,就绝不会留情。而亲手灭了自己建立起来的北夷军队、将自己的儿子回茫茫大漠的曼菲士,又如何有那个资格和立场去指责他呢?一旦下了决心,就不能手软,伊兹密明白,曼菲士也明白。
可是,想起林后和那个从来仰慕着自己却被刻意忽略的弟弟,还有那个天真柔软的九弟,曼菲士更明白他们都是因为自己而死。他可以在最后故意放儿子一马让他逃回大漠,却无法对这些已死去的人再给予帮助。林后也许是一个复杂的甚至冷酷的女人,但她对曼菲士的爱是真实的,尽管她从来就不了解这个儿子。曼菲士想到这点时,有些茫然,许久以前她为他做的那个婴儿肚兜突然在眼前晃了一下,尽管有过五十六个娘了,但他毕竟还活在这一世,毕竟还有许多东西不能说忘就忘。
出发的时候林后还哭泣着送别,而几个兄弟还簇拥在一起,一转眼回来,就全部进了黄土。若说真的如何地爱他们,似乎并没有,可知道他们死了,心下却是惘然地想大哭。突然,曼菲士再难忍耐,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伊兹密看他久久沉默,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叙述当日的事变经过。曼菲士一直埋着头闭着眼睛听他叙述,只偶尔脸部肌肉抽动一下,似乎极力在控制表情。伊兹密心下也不好受,他知道这个弟弟表面上对什么都很冷淡只重视他一个人,其实内在热情无限对什么都有爱,尽管他只和自己亲近,但他对林后对八皇弟的感情该是早就隐藏起来了吧。现在,他会不会恨自己呢?他向来都很粗暴冲动,如果对自己吼了出来,那反而没事,象这样冷静地一言不发,反倒是难以揣测,让伊兹密心里更不好受。
渐渐地,伊兹密也不想讲下去,两个人都太熟了,眉毛动动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样大的事情要说能瞒得住他不露一点痕迹,那简直是玩笑,所以伊兹密一开始便明白只能以诚换诚,可是,事到临头却还是无法不去隐瞒,终究做不到什么都能如实告诉他。
即使这样他也必定能猜出来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他会如何看自己呢?他对自己的爱真能压得过对亲人的爱和对皇位的欲念么?
伊兹密凝视着心心念念的弟弟,脑中一刻不停地转着念头,终于,他的讲述停了。两个人都不发声,突然,曼菲士象从梦中惊醒一样,问他:
“你打算拿我怎么办?”
如果这是平常的权力争斗,根本就用不到这句话,可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伊兹密望着他,心中一时苦涩一时甜蜜一时希望一时又害怕,竟说不出话来。
曼菲士反而比他平静。
“你把我弄回来,就是不打算杀我的吧。那你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
伊兹密眼中突然迸出了无法形容的狂热,他猛地扑在曼菲士身上,狠狠噬啃他。啃得他的嘴唇和身子都见了血。
“我知道你会恨我,毕竟是我夺了你的权力和位置。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事实,不管你认为我在这次政变中起了什么作用,我都不打算伤你。我想要做皇帝,不再受制于人,也不再只是依靠你来保护,我希望你以后能听我的,安心做我的臣子辅佐我。作为代价,你可以继续拥有皇子所能拥有的一切,还有……你也可以拥有我!”
伊兹密的茶色大眼睛上的睫毛浮在眼睛周围,看起来那样无邪,那样纯净,然而他的眼神比什么都热狂,每一字都从心中发出。
“曦,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要我做你的妻也好,一辈子只被你疼也好,我都愿意!我不想伤你,更不想杀你,但是,我也不放你走,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女人。我要的只是你和我一生一世相守,一生一世的爱。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曼菲士第一次明白了他对自己同样有着独占的渴望,不由得想:“我们真相似。”看着他那疯狂痴迷的眼神和坚定的神情,听着那些带着无比爱意与狂热的话,那一刻的感觉因为太过惊异反而无法说出,五十六生的等待,漫长得以为永远不能成真,却终于在这一刻换到了这个人一心一意的请求,就象打得太久的战争,当胜利到来时,心头竟复杂得不知是喜是悲,是真是假。一次次地看着他,只觉得好似一场梦,这个人真的从此可以捧在手心里了么?这个人,这只固执高傲的高原之鹰,从前死也不肯做自己的妃子,如今却对自己说——他愿意成为自己的妻,这是真的吗?从前他宁愿杀掉所爱的尼罗河女儿也不肯接受自己的赔罪,如今却说——愿意一生一世相守,一生一世去爱,这……这真的不是自己在发疯,这真的是他说的吗?
曼菲士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都在发抖,那个人,就在眼前,就在自己的身上,他的面颊、嘴唇、眼睛和所有的一切都在光明中真实地闪烁,空气微微作响,而血管却在唱歌。
死了谁谁死了都不再记得,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多少世也不再记得,整个世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存在过的只有我和你而已,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愿意如此投入我的怀抱?怎么可能对我说你爱我?
太美了,反而不真,太好了,好到疑心这个梦马上就会破掉。
曼菲士哭得全身都痉挛了,很想摸摸他的手,却无法动弹,混乱地也不知道在摸索什么,焦急中叫了一声,却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

伊兹密也呆住了,但是和曼菲士相反的是,他把这看成了弟弟终于把对亲人死亡的痛苦发泄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他想,小心翼翼地环着弟弟,小心翼翼的吻上去。“我以后要加倍地对他好,让他不再痛苦。”可是他也质疑,自己真能替代这个人全部的亲人和弟弟所失去的皇位么?
看着哭得连身体都抽动的弟弟,他轻柔地吻过那些在他眼里看来是悲伤的泪,感觉得到手都被弟弟抓得痛了。第一次,他为杀死了弟弟那么多亲人而后悔,也许不用杀掉那些人,只要囚禁起来就好。可是理智让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弟弟还在哭,伊兹密咬了咬牙,从他身上抽离身体,慢慢地解下自己的衣服。从刚才弟弟的眼神他可以看出,自己对弟弟仍然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如果安慰无法释放他的心,那么就用身体去引诱他吧,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曼菲士呆住了,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伊兹密在做什么,哭得有些脱力的身体看着那个爱了几千年的王子当着自己的面脱去衣服,那无比羞涩的神情中带着能使心跳为之停止的疯狂!

腰带脱离了身体坠向地面,长袍象张开的双臂在王子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无声地滑落下去。王子忍着羞耻,用颤栗的手指悄悄解着小衣。
当他完全赤露的那一瞬间,银色光流如瀑布般全然披散开来,在透过帷幕的阳光映照下,随着身体的微微颤动飘垂到足边,如波浪般簇拥着那洁白的双足,被缠绕于其中的雪色肌体益发显示出耀眼的光洁度,仿佛是一座通体以银光制造的雕像,美得迷幻,美得纯洁无瑕,微侧而可爱的头象是沐浴在水波中,那亮玫瑰色的嘴唇轻艳而晶莹,反射着美酒般的光泽,一绺银鬈垂在胸膛中央,光辉荡漾,仿佛明月的光晕翩洒在粉红的花瓣上,而那两个小小挺起的乳尖越发泛出嫣红的轻魅,而银瀑流动中,若隐若现的是下体那还未苏醒的娇红,那一如既往地粉嫩并未因这样的袒露而显得淫佚,反而带着清醇的柔软,而香气随着他目光的每一次转动、呼出的每一口气流而愈发稠密。
伊兹密目光微微流盼,有些不敢对上弟弟的眼光,茶色的眸子被阳光眩惑成光彩流动的宝石,无限羞意轻转,浑身如被轻风袭击般地微颤。弟弟的注视使他越发羞赧,体温高热,薄薄的轻红再度覆盖了全身每一处线条。
曼菲士痴痴地看着,说不出话,也不再能思考。
那个人,仅仅以这样站立的姿态、披散的银浪和羞涩的眼光,就控制了曼菲士的心灵。他那独特的美丽象鞭子一样瞬间袭击了曼菲士的灵魂,却又象缓缓上涨的海浪,四周搅动着旋风的中心,使这个房间里无处不充满了他的印记,让曼菲士几乎痛苦的感受着通过空中进入他血管的电流。
伊兹密看到他痴迷的眼光,意识到这个做法奏效了,羞红不由得更染醉了那洁净的面颊。但既然开始了诱惑,就要做到底。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让嘴唇更为湿润,曼菲士一眼也不眨地盯住了那张自我舔舐的小嘴。伊兹密知道他必定回忆起了他那粗长的性器在自己嘴里穿插的快感,越发羞不可抑,但却并不停止,微微用牙齿咬着舌尖,手指却轻轻地抚摸自己的面颊、嘴唇、脖子,顺着额头爱抚般地一路缓缓降落,每一处都刻意勾起弟弟的回忆。
曼菲士的喉头随着他手指的每一次旋转轻触而一次次发紧,这样缓慢而轻微的撩拨比什么都更叫他心里发痒,下体渐渐地抬起,不解渴呵,这样的轻抚怎能解得了蔓延全身的渴欲。
伊兹密的手指抚弄着自己的锁骨,胸膛,忍着万般的羞耻,在自己的乳蕾周围打转,再以指头捏起那小小的乳尖轻轻扯动,当他的手指放进自己口中濡湿,再回到乳尖上细细摩挲时,听到了弟弟的低声闷哼。伊兹密没有勇气去看弟弟,他只是半闭着纤长的睫毛,如被撩动的琴般地颤抖悄悄抚慰着自己。
他的手指模仿着弟弟以往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修长而晕红的指尖轻轻地点着乳尖,让那里更为充血,一想到弟弟正把这一幕幕收入眼中,腰部就一阵酥软,口里也泻出了细碎的低吟,曼菲士觉得动脉里的血液渴望得快要沸腾起来,而伊兹密的体香像阵阵清风吹向他,让他的下腹更为炽热。
伊兹密的手指在自己的肚脐眼里轻轻搅动时,曼菲士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直盯着那手指如何地抚摩着平坦柔滑的小腹,轻轻卷动那纤细的真珠色毛发,曼菲士知道伊兹密那里有多敏感,只要再以指甲轻轻滑动,就能让他快哭出来了吧,可是,伊兹密强忍着身体的敏感,双眼朦胧睁开,而口中则低低地发出呻吟。
终于,手指潜入了最隐秘的部位,第一次,伊兹密自己动手剥开了那细嫩的包皮,让自己宛如一株植物般在弟弟眼前开出最美丽的花序,他想象着自己是在被弟弟所抚慰,滑动的手指却怎么也难以握紧自己,羞涩得都要滴下泪来了。
曼菲士暗哑地说:“坐上来!你坐上来!”伊兹密缓缓摇头,发出一声低泣般的喘息,终于睁开了眼。他不敢和弟弟直接对视,心慌意乱了好一会才稳定住心情,而曼菲士已经在低吼了。
伊兹密低低吐了口气,这才望向他,故意用最柔弱无辜的眼神望着他,刹那间激得曼菲士恨不得化身为狼了,吼道:“你还不过来!”伊兹密却轻轻道:“你愿意我被别人拥有么?”
曼菲士一惊,大力摇头。
伊兹密软软地道:“那你愿意一辈子只疼我、只抱我么?”
曼菲士大力点头,眼神象着了火一般舔得他全身发痒。
伊兹密又故意呜咽着问:“那……你愿意原谅我做的坏事,以后都听我的话么?”
曼菲士吼了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原谅你了!快给我过来!”
伊兹密低下脸甜甜一笑,脸上虽然还带着刚才呜咽时掉下的几点泪珠,却是光彩熠熠,说不出的明净甜柔。接着,他就扑到了曼菲士身上,象融化在他身上一般地连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气也喘息不过来般地疯狂接吻,曼菲士的唇舌从未这般狂暴,但伊兹密的内心却象被宁静的光照着,在狂飙般的情欲中却充满了无限的幸福。
过了好一会,两人的唇才分开,曼菲士喘息着说:“还不快点把我放开,我想抱着你做。”
伊兹密瞧着他那无能为力的样子,突然调皮地一笑,俯身解开了他腿上的锁链,却偏偏不肯放开他手上的锁链,故意用自己的腿去磨蹭他的敏感,曼菲士大口喘息,脸上的皮肤红得要滴出血,而全身更热得能让伊兹密被烫伤,他恨恨地看着在自己身上处处点燃火焰却不肯满足的人。
伊兹密分开大腿,跪在他的身体上,用手捏弄他的乳尖,只见那两个乳尖也赤红着挺了起来,便又用膝盖去磨蹭,好象找到了什么新玩具一样,在他身上忙碌不停,而臀部则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的尖端,却偏偏不让他有办法进入。
曼菲士简直要给他逼疯了,半透明的液体从尖端不住地渗透出来,可却只能接触到柔嫩的臀肉,根本无从发泄,曼菲士扭动腰部,极力要往上挺送,却怎么也无法真正送入悬空的臀。
欲望被无限地延长又无限地提升,伊兹密自己的尖端也早就忍不住滴着汁液了,而臀部被触到的部分也早已让他心里痒了起来,可他还是尽力忍住,继续在弟弟的身上做游戏。
两个人这般纠缠了不知多久,忽然,伊兹密一声惊呼,他一不小心身子往下沉了一下,那焦渴得太久的少年的欲望立即顺着这个机会滑进了他的身子。
曼菲士这才知道他也忍得不行了,那媚肉被分开后,早就汪在体内深处、却被他自己用力紧缩、逼在内部出不来的淫液立即潺潺地包裹了曼菲士的阴茎,帮助他顺利插入。伊兹密还想挣扎,用力夹紧想逼出那刚插入的龟头,可这一来曼菲士更觉得紧热消魂,被那张小嘴给下力舔到爽死了,便猛力朝上一顶。
刹那间,裹上那硬物的内壁欢喜得全身都舒畅了,哪里舍得放开,还没被抽上几记,那结结实实撞到嫩芯的充实感就一下子把几个月的空虚都填满了,伊兹密只觉得又大又硬又直又壮,热热地顶着内里极痒的所在,弟弟只提纵了几下,自己就再也拒绝不得,内里痒得再受不住,只盼着他能更深地杀进来,连腰也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的进出而配合着上提下沉。伊兹密再也抽不得身,只得用手撑住身子,帮助他更贴紧地操自己,一边爽上天的同时,一边撇撇嘴,想:“又便宜了你!”
但没多久他就是什么都想不得了,那人粗野狂肆地顶上冲击,推挤撞送,他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了那人器官的脉动和热度,只剩了那狂热的颠弄,从酥麻得几乎撑不住的手,到跪着却被推涌着无法自主的腿,再到他看到自己的小腹上被那人操出的起伏的幅度,再也没有羞耻的概念了,只有无尽的欢乐让他的所有肌肉一起抽搐痉挛,只有电流从那个男人的肢体上刺到他的内核花心再从那至激的一点冲击到全身。
伊兹密骑在曼菲士的身上狂乱地呻吟着,全心全意地接受这个男人给予他的爱,也全心全意地用自己的节奏和收缩去回应他,无比的快美在两人之间交流,四周的一切只剩了混乱无序的颜色和线条,曼菲士的意识里也只剩了那包裹着他的天堂乐园,在他的肉棒穿插下那密洞一次次收裹得更紧。一个在壮大,翻弄,搅荡,一个在收束,舔吻,缠绕,在最后一个大力冲头下,两个人都陷入了最深的迷狂。
曼菲士眼中一片白光,鼻孔拼命地吸,却吸不到空气,耳边无比的喧嚣和纷乱,接着,身体以战场上枪矛投射的激情朝着那贪婪地吞吃着他的小穴射出了滚热的熔浆。被烫到的青年则是浑身一抖,再也喊不出的嘶哑地抽气,然后在他的身上软瘫如水。
两个人的心跳连着心跳,胸膛贴着胸膛,呼吸和着呼吸,而下面的利刃和剑鞘也依然密合无间。伊兹密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睁眼,而曼菲士闻着他发上颊上的香,也什么都不去想。两人都巴不得就这样天长地久地连在一起。
当他们终于说话时,伊兹密解开了曼菲士的锁链,轻轻地被他搂在怀里,而脸颊则相互轻柔地磨蹭。
伊兹密问:“你真的不怪我?”
曼菲士握着他的手指说:“你想做皇帝,早该告诉我的。没必要白死那么多人。”
伊兹密撇了撇嘴,却微微笑,低低说:“要是你真的还怪我,那就打我屁股好了,我不介意。”
曼菲士也笑了:“我是想打你屁股,但不是用手——”他挺了挺还埋在伊兹密体内的部位,伊兹密惊讶地发现这家伙这么快又立起来了,不觉惊呼一声。曼菲士得意地道:“我用这个打你,打得你舒服不舒服啊?”伊兹密白了他一眼,挣扎着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扣住腰部:“别动!这次我轻轻来,不会累着你。”

那一日,伊兹密睡了平生最美的一觉,醒来时发觉自己还在那人的臂弯里,一对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时间在两人的鬓边停住,温暖的气息从那人的胸膛里传出,又从自己的口中给予,那人散发热量的强壮躯体轻柔地揽抱着他,仿佛几千几万年前已然如此,在微笑、亲吻和拥抱之后,在无止境的身体交缠之后,心中只剩下明镜般的平静,伊兹密轻轻地拿自己细嫩的面颊摩挲着那人刚开始长出胡髭的下巴,现在那下巴还从没刮过,柔软而光洁,但身上除了少年的青嫩,已开始有了成年男人的厚实。
这个人的肩膀足以抵挡前生今世所有的悲伤,紧贴着的皮肤传来太阳般炽热的力量,仿佛水滴回到了大海,风消散在云中,伊兹密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宁静,在那人温暖结实的怀内,除了心跳和呼吸声什么也没有,足以抵挡所有的孤寂与恐惧,还有所有不堪的回忆。
从前就象从几万仞的海水下眺望太阳,而如今却被太阳温暖地普照全身,这个人,就是心上的太阳,唯一的所爱。伊兹密任那人的手穿过自己的头发,任那人静静地抚摩自己,没有说话的欲望,没有想动弹的念头,甚至不想再有任何的波动,只要这样安静地躺着,彼此对望,心跳贴着心跳,就已足够。
无限的时间只浓缩在这一刻,过去从未活过,未来也是不需要,风不再吹,云不再流转,雨滴不再落下,太阳不再下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人的怀抱中化为乌有,除了那对明光闪耀的眸子,什么都不需要存在。
我的爱,只要被你抱着就好,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那个被你爱着又爱着你的人,只是为你而跳动的一颗心。我只剩下这双眼,为了可以观看你的眼睛,我只剩下这双手,为的只是拥抱你又被你拥抱,我只剩下这个躯体,为的只是能感受你的爱意。我的爱,但愿所有的星星都熄灭,所有的风都停住,所有的花都不再开,所有的美都封存在此刻。你已经把我的灵魂紧紧锁住,我不再需要前生,来生,他生,也不再需要此生。啊抱着我,我的爱,之前和之后的事我们全不需要知道。
我跟着你走宛如我只是一缕灵魂,我跟着你走宛如大海在去往永恒的边际上,我跟着你走宛如我为你而生。跟着你走就是我的命运,爱着你就是我的本能。我爱你,我从未想过我会如此爱你,但是我爱你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一个深深的吻连接了两人,没有情欲,没有颤动,只有比生命更深刻的了解。

这个下午,伊兹密坐在内书房里想起过去几天的事时,唇边还荡漾着温柔的笑意。那个深爱的人又一次无条件接受了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好更让心沉醉呢?就算再活一万次,也不想再去爱别人。
他手中握着奏章,心神却飞去了那人身边,在那人的怀抱里、眼光中、嘴唇下,暗便退避,生命充满了源源不绝的能量,仿佛……永远也不会死去!永远……永远……都会如此。
孙平注意到了主人的神情,不由得微微含笑,这样幸福这样恬静的面容所散发出的美妙气息能令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感染,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幸福与安宁。孙平自然知道是谁的功劳,暗暗感激太子殿下。见小爷想得出神,他紧悄悄斟上一杯吓煞人香,茶香袅袅中,伊兹密方回过神,面色微微一红,却又低头继续看奏章。
这时节原是不许下人打扰的,但小黄门悄悄进来禀报东宫的李桂枝求见瑾王,说是为太子的事而来时,孙平还是踌躇了,李桂枝是从前侍候太子的贴身太监,虽然如今太子就在王爷身边,可他求见却和太子相关……正想着,却见伊兹密抬起头来,又披览完一份奏折。
孙平紧过去帮他捶捶腕骨,一边笑道:“小爷,从前侍候太子的小枝子来求见殿下您,说是为太子的事,您可见是不见?”
伊兹密一愣,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和太子有关的事,便点了点头。孙平立即出去吩咐带小枝子进来。
小枝子一进门就满面泪水地给伊兹密磕头,伊兹密温言道:“你也是旧人了,何必如此?起来吧!”
小枝子却是摇着头不肯起来,大声说:“奴婢是来求殿下让太子殿下回宫的!”
伊兹密双眉一挑,突然眼中一冷,道:“你何出此言?”
小枝子痛哭连声:“殿下,太子爷在战场上受了伤,现在人都说太子爷的伤势怕是不行了,奴婢虽是低贱之身,也明白忠心为主的道理。奴婢恳求殿下您让太子回东宫,让宫人们照料,就是送太子一程也好。”
伊兹密一呆,这几日他刻意封锁太子康复的消息,为的就是制造太子病重不能继位的舆论,流言却已传得忒快。边想边瞧着小枝子想:“这人虽说愚昧,跟了弟弟这么多年,连他和我的心思都猜不着,但倒也算忠心。”心下有些敬意,便道:“太子有本王照顾,你不必担心,且回去吧。”
小枝子却固执地不肯起身,磕得头都流血了:“殿下,宫中都知道您现下是监国,日后前程远大,我家太子既然伤势沉重,也碍不着您什么事,求求您让奴婢接回太子爷吧!”
伊兹密心道:“那些机密事怎能与你说?”便道:“本王既已承诺了会照顾太子,你不用再担心,退下吧!”示意孙平,孙平紧招呼侍卫进来带走小枝子,却见小枝子坚持不肯离开,犹挣扎不休,声音渐渐远去:“殿下,我家太子爷从小和您一块儿长大,以前在东宫的时候,日日都想念殿下您,画了您的画像天天对着出神,您就念念旧情吧!”
伊兹密猛一抬头,一挥手,让侍卫将小枝子放回来,问道:“你说的画像在哪里?”
小枝子一见有希望,紧跪下道:“奴婢带了来,现放在外面侍卫处,恳求殿下您看看!”

一分钟后,一箱子的画送到了伊兹密面前,虽未装裱,却是精心放置,展开来,画上明显地有着被摩挲观看过多次的样子。伊兹密眼角微微地弯了起来,唇角更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无法阻止从内心里散发出的喜悦,意识到小枝子和孙平都在看着,伊兹密不由得一阵羞赧,故意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言自语道:“这家伙,画功可真差劲。”
弟弟画那红梅帕子还算过得去,可画人就比较糟糕了,头大身子小,比例经常犯错误之类,可是,这些画在伊兹密眼里偏偏好得无以言说。那好处自然就是每一张都画的是自己了。
他当然清楚以弟弟的画功能把自己画到这个程度已是下了大功夫,这些画记录了两个人那些骑马练武、读书习字的时光,也记录了两小无猜的岁月,看得出弟弟心中深藏着那些珍贵的往昔,想到他在东宫不能见到自己的日子里日日靠着这些来打发相思,伊兹密就不由得又是想笑又是怜惜。
“这家伙,以后真是要好好对他才行。”伊兹密想,眸光不由得越发亮了起来。
这一幅,是两人携手游山图,那一幅,是两人随驾出行图,下一幅,是两人花间打闹图,再一幅,是两人赏月图……弟弟花了多少心血多少爱意在里面?伊兹密一幅幅地看过去,眸光越发温柔喜悦,几乎藏不住心中的爱恋。
等回去了,一定要狠狠抱住他呢!一定要对他说,以后这辈子都不用靠看着画来过日子了,每天我都要好好地陪在你身边!
幸福,无边无际,爱的岁月,原来这样佳美,这样让人不敢置信!
伊兹密握着画的手因为幸福而颤抖,小枝子偷偷瞧着他的表情,知道瑾王爷终于被打动了,心里也舒了一口长气,这一下,太子爷的命是保住了吧!瑾王不会象宫人传说的那样会杀害太子了吧!
孙平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去的皱纹全都散开了。
这是个幸福的时刻,曼菲士懒洋洋地躺在被窝里,等着心上的人归来,等着用自己的炽热体温安慰他公事一天后的疲惫。
伊兹密含着笑意一幅幅翻过,笑容越来越恬和。
空气中都饱含着蜜的味道,美得无以复加。

突然间,风从窗口吹了过去,太阳暗了一暗,世界大地,宇宙洪荒,皆是暗。
伊兹密本以为是世界变了,但当他终于定下神来时,才明白改变的是自己。
所有的爱意奔流,也在那刻终止。
他握着画的手真正颤抖起来,从心里发出的寒气冻结了周边所有的空气。
小枝子不明所以地张着眼睛望着他,孙平也呆住了。到底那是一幅怎样的画,转瞬之间让瑾王的神情彻底变了个样?
他们想看,却看不到。
伊兹密的手在颤抖,眼睛却刻骨地、冷冷地、僵硬地定在画面上。
世界从此再不会一样!

曼菲士在瑾王的寝宫等到了夜深,伊兹密还没有回来,曼菲士着急地叫人催了一遍又一遍,太监们却总是回答:
“瑾王爷说,政事尚未处理完,他不回宫了,请太子自己安歇吧!”
曼菲士急起来要出去寻找他,刚一出门,就见一片战矛如林,铁箭森然,生生对准了自己。
“瑾王爷说,请太子殿下安心养伤,若是踏出宫门,难免被宵小所伤,还请殿下退回去。”
曼菲士一呆,怒吼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无人回答,无人回应,只有诸葛神弩、火铳、利箭从所有出口对准了他。

伊兹密想:“我怎会受骗的呢?”
那个晚上,他只是独自吐着血,一身血迹地在御花园的花树下穿来穿去,无数的树叶落在他的肩上,但他浑然不觉。
怎么会一次次忽略那些蛛丝马迹呢?那个人叫“伊兹密”的时候字正腔圆,没有中~原口音,就算是从孙平那里听来,也不可能叫得那样准确。那个人和前世时一样,喜欢用拍打臀部来做惩罚,隔了几千年也没忘记要自己做他的妻,就象前世时要自己做他的妃子一样;那个人偶尔会说一些以他的年龄和阅历绝不可能知道的东西,那个人发现自己在他大腿根上刺了“伊”字和赫梯的王印,气了一阵,抓住自己按住狠掐狠拍了几把,却并没有询问赫梯的王印……
带着太阳神的恩宠出生在太阳神所庇护的朝代里,除了他,除了那个埃及的法老曼菲士,还能有谁?
我以为我找到了唯一的爱,以为找到了灵魂真正的恋人,可是,我找到的却只是欺骗,和从前爱上尼罗河女儿一样,都是神明所设置的圈套!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几千年的漂泊与挣扎,到头来落在同样的地方,同样被骗出了满腔感情,同样被撕裂得片片成灰,可是,从前即使身体被侵犯,心还可以说是完整的,如今,却白白奉上感情,做了那么多可羞可耻的事情!
是因为自己的愚蠢么?是因为胆怯么?是因为不想看,所以就遮上了眼睛?因为不想听,就堵住了耳朵?因为害怕失去这唯一爱自己的人,就甘愿被蒙骗?
太蠢!太傻!太笨!
就算被骗了,也只能怨恨自己!
可是,用这样的手段来骗取自己感情的曼菲士更加可恨!
伊兹密象游魂一样在月下的湖边游荡着,有那么一会,他恨不能投身水底,然而看着那水中倒影自己的脸,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被神明们蒙骗,被神明们撕毁,自己……依然是不被神明所保佑的吧,而那个叫曼菲士的法老却依然是神明们的宠儿!
追随着自己而转生,在自己最无助无依的时候来到身边,用一次次假装的关怀骗取信任,再骗得自己把所有身心都给出去。这样的卑鄙,再也想象不到,无法相信!
伊兹密低低地瞧着自己的倒影狂笑着,却笑得没有一点声音。月亮寂静,波纹同样无声。他吸进了多少空气,就吸进了多少痛苦,比死亡更深沉的愤怒与恐惧,摧毁了他十九年的存在!
无声地,他向着水中的倒影做着毁灭的手势。
——绝不宽恕!绝不谅解!绝不再去相信!

整整三天之后,伊兹密才出现在寝宫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寝宫大门,稳稳地走下轿辇。孙平想跟进去,却被他挥手阻止。他独自一人跨了进去。
曼菲士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一见到伊兹密就惊喜地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上来:“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事!”
伊兹密朝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拥抱,曼菲士疑惑地站定了,探询地望着他。伊兹密目光静静下瞄,移到了他因闯宫失败而受伤的右臂上,那临时包扎的绷带上有深色的血迹。伊兹密眉头无法察觉地一动,但跟着就抑制住了,默默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幅卷轴,抛在曼菲士面前。
曼菲士一呆,看着卷轴似乎有些眼熟,心里狂跳起来,拾起卷轴,刚一展开,顿时耳朵轰隆一震,眼前没了色泽。
那幅画自然是他在东宫秘密画过的画像之一了。只是这幅画是其中唯一特别的一幅。
那画上的伊兹密是赫梯王子的打扮!

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还是法老而伊兹密还是王子,在凯旋返回贝城的早晨,伊兹密被侍女们推来见他时,就是这副装束。
那个清晨,身为俘虏的伊兹密穿着赫梯王子的全套王服,其上有金线刺绣的纹路,有各色宝石镶嵌出的狮子图案,有珍珠织就的花枝。伊兹密的头发用深海珍珠束起,头上戴着金冠,手上带着红宝石手镯,脚上是系带的金质鞋子,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周围镶了细钻。那个早晨,伊兹密的脸色极苍白而又极度地完美,因为昨夜刚刚受过新伤而美得令人更加痛苦。
那时那刻,自己硬起心肠将他绑在战车上,任他在泥尘中跌跌撞撞,任他被人用石头砸,任他倒在地上满头流血满身擦伤。那一天,自己当着所有人民的面用烙铁给他烙上奴隶之印,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强暴了还是处子的他!
他怎么会不恨呢?怎么会不恨呢?
可即使过了几千年,自己也无法忘记那个早晨他站在晨风中轻轻飘扬的美,那能使灵魂为之倾覆、死亡不再重要的苍白容颜。
一次次说服自己不要画了,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画了,藏到箱子最底下,每一次秘密翻看,就是翻看最秘密的心情。
能够支撑过这五十六生的,就是这样的痛苦悔恨与灵魂都为之牵系的悲伤怀念!因为太痛苦了,所以不敢画出那一日被赖安撕裂的他,可是,更不想忘记曾经有过那样一个痛苦的、爱恋的、绝望的前世,有过赫梯的王子伊兹密!
但是,现在的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吗?又愿意理解吗?

还没有开口,心已经沉到底部,曼菲士看得出眼前人那决绝的神色。
“伊兹密……”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地呼唤着。
“砰”的一声,又一样物事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视线模糊地看着那样东西,好半天才认出来,那是自己送伊兹密的匕首。
“曼菲士,你还有什么话说?”伊兹密开口的声音竟那样平静。平静得完全没有起伏。
曼菲士艰难地抬起头:“我没有话说,伊兹密,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对你的心都是真的,无论过多少年,生生世世,我都爱着你,只爱你一人。”
伊兹密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却只有轻蔑。
“你想我感动吗?当你终于骗得我心甘情愿地向你献身的时候,你很高兴是吧!等了多久?你终于达成目标了?神的女儿还不够,一定要我也自愿降伏不是吗?”
曼菲士低低地恳求着。“不是的,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伊兹密,我求求你,就算你要恨我骂我打我杀我都可以,只求你听听你的心。心是不会骗人的!”
伊兹密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脸上带着含义莫名的笑。
时间在流动,这宫室里却只有凝滞。
伊兹密慢慢地从腰带上拔出一柄短剑,很短,和那柄匕首差不多短了。
曼菲士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浑身一震,看向他。
“伊兹密,你要杀我,本来就是我欠你的,是我该死。可是,你以后要怎么度过剩下的日子?还有谁能再让你信任?让你安心?”
伊兹密震了一震,眼神有刹那的摇动,但接着,眼神又变得毫无痕迹,平静地道:“曼菲士,拿起你的匕首,我和你还有一场决斗没结束呢!”
曼菲士终于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疯狂地摇头。
“我不和你决斗!绝不!”
伊兹密笑了一笑:“你杀了我,我的所有部下都归你,你可以继续做太子,然后做皇帝!我杀了你,我就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以后永远不再想起!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尽力杀你!所以,你也不用手下留情。”
曼菲士拼命地摇头,死也不肯捡起匕首。
伊兹密举着短剑渐渐地靠近他,冷冷地喝道:“拿起你的匕首!”
曼菲士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又一次近得可以看到瞳孔,那茶色的眸子又象那一次用那把神秘的刀刺杀自己时的样子了:冷酷,冰冷,仇恨,没有多余的感情。
伊兹密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你以为拖延有用么?拿起匕首!”短剑已经逼近了他的脖颈。
曼菲士突然横下心来,向着他微微一笑,用着最温柔的笑意与无尽的爱意,然后闭上眼睛,仰起脖子,让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展现在伊兹密面前。
伊兹密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但立刻控制住了。
这个人有什么好怜悯的呢?从来都是仇敌,如此而已。
骗走了那么多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再被骗?
他静静地说:“记住,我并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那一刻里,五十六生飞速而来,生生世世的等待与寻找,都只为了这个人,然而到了最后,结局仍是如此。
曼菲士想哭,却又想笑,不知不觉中雾湿了双眼。
伊兹密再不迟疑,将那剑旋了上去,使尽浑身力气!
倏忽之间,一团光猛地射入殿堂,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光中的同时,被光芒所照耀到的剑刃瞬间化为赤红。
伊兹密痛得一咬牙,不得不松开手,他的右手被烫出了一个大疤,袅袅青烟从剑柄上冒出来。
“哐当”一声,短剑掉在了地上,曼菲士一惊,睁开双眼。
舍马什出现在他身边,而曼菲士却望着因手上剧痛而痛苦地咬着牙的伊兹密,急着问:“你怎么样?”
伊兹密又一咬牙,本要脱口而出的呻吟竟强行忍住了,轻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一神一人。
“你们还是一样呢!太阳神的宠儿!呵呵!这位就是保佑你的那位太阳神了么?”
曼菲士这才想起来,前世舍马什以人形现身在伊兹密面前时,伊兹密已是处在临终时刻,对那位神明恐怕只有模糊的印象。一时间竟讷讷地咽住了。
该从何说起呢?他那么地恨所有的神明,能告诉他,这一切没有太阳神的安排么?
伊兹密只是冷笑一声:“有他的保护,你自然想骗人就能骗人,想做什么没有不成功的了。”
曼菲士低低道:“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却见伊兹密一转身就朝殿门而去,心知这一走他是永远都不会瞧得起自己的了,心中大急,飞身扑过去,张开双臂恳求道:
“你不要走!我求你!”
舍马什叹息一声,转过头。
伊兹密试了好几次都无法闯出,不由得竖起眉头,冷冷道:“让开。”
曼菲士摇头说:“我不让开,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让开的!”
舍马什低声道:“这又是何必呢?”
曼菲士此时对他毫不在意,巴不得他压根就不在场,听了也当没听见。倒是伊兹密似笑非笑,淡淡地转过脸来。
“太阳神,我真奇怪你对曼菲士如此宠爱,干吗不把他抱回家去疼爱,也省得留在世上祸害我们这些人类。”
舍马什苦笑一声,却不答话。
曼菲士看了一眼舍马什,大声说:“舍马什,你离开好不好?算我求你。”
伊兹密更是冷冷一笑。
舍马什无奈,只得骂了一句:“混小子,我要走了,你就要死了,你到底要命不要?”
曼菲士坚定地道:“你走,我的事不要你干涉。”
舍马什也一咬牙:“我不走,但是,我会如你所愿,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
伊兹密理也不理,仍然朝着殿门而去。
曼菲士一个劲地挡住他,两人默默冲突了很久,终于,伊兹密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曼菲士哀求说:“我只想你听我解释。”
伊兹密摇摇头,又一次朝外冲,曼菲士习惯性地再次拦着他。
伊兹密想,这件事真他妈的恶心。
尤其是当还有一个神在看热闹的时候,简直恶心极了!
现在,他对面前这个纠缠不休的人简直连最后一丝怜悯都没有了,只剩下想吐的感觉。
曼菲士看到他眼中的厌恶,心头一惊,终于明白他对自己已全无感情。
那一刻茫然失措,五十六生的风雪都从身上刮过。
漫天漫地,冰雪透骨。却是什么也想不起。
伊兹密再也不想忍耐了,管他娘的什么神明,他再不想理会这些人。
他飞脚就踢,正踢在曼菲士的小腹上。
曼菲士并没有躲,被正正踢中,痛得一哆嗦,忽然舍马什闪到了他身边,扶住他,气道:“你干么不躲?”
就是这一瞬间,伊兹密冲出了殿门。
曼菲士只觉从未有那般讨厌舍马什的多事,不由怒吼道:“你走!走啊!”
舍马什看着他青青白白的脸色和怒极而痛的眼神,终于明白有的事不该自己插手,默然片刻,低低道:“你放心,就是你死了,我也一定把你弄活过来!”
一转身,退散在光线里。
曼菲士根本来不及看他,转身就朝着殿门外跑。
他爱伊兹密,即使要用死亡去证明,去开解伊兹密心中的仇恨,他也会追上去!

阳光下,伊兹密静静地举起弓,瞄准宫门。
几千年的时光,一滑而过,如今又握在他手里。
他有种奇异的直觉,那个人必定会出现在宫门口。
毕竟十二年了么,他了解这个人,也许比了解他自己还多。
但如今他只想解决掉这荒谬的事情。
不再有恨,不再有爱,不再有雾数恶心腌臜,不再有任何前生今世的纠葛.
从此以后,一了百了,空无所有,各不相扰。
那稳定的弓弦在他手上有流线型的手感,真是美,真是舒服。
他安静地瞄准,耐心地等着,如等待射杀一头森林中的老虎。

第一支箭直取心脏,那人躲过了,只射到了肩膀。
第二支箭仍是直取心脏,那人又躲过了,只射到了肋骨。
第三支箭还是直取心脏,那人不避,不让,直直地望到他。
最后一刻,心脏紧缩起来,几乎有些疼痛,但在看到鲜血的那一瞬间,却蓦然放下心来。
恩爱怨憎,生生死死,从此可以了结,可以相忘!
但是手仍然一刻不停,数不清的箭射了出去,这样的箭无人可以再躲得开。
不知道那个人身上到底中了多少箭呵,就象不知道自己到底射出了多少。
直到手软,直到力疲,直到那人因为全身的箭死去了也无法倒下,被箭撑在地上。
没有眼泪,没有心痛,甚至没有思想。
白茫茫地,只有一片空。
天空也是一片白茫茫,太阳被云遮住了。
伊兹密冷冷地笑起来。都结束了不是吗?从此以后,再不需要有心,再不会有痛了!

那年太子被隆重地葬在陵墓里,其规格堪比皇陵。因战功惊人,故谥为“烈”,因十七而夭,故谥为“悼”。
坐在宝座上冷冷的听着臣子们争论谥号的伊兹密没有任何表情,齐国公悄悄地望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僵了。
从前这个人多少可以揣测,如今,却似乎什么都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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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还未完。。。

一千年后,一个晴朗无云的上午,虽然奥运会已过去了大半年时间,但中国首都的空气依然保持了奥运会期间的质量水平。美国企业家赖安•利多先生在和中国石化公司谈判完毕之后,由导游陪同参观了中国首都的皇陵博物馆。
赖安•利多在观看历代皇帝像时听到了以下这段话,虽然他只能听懂简单的现代中文,但导游功力颇高,把简介中的文言文内容顺利译成了英语:
“新帝即位,上皇仍居瑞和宫保宁殿,新帝迁入乾仁宫熙政殿,妃孟氏受封皇后,居于坤安宫昭殿,光宣中兴自此而始。
宣帝性明达聪睿,多谋善听,自奉甚简,不好声色,一生无甚内宠,仅与皇后诞育二子三女,立长子为太子。在位十七年而崩,虽身苦多病,然勤政不辍,治下政教修明,举贤任良,外修武备,尽除北夷边患,收复关外数千里之地,四夷归降;内召宿儒名士,广兴学府,检核刑名,法理精通,以养民化民为要,轻刑减赋,奖掖百工,故户口溢,民间富庶,威远布,光前浴后,谥曰光宣。”
赖安看了看宣帝的画像,一个看起来不胖不瘦的头发中年人,典型的亚细亚相貌,下颌留着一把短须,五官平凡,一脸的庄严神色,实在让人没什么探询的兴趣。他来看皇陵,无非因为他母亲本来就是阳成家的后代,这些皇帝算是他母系的老祖宗,虽然母亲死得太早,让他没学到什么中国文化,而且现在也换了一个新的身体,但既然有这个空暇溜达一下,来看看也好。
他正想举步离开去看下一位,导游却突然笑道:“说起来这个皇帝有些有意思的地方,民间野史里和正史里大不一样。”
赖安听他说下去:“比如说,只和皇后生育了后代,这样的皇帝在历史上并不多。”
陪同人员中有人笑道:“这么说,应该是个痴情皇帝了?”
导游笑道:“那也不一定,据说这位皇帝除了是个工作狂,经常批阅奏章至深夜外,还因为自小生长于冷宫,身体极为虚弱,常常吐血晕厥,也说不定是力不从心。”
来的都是成年人,会意地挤挤眼睛笑了。

时间飞回到从前,一千年前的中~原京城。这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梅花还未凋零,临水的杨柳仍有些枯黄,只有一些青草预感到春天的滋润,从地缝里探出了嫩嫩的头,但宫人都顾不上注意景色,因当今皇帝又一次晕倒之故,宫里人心惶惶。
孟莞香已年过三十,又早为人母,但因保养得好,望之只如二十许人,穿了一身家常的柔黄色织金顾绣绡纱宫衣,头上随意戴了一支流璎的玉凤衔珠金步摇,正拿着绢帕拭泪。结缡近十八年,虽说皇帝十几年前就收回了孟家的兵权,但对她从无亏待,孟家也依然高门厚爵享尽荣华富贵,皇帝虽说因身体的因素,除了每月例行的帝后同居之期外,并不常到昭殿来,但从来客客气气,相敬如宾,也未曾宠幸她之外的女子。她少年时对表哥的那段痴想早就成为过去,而眼前这个长身玉立、言语温和、英明睿智的丈夫才是心之所托。如今眼看着皇帝有下世的光景,怎不哭的死去活来。
五个皇子皇女都在床前伺候着,而朝房内各位公卿大臣也都在等消息,十七年来皇帝身体虽弱,但意志却如烈火一般,铁腕掌握着帝国的每一处角落,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的威力,各种各样的利益、野心、怨恨和对名誉、地位、财富的追逐,被他那看似纤弱无力的优美双手牢牢控制着,皇帝这次昏迷甚久,御医诊脉都是脸色一暗,有的人就不由得开始盘算未来,而有的人却暗中抹泪,无论如何,这个尊贵明傲又沉默似金、真正君临着一切的皇帝崩逝,将会带来一个时代的巨变,至于未来,那位还不成熟的太子会带来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伊兹密在梦中低低地呼唤着什么,但皇后即使将耳朵都贴上去了也听不清,只得对最小的女儿昌公主道:“淑儿,你父皇最疼你,你还不快唤他?”昌公主年仅七岁,生得玉雪可爱,性情大方,素日最得帝宠,此时也知道父皇状况不对,紧扑上去叫:“父皇,父皇,醒醒,淑儿要你抱抱!”叫声中带了哭音。
孙平已近七旬,头发已全白,但伊兹密素来把他当成亲人,至今不许他还乡养老,此刻也站在一边,哭得老泪纵横。
御医咬一咬牙请示道:“皇后陛下,皇上病况甚凶,若不施针救治,只怕……”孟莞香早已听过治疗方案,听说要将金针扎入头顶,原是不愿,此刻看着夫君怎也唤不醒,哽咽道:“本宫也知你们一片忠心,但如此诊法,本宫终是担忧。”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做进言。倒是太子听了,起身道:“母后,如今父皇病况凶险,若是再不施救,恐怕来不及了,还不如行个险着,无论成与不成,总好过束手无策。”孟莞香一呆,看向床上,早春的阳光映出皇帝象牙般洁白的脸,嘴唇却是乌紫微,难道真的得在头顶百会穴那么危险的地方扎针么?心缩成了一团,可是……如果看着这个人就这样走了,更加舍不得。
十七年多的夫妻,虽然良人总隔着一团似烟似雾看不真的距离,可他只宠自己一个,还能求什么呢?这么多年来,他的容颜竟没什么变化,看着还是当年新婚之夜看到的那个十八岁少年郎,每次他看到自己,也还是那样温和平静的语调与关怀的神色,两个人之间虽没有癫狂激烈的爱情,但却也有细水长流的生活,这些年里,他称赞自己贤有内助之功,而自己的梦想又何尝不是做一个能辅佐他、让他安心的贤后呢?
孟莞香轻轻执起伊兹密的手,又一串泪水从眼里滚了下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寻常妇人的梦想我亦不能得么?这些年里你总是病着,就算不病也总是为朝廷之事操劳,就算我能和你亲近,也总是无法尽情依恋在你身边,现在,我还未老,你也是,难道就这样分离了么?
皇后的脸情不自禁地贴上了皇帝冰冷的手,浑忘了皇家的礼仪。这帝后间缠绵的举动看起来如此凄凉。所有人都不由得心中感叹,避开了眼去。几位皇子皇女更哭成一团。
突然,皇后抬起头来说:“太医,本宫准你们施针!”用绢帕抹去眼中滚滚而下的热泪,才又说:“你们尽力而为,无论成败,本宫绝不怪罪!”

一千年后,那位导游还在滔滔不绝:“正史里对这位皇帝的出身讳莫如深,说是由先皇后抚养成长,但野史里却说他是西域胡姬之子,不是纯粹的中~原血统。”
有人问:“既然是西域人,那相貌和正宗中~原人应该有区别了?怎么他看起来和其他皇帝一模一样?”
导游诡秘地笑笑:“天知道这位皇帝怎么想的?也许是想掩盖出身吧。反正,据某本笔记小说的作者记述,当时他曾听给皇帝画像的画师说,皇帝命令不准画出他本来的模样。”
赖安也有点好奇了,又瞄了一遍那看起来实在平凡得往人堆里一扔就会消失的宣帝画像,问:“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暮夜时分,皇帝才醒来,司礼太监立即奉了口谕跑去朝房:“朕躬无恙,诸卿勿需挂怀。”
伊兹密靠在枕上,头一阵阵发晕,想起昏迷前正批的那份关于赈灾的折子,便问:“成州那份赈灾折子呢?朕还没批完呢。”
孙平紧应了一声道:“皇上,折子老奴都帮您整理好了,马上就拿来。”
孟莞香却突然喝了一声:“不要去拿了,皇上,您的身子都这样了,还操心那些干什么?”用力握紧丈夫的手,含着眼光恳求:“你就当为了臣妾和孩子们,安心养病好不好?”
此时的她云鬓散乱,面上未施脂粉,哭得眼皮红肿,仪容着实凌乱,伊兹密注视了她一会,心中有些感动,叹了一声,微微挥手:“就听梓童的罢,朕休息一下也好。”
昌公主依偎在他身边不愿移动,太子和其他皇子皇女也着问寒问暖,伊兹密病后不想多说话,但也挣扎着一一应了,孟莞香看出来,便让他们都退去,独留自己伺候丈夫,众人都知趣地退了下去,昌公主边走边哭鼻子,伊兹密笑着朝她勉力扬扬手说:“乖孩子,明早再来看父皇吧!”昌公主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叫了声:“父皇,明儿见!”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众人退下,伊兹密实在难以支撑,只得闭上眼睛歪回枕上,突然,一个狂热的怀抱拥住了他,他睁眼一看,皇后热泪滚滚的脸正靠在他的身上。
伊兹密心里微微一痛,但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回手拥住了她。室中深静,长夜无声,帝后两人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这个时候,那位导游正兴奋地卖弄着:“那个皇帝的确不是中~原人的长相,你们猜猜他到底长什么样?”
有人说长得象新疆人的,有人说长得象印度人的,也有人说长得象匈奴人,也有人说长得象蒙古人,导游得意地摇头,最后才说:“那本笔记小说在乱世之时被带去了日本,藏在日本几百年,最近这几年才被专家发掘,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个皇帝……”
每个人的好奇都被吊到最高。
导游笑眯眯地环顾四周,这才给出答案:“是银发茶眸的!”
轰的一声,整个博物馆里的消防水管全都破裂了,巨大的压力使墙壁都为之破裂变形,到处都在喷水,水箭象具有实质一般到处射击,那些珍贵的展览品全都浸湿了,水更淋淋漓漓降落到游客们的头上和身上。游客们吓得惊叫,还以为遇见了恐怖主义分子袭击,纷纷叫喊着抱住脑袋逃出去,有的人连鞋子都跑掉了。
等他们这一群人终于在馆外会合时,却发现中心人物——赖安•利多先生不见了!

月夜的清凉照着乾仁宫熙政殿,孟莞香服侍着伊兹密喝过药,拿了条帕子替他擦去唇边的药沫,叫太监们收拾了药碗,又坐在床边守着他。
伊兹密轻叹一声:“莞香,今日辛苦你了,夜深了,你回去安歇吧。”两夫妻私下叙话,细说家常时,他向来省掉那些官方的称呼,和普通夫妻无异。
孟莞香轻轻摇头道:“臣妾就在这儿陪着皇上您,哪里也不去。”说时脸上一红,眉眼盈盈间,宛然有少女时代的娇怯。
伊兹密轻声说:“这里有太监和御医在,你还是回去照看淑儿,明日再来。”看她恋恋不舍的样子,笑了一笑:“你这样看着我,我一时半刻也好不了,淑儿晚上容易哭闹,今天又为我哭得够了,虽然有乳娘和宫女们在,到底比不了你这亲娘,你哄着她,她也睡得安心些。”
孟莞香这才想起女儿今天哭肿的眼睛,不由得心里惦记起来,但又牵挂着丈夫,两头为难。伊兹密如何不懂她心思,笑着说:“你看,我这不是醒过来了么?又服了药,有御医看着,没事的。你快去吧。”
孟莞香见他神色安和,言语中微带催促,只得握一握他手,站起身来,微一屈膝道:“那臣妾就告退了。”
伊兹密抬眼看她,唇边带着温和笑意,正想开口。
忽然,他的脸色变得雪白,比先时晕厥的模样还要苍白,整个人仿佛僵了一般定住,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呼吸停止,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极可怖、极可怖的事物。
孟莞香一呆,只觉握在手中的那只手冷得可怕,而且竟然在止不住地发抖。孟莞香见过他晕厥的样子,也见过他吐血的模样,但这般中了邪般的神情却从未见到,不由得大惊:“皇上,你怎么了?”急着叫:“太医——太医!”
却见伊兹密喉头格格作响,却是发不得一声,满脸的惊恐害怕外,还有一种本能地厌恶逃避之色,下意识地,他的身子发出痉挛,手脚都在狂震。孟莞香心下不由一动,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怪人,一头发短到耳后,那身衣服连蛮族的左衽都不似,上衣短到臀部,下裤却是紧贴着腿直到脚踝,脚上一双色发亮的鞋子。一对黝黝眼睛丝毫不动地紧盯着伊兹密。
突然,那个怪人朝着伊兹密走了过来。那双长腿移动得很快。
孟莞香失声大叫:“你是谁?快来人啊!”
伊兹密猛然发出一声大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孟莞香猛地一拖,拖到自己背后用身子遮着她,心中跳得仿佛就要立刻死去,完全无法思考。
几千年不见的煞星,就这样突如其来再次闯进他生命!十七年来他辛辛苦苦为自己构筑的安全感瞬间崩塌,往世的噩梦再度困住了他,暗沉沉,天昏昏,血淋淋,那种被撕成两半、内脏被完全搅坏的痛苦已经再度控制了他思维,汹涌混乱地淹没了所有感觉。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保护身边的这个女子,其他什么都想不起。

赖安走到了伊兹密面前便站着不动,入迷地看着他,又是许久许久不见了,虽然在二十一世纪才过了几个月,但自己上穷诸星下至列国地搜寻他的转世却有几千年之久,只可恨伊吉吉诸神在他身边设了屏障,若非自己亲临,否则还真无法识透,而那个该死的伊修妲尔女神又利用了自己无法控制神的眼泪这一点,让自己到现在才能找到他。
月光下看这个人,比看那个空壳有意思多了,虽然自己也曾找了一些还算喜欢的灵魂塞进那个空壳里去,想让它动起来,但是每个灵魂都失败了,那个空壳虽然早已死去,但也只能和这个人的灵魂配套,自己也曾想过,要是这个人重生后不再是当初喜欢的容貌,就把他杀了将灵魂塞回空壳里去,现在看来还得多亏女神用了神之泪水,他居然保持了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容貌。
那双茶色眸子被月光和夜明珠染得半透明,在恐惧之下微微颤栗,眼角肌肉细微地颤抖,望过来的视线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雾霭。脸色虽然极端苍白,银发病中光泽略减,身子在有些空荡的睡衣下明显露出清瘦的线条,那张半仰的脸比从前看时更为清减,却愈加地叫人移不开眼睛,那一种柔弱与恐惧的等待是他在这个王子身上从未见过的。
世上男人女人千千万万,惟独这个人叫自己记挂,原来隔世再看,他依然是如此的好法,也依然是如此的独特不同,牵系人心。
但这一次,赖安再也不会不肯不愿不能错失他了。
赖安抬起因恐惧而呆怔的伊兹密的脸,就想吻下去。
孟莞香大喊:“你想做什么?来人!救驾!”
赖安对这个噪音很有些不满,忍不住瞧了她一眼,正准备给她点教训,然而,跟着就看到了伊兹密抓着那个女人的手,不由得哼了一声。
前世是米拉,今世是这个女人。打量一眼,相貌生得不错,可怎么看怎么堵心,她是他的皇后么?
正想动手,忽然门开了,涌进来一帮拿着剑的侍卫。
赖安看也不看,只一弹指,突然间,所有侍卫全身的血液都爆裂开来,殿中到处都是爆开的鲜血,有几点飞溅到伊兹密和孟莞香的脸上,孟莞香何尝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蔌蔌震抖,扑在丈夫背后紧紧抱住他。
伊兹密这才回过神来,疯狂地摸索腰带,他在那里面又藏了一柄软剑。
赖安微微一笑,忽然之间,一把将他摸索的手抓住,另一手将孟莞香提起来,扔了出去。
伊兹密大叫:“别伤她!”
赖安冷笑一声,孟莞香的身子朝前被撞在墙上,登时血流满面,晕了过去。
伊兹密双唇直哆嗦,既是悲痛又是恐惧,再次被这个人抓住的感觉就象被毒蛇盯上,手腕上有粘腻的触感,让他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打颤,一颗颗细小疙瘩从这个人触到的地方开始凸起,恐惧感强到连逃的意愿都几乎无法产生。
赖安却说不出的兴奋,将这个人再度掌控在手中的感觉比梦想的还要舒畅,忍不住说:“还记得我是谁吗,伊兹密王子?”
伊兹密一句话也回答不出,只是疯狂地挣扎。
他如何抗拒得了神明的力量,赖安轻轻一扭,便将他两手扭到背后都握在腕中,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他发间的香气,却见他脸上有血迹,不由双眉一蹙,心中有些不爽,伸出另一手替他擦去,只觉掌下的肌肤还如前世一般柔软光滑,而那股他特有的体香仍在鼻间缭绕,不由得就着那个姿态开始吻他。
几千年呵,对于神明来说竟然也有难耐的一天。赖安曾经想过无数次,一见到伊兹密就要把他再次撕裂,制成活尸,让他再也逃不了。可当真正抱到怀中,感受到那温暖的体温从薄薄的皮肤下蒸发,曼妙的体香随着血液的急速流动而飘荡,活人的气息和香暖的触感竟然是那般的难以舍弃。赖安的心砰砰直跳,突然软了一半,将他困在怀中,就着强吻的姿势将他紧紧地压在床上,一次次地掠夺他口中温热的舌头和津液,手中摸索到的地方经脉在流动起伏,小而尖的乳头因为自己的揉捏撕扯被迫挺立,肌肉随着自己的逡巡而紧张地绷起,这感觉是抱着空壳时绝对不能比拟的,比什么都更能刺激情欲,下腹立刻昂立了起来。
这个依然活着的人儿,比起那冷冰冰、只在注入鲜血后暂时温暖的空壳多么不同呵,尽管他还病着吧,但肢体上依然流动着生气,那天鹅绒般光滑的嘴里,极力想躲避的舌头是那么的让人疯狂,被吻得透不过气而痉挛的背部有着只有活人才能拥有的热度,而每一次吞噬他的舌头,他都会做出抗拒的反应。
赖安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不要杀死他!我要他活着留在我身边,日日夜夜被我所占有,当他年老死亡之时,我就用他的身体细胞制造新的年轻躯体,再把他的灵魂拉出来塞进新的躯体,让他永永远远成为我的性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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