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他的男人4 by 杨咪 | HOME | 死了都要爱2 by 一斤染-->

死了都要爱1 by 一斤染

  文案:
  红楼梦版:
  一个是瑶台月下逢,情潮涌动间;
  一个是气质美如兰,心自可怜;
  一个是才华馥比仙,梅香何淡然。
  满目春怀,王孙路迷,莺声方歇,子规又啼。
  虽说是天上琼花世上少,谁又知万紫千红何处春?
  一斤染版:
  总攻+穿越+NP+生子
  一斤染喜欢的温柔细致搞笑攻,一斤染喜欢的各种类型受——泼la滴,贤惠滴,妖孽滴,还有淡然滴。会有煽情,会洒狗血,但基调是甜蜜的,温馨的。总之就是一篇讲总攻的幸福生活的文。
  楔子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角落里的手机忽然开始声嘶力竭的嚎起了情歌。
  我烦躁的扯了一把领带,拣起了手机。
  “喂,你好,XX公司李书湘。”
  “湘湘啊,是我。”
  “湘你个头,干吗?”我口气非常之恶狠狠,李书湘这名字,简直是我一生的痛。想我李书湘,威武高大,英伟端正,居然取了这么娘的一个名字,而且这名字,还是出自我那当了八年兵的老爹之手。唉,一得此名误终生啊!
  “晚上有空不,陪哥哥整两盅。”
  “没有,徐八婆压着正加班儿呢。”话说这徐八婆,本公司老处女一枚,年芳四十,平时GUGGI香奈尔迪奥一幅标准的都市白骨精面貌,实则一心理压抑的变态,对男下属狠,对女下属更狠,我在在其手下,受足了鸟气无数。
  “得,那你几点能结束?”
  “就这样,怎么着也得个八九点钟吧。”
  “行,那你下了班儿就直接来暗色吧。”
  “菜头你今天中头彩了?”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只,今天居然巴着要请我的客。
  “NO,中头彩算个鸟,哥哥我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心里舒坦啦,这不想找你这发小分享喜悦的心情嘛。”
  “靠,知道了。”说完啪的合上手机,不过心底却不由得默默流下两行清泪。苍天啊,连菜头都定终身了,我的亲亲阿娜达,何时才会出现啊!我李湘南不是自夸,怎么着也比菜头强吧。不说个人能力,光外表就不知比菜头好了多少。菜头菜头,人如其名,那个脸,真正的蹉跎的有如大头菜,起伏的好似月球表面。
  算了,好不容易逮着这哥们儿请客一回,今天晚上九旱好好的大干一场,一罪解千愁吧。
  大干一场,果然是大干一场,两个人,一瓶威士忌,一打啤酒,灌的一滴不剩。菜头那小子是高兴的,一边喝,还一边不停的念叨着他的那个终身,我这是愁的。我就整不明白了,为什么菜头这样的都华丽丽地迈出了光棍儿的行列,而我这样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还依然在单身的队伍里徘徊呢?
  咱不就是在初中时利用毛片儿对自我进行了青春期性教育,在高中的时候就拿了“烟酒生”文凭吗?可咱本质上不还是一上进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嘛!
  哎,要说我吧,其实一直算得上是近水楼台,可XX的就是得不到月。高中文理科分班时,为了逃离物理化学的摧残,我毅然决然的进了文科班。文科班,那是什么地方,青葱少年与豆蔻少女酝酿初恋情怀的地方,可是还不等我酝酿,高考的阴影就开始逼近了,至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的一颗纯纯的渴望爱的滋润的少男心就只能无奈而悲愤的凉了。
  高考成绩下来,我的成绩总算够上了二本,可与文科里的好专业基本上是无缘了。在哲学系和中文系之间我又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中文,可历史再次,我的选择,犯了战略战术的双重错误。中文系虽然是花的海洋,男人心中的天堂,可是你见过哪个中文系MM在自己的专业内找男朋友的吗?于是人生的又一个四年,我却始终只能在情人节心痛红眼,在光棍节咽泪装欢。
  大学毕业,多年等待,我终于等来我人生的第一春,那是一个相亲相来的美丽温柔的女子,苍天终于开了眼,于是我鼓足干劲力争抱得美人归,却不料刚发展到抱小腰的阶段居然就横空杀出了她的前男友,还是个小海龟。旧爱新欢的狗血段子,自然是爱恨交织,左右为难,最后一句“XX,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新欢出局,不,我出局。
  桃花运来了,那是挡也挡不住,乘着这股势头我开始有了第二春第三春,可一次比一次更莫名其妙。第二次是到了都要谈婚论嫁的时候她爹妈出来棒打鸳鸯,将她送出了国,于是我这好好的一出恋情,变成了现代版的织女牛郎,坚持半年,最终还是分了。第三次更不用提,那女的急匆匆的要找我结婚,原来是为了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户口。敢情我人好,就是用来当冤大头的。
  昏黄的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想到这儿,我的脸也不禁拉的老长老长,我那还不曾被酒精完全麻痹的心也开始钝钝的痛了起来,哎,夜半无人街道上,谁知光棍苦涩心啊。
  就在这些陈年破事儿在酒精的作用下一一被翻检出来,我还正沉湎于悲凉的情绪中时,不远的十字路口那儿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来人啊,救命啊。”
  大半夜的人家一女孩子家家的容易吗,咱一大老爷们儿既然遇上了不能不管是不是?于是拖着被酒精麻醉了大半的身体,我晃晃悠悠的了上去。
  “怎么了这是?”
  “大哥,救救我家乐乐,救救我家乐乐,他掉这下水道里了。”那声音挺焦心的,都带着颤音儿了都。
  “你家乐乐?”
  “对,我儿子,我家乐乐。”这话一出口,颤音就变成了哭音。
  “哦,别急,我这就给你弄上来。”借着酒劲儿,我这话也说的豪放。
  “谢谢大哥,大哥您真是个好人。”
  揉了揉以净花了眼,我仔细看了看地上,原来不知道哪个缺的把下水道井盖儿给揭了又没盖严实,露了一片儿。
  我蹲下身子,一使劲就把个井盖儿给掀开了,然后打量了打量下边儿,洞洞的,什么也看不着,倒是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几声奇怪的呜咽。
  “你儿子发的声儿怎么这么怪啊。”
  “大哥不瞒你说,我儿子就是一条京叭。”
  京叭,京叭你至于的吗?亏我还豪情万丈的。犹豫了五秒钟,想想自己毕竟还是答应了人家不是,于是还是抖抖瑟瑟的攀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钢筋条,下了井。却不料刚爬到第二阶,那钢筋居然咔嚓一下断了。
  在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X你个市政的。
  第一章
  一醒来,目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弹了弹身上那灰扑扑的长襟衣裳,我就悟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啊。
  穿越了,我首先想到的是我家老太太。老太太,儿子对不起你,不能给你养老了。儿子这情节烈士怕是追认不上了,所以抚恤金那是别指望了。不过儿子买的保险要赔下来您悠着点儿也够花了。拿着这笔钱你顺便也把您和王家老爷子的好事儿办了吧。你们俩天天上午一起晨练下午一起扭秧歌儿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
  其次我想起了我床底下的那一堆的绝版毛片儿,我心底流着泪轻轻地说,拜拜了。
  再次,我想起了……
  想着想着我不禁又郁闷了,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不过目前对我来说最要的,还是认识我穿的这个壳子先。
  要认识我这个壳子,首要的还是找到人再说,于是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琢磨着找个人问问。
  这个地方四周荒草丛生的,放眼望去全是半人高的草,连棵树都没有,我估摸着这就是个大荒原吧。哎,你说我这倒霉催的,穿哪儿不好,却偏偏要传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正抱怨着哪,就见远处两人骑着马往我这儿奔呢。嗯,总算还不是太背。
  “少爷。”
  “少爷您没事儿吧?有没有哪儿伤着了?那苏公子有没有把你怎样?”巴拉巴拉。
  哟,原来还是个主子,总算看到了一丝生活的曙光。
  穿越了,正经主子的身边儿人也找到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为了口供,为了往后的幸福生活,接下来的,当然就是装失忆,套词儿。可咱是什么人,二十一世纪最需要的人——人才,自然,这么老套的法子咱是不用的,咱直接运用逻辑思维。不过也亏的身边儿有一比孙大圣他师父还啰嗦、又神经比电线杆儿还粗的跟班儿,我就说了一句我被摔懵了,现在脑子有点昏,那个叫小六的就叽里呱啦的开始喷口水,于是我也就很快弄明白了这壳子的来历。
  原来我的这个壳子,不但是个主子,而且还是个大大的主子,老娘是先帝的亲姐姐今上的亲姑姑,老爹是从一品督察院左右督御史,就这官儿,搁现在就是一中纪委书记兼最高监察长啊。就这还不算完,这壳子的公主娘为了永葆富贵,居然还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前太子,也就是当朝的皇帝。这样算起来,这壳子不仅是皇帝他表弟,还是皇帝他小舅子,真的不能再真亲的不能再亲的皇室血脉皇亲国戚。
  现在小六,也就是这个罗罗嗦嗦的、大名姜福贵的,就站在我面前,滔滔不绝的夸赞着我家,不,是我壳子——得,这问题没法正确界定,反正就是我现在的这个家吧,有多么的富贵尊荣,权势熏天。
  可我听着听着又觉出不对劲儿来了,你说他既然这么一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主儿,怎的还沦落到这儿来了呢?又怎的我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被放在荒郊野外呢?
  不过还不等我问,他又立马个我做出了解答。原来我这壳子的原主子,是同一姓苏名景行的人一道被当今圣上发配到这儿来的,至于我今天被抛在荒郊野外,也是中了这姓苏的套儿,挨了闷棍。
  “那个,我和这姓苏的到底结了什么梁子,他犯得着这么算计我吗?”
  小六的眯缝眼儿一下子睁圆了,“少,少爷,你连这个都忘记啦?”脸上的神色也颇为惊悚,还带着点指责的意味,敢情这苏景行是我忘都忘不得人物。
  说着话,小五已经烧好了水泡好了茶,又将茶水端了上来。小五,大名李乾坤,这名字够气势,我欣赏。
  撇着茶末子喝了一口,我挑眼看了看小六,“你给我好好说。”
  没想到小六哭丧了一张脸侧头向着小五哀声到,“小五你看少爷是不是摔傻了啊,连小世子都不记得了,这可怎么是好?”说着说着,话里都带上了哭音儿。
  小五的目光在我和小六间徘徊两道,然后将他的鞋耙子脸黄板儿牙凑到我面前,“少爷你要不要先看看大夫?”
  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怎么说话的,问你事儿呢。我和这苏小世子到底有什么过结?”
  “哦,那小六你说吧。”
  “少爷你不记得啦,”又是这句话,我狠狠的一眼剜过去,小六忙涎着个脸说道,“嗯,是这么回事儿,话说你自从在望江楼上见了小世子一面之后,自此就对小世子的,嗯,那个…”小六哽了一下。
  “才气纵横学富五车钦佩的五体投地?”我接口道。古代的戏词儿里不都这么演得嘛,什么高山流水,什么姜太公钓鱼,不都是说这个的?
  小五轻咳了一下,小六忙接口道,“对,是才气,是才气,您对小世子的才气很是敬佩,就想,那个把小世子请回府中好好讨教学问…”
  “靠,没想到我这么好学啊!”我不禁感叹到,要知道我以前最烦的就是上学,小时候为逃学的事儿屁股可没少挨我老爹的皮带。
  小五把手掩在嘴边上,重重的咳了一下,小六的脸一下子青中带着红,红中泛着青,那模样都能上那个姓胡名萝卜的了。
  我瞅了小六一眼,“继续啊。”
  “哎,哎,刚才说到您想把小世子请回府中是吧,可小世子坚决不同意…”
  “这姓苏的可真是不助人为乐。帮助一下后进又怎么了。”这话都到了嗓口眼儿上,可看看小六的脸,还是坚决的咽了下去。
  只听小六继续说到,“于是您便请了公主去在皇上那儿说项,奈何小世子的爷爷是太祖爷爷亲封的护国公,爹爹又是内阁大学士,皇上委实不敢勉强。于是您就又乘小世子不防,设计准备把小世子强,那个带回府,没想到小世子的拳脚功夫着实了得,两边大打一架,小世子和您都受了伤。这事儿一下子就闹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好决断,刚好北方这边儿这阵子不安宁,皇上就把您和小世子一起发到这儿来了。”
  “等会儿,这天下学问大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我偏偏要揪着这个什么姓苏的不放?”
  小六的神色都上看到ET和UFO了,但在我的威严的目光下,还是哽哽巴巴的开口了,“嗯,那个,这个小世子的样貌,长的委实比一般的先生要好些。”
  我颇有毛爷爷风范的挥挥手,“男人长的再好看还能有女人好看?再说男人嘛,那靠的是本事,光脸长的好看有个屁用。”说到这儿,自觉有点渴,就呷了口茶水。
  “那少爷您怎么还那么喜欢男人?”小六颇为疑惑的看着我到。
  “噗…”
  “咳咳咳……”我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没喷出来的也都呛在了鼻子里。
  摔开茶碗,我一把揪住小六的衣服,“你再给我说一遍。”目露凶光,神情狰狞。
  “我说,我说…”小六这回真是要哭了。
  “少爷您不是好男风的,连这你都忘啦?”小五的鞋耙子脸黄板儿牙也又凑了上来。
  我颓然的放开小六的衣裳,得,这回我算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壳子对姓苏的见色起意,可姓苏的也不是吃素的,于是闹将起来。而皇帝两边都不好开罪于是就各打五十大板,把这两位小爷都给弄这儿来了,可这姓苏的估计不服,今天就瞅了个空子把他给算计了,结果就刚好让我给撞上了。
  唉,要说这壳子原来的主儿挨得打也还真是不冤,人家好好的一个男的,你非要把人家当女人用,人家能不恼火吗?还强抢民男,这是一个纯爷们儿干的事儿吗?再说这满街水灵灵俏生生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你都不喜欢,你喜欢一个男的算怎么回事儿啊?男人的人生少了女人,那还活的有个什么劲儿?
  想到这儿,我自己都想抽他丫的了,可想想这一抽不就抽在我身上了,于是还是没舍得下手。
  想着想着,我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回过头去,向着小五小六问道,“少爷我叫什么名字?”
  小五认真的看了看我,而后果断的对着小六大吼一声,“找大夫。”
  “大夫大夫…”小六瞪了瞪眼儿,然后兔子似的撒丫子往帐篷外,跑了。
  鸡飞狗跳。
  得,又有得折腾了。
  第二章
  这军营里的大夫就是有效率,不到一盏茶时间就伴随着小六的细瘦伶仃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了我的帐篷里。
  把脉、看舌苔,什么望闻问切都给使上了,可就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废话,他要是看得出来那他就是阴阳眼了。
  看着大夫那一把圣诞老人式的银白的大胡子都有翘起来的趋势了,我忙说道,“没事儿,就是被摔了一下,脑子现在有点昏,睡一觉就好了。”
  那老头也忙接口道,“不错,怕是少爷你血不归经气血未调所致,喝几副补药,再好好的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然后就提笔写起了方子,看了看,人身鹿茸甘草茯苓,反正都是些喝下去不疼不痒的药。
  于是喝药时,我也就不客气的统统孝敬给土地公公了。
  就这样在床上将养了两天,我的身上都能长蘑了。终于趁着小五小六不在时,我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逮着一人问清了那小世子苏景行住的帐篷的方位,我雄赳赳气昂昂的开了过去,其实两天前在我听到这个小世子的事儿的那一瞬间,我就有这个冲动了。
  这个姓苏的住的地方还真僻静,四周都不见个人。
  帐篷上挂的是帘子,没法敲,于是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世子在吗?”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抱琴去看看。”
  那声音清朗醇厚,似间关莺语,如珠玉落盘。就算没其他的本事,光就这一把声音,搁我原来的那地方做个什么心理咨询或者午夜热线,那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啊。
  也许是我脸上悠然神往的表情打动了挑开帘子的这位小哥,他一眼见到我,就一指戳上了我鼻子,“你…”
  竟是连眼睛都红了。
  我忙做了个揖到,“我来找一下你家世子。”
  “不见。”说着话就要甩上帘子。
  “刘蕴晟你来干什么,要医药钱?”
  我一抬眼,郁郁园中柳,皎皎明月光。乖乖,这样清雅端方俊秀出挑的人,这姓刘的怎么会打起他的主意来,真是对他的玷污啊玷污,亵渎啊亵渎。
  为晃了晃神,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我连忙上前一步,开门见山的说到,“小世子,我这次登门是为负荆请罪而来。”
  “姓刘的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还不等这个姓苏的开口,他的那个小书童抱琴已经激动地吼了出来。
  姓苏的倒是还是面色如常,只对着我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刘公子这么客气,苏某怎么敢当。先进来说话吧,”然后又转向抱琴,“给刘公子看茶。”
  抱琴向着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然后扭头走了。姓苏的只是装作不见,我自然也只能装作不见。
  “苏小世子,我知道我以前犯浑,那个,对你做的一些事儿实在不是一个男人干的事儿。我知道我对你做了一些不可饶恕,嗯,是不可轻易饶恕的事情,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儿郑重的向你道歉,嗯,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我一落座,就开始诚挚的表达我深深地歉意。干这事的虽然并不是我本人,但也是我这壳子给我留的后遗症不是?为了“我”曾做过的事,当然也是为了我今后的人身安全——我可不想再不明不白的遭暗算,替他人背锅。
  姓苏的微挑了挑淡若远山的的眉,没吭气,倒是他的书童嘟嚷了一句,“喝茶。”
  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半碗滚烫的茶水花洒似的霎时淋上了我不及闪避的大腿,我做膝跳反射的青蛙一般,就是一个哆嗦。
  “哎呀刘公子你没事儿吧,抱琴不是故意的,抱琴…”这小破孩儿还真拿自己当兔子了,动不动就红眼。
  摆了摆手,我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儿,“没事儿。”
  姓苏的也是颇不以为然的一摆手,“抱琴你下去吧,别在这儿伺候了。”
  抱琴哧溜一下跑了。
  姓苏的目光重又落在了我身上,“刘公子你继续说。”
  “咳,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心里骂了声娘,我脸上讪笑着回到。
  “哦,我觉得我耳朵出了点毛病,能不能劳驾刘公子再说一遍?”
  我脸上都快挂不住了,不过既然来道歉,就要充分的表现出诚意不是?于是我又重新说了一遍。
  “抱歉,原来不是我耳朵的问题,刘公子您屈尊来这里,真是给苏某道歉来了。”
  那不废话吗?
  “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下,苏某要是原谅了刘公子,刘公子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温和的笑了笑,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词儿,“我自知小世子对我的印象态度,故也不指望能与小世子化干戈为玉帛,只希望从此能与小世子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不知小世子以为如何?”
  “那苏某要是不原谅呢?”姓苏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追根刨底的问道。
  “请党组织继续考验我。”想都没想,写入党申请书时用得经典句子就这么顺着嘴皮子溜了出来。
  姓苏的用充满疑惑的眼神儿望着我,我连忙改口道,“我知道以我以前做过的事,小世子不相信我的话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希望小世子能对我稍微抱一点信任。我的诚意,我会用行动了来证明。”邓爷爷不是曾经语重心长的教育过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吗?
  姓苏的没声了,只悠悠的啜着茶水,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神游天外。玉雕似也的手托着绘着牡丹图样的粉彩茶碗,画边儿上还批着一句诗,“一枝香折瑞云红”。白中揉着粉的指尖搭着栩栩如生的牡丹,一时竟不知是牡丹堪比瑞云红,还是那指间的风情堪比瑞云红了。
  又等了半晌,这姓苏的还是没有表态,你说多大点事儿,犯得着这样吗?男人不就是应该杀伐决断快意恩仇的吗?
  于是我又涎了个脸,小心地问了句,“小世子意下如何?”不管怎么着,你得给我句明话啊。
  姓苏的这才神情动了动,不扮思想者了。回过头来看了看我,斯斯文文地回道,“既然刘公子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那我苏某要是不答应,不是显得不识抬举?”
  “小世子,话可不是这么说得,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自己做的不地道,你不原谅我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抬举不抬举的。”
  这话说完,这苏公子又是斯斯文文的一笑,“刘公子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您能不能告诉我,您这到底唱得是哪出?”微顿了一下,声音里陡然带上了两分冷意,“您千万可别告诉苏某说你是突然良心发现大彻大悟了,苏某会当作笑话来听的。”
  听完姓苏的话,我也一下子火了,靠,我好心好意的来道歉,你犯得着这么蹬鼻子上脸吗?还这么阴阳怪气的。
  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袖子一甩,昂然到,“我话都说在这儿了,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刚才说过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的。当然小世子你要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力的为你达成,算作赔罪。”
  而后对着姓苏的一揖,“不敢叨扰小世子,在下先告辞了。”
  这古文儿说着还真别扭。
  姓苏的也是神色冷冷的回到,“慢走不送。”
  刚施施然的走出姓苏的帐篷,我的牙齿就不禁龇了一下,TMD,大腿被烫到的那一块还真是不是一般的痛,快回去上药去先。
  第三章
  那天去了姓苏的那儿道歉,虽然他没给我明话,但看他的样子也绝对不是鸡鸣狗盗的宵小之徒,所以我也就懒得再提着小心肝儿过日子,只是远远地看到姓苏的就连忙避开,真正的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不过在军营里就这样的过了大概十来天,我终于还是扛不住了。不是我西洋镜拆穿了,而是我的肠、我的胃都在集体的准备向我申请下岗了,事情的起源就是军营里的伙食——军营里的伙食,天天不是白菜帮子炖肥肉就是萝卜炖肥肉,要不就是白菜帮子、萝卜炖肥肉,那肥肉,白生生的,一股子油腥气,连盐都不多放的,更别说什么醋啊,酱油啊的。这东西连续吃了十来天,我发现我的嘴逐渐有了从两片儿向三瓣儿蜕化的趋势,啃白菜帮子大萝卜啃得。
  又熬了两天,眼看又到了吃饭的点儿,我拉了小五,“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吃的。”
  小五认真的看了看我,看着而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的希望之火在升腾。
  “没有。”
  靠,没有你还摆出那个表情调戏我的感情。我一屁股歪在了椅子上。
  “不过镇上有。”
  我一把揪住他,“那你不早说。”军营,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军营,我的希望之火又被砸熄了。再次颓然坐了下来。
  “少爷您不去吗?”
  “怎么去?这里是军营。”
  “少爷您忘了,那个公主给您求了手谕的,您可以不受军营的规制。”
  “什么?那你不早说?”害得我咬牙吃了这几天的肥肉。
  “少爷我…”
  “走。”气贯山河的大吼一声,我拖着小五小六出了军营。
  一来到附近的镇上,我们仨直接杀进了镇上最好的酒楼如意酒楼,然后就气势磅礴财大气粗的将这家酒楼里的好菜荤菜统统点了个遍,又要了一斤据说是这家酒楼最出名的女儿红。
  点完菜,随手甩给小二一锭银子,“快点儿。”
  小二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连褶子都出来了,“就来,就来。”
  果然不一会儿凉菜就上齐了,热菜也陆陆续续的端了上来,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招呼着小五小六坐下来,我们提着筷子开始敞开肚皮吃。NND,就算当年住大学寝室的时候,都没这么艰苦过。
  酒干了个干干净净,桌子上的菜也去了大半,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弟兄们,撤。”
  小五小六跟着我扶墙走出了酒楼,撑的。
  “少爷您还要不要找个地方耍耍?”刚一出酒楼,小六就挨了过来问道。
  “在哪儿?”
  要说这古代的娱乐生活,还真是贫乏,晚上天一擦,就只能滚到床上,抱着被子缠绵。想着我往日泡吧上网通宵打游戏的美好生活,我不禁深刻的领悟了马克思他老人家的那句话——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典,真是经典!所以一听到小六说能有个地方耍,我连忙接口。
  “镇子东头有个说书的。”
  说书的?好吧,聊胜于无。
  于是我们又一路向镇子东头开进。这镇子不过巴掌大个地方,所以不到一刻钟,我们就已经坐在了稀稀拉拉只有三两个人的茶馆里,茶博士也端上了茶水。不过看着那沾着一圈黄色茶渍的杯子,我即刻决定,就是渴死,也不动它。
  自古这说书的还能说什么?不论是红拂夜奔,还是武松打虎,不都是美人与英雄的传奇?当然若是英雄救美女美人爱英雄,那就更吸引人了。我们今天刚好上的就是美人与英雄的经典段子——皇帝赐婚,公主下嫁护国公。
  听着听着,我朝着小六勾了勾手指,“这护国公的名号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少爷,这护国公就是苏小世子他爷爷啊。”
  得,当我没说。
  听完了赐婚这一段,我起身走出了茶楼。
  小五跟在后面问到,“少爷这么晚了,你在哪儿歇?”
  “难道还有其他落脚的地方?”我神情颇为疑惑的看着他们。
  “少爷你忘了,你不是在镇子上还置了处院子?”小六解惑到。
  这壳子原来的主人居然还有这种战略眼光?
  我点了点头,“那就在这儿歇吧。”
  “好嘞。”小六喜滋滋的在前面带路。
  小五神神叨叨的凑上来,“少爷你还要不要再来点宵夜?”
  别说,我逛了这一气还真是又有点食欲了,于是再点了点头。
  “那少爷你想要怎么样的?”
  宵夜嘛,还能怎么样的?我随口答道,“随便吧,清淡点儿的就行。”刚才大鱼大肉的,现在还有点腻得慌。
  想到茶馆里的那个杯子,我又补了一句,“干净,一定要干净。”
  “是。”小五得了令,一溜烟儿先跑了。
  等小六带着我一路慢慢地踱到一个小院的院门前,小五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院子的房间里,也亮起了灯光。
  一看到我们走了过来,小五迎了上来,“少爷你进去吧,都准备好了。”
  小六也停在了我身后,“那少爷你慢慢享用吧,我们明天早上过来接你回军营。”
  “你们不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少爷,你慢用吧。”说着两人俱是古古怪怪的一笑,然后将我推进了院子,还体贴的关上了院门。
  算了,也许他们好的,不是这一口。
  个XXOO的,他们不好这一口,他们的确是不好这一口。抬脚刚跨进那个点着灯的房间的房门,我立马就愤怒了,而且是出离愤怒了。
  占了全屋一半空间的大床上,躺着一脱得光溜溜的小孩儿,连被子都没盖的。那小孩儿一见我进了门,含着一泡眼泪的眼睛立刻惶恐不安的直直向我看来。
  第四章
  我上前一把将被子撂在那小孩儿的身上,随即立马奔出院子拉开院门,院子外的街面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深呼吸两下,我又回了房间。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在这儿睡,还能在哪儿睡?
  这回进去,小孩儿只剩下一颗毛绒绒的头还露在被子外边了。眼泪也收了回去,但眼睛还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闪烁着惊恐惶惑的光芒。
  “你自己先睡吧。”看着他的那个样子,我安抚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但在小院子里转了一圈,我就又回来了。这院子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子,中间是正厅,左右各一间房,左侧还有一个当厨房的山房。右边的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张椅子都没有,唯一能住人的,就只有左边这一间。
  小孩儿一见我又转回来了,连忙得得瑟瑟的端了杯茶上来。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穿戴好了。
  我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口茶水,“没事儿,你自己睡吧,不用管我。”面前的这个小孩儿,长的跟豆芽儿菜似的,瘦的怪可怜的。脸盘子还没长开,但也还算是眉清目秀。看这年纪,最多不过十二三岁光景。我李书湘一大老爷们儿,从来可就不干戕害老弱妇孺的事儿。
  小孩儿微微抬起一直垂着的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从床头抱了床被子搁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细声细气的回到,“公子爷您睡床,云儿打地铺就好了。”
  “小孩子家家的睡什么地铺?你自己睡床,我在椅子上困一休就行。”想当年连着几天的通宵玩魔兽,不都是在椅子上过得吗?
  “公子爷还是您睡床吧,云儿,云儿…”说着说着,又是两眼泡儿的泪水。
  看着那小孩儿的架势,我拍了拍他肩膀,“算了,咱们都睡床得了。”
  小孩儿的眼泪一下子垮了下来,流了个满脸满腮。
  “你想哪儿去了,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一边举着袖子擦他的眼泪,一边用向毛爷爷保证的诚挚的语气说道。
  “嗯。”小孩儿轻轻地回了一声,不过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摸了摸他头发,“先上床睡去吧。”而后又绞了块帕子递给他。
  他忙伸出瘦得跟鸡爪子一样皮包骨头的手接了帕子,在脸上狠狠蹭了两下。
  接过他用过的帕子,我在水盆里漂了漂,也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吹灯和衣上床。
  “睡觉。”
  胡吃海喝了一顿,又转了半个多时辰,我的瞌睡也上来了,一沾上床不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我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利落的一掀被子,翻身欲起。不过在床前的景象落入眼底的一霎那,我僵住了。
  床前直挺挺的跪着一个人,是那小孩儿,也不知跪了多久。头垂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挺直的瘦弱的身板儿,却透着一股子倔强而孤绝的味道。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一把揪住了他衣服往上提。
  小孩儿不管,咚咚咚的在地上重重连磕了三下,“公子爷,求您救救云儿。”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吧。”
  他蓦地抬起脸来,满眼的哀戚,满眼的恳求,还是那句话,“公子爷,求您救救云儿。”
  “行行,起来再说吧,快起来。”
  看他的这样子我就难受,忙一口答应了下来,再说以我现在的身家,一般的事儿应该都能摆平吧。
  小孩儿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别动不动就下跪。”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不习惯也看不惯这一套。
  “公子爷求您救救云儿,云儿不想在寻芳楼那这种地方…”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声与泪俱下,哽住了。
  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赎身嘛,用银子就能搞定,小爷我现在有的是银子。
  “好,待会儿小五小六来了,我就让他们去把你的卖身契拿回来。”拍着胸脯说完这话, 我想到一件事,“你是怎么进的寻芳楼?”
  “回公子爷,云儿家人死于战祸,云儿流浪街头之时不慎遇上了寻芳楼的龟公,就被强带了进去。”
  哦,还是逼良为娼,那这事儿就更好办了。
  伸手去拿茶碗,小孩儿忙乖觉的倒了茶水,又放在了我手上。
  “坐着说话吧。”
  小孩儿扶着椅子坐了。
  “你今年多大了。”
  “回公子爷,云儿今年十二岁。”
  十二岁?XX你个万恶的旧社会。想想小爷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正是跟着菜头他们一群猴崽子天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年岁,多么阳光灿烂、多么令人难忘的童年啊!当然同样难忘的,还有我老爹的那根牛皮带抽在身上的滋味儿。
  我慈祥的摸了一把小孩儿的头,“等把你的卖身契拿回来了,我再叫小五他们给你找家学堂跟着念书,啊?”
  小孩儿瞬间又是眼眶里一片晶莹。
  “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点破事儿哭什么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唬到。
  眼泪倏地又被憋了回去,但眼底还是一片湿润。
  “以后别叫我公子爷了,听着别扭的慌,我叫刘蕴晟,叫我名字就行。”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云儿不敢,云儿以后能不能就叫您少爷?”
  “随便吧。”呷了口茶水,我又瞥了眼小孩儿,“你本名叫什么?”云儿这名字,听着怎么就这么娘,这么不舒服呢?
  “回少爷,本名时静铭,云儿是我在寻芳楼里给起的名字。”
  “名字不错,以后我就叫你静铭,你也别云儿云儿的叫了。”
  “是。”回着话儿,眼泪眼看着就又出来了。
  手正伸到怀里摸手绢儿,院门上响起了拍门环的声音。
  我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在这儿等着。”
  开了门,果然是小五小六他们,门刚一打开,小六就一脸贱笑的迎上来,“少爷您昨晚尽没尽兴?”
  我下死手一拳砸在小六肩头,咬着牙回到,“尽兴,尽兴极了。”
  小六眼泪花儿都出来了,龇牙咧嘴的笑,没敢回话。
  “少爷昨晚给您找的还是个雏儿,绝对的干净,是不是他伺候的不好,我这就…”小五上前来,说着就撸起了袖子,一副要找人算账的阵仗。
  又一脚踹在小五腿上,我拉下了脸,“干什么你,去,把小孩儿的卖身契给我弄回来,再给我找家书院让他跟着念书。”
  “少爷这…”小五小六同时当机。
  “这什么这,快去啊。”
  小五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不过没等我发作,就溜了。小六还还站在原地。
  “去找书院去啊。”
  “哎,哎。”话音刚落,也蹭的一下就没影了。
  小五办事儿是绝对的高效率,我陪着小孩儿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回来了,抹了一把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子,他从怀里掏出薄薄的一张纸。
  “少爷,卖身契。”我朝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麻利的又递到了小孩儿面前。
  小孩儿愣了神儿,没接。
  “接着啊。”我催了一句。
  扑通一声,小孩儿又重重的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行了行了,你自己处理吧啊。”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又一把把那张纸塞到他怀里。
  看着他嘴皮子抖了两抖,我忙接口到,“做牛做马结草衔环的话咱就不说了,从今后你就住在这儿好好念书就成了。”养你的这两个钱少爷我还不缺。
  “少爷说的你就听明白了吗?”小五这时候也人五人六起来,颇有威严的训起了小孩儿。
  “听明白了。”
  我又摸了把小孩儿的头发,“以后说话时就给我抬头挺胸的说,说话声音也放大点儿,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小孩儿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
  这出刚完,小六也回来了,“少爷,镇上私塾里的方老先生答应了,说是让他明儿早上就过去。这银子我也给交了。”
  “那行,那明儿个你就来带着小孩儿去上学吧。”
  “是。”
  “那咱们回军营。”
  “少爷你…”
  我回头瞅了瞅小六,“嗯?”
  “没事儿,没事儿。”小六颇惶恐颇谄媚的笑。
  于是一路走了出去。不过刚走走到门口,我又想起一事,偏头问小五小六,“身上有银子没?”
  小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
  我拎了袋子回屋里,小孩儿还在看着他的卖身契发愣,发现我进来,忙抬起头来。
  将钱袋子放在小孩儿手上,“你自己在这儿住,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自己买,别舍不得花。”
  小孩儿看着我,眼泪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我这话音还没落就从眼窝里哗啦啦的冲了出来。
  我举着袖子使劲儿的给他揩了揩,“不是都说了男儿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哭你。”
  “少爷。”哇的一声,小孩儿猛地一下扑到我怀里。
  第五章
  回军营的路上,我当然没忘记在如意楼里把好酒好菜又打包一份带回去,想了想便叫着老板又打包了一份。我这儿天天抱着白菜帮子大萝卜啃,那姓苏的还不是一样。什么叫实际行动?我这不就是实际行动?
  回了军营,首先就叫小六把打包给姓苏的那份给他送过去,然后招呼了我帐篷前几个站岗的弟兄,准备再腐败一回。
  却不料刚拍开酒坛子的封泥,大帅那边来人了,说是找我过去。
  就我这模样,他要商量军国大事也不会找上我啊?
  “什么事?”我疑惑的问道。
  “回刘副将,小人委实不知。”
  我回过头去看着满帐篷的人,“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少爷我们陪你一起过去。”小五小六够义气。
  我挥挥手,“不用。”然后跟着来人走出来了帐篷。
  刚一脚迈进主帅的帐篷,在看到桌上放着的东西的那一瞬间,一种既羞且愤羞愤交加的心情霎时占据了我脆弱而敏感的内心,这种心情和小男生偷偷的写情书给小女生、而小女生却义正词严的将情书交给老师时小男生所感受到的情绪,是一样一样滴。
  桌上放着的,赫然就是我打包给姓苏的东西,还有那坛我专门嘱咐老板挑的二十年的女儿红。
  虽然俗话一再的告诉我们说,路遥才能知马力,日久方能见人心,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这姓苏的,真不是个东西。
  一见我进来,那主帅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的朝我来了一句,“刘副将你来了。”然后以挥斥方遒之势向着旁边的椅子一指,“请坐下说话。”
  我的两条腿没出息的颤了颤,摸着椅子坐了。
  从帐外走进一人,看茶来了。
  “请喝茶。”我讪讪一笑,接了过来。
  主帅也跟着落了座,然后将一张红的颇有关公爷爷风范的脸转向了我。
  “刘副将”,还微微一顿。
  我忙接口道,“您有什么话尽管说。”
  “刘副将,您看这怎么说也是在军营里,军营里是不能喝酒的您也不是不知道,就算您手里有公主求的手谕,能不能也稍微,那个一点儿,免得我们也不好做啊。”主帅搓着手说道,语气很是为难,情势急转而下。
  我哈哈一笑,拍了拍主帅的肩,“我晓得了,这次委实是兄弟我做得过了,以后一定记得。”而后又向着主帅微微一揖,“大帅你如此的治军严明军令如山,回头我一定不忘在我爹娘面前提起。
  对面人的面皮揉成了一个包子,“哪里哪里,这怎么话儿说得,刘副将太看得起在下了。”
  拨云见日,雨过天晴,我在这军营里的日子,越发的如鱼得水滋润舒坦了。于是更加三五不时的去镇上改善伙食,兼之看看时静铭。有时也宿在那里——时静铭已经把院子右边的那间空房拾掇了出来,整理成了他自己的卧房兼书房。
  不过我现在到镇上基本上是不带着小五小六了,他们那□的表情我看了就堵得慌,当然给姓苏的打包吃食这种傻X的事,我也再没干过。
  今天又是我一个人下到这镇上来,进了如意居,还是老规矩,四冷盘四热菜一斤女儿红。
  小酒喝着,小风吹着,我心中说不出的舒坦快活,当然要是还有个花姑娘的小手拉着,那简直就是神仙的境界了。
  于是不知不觉间,我就吃到了店家打烊的时候了。
  拖着已经有点儿放飘的步子,我慢慢地朝小院儿方向踱回去。
  壳子的原主人安置这所院子主要是为了藏娇,藏娇嘛,当然就要有点隐蔽性。不过这一隐蔽,这大晚上灯瞎火的,就有点不好走了。
  到了最的那一段,我摸着别人家的山墙,慢慢往前晃。
  咦,我怎么迈不开步子了?我试着提了提脚,脚却包围在一片柔软里,提不动。
  我又试着提了提,还是没提起来。
  一阵阴风吹来。
  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了眼睛里,身上的鸡皮疙瘩也统统冒了头。
  我拔腿就要跑。
  “帮帮我,快帮帮我。”身下传来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那声音里还带着沉重的喘息。
  个XXOO的,这大半夜的你躺在这儿装什么死人?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你个…
  一时间,我杀他全家的心都有了。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蹲下身,“兄弟,怎么了这是?”
  “帮帮我,快帮帮我。”一个发散着热气的、还带着股子药香的身躯霎时贴了上来。
  “怎么…”
  那人窝在我的怀里,急急忙忙的将我的手牵引到一个地方,在摸到那个地方的一瞬间,我的话全哽在了嗓子眼儿里。
  那个地方肿胀着,前端都湿了。是男人都知道该怎么着。
  我一把甩开那人牵引着我的手,“没银子是吧,哥哥给你出钱成不?”
  那人居然又固执的一把捉住了我手,“不,不行。”说话间,喘得更急了。猝不及防间,他竟又一把搂住我脖颈,胡乱的将脸孔嘴巴贴上了我的。
  敢情是个好男风的,你好可我不好啊。
  我使劲的要挣脱,可这兄弟手劲儿奇大,我竟挣不开,我急了,忙道,“兄弟你忍忍,我给你找一个同道的去。我…”
  他张口含住了我的下嘴皮子,带点中药的苦味儿的舌头也伸了进来。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事儿怎么闹得这是?
  等他从我的嘴里退出来,我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喘,“兄、兄弟你听我说,我给你找个人行不?”
  “我就要你。”
  从压在我身上的那人嘴里传出的这把声音,说不出得淫媚,比三月里的杨柳风还要温软缠绵,比夜色中的海棠花还要绮丽娇艳,我那本来就放着飘得小身子骨,又酥软了几分。
  身下人乘势又伸手扯下我系在腰间的腰带,一下捉住我那个背叛我意志的、已经半抬头的小弟弟。
  整个身体彻底的缴械投降了。
  我翻身一下将那个温软的身躯压下身下,乘着酒劲儿扬手褪下了身下人衣裳。
  TMD,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我要是还能无动于衷,那我就直接改名得了,姓柳名下惠。
  第六章
  在以后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日子里,我每每一想到今天夜里发生的事儿,就不禁长叹兮以掩涕兮,肠子悔青,老泪纵横。你说我当时干什么了,怎么就招上了这么个小祖宗?可是在当时,也就是事情发生的那时那刻,我是没有这个觉悟的,摸着已经昏过去的那人湿漉漉的下身,我当时就只有一个念头,得把他弄回去收拾收拾。
  没办法,怪只怪爹妈教得太好了,把刚刚跟自己滚过的人扔大路上的这种狼心狗肺的事儿咱干不出来,虽然我不是自愿的。真的,就我这情节,就算不是□那也算的上是逼奸,最不济也能够上和奸。反正和“奸”字儿脱不了干系,而且性质尤其严重的是,他玷污的不是我的身,而是我纯纯的处男心。
  默默地咽下苦涩的泪水,我把身下的人拖到了肩上。
  哼哧哼哧的把人弄回了小院里,小院的灯居然还亮着,听到门响,时静铭麻利的迎了出来。
  “少爷这是?”看到我背上背着的人,小孩儿问出了声。
  我老脸红了红,但咱这人什么心理素质?面不改色的回了他一句,“军营里有个受伤的兄弟,把他带回家养两天。”
  时静铭不疑有他,忙要上前来帮忙。
  我想到在这人身上沾的那些个东西,一把拦住了,“你不用管了,帮我烧一锅开水就行了。”
  “好。”得了令,立马就往厨房去了。
  把这人背进右边的房,没有即刻把他放在床上,而是把他靠在了椅子上。转过身去拿了一套我的衣裳,我又回到了那人身边。这些日子常常在这儿住,这里已经零零碎碎的有了我的不少东西。
  将找出来的衣裳放在了床上,我又上前揽了那人,喂他喝了几口茶水。他嘴皮子都干得起皱了。
  一沾上茶水,他下意识的灌了几口,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走进厨房,锅里的水都有点烫了。
  “行了,你先睡吧啊,剩下的我自己来。”时静铭点点头,走了出去。
  我将院子里洗衣服的大木盆拖到房间里,又一桶一桶的往里面盛水。终于把盆里装满了水,我捶了捶小腰,然后拴上房门,挽起袖子。
  利索的把那人衣裳扒了,看着他鲜血淋漓一片狼藉的下身,我当即心底又流过两行清泪——老天婆婆,雷锋叔叔,你们给我评评理,我这到底算不算是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啊?
  伸袖子在脸上蹭了两把,我抱起那人,轻轻的把他放在温度适宜的水里。
  他眼睛微微的睁开了。
  我红着个老脸谄笑两声,“没事儿,我给你收拾收拾。”
  他似是安心又似是疲惫的复又闭上了眼睛。
  看他闭上眼睛,我这才又开始了方才停下的动作。
  洗了上身洗下身,摸着那人黏腻的、刚才流出不少东西的那里,我咬了咬牙,还是毅然决然的将手指头伸了进去。
  终于等到给这位爷给洗完了,我也弄了个满头满脸的汗。
  把我的衣裳给他套上,又将他放在了床上,我果断的把他那沾满了红红白白的液体的衣裳拎到院子里,一把火给烧了。
  然后又胡乱的给我自己收拾了收拾,我进了房门。把那人往里面挪了挪,我也随即的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其实我还是想克制自己的睡意的,但今天消耗太大了,腰腿儿都软了都。
  这一觉居然睡得十分香甜,睡着睡着,我甚至还梦到了我的心中偶像蒋勤勤大美女。要说这蒋勤勤大美女,那长的真叫一个美丽端庄,温婉可人,虽然我一向最不待见的就是琼瑶奶奶,可在琼瑶剧里看到她的第一眼,我还是立马就不能抑制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想当年为了她嫁人的事儿,我还泡在酒吧里借酒销了一回愁呢。
  此时蒋大美人就正站在我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叫一个一笑百媚生,那叫一个粉黛无颜色。我也跟着轻飘飘的笑了笑。
  “讨厌。”美人一声娇嗔,转身欲走。
  我上前伸手一把搂住了她。
  “嗷。”
  就在我搂住美人的那一瞬间,我腰眼儿上重重挨了一下。伴随着痛苦的嚎叫声,我扑通一下掉下床。
  “少爷。”房间那头立时传来时静铭充满担心的叫喊声。
  “没事儿,我做噩梦了。”我扯着嗓子回了一句,忙抬手揉了揉已经麻了的腰,气儿都顺不过来了都。
  “哦。那少爷有事儿了你就叫我。”
  “嗯,你好好睡你的。”
  抬头用指责的眼神儿看看罪魁祸首,没想到他比我还有理似的,正瞪着眼儿恶狠狠的看着我。
  顶着他凶恶的目光,我伸臂从床上拽下一床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往地上一躺,继续睡。
  “你没吹灯,我睡不着。”这小哥居然还给我挑三拣四。
  我翻了个身,不理他。
  一件衣裳兜头砸了过来,“没吹灯,我睡不着。”
  NND,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呢!我蹭地从地上坐起来,对上了他横眉竖目的脸,“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床上小哥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还是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我。眼角噙着两颗泪,要掉不掉的,一副又是憋屈、又是衔恨的样子。
  我对这样的人最没辙了,掀开被子站起来,我一口吹灭了烛火。
  “行了,睡吧。”然后又钻进了地上的被窝卷儿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七章
  一大清早的,小院里就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我还正幸福的沉浸在睡梦里,脑袋上就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狠狠砸中了。
  睁开睡眼惺忪的眼,我看着床上一早起来就给我扮怒目金刚的小哥,“干什么你?”
  “过来给我穿衣服。”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你多大了都?”
  “过来给我穿衣服。”他一脸的不以为然,没有一点羞耻的样子。
  “你多大了?”我坚持问道。
  “十五。”
  “十五了你还叫我给你穿衣服?”我指指他,又指指我自己。
  “你到底过不过来?”说这话的表情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我无奈,走上前去伺候他。他也神色颇为自如的享受着我的周到的服务。
  正帮他绑着衣带呢,房门上想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时静铭的恭敬的声音,“少爷你起了吗?早饭我做好了。”
  看了看怀里的小哥,我回到,“哦,你自己先吃了去上学吧,不用管我。”
  “是。”随后房门外就没声儿了。
  怀里的小哥斜着眼看着我,“你小厮?”
  “不是,我收养的一孩子。”
  “你还真好心。”
  我讪讪一笑,没搭话。
  等给他穿戴齐整了,我柔声向他说了句,“好了,出去洗把脸吃饭吧。”
  他仰起脸看着正在给自己收拾的我,“我中了毒,现在腿脚都动不了。”
  “啊?”我系着腰带的手一下子僵住了,“那还治不治得好?”
  他点了点头,“待会儿我写张方子,你照着上边给我抓药。”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我心里涌出一股怨气,不过想想这小哥的这光景,算了吧。再说他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我怎么说也是个大人不是?
  绞了帕子在他脸上抹了抹,又在我自己脸上抹了几把,我抱着小哥出了房,把他放在了饭桌前的凳子上。
  “对了,我叫刘蕴晟,你叫什么?”看你在这架势,是要在我这儿住下了,我也不能就哎、喂的叫你吧。
  “你就叫我阿墨就好了。”优雅的慢慢把嘴里含着的一口稀饭咽下去,他这才悠悠的回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你不想叫我知道你的那点破事儿,我还正求之不得呢。
  吃过了饭,我到时静铭房里取了笔墨纸砚,“你写张方子吧,我去抓药。”
  没二话,阿墨提笔在纸上写下长长的一串药名。然后又换纸写了一张。写完了递给我,我低头一看,哟,字迹还挺清秀挺拔。
  又将他抱回了房里的床上,“你好好歇着吧,我出去了。”
  他没吭气儿,我大步走了出来。刚走到院门口,我又折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
  我脸一下涨红了,哼哼叽叽的开口到,“昨天,那个看你,看你…”
  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看你流了很多血,那个要不要…”配点治你后面的药,还有补药?
  这话儿还没说完,床上的瓷枕头扑面而来,我慌忙一闪,哐当一声,碎了。
  我飞奔出屋,逃离现场。抬手抹了把冷汗,长出一口气,TNND,幸亏爷爷我反应灵敏,要不然就是一场血光之灾啊。这下就不是他该进补,而是我该进补了。
  在街面上晃悠悠的转了半天,买好了药、药罐子,还有一大包吃食。而后想想那阿墨的腿脚,于是又晃到书摊儿上买了一摞书夹在腋窝里,这才打道回府。
  一推开小院儿门,时静铭都已经放学回来吃午饭了,小孩儿现在正在厨房里忙活。
  我将从如意居里带回来的熟食递给他,“随便做两个小菜就行了。”这小孩儿不但脾性好,做菜的手艺也还不错,要是个女的,我早就把他当童养媳给定下了。
  “嗯。”接了我手里的菜,又接过我手里的药罐子,小孩儿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少爷您歇着吧,待会儿我来熬药。”
  “不用了,你快弄了上课去吧啊。”我那语气,就跟他爹似的。
  “夫子中午去亲戚家吃酒去了,说是下午不用上课。”
  “再说吧啊。”我摸了摸小孩儿油光水滑的头发,出了厨房。时静铭身体长的细瘦可怜,脸色也是蜡黄蜡黄,可就是一头头发,长的那叫一个漆漆光亮亮的,我时常怀疑,他吃饭时的那点营养,是不是都叫他的头发给吸收了。
  我左手一摞书,右手一大包药的进了左边的房间,阿墨正在床上躺着,听到我进来的动静儿,即刻睁开了眼睛。
  我上前把书放在他的床前,“怕你闷得慌,就带了两本杂书回来。”然后又把药包递到他面前,“这么一大包药,是要一罐子都给熬了吗?”只怕药罐子装不下。
  “我捡几味出来,剩下的你全熬。”
  我找了个东西递上去,他打开药包,开始慢慢地翻检起来。
  等他把里面的几味药都翻出来,我就拎着剩下的一大包进了厨房,刚一脚跨进厨房,时静铭就又迎了上来,“少爷饭做好了,你先吃饭吧,我来熬药。”
  “一块儿吃吧,吃了饭再说。”
  小孩儿点点头,开始端菜盛饭,我又进了房里,把阿墨抱出来。没想到刚把阿墨放椅子上,他眉头微微一皱,就拽住了我衣袖,“椅子硬,你抱着我。”
  时静铭也抬眼向我看来。
  我的脸霎时变成了个煮熟的螃蟹,但还是无可奈何的把这小爷抱到了大腿上。
  时静铭把饭碗摆到了我面前,然后就低下头去,等我拿起了筷子,这才也把自己的碗端到了手里,开始默默的扒饭。
  跟时静铭吃了几回饭,我就发现了一个现象——时静铭吃饭就跟个小松鼠似的,从来只小口小口的往自己嘴里扒饭,一般的绝不夹菜,就是夹菜,也只拣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夹,真是一个懂事儿到让人心疼的孩子。想我当年还在他这么大时,哪次一上饭桌不是就尽拣自己喜欢吃的往碗里扒拉,什么鸡腿儿虾仁儿,只要是有我在桌子上,基本上就没了别人的份儿了。
  我从在如意居里打包回来的桂花鸡里挑出一只又肥又大的鸡腿儿,准备放到时静铭碗里。
  阿墨筷子一伸,拦住了我夹着鸡腿儿的筷子,“我要吃。”
  我临时改变方向,把鸡腿兄送到阿墨嘴里。
  伸手把装着桂花鸡的盘子往时静铭面前推了推,“别光顾着吃饭,多夹点菜。”
  时静铭埋下头去,低低的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完,我半边膀子都麻了,绕的
  厨房里,时静铭洗好了碗筷,已经蹲在了小炉子前面,开始生炉子。
  生炉子这种烟熏火燎的事儿,我还从来都没干过,所以也就不上去帮倒忙了。
  又进了阿墨房里,我坐在了床沿儿上。
  “家里就静铭一个小孩子,我再找个人来照顾你吧。”
  “你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阿墨爷爷柳眉一竖,立时就又要发作。阿墨样貌长的很是普通,但一双眼却生的特别的好——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那眼睛平静时春水盈盈,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可一上挑就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红楼梦》里的凤姐,刀锋般的凌厉,妩媚而泼辣。一看到他挑眼,我就不禁有点犯怵。
  “不是,我不是怕静铭一小孩儿,照顾不好你吗?”我陪笑道,心里只想抽我自己,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啊我。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附近这军营里的,还要回军营呢。”
  “你是当兵的?”他用非常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
  “不用了,就他伺候就行了,”而后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不会是舍不得吧。”
  我干干一笑,“那行,就这么着吧,待会儿我就回去了,你在家好好养着。”
  他翻身侧向床里,再不理我,我出了房门,又来到厨房。
  时静铭已经把药罐子放在炉子上熬着了,正慢慢地扇着风,看着火。
  我上前摸了把他的头,“熬药时小心点儿,别烫着了。”
  手掌下的脑袋啄了啄。
  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到小孩儿手里,小孩儿连忙推辞,“少爷你上次给的钱都还剩不少呢。”
  我一把塞在他怀里,“阿墨要抓药,这是抓药的钱。”再拍一把小孩儿的肩,“阿墨腿脚不好,性子难免有些坏,你一个人在家就多让着他些,啊?”
  小孩儿的脑袋又啄了啄,“我会的。”
  我也跟着点点头,然后转身出院子。时静铭扔了手里的扇子,也送到了门口。
  我看看送出来的小孩儿,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平时多买点好吃的好喝的好好补补,别舍不得花钱。”语气怪辛酸的。
  小孩儿重重的点点头,然后仰起脸来认真的看着我,“少爷您自己也当心着点儿。”
  “知道了。”
  第八章
  就这样我开始军营小院儿两头跑,不过一般回到军营刚过个两天,我就捱不下去了,忍不住就要回去看看。就阿墨的那性子,我不在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
  今天又是,瞅着帐篷外边挺风和日丽的,于是就拔腿出了军营回院子。回到了小院儿,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点的动静儿,我这才想起来,现在这功夫,时静铭还在学堂里呢。
  看看这外头晒得人全身暖洋洋的大太阳,我搬了把躺椅放在院子里的大桃树下,然后进了阿墨的房。此时已经是秋天了,桃子的影儿都看不到了,但枝条上还挂着些稀稀拉拉的叶子。这桃树是院子的前主人留下的,院子里除了一棵桃树,还有一口井。
  阿墨果然在床上躺着,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的揭了他的被子,把他抱了起来。
  “干嘛?”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就咕哝了一句。
  “外边太阳正好,抱你出去晒晒太阳。”
  “唔。”
  把他放在了躺椅上,我正要抽身,他的手臂绕了上来,“你陪着我。”
  “我去把被子抱出来也晒晒,杀菌,睡着也舒服些不是?”
  “那你去吧。”他的手臂又收了回去,顺便揉了揉眼睛。才睡醒的阿墨眼神懵懵懂懂的,两边脸颊上也都是红扑扑的一片,好像红苹果一般。
  我把阿墨房里的被子褥子通通抱了出来,搭在了院子里牵着的晾衣绳上,又进了时静铭的房里,把他床上的东西也都抱了出来。
  等把这些都做完了,我进屋灌了两口茶水,然后又倒了一杯端给阿墨。
  阿墨就着我手喝了半杯就错开了头,随即合身往我怀里贴过来。
  我把杯子放在地上,一把将阿墨抱在了腿上。
  “这几天喝药又有了点起色没有?”
  “哪儿有那么快,这才几天功夫。”阿墨刚平心静气的回了一句,下一句又是凤眼一挑, “你嫌我是吃白食的,急着要我走?”
  得,好心全给当成驴肝儿肺了。什么叫做欲将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不是,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这还差不多。”十一点十分重又变成了九点一刻。
  “对了,你的那个小孩儿,叫什么铭的…”
  “时静铭,怎么了他?”
  阿墨狠狠的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我又没欺负他,你急什么。”
  我咧了咧嘴,没敢吱声,心说就小爷你这性子,你就是不欺负他也够他受得了。
  “我是想说他挺会伺候人的,挺机灵一小孩儿。”
  说曹操曹操到,阿墨话音刚落,小院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时静铭回来了。小孩儿一眼看到我,脸上立马有了两分喜色,再转眼看到我怀里的阿墨,神情又变成了恭恭敬敬。
  “少爷你回来了,我这就做饭去。”
  还没等我发话,阿墨就已经先开口了,“快去吧,我要吃红烧鱼糖醋小排还有…”
  我伸手在阿墨头上敲了一记,“吃什么吃,静铭一小孩子做饭给你吃你就应该知足了,还嫌他不够麻烦?”然后转向时静铭,“别听他的,你就随便做几个小菜就成。”
  “没事儿少爷,我不麻烦。”时静铭的眼睛闪了闪,特懂事儿的看着我,我心里不由得跟着他抽了抽。
  不过还没等我说什么,时静铭就已经进厨房去了。
  吃饭时饭桌上果然摆着红烧鱼糖醋小排小炒肉,还有一大碗蘑炖小鸡汤,不过都是放在我和阿墨这边儿,时静铭面前就孤零零的放着一盘青菜。我的小心肝儿不由得又抽了两抽。
  提起筷子我就夹了几筷子排骨和鱼肉在小孩儿碗里,“多吃点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眼看着阿墨的筷子就要横过来,我忙又夹了一筷子鱼放阿墨碗里,“你也多吃点儿。”
  阿墨把那筷鱼肉嫌恶的往我碗里一扒,“我自己没手?”然后抄起时静铭面前的青菜盘子,叉牧草似的叉了一筷子给我,笑眯眯的说道,“你也多吃点儿啊。”一盘子青菜去了一半儿。
  祖宗,你当我是奶牛呢。
  我默了,埋头嚼牧草,不,青菜。
  吃着吃着,我觉得不对劲儿了,不是菜的味儿不对劲儿,而是时静铭这孩子不对劲儿。
  我把碗往桌上一放,看着时静铭问道,“你手怎么了?”往常他也是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扒饭,可今天端碗的那只手居然颤巍巍的,像是端不动似的,端着端着还要将碗放在桌子上歇两下。
  时静铭受惊的兔子一样把碗放在了桌上,然后缩手缩脚的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挥挥手,“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又补了一句,“手要是端不动就把碗放桌上。”
  又扒了两口饭,小孩儿把碗轻轻一放,“少爷我吃饱了。”
  我也放下了碗,“真饱了?”
  “嗯,真的。”
  我站起了身,阿墨一下揪住我衣摆,“我也饱了,你抱我出去。”一脸兴趣盎然的表情。不过我现在也顾不得批评他了。
  重把阿墨放在了躺椅上,我又搬了两把凳子,然后朝着时静铭到,“过来。”
  时静铭还是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站到了我面前。
  “手怎么回事儿?我看看。”没想到手刚握上他的胳膊,他就轻轻的抖了一下。
  我脸拉了下来,“衣裳脱了,我看看。”
  他缩着个脖子,不肯。
  我一眼瞪过去,伸手要去拽,他这才伸手去解衣裳,脸上还是倔强不愿的神色。
  时静铭身上的衣裳一掀开,我就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只见那惨白惨白的皮肤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印记,捉住他手慢慢的褪了袖子,胳膊上也没一块儿好的地方。左手的手肘上还蹭掉了一大块皮,血痂把衣服都粘住了,已经有点发炎了。难怪!
  我伸手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语气颇心疼,也颇心酸,“告诉少爷,这到底怎么了这是?”
  小孩儿的眼泪刷的一下山洪爆发似的垮了个满脸满腮,不过就是呡着个嘴,什么都不肯说。
  我语气越发温柔慈祥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们打我,还骂我是,是…”话刚说到一半儿,就被哭声给哽住了。
  我把他轻轻的揽到怀里,“你就也不还手,任他们打?”
  小孩儿没吭气儿,只拿一双被泪水洗过之后越发亮的眼睛望着我,既荏弱可怜,又委屈到不行。
  “你给我跪下。”看着小孩儿的那副神情,我心里窝的火儿蹭的一下上来了。
  时静铭乖乖顺顺的跪了下去。
  “你知道你错了吗?”
  时静铭抬起眼来看看我,“知道。”
  “错在哪儿了?”我冷着声问。
  “错在,错在…”时静铭又噎住了。
  阿墨在旁边轻笑一声,我一眼扫过去,“静铭都成这样了你还笑,这么大人了天天干什么吃的?”
  “他犯了事儿,你拿我撒什么气?”阿墨回瞪我一眼,伸脚踹在我腿上,“不晒了,回屋。”
  我又扫他一眼,“等会儿。”
  阿墨重重的一个翻身,将脸埋在了怀里。
  我坐正了,看着时静铭,“错在哪儿?”
  时静铭紧紧地抿着嘴,不说话了。
  “你错在不该不还手,不像个男人,懂吗?”
  时静铭睁大了眼睛,惊异的看着我。
  “那帮小兔崽子就只会欺软怕硬,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是来劲儿,是男人就应该撸起袖子上去揍他们。”伸手又摸了他的头一下,我继续说道,“下次他们要再来欺负你,你就给我还手,狠狠的打,使劲儿的打,打的连他们的爹妈都认不出来,打的他们从此以后都不敢拿正眼儿看你,知道了吗?”
  时静铭的小眼神儿瞬间由泪光点点转成了火光闪闪,有前途。
  又拍了拍他的肩,“男子汉大丈夫活在这世上靠的是真本事,出身算什么?”
  这回时静铭郑重而坚定的点了点头。不过小脸蛋儿也抖了抖,像是在忍痛。
  “那行,我说的话你都给我好好记住。”再碰碰阿墨,“行了,你不是会开方子吗,给静铭看看,配点药。”
  阿墨一肘子拐过来,硬邦邦的回了我一个字儿,“滚。”
  “少爷没事儿,我自己去街上买两张膏药贴贴就成了。”小孩儿拉着我衣袖,轻声道。
  阿墨蹭地坐起身回过头来,“时静铭是吧,你不稀罕我给你看我还偏要给你看,谁要你在这儿装可怜?”
  “怎么说话的这是…”我话刚说到一半,阿墨粉色的唇蓦地贴上我的,剩下的话全咽肚子里了。
  我僵住了。
  他又嚣张而色情的伸舌头在我嘴唇上舔了两下,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别教坏小孩子。”
  “更出格的都做过,这算什么?”阿墨吃吃笑了两声,笑声里说不出的得意与挑衅。
  我顶着张猴屁股脸,彻底默了。
  第九章
  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点不寻常,沉闷,很沉闷。也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我拉着个脸,谁还能高兴得起来。
  时静铭睁着水晶似的大眼睛担忧的望着我,阿墨也挑着一双水盈盈的凤眼儿看着我。
  我挤出个笑容,“吃饭。”随即低头扒了口饭。
  “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时静铭柔柔的问道。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儿。”现在摸他的头都摸成习惯了。
  “没事那你摆那副脸色给谁看?”阿墨的语气颇是幽怨。
  我又挤出一丝笑,“不是什么大事,我明天要随着部队出征了,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不能过来了。”
  “啊?”时静铭一口饭含在嘴里。
  “你?”阿墨语气也很伤人自尊。
  看着面前的两位,我缓缓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对,我。”
  一想到出征这事儿,我就十分憋气。事情是这样发生的,这两天关外的那个什么族又想找抽了,跑来抢了我们边境上的一个村子的粮食牛羊,据说还有女人小孩儿,那干净彻底的程度,都得上当年小日本的三光了。于是大帅果断的下令,要出征,要给他们的嚣张气焰以当头一棒,让他们充分认识到我军的神圣不可侵犯。当然这么具有战略意义和历史意义的事件一般是轮不到我的,再说我对打仗的认识就是CS,冷兵器时代血溅当场断胳膊断腿儿的场面我也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识过,所以我很有自知之名的戳在角落里,当我锯了嘴儿的葫芦。可没想到姓苏的那位竟然跟打了鸡血似的,热血沸腾的要自请上战场,甚至还摆出了立军令状的架势。就这还不算,等着出唱完了,他又挑衅而轻蔑的死死看着我,那眼神,就跟看一只老鼠一只害虫是一模一样滴。
  咱也是热血男儿不是?咱也是铁骨铮铮不是?在姓苏的那看害虫的目光注视下,我也跟吸了大麻似的立马就狗血上身了,热血了,沸腾了。等我回过神儿来,我就已经被分到姓苏的一块儿,一起去当左翼的救援小分队去了。
  虽然救援小分队这活儿是这次所有的活儿里最安全最没风险的活儿,可我还是不禁要说,“我不甘心。”我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搅进去了呢?还是和姓苏的一块儿?
  悠悠的吐出一口郁结于心的长叹,我伸筷子给时静铭夹了一筷子菜,“没事儿,就是左翼的救援小分队,遇不上敌人的。快点儿吃饭吧。”
  时静铭乖巧的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阿墨凤眼眨了眨,也又动起了筷子。
  吃完了饭,我抱着阿墨回了屋,阿墨一下攒住了我衣裳,“你真要去?”
  我点了点头,“立了军令状的。”姓苏的小爷立的。看着阿墨的神情,我心底颇感动,“别担心,几天就回来了。”
  阿墨放开手,“我不是担心你,是担心别人被你拖累。”
  我嘴角抽了抽,没搭言。
  打开床头的小抽屉,阿墨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嗯,这个带在身上。”
  “什么啊这是?”我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子清清凉凉的味道,有点像清凉油。
  “我自己配的药,千金不换的。”说着话,阿墨又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是两颗救心丸,你也拿着吧。”话音方落就又在我伸过去的手的手背上狠拧了一把,“我这是以防万一的,你可别真给我用上了。”
  我涎着脸笑了笑,“哪儿能啊。”
  话是这么说得,却不想阿墨这药还真用上了,不过不是用在我身上,而是用在了姓苏的身上了。
  话说我和姓苏的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骑着大马出征,本来在主帅的布置里那是再也万无一失不过了,只因中路对敌,右翼包抄,都是估摸好了敌方的行动的,根本就没左翼什么事儿。不料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们的敌人居然如此的凶残狡猾——我们这队搞救援的,遇上了那什么族的阻击了。还是在一小山崖上。
  眼看着阻击的人已经一圈一圈的围了上来,最外边那圈儿还拉起了弓搭起了箭,我忙提起缰绳就往外边冲,小五在旁边护着我。
  小五手起刀落,照着拦在我面前的人又是一刀,血溅了我一身,眼看着就要冲了出去,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吼,“世子。”
  我揽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不由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看,我惊了——姓苏的这时候被困在山崖边上,身上也颤巍巍的插了一支箭,不过就是这样,他也还在挥着手中的长矛不停左冲右突奋力搏杀,一副马革裹尸还的视死如归状。
  管他?可这时候发扬风格,发扬的就是爷爷我的小命啊。爷爷我自己现在都只是一过江的泥菩萨不是?
  不管他?毕竟和姓苏的相识一场,这见死不救也太不是个爷们儿干的事儿了。
  靠,汉姆雷特算什么,汉姆雷特有爷爷我现在的矛盾冲突生死抉择吗?
  当此时,姓苏的身边不远处,又一只箭已经慢慢对准了他。
  按照电影里演得,我TM当时应该首先想起董存瑞叔叔,再想起黄继光同志,再想到王成和刘胡兰等等烈士,顺便还想想我那个梦中的她,然后再英勇的扑上去。
  可事实是,我当时看到那只箭,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了,什么死神的脚步逼近了什么一条如花般绚烂的生命即将陨落这种感受我TM通通没有,反正还没等我意识到什么,我的身体已经把姓苏的扑倒在地,然后一道滚落山崖,再然后,我屏了。
  在崖底下醒来的时候,我是被冻醒的。北方的早晚温差本来就大,况且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草木上都打着白呼呼的霜了都。
  四周不隆冬的,全身也冷的跟针扎的似的难受,我不禁想把手伸到怀里,摸出打火石,这可是居家旅行行军打仗之必需品,美国大兵人人身上不都还装备着一只ZIPPO吗。
  不料我一抽手才发现,胳膊上居然还压着个脑袋,我这才想起来,姓苏的是跟我一块儿滚下来的,说起来要不是姓苏的,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静静地仰面看着洞洞的天等着已经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我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骂自己傻X还是该佩服自己的勇气了,我只能说没想到我李书湘还有这么热血的一天。
  等到手脚终于能活动了,我一把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人,自己半坐了起来。慢慢从怀里摸出打火石,我看了看四周,点儿还不算背到家,周围总算还有些枯枝杂草。这样的荒原里,什么避风的山洞啊咱是不指望了。
  我顺手引燃了身边的干草,然后又起身搂了一抱枯枝把火给生着了。这天气要是不生火我和姓苏的都活不过今晚。
  等生好了火我这才顾得去查看姓苏的伤情。使了使劲儿把他挪到火堆边上,就着火光看看他脸,这一看就把我骇住了——姓苏的脸白的跟窗户纸似的,嘴唇也泛着乌青,简直就是面无人色。小心的拿手探探他呼吸,我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总算没叫我白白忙活一场。
  从怀里掏出阿墨临走时给我的那什么救心丸,我立马塞到了姓苏的嘴里。
  可他还就给我含嘴里了,咽都不咽。抬脖子,掐着他的喉咙往里面塞,他都一滩水似的,没有知觉的任我摆布。掐人中,抽嘴巴,他也都还是不醒。
  没办法,我心底默默流着泪把他嘴里的药又扒出来,自己嚼碎了再渡到他嘴里,这回下去了。
  苍天啦,您开开眼吧,我这哪儿是救人哪,我这是在伺候祖宗啊我。
  想到姓苏的还中了一箭,我又轻轻的把他翻过去看他那里的伤势。插在他身上的那只箭,滚落山崖的时候已经给折断了,但剩下的那段箭头却进的更深了,血流了一后背。
  学着武侠小说里的段子,我先用腰上的匕首把他后背中箭的那片衣服给划破了,这才伸手握住了露在外边的一段箭杆儿。
  握住箭杆儿那一霎那,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虽然一大男人吧,可长这么大连只鸡都还没杀过,做过的最凶残最血腥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帮老太太刮鱼鳞,就这事儿也都还没干过几回。现在血淋淋的一大活人,说实话我还真怵的慌。
  但再怵咱也得干不是?
  咬了咬牙,我手抖了一下,没成。
  又闭了闭眼,我小心肝儿抽了两抽,还是没下的去手。
  深吸一口气,再在心里默念,“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叨叨叨叨,一番心理建设,手还没握住,我一屁股歪在了地上。
  TMD,叫我怎么下得了手?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一块死猪肉。
  反手抽了自己一大嘴巴,我闭着眼摸上去,手就是往上一拽。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
  “唔。”姓苏的重重闷哼一声。
  睁开眼,眼前血红色的一片。我直了直眼,然后抬起袖子在脸上撸了一把,随即拿起阿墨给我的那瓶伤药,挖了一大坨糊在箭洞上。
  我的眼又直了,阿墨的药也太好使了吧,那药刚刚糊在伤口上,伤口立马就不流血了。
  千金不换,果然所言非虚。
  把姓苏的又挪了挪,让他侧躺在火堆边儿上,我忙又起身去找柴火,我刚才找的几根刚才差不多都烧完了。
  摸着捡了一大堆干草枯枝,我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应该够烧了这才又回到了火堆边上。
  姓苏的还是我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我坐到火堆边,小心地把姓苏的揽到我怀里,让他趴在我腿上,这才稍微喘了口气。这半天的功夫,我的心肝儿黄胆简直都没放下来过。就这样,我还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能睡,不能睡,我要睡着了谁看着姓苏的。
  不过不知不觉间,我还是眯过去了。
  第十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被冻醒的。
  全身跟落在冰窖里似的,没有一丝热乎气儿,低头看了看被我紧紧揽在怀里的姓苏的小爷,头发上都上了一层白霜。再看看不远处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灭了,现在在只剩下一地草木灰。
  慢慢地松开揽在姓苏的肩膀的手,将他埋在我怀里的头脸转出来,这一转,我的小心肝儿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姓苏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喘得又急又快,眼看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了。
  把冷的跟冰碴子似的手狠狠搓了两下贴上去,烫得都能烙煎饼了。再摸摸手脚,拔凉拔凉的。
  我伸手一把掐在姓苏的人中上,“姓苏的,醒醒,别睡了。”再睡我怕你就醒不过来啦。
  他不醒。
  我劈手两嘴巴抽在他脸上,“姓苏的你爷爷不是护国公吗,你TM怎么这么孬?快醒醒,快醒醒。”
  还是不醒。
  狠狠心,在他中箭的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把,“姓苏的。”
  醒了,终于醒了,他睁着已经烧红了的眼睛迷蒙的看着我,不过似乎立刻就又要闭上。
  “别睡,快别睡,睡过去你就醒不来了。”激动啊,我一把把他半搂在怀里,使劲儿的拍着他的脸。
  他又静静的睁开了眼睛。
  忙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颗救心丸,抖抖瑟瑟的把手伸到他嘴边,“吃下去,快吃下去。”
  他看着我,抿着个嘴,不肯。
  “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闹什么别扭。”我发了急,一下按进了他嘴里。
  “姓苏的,你TM自己想找死我管不着,可你至少得撑到把药钱给我吧。你蹬了腿儿了爷爷我TM找谁要去啊我。爷爷这药可是千金难求。”看着他含着药,半天都没咽,我忍不住骂骂咧咧的来了一句。
  姓苏的艰难的咧了咧嘴,把药咽了下去。
  又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我用差不多都冻僵了的手摸索着剥开小纸包,拿了一片里面包着的牛肉干儿塞在姓苏的嘴里,“把这吃下去。”
  天无绝人之路啊,昨晚上摸火石的时候还又在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来,我这才想起来这是我中午啃馒头的时候就着的牛肉干儿,当时没吃完也就顺手给掖怀里了,没放回马背上的那个皮囊,也幸亏没放回去。
  不过想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组织,所以我也就只冲着它咽了咽口水,终究没舍得动。
  但现在姓苏的就在我面前慢慢张开了嘴,把从我嘴里省下的牛肉干儿一点儿一点儿地慢慢含进嘴里,慢慢嚼了,慢慢吞了。
  看着就在我眼前发生这电影儿似的慢慢镜头,说真的,我的内心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它也在彷徨,也在苦闷而悲怆的呐喊、嘶吼——我也想吃一口,就一口也行。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连一口水都还没喝过呢。昨天中午也就只啃了几口冷馒头。
  可看看纸包里那硕果仅存的几片从牛兄身上切下的肉再烘成的干儿,我还是坚决的打消了我那一时的、食肉动物的冲动。
  喂了姓苏的吃了两片牛肉干儿,我又坚决的把纸包给揣到怀里。再给他的背上换过了药,我随后一把把姓苏的扯到了背上。山不来就穆罕默,穆罕默就去就山,总之不能在原地等死不是?
  把他背到了背上,我忍不住又扭头朝背上的人嚷了一句,“姓苏的,是个男人你TM就给我挺住,你爷爷还是个大英雄呢,你可千万别做个孬种,叫我看你不起。”
  背上的人低低应了一句,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
  看他这光景,悬啦!
  我哈哈一声大笑,“姓苏的你听过三国听过西游记没,小爷我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讲讲三国和西游记,叫你也长长见识,你听到了没有?”
  背上的人又轻轻的嗯了一声。
  于是我开始扯着嗓子讲故事,不过一般讲一会儿,我就会问背上的人一句,“你听明白了没?”“你听懂了么?”或者“这XX是不是很生猛?”
  等到背上传来一丝回应,我再接着讲。
  当然走一阵儿,我也还要把他放下歇一阵儿。小爷我的腿现在基本上都跟落了锅的面条差不多了。NND,想当年军训踢正步的时候我也没达到这状态啊,最多贴上两块追风膏,一觉醒来还不是照样生龙活虎猛虎威龙?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歇的走了两天,又是走到了太阳公公下班儿的点儿了。眼看着天就要擦了,我紧找了个背风的小土坡把背上的人放下,然后再掐掐他脸。姓苏的也怪可怜的,就这两天的功夫,剥了壳的鸡蛋似也的白净光滑的脸硬是生生被我给捏捏掐掐的整成了个大猪头。不过我要郑重声明,我绝对没有伺机报复,都是为了叫醒他,给他提神儿。
  他半合着的眼睛眼皮子抬抬,看向我。
  “我去搂点柴好生火,你就在这儿等着。”
  他眨眨眼睛。
  “你可千万别睡着,千万千万。”我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他几不可查的微微点点头。
  我这才起身去附近找柴火,顺便不死心的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可惜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找了这两天的东西了,我眼里除了看到干草,就是干草,哪怕眼睛花了,看到的也还是抽象派朦胧派的干草。虽然我很想学习红军叔叔也去吃草根煮皮带,可现实情况不允许,我的胃也不答应,所以只能作罢——草都是枯草,皮带咱没有。腰带倒是系了一条,可惜是布的。捏着手里的布腰带我无语望苍天半晌,仁慈的主啊,难道你是在启示我,要我去仿效吃棉花的杨靖宇同志?
  后槽牙磨了几回,我终于还是放弃了,革命英雄的那境界,咱还是瞻仰瞻仰就得了。
  把捡到的柴火一点儿一点儿跟搬家的蚂蚁似的盘回了落脚的地方,我忙又在姓苏的边儿上生起了火,姓苏的这回倒是还让我省心,一直半眯着眼睛看我忙活。
  生了火,又换了药,我这才把姓苏的又安置在我腿上。他还是睁着红通通的兔子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我。
  我又把牛肉干儿摸了出来,喂到了他嘴边。牛肉干儿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两片儿了。
  他紧紧的闭着嘴,这回就是不吃。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你也别磨蹭了。”我丝丝的说着话,嗓子能冒出烟儿来。今天倒是没讲故事了,但背着他走一段路,我就会高声的叫一下他的名字,直到听到了回应才又继续走。虽然这没有讲故事费口水,可这连着叫一天也够受得了。而且这回我看着纸包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那两片儿牛肉干儿,也早已经没有先前那热切的渴望的感觉了,饿的过了劲儿了,嘴巴也基本失去了分泌口水的功能了。
  姓苏的摇摇头,还是不吃。看着他嘴唇上裂出得几道血口子,我把那仅剩的两片儿牛肉干儿又包了回去。
  他还在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著名的广告词儿,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伸出胳膊,我闭了闭眼,低头狠狠一口啃在了手腕子上,随即就把那个血口子猛地按到了姓苏的嘴巴上。NND,就当我义务献血200CC了。
  记得后来当姓苏的在我嘴里变成了他的字——希言,他曾无意间问过我一次,在我啃腕子的那一瞬间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笑了笑,说我当时真的还什么都没想,他却不信。于是我再仔细想了想,然后回了他一句,要说想,还真是什么都没想,我就是跟我自己较着劲儿呢,你说我都花了那么大功夫下那么大本钱了人却还是没能救回来那我还真是亏大发了不是?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还是回过头说当时吧。
  当时我把手腕子按在姓苏的烧得起了血口子的嘴上的时候,都蔫儿了两天的他不知是哪儿来的气力,竟伸臂一把把我的手给推开了。
  话说那时候我心里闷了这几天的一股子邪火儿也一下子给勾起来了,劈手就是一耳光摑过去,“都现在了你TM还在别扭个什么劲儿?还要不要命了你。”
  这一巴掌下去,他懵了,我也懵了。
  重又把冒着血的口子放在他嘴边上,我满脸求恳之色的嘶啦着嗓子到,“那个,行了,小爷算我求你,咱先把命给保住了成不?”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这是给急得。等回头你有劲儿了再打回来,啊?”
  怀里的小爷这下子乖顺了,躺在那儿不动了。
  看他的喉头滑动了几下,我这才缩回了胳膊,又挖了一点阿墨的药膏糊上口子。
  坐在了火堆边儿上紧紧地把他揽在怀里,我伸手在大腿上再掐了一把。
  NND,这一夜就这么继续熬吧。
  第十一章
  就这么掐着大腿逼着自己睁着眼睛熬,不过睁着睁着也还是不小心歪在地上睡了过去,但就是睡也睡得不安生,下意识的就会叫上一声苏景行,直到身边传来熟悉的低低的一声,这才又一头栽进甜梦乡。
  睡着睡着我头猛然嘭地往地上一磕,又醒了。醒了第一件事干什么?自然就是看看苏景行怎么样了,可这回无论我怎么叫他捏他掐他他都不醒了。我急了,伸出手指就要探他的呼吸,可手还没伸到苏景行的鼻子那儿去,他的鼻孔里就蓦地涌出两行鼻血,那殷红的血衬着他窗户纸似的脸色,异常的凄厉可怖。我又急又怕,忙一边撩着袖子擦他涌出来的鼻血,一边使劲儿的晃着他的身子喊,“苏景行,苏景行。”
  我还正用力的摇着苏景行的身体,可下一瞬间,我怀里居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人没有了,连头发丝儿都没剩下一根,我惶恐的抬眼看看四周,四周洞洞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清。我想起身找人,然而却又发现我身体陷在一片沼泽里,一动也动不了,就算用力挣扎,还是无济于事。我忍不住使了吃奶的劲儿奋力往前一挣,嘴里大吼一声,“苏景行。”
  “少爷。”我大叫一声睁开眼,霎时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小六圆乎乎的大烙饼脸。
  原来是做梦!
  “我回来啦?”我还有回来的一天?
  小六坚定的点点头,然后伸袖子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水,“少爷你可醒了,你不知道你都睡了两天了,找到你的时候你都……”
  “行了行了,苏景行呢?”
  一提到苏景行,小六正经的回了句, “小世子已经没事儿,都退了烧了。”随即眼泪又跟泄洪似的开始绵绵不断滔滔不绝,“少爷您对小世子的一片心真是天地昭昭日月可鉴,您都不知道找到你们的时候你都昏过去了可你还是拉着小世子不撒手嘴里还一直的念着小世子的名字,少爷您知不知道您背着小世子脚上都磨出了两个大血泡,少爷您为了小世子真是连命都不顾了,少爷……”
  “还哭什么哭,快弄点吃的来。”我对着有越哭越勇之势的小六大吼一声。
  “噢噢,这就去,这就去。”小六说着就要往帐篷外头蹿。
  “回来。”我嗓子都破音儿了。
  小六这回机灵了,连忙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给我倒了满满一杯茶送过来。我端到手里就咕咕隆隆的灌了下去。把杯子递给他,他又倒了一杯我喝下去,这才终于把嗓子里的火给浇灭了。
  见我喝够了,小六才又转身出了帐篷去端吃的,端上来的是一碗稀饭,连丝油腥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几勺子全都下了肚。
  “再来一碗。”
  小六瘪着个脸看着我,“大夫说少爷你饿过劲儿了,才醒来要少食慢食,免得伤了肠胃。”
  我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大夫他娘,然后突地又想到小五,于是问道,“小五呢?”
  “小五没事儿,就是前两天出去找少爷您时染了点风寒,不敢把病气过给少爷就没来伺候。”
  “哦,那就让他好好养着吧。”
  “是。”
  听完了小六的话我蒙起被子继续补觉,前两天基本上都没合过眼,困死我了。再说我这肚子也闹脚板也疼,不睡觉又能怎么着?睡着了兴许就不会这么饿这么疼了。
  就这样我开始在床上将养起来,是日也抱着被子厮磨,夜也抱着被子厮磨,当然期间我还接待了代表全体将士亲切慰问我的大帅等人,还有每天过来一趟的一脸莫测高深的苏景行。
  苏景行每次来都是被他的那个叫抱琴的书童给搀来的,而且每次来也都是什么都不干也什么都不说,就坐一会子就走。看看他那面如沉水的情状,前天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就好好在床上养着吧啊,别折腾了。我这还用的着看吗?”其实这话我从他第一次来就准备说了,可一直没拉得下脸来。然而昨天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出现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总的来说吧,这样天天窝在床上让人端茶递水的日子还是挺让人满意的,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当然还是伙食——那一天三顿准时送到床前的一碗稀饭和一碗补药。
  这东西消了几天下来,我消的胃里只剩下清水了。
  终于忍不住了,于是把小五招到床前来,“去到镇上给少爷带点沾荤腥的回来。”小五已经大好了,又重新过来伺候了。找小五办事我一向放心,又不啰嗦又高效率。
  瞧现在,小五的脸拉的越发像个猪腰子,刚回了句“少爷,大夫说了…”我斜着眼一眼瞟过去,他就立马风驰电掣的消失在我的眼前。
  把身后的枕头竖起来,而后顺势靠了上去,就等着开荤了我。
  咦?小五怎么去这么久?以他以往的速度,两注香已经是他的最慢极限了。我这都等了半天了,怎么他还没回来?
  靠着靠着,我不禁又慢慢钻进被子里睡了过去。
  正睡得香甜,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锐痛,我刚撩开眼皮,一双正恨恨瞪着我的水盈盈的丹凤眼儿就这样闯入眼帘。见我睁开双眼,丹凤眼儿就是一声娇叱,“你不是说一点事儿没有吗,怎么还弄成这行?”
  丹凤眼儿的旁边还站着一瘦巴巴的小孩儿,一见我看过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少爷。”
  第十二章
  “你腿好了?”
  没顾得问他们是怎么进的军营,在看到站在我床前的阿墨的一瞬间,我愣了愣神反应过来,随即既惊且喜的问了出来,手也自然的把阿墨揽到了怀里。这些日子抱阿墨都抱成习惯了。
  “哼。”阿墨侧开脸不看我。
  “好利索了?”我伸出另一只手把他被风吹散得一绺头发拢到耳后。
  他这才转过脸来回话,“还没呢,现在就只能走几步路。再喝几副药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就是低着头不看我。
  “那就好。”说着话我忍不住抬起阿墨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墨放在我腰间的手就是一把掐下来,不过头也瞬间埋到了我肩窝。
  我把阿墨往旁边挪了挪,又伸手把时静铭拉到跟前,让他也坐到床沿上,“别哭了,少爷我不是没事儿吗?”说完又举袖子在他脸上蹭了两下。
  他这也才忙收了泪水,不过脸上还是湿漉漉一片。
  “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少爷你都半个月多没回了我们在家里着急,刚好今天我在街上碰到了小五哥就央着他带我们来看看你。”
  “嗯,看看就回去吧啊,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唔。”时静铭乖巧的点点头,然后从桌上端来一碗黄澄澄香喷喷的汤,“少爷你把这个喝了吧。”我这才发现,桌子上居然多了个食盒。
  我老泪纵横的接过汤碗就要往肚里倒。
  “少爷你别喝,”这个时候小六居然进了帐篷,一脸的忠心耿耿状,“大夫说你还不能克化这些油腻的。”
  还是阿墨好,阿墨看都没看小六一眼就冲着我说道,“没事儿,这个你能喝,这是我教静铭做得药膳。”
  “不行。”小六还在坚持。
  阿墨一个眼刀甩过去,“到底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小六瑟缩一下,呐呐没敢搭言。
  看着小六的情状,我长期倍受压抑的心灵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我终于不用再深深地责怪自己、再无能的唾弃自己了,我终于了解到了,这世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怕阿墨的眼刀啊!
  我一边暗爽,一边面色如常的到,“好了,你就听他的吧。”其实在见识过阿墨给我的药的药效之后,我已经对阿墨的医术是深信不疑了。
  小六怏怏的又出去了,我这回终于爽爽快快的喝到了这碗汤了,还是一碗鸡汤,又香又浓的鸡汤。
  等喝完了,阿墨一把拿过我手里的空碗递给时静铭,而后朝我说道,“我给你把把脉,从新给你开张方子。你桌子上的那张方子我看了,不济事。”
  一想到要喝药而且还是中药我就不禁皱了皱眉,“不用了吧,我这都大好了。再说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儿。”
  没想到这句话出来又犯了阿墨爷爷的逆鳞,腰上又被拧了一下,“没什么事儿,没什么事儿你还躺在这儿挺尸,都不回……”说到这儿,阿墨哽住了。
  只穿着单衣的肩头倏地就是一阵湿意。
  阿墨爷爷这厢开闸放水,刚平静下来的时静铭也跟着闹起了洪涝,两边又一齐开哭了。
  “怎么了这是?我这不好好的吗?”我老母鸡似的张开膀子把两个祖宗都揽在怀里,“别哭了,都别哭了啊,再哭就不给你们零花钱了。”
  阿墨噗哧就是一笑,我腰上又挨了一下。
  时静铭吊在我的膀子上也渐渐没了哭音,可还在哽咽,一边哽咽着,一边还打起了嗝来。应该是刚才哭得太厉害了。
  我一手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一手推推还赖在我怀里的阿墨,“给静铭倒杯水去。”
  阿墨冷哼一声,伸手在时静铭的身前也不知道怎么鼓捣了一下子,时静铭立马就不打嗝了,我用看神人的眼神看着阿墨,阿墨不理我,径自重又窝在了我怀里。
  “少爷,刘少爷这边正是烟柳绝盛满皇都,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这边正闹将着呢, 帐篷入口处蓦地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我抬眼一看,是抱琴。
  抱琴扶着苏景行刚掀了帘子,两人就站在门口,正齐齐向我看来。
  这门口的小五小六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的啊?
  我老脸红了一红,松开揽着两个小祖宗的膀子,朝着苏景行颇是尴尬的笑笑,“让小世子看笑话了,两孩子正闹别扭呢。”
  苏景行再抬头看了看我,没接话,径自捡了把椅子坐了。
  时静铭用袖子揩了把脸,而后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很有教养的给苏景行倒了杯茶端过去,“公子请用茶。”
  苏景行也斯文优雅的接了过去,道了声多谢。
  阿墨更深的把脸埋在我怀里,还不出来了。
  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别这样,都这么大人了。”
  怀里撒赖的小孩儿毫不客气的拉着我的衣裳当手绢儿,眼泪鼻涕使劲儿往上面造了一通。
  还没等我批评他,变故就这样突然的发生了,我随之石化了,一屋子的人也通通石化了。
  蹭完了眼泪鼻涕,就见阿墨猛地转过头去,凤眼一挑,玉手向着苏景行遥遥一指,“你是苏景行,就是他这回救回来的人?”他又指指我。
  苏景行顿了顿,才又找回了声音,“不错,在下就是苏景行。”
  “哼,那你知不知道我给他的玉凝膏和救心丸他这次全都用在了你身上了?”
  苏景行微微点点头,一股子骄矜温文的做派。
  我在旁边瑟缩的补充道,“不是的,玉凝膏我自己也…”
  阿墨一个眼刀甩过来,我看我还是继续默吧。
  “那好,玉凝膏的钱我就不找你算了,可这救心丸实实在在是你吃下去的没错吧,我找你算钱也不算无理取闹吧。”
  可怜苏小世子一向是玉堂金马的人物,哪儿见过这阵仗,无语了。
  倒是他旁边的抱琴脸色虽然顿时涨红,但还是憋出一句话来,“你别欺人太甚,我家小世子…”
  “抱琴。”苏景行拦住了抱琴的话。
  我也三魂七魄重新归位了,一把拉住阿墨,“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你,他又没逼着我救他,是我自己要救的,你这样成什么样子?”
  “我就是不懂事儿。”阿墨啪得一下打掉我拉着他的手。
  然后一把拉过还愣在那儿的时静铭:“我们走。”又撇过脸来冲我吼了一句,“你以后就是死在我面前,我都不管你了。”
  “哎。”
  一溜烟儿的,帐篷里哪儿还有这俩祖宗的影儿?
  这回我的老脸是彻底挂不住了,不过首先还是朝着帐篷外大吼一声,“小五。”
  “小五送两位,那个两位…”小六一脸难色,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点点头,再将一张煮熟的螃蟹脸转向苏景行。
  苏景行这时候也施施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刹了刘公子这边的风景,原就是苏某的不是了,苏某这就告辞,改日再来登门致歉。”
  说完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
  我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声娘,你现在有这觉悟了?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出现是个错误了?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直挺挺的往床上一倒,被子一蒙,继续睡觉。
  闹心!
  第十三章
  在床上又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挣扎着回了小院儿。虽然我脚板上的那两个血泡才刚落了痂,落了地还有点吃不消,可一听到小五小六说要送我,我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前两天刚到东至就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雪,昨晚上又是。我也就没骑马,踩着松松软软的雪回了院子。
  院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前的街道上也是连个脚印儿也没有。
  我伸出红通通的手刚在门上敲了两下,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少爷,我就知道是你。”时静铭红扑扑的小脸一出现在门后,就兴奋的叫了出来。
  我也笑着摸了把他头发,“嗯,进屋吧。”
  时静铭跟着我进了正厅,一跨进正厅,阿墨爷爷的身影就直直闯入眼帘。他倒是清闲,怀里抱着个盘子正坐在小火炉子边儿上嗑瓜子呢,旁边桌子上还放着一堆子的干果蜜饯。我悬了一晚上的心也放了下来。
  桌子上除了放着一堆吃的,还放着毛笔砚台,还有一摞厚厚的纸,应该是时静铭在临帖呢。
  再摸了把时静铭的头,“好好练字去吧。”
  时静铭小麻雀似的啄了一下,重又坐回了桌子前。
  我这才上前把阿墨揽在了怀里,让他坐到我的腿上,“你倒是会享福。”
  阿墨冷着个脸子挣了挣,我又在他腿上按了一把,这才安生的坐着了。但还是撇着脸不看我。
  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在他鼻子上刮了刮,“还生气呢?”
  “哼。”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还闹小孩子脾气呢。”
  “哼。”
  “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专门给你赔罪来了。”
  “谁稀罕。”阿墨爷爷这才开了尊口了,纤长的玉指眼看着又来到了我的腰间。
  “别掐了,都青了都。”我告饶,轻轻握住已经贴在了我腰上的手。
  “哼。”又是一声冷哼,手还是抽回到了身前。
  “吃饭了没你们?”我柔声问着面前的两位。
  “这才什么时辰。”阿墨语气还是很呛。也是,还没到中午呢。
  “少爷你是不是没吃?我这就做去。”时静铭放下手中的笔,抬起脸来看我。
  “不用不用,我刚在如意居定了菜,就是怕你们吃过了。”
  “哦。”
  正说着话呢,小院门上又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一把按住要起身的时静铭的肩头,“没事儿,是菜来了。”
  果然,一打开院门就见如意居的小二抱着个大砂锅站在门口,脸上也笑得颇喜庆颇谄媚,那造型很像是个做砂锅广告的。手臂上还挽着个食盒。
  “刘少爷,这是您定下的砂锅,还有几个小菜。”一眼看到我,小二就又是璀璨的一笑。
  “嗯。”我带着他进了屋,指指火炉子,“放那上边吧。”
  小二麻利的把砂锅炖在了火炉子上,又把臂上的食盒放了下来。
  “多谢小二哥了。”送他到门口,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小二千恩万谢的去了。
  拴上门进了屋,我冲着还握着笔的时静铭到,“别写了,收拾收拾吃饭吧。”
  “好。”时静铭开始收着桌子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墨冲着炉子上的砂锅仰仰下巴。
  “砂锅牛肉。”说着话,又从食盒里端出了青菜豆腐等小菜,再拿出一壶烫好的酒来。
  对,是砂锅,的确是砂锅。大冬天的吃什么最暖和,吃什么最舒坦?当然就是火锅!这里没有火锅,但砂锅的性质不是一样的吗?热腾腾的砂锅煮着,一家人围炉而坐,再咪上两口小酒。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就这么三五不时的围在炉子边炖个砂锅喝个小酒不知不觉间也到了年关。年关不年关的我还没意识到,我那个远在京城的公主娘就已经快马加鞭的让人给我送了一大堆吃的穿的用的来,只差连家都没给我搬来了,还捎了一句话来,让我别着急,最多等到明年开春就让皇上下道圣旨把我给弄回去。其实这话好几拨捎信来的人都已经说过了。
  说真的,我不着急,我着什么急?我有什么好急得?我还巴不得不回去呢!
  可我就这么一咕哝,围在我边儿上的小六立马不尽长江滚滚来,边抹着眼泪水儿边嚎了起来,“少爷您别这样,小六知道您在这儿委屈了,小六知道你心里苦,小六…”
  巴拉巴拉,叽里呱啦……
  我十分的莫名其妙兼哑口无言。
  公主娘送来的东西件件奢华金贵,我翻了翻,让小五捡了几件精致的送到苏景行那儿算是慰问他新年的,又让小五小六他们挑了几件自己喜欢的,剩下的就全让小六给送回小院儿了。
  一回到小院儿,正厅的桌子上摊了一大堆东西,地上也占了一大块儿地方,时静铭果然在那儿一件一件的收着东西呢。
  阿墨也正坐在炉子边剥着荔枝。
  看到我进门来,阿墨伸手塞了一颗荔枝到我嘴里。
  我张嘴含了,然后上前摸摸俩小孩儿的头,“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啊。该吃的吃,该用的用。”
  “你倒是大方。”阿墨笑眯眯地,凤眼霎时间春意融融,似要能滴下水来。
  “少爷你不要什么吗?”时静铭也停下收拾的手。
  “不了,我都是大人了,还稀罕这个?”
  日子晃悠悠的,年关一过,办年货贴对联儿,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三十晚上。
  有句俗话说过,说一千道一万,三十一顿团圆饭,就是说哪怕平日里再怎么在外奔波,三十的一顿团圆饭还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的。
  在院子里放过一挂鞭炮我进了屋,看着屋里等着的两个小孩儿,我心情颇欣慰,也颇辛酸,于是方坐下来就摸着酒壶灌了好几杯酒。
  “少爷。”时静铭一身大红缎子裁的新衣裳衬着被炉火蒸的红扑扑的脸,显得十分的喜气洋洋。但现在这张喜气洋洋的脸上正挂着一丝忧色。
  “没事儿,我这是高兴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金灿灿的小元宝,“喏,压岁钱,好好收着。”再慈祥的摸摸他的头发,“祝静铭新一年越长越高,越长越壮。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小元宝是从公主娘送来的东西里翻到的,至于那话——记得小时候每年三十团圆饭的饭桌上,我老爹也都是这么对我说得吧。
  “嗯。”小孩儿的眼睛里闪了闪,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元宝递给阿墨,“也祝阿墨新一年平平安安如如意意的,啊。”
  阿墨合身扑上来,死死的一把抱住了我脖颈。
  “行了行了,我都要透不过气来了。”阿墨今天也是一身大红缎子的新衣裳,大红的颜色与水盈盈的眼交相辉映,倒也显出几分春意盎然容颜如玉的意思来。
  抱着阿墨与两个小孩儿欢欢喜喜的吃完了团圆饭,我帮着静铭收了碗筷然后就打发两个小孩儿都睡了。小孩子多睡觉才能长的快长得高不是。
  然后自己又摸着吃饭时没喝完的半壶酒出了大门,来到了小院里。跪在地上给过世几年了的老爹敬了三杯酒,又遥遥的敬了老太太几杯,剩下的我全倒自己肚子里去了。
  等到酒壶空了,我身上也被冷风吹的没有一丝热气儿了,我这才从地上起身回了屋。
  坐在炉子前烤火,一烤到全身都回了暖了就起身去了阿墨房里,准备睡觉去也。这小半年我一直和阿墨挤一张床上,不过苍天可鉴,我可从来连一指头都没碰过他。
  进了屋,阿墨居然还没睡,身上的一身大红缎子衣裳都还没脱,正披散着一头长头发面向床里坐在被褥间。
  “你怎么还不睡?”我走到近前轻推了推他。
  床褥间的人蓦地转过侧向床里的头,露出一张乌发掩映的脸来。
  “你…”
  我一跤坐倒在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十四章
  床上的人见我这一跤坐倒的狼狈情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墨?”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不确定的问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认不出来啦。”床上的人娇嗔一声,语调说不出的酥软旖旎,好一种春色扑面而来。
  “你真是阿墨?”我撑着胳膊从地上站起来,随即伸手抚上了仰到我面前的这张脸,这张烛火照耀下桃夭李秾、灿若芙蕖的脸——浓丽轩长的眉,春水盈盈的凤眼,悬胆似的鼻子,玫瑰花苞样的饱满莹润的唇,还有那脸,那白的欺霜赛雪的一张鹅蛋脸。看看那双眼睛,我就确定了这是阿墨,可阿墨不是微微的塌着鼻子吗?嘴唇不是薄薄的干瘪着的吗?脸上不是还有几点可爱的小雀斑吗?阿墨又怎么会有这样千花并蕊的艳色,这般玉楼人醉的风流?
  见我呡着个嘴不说话,阿墨的脸上现出一丝阴霾,“我的样子,你不喜欢?”
  “不是”,我下意识的否认了,然后认真的看着他问道,“你真是阿墨吗?”
  “你还不信我?”面前的人凤眼一挑,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同时腰上相同的地方也传来了与往日相同的痛感。
  我伸臂把床上的人揽到怀里,“信,怎么不信?”就算刚才不信现在也百分之百信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窝在问我怀里的人闷闷的问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沮丧。
  “不是,只要你是阿墨,阿墨还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坚定的说道,又咬了咬牙补上一句,“也不管你是男是女。”
  老天爷爷知道,我说这后一句话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气。不过这么文艺腔的一段话说出口,一时间把我自己也给酸倒了。我怎么也学起琼瑶奶奶来了。
  怀里的祖宗终于高兴了,满意了,探出脸来在我面上亲了一口。
  “好了别闹了,睡吧。”我拍了拍他。这视觉冲击还是忒大了点儿,简直比蔷薇老妈整容出来的那效果还惊悚,我还要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幸亏我没心脏病,要不还真得弄出个好歹来。
  “不要。”趴在我怀里的人仰着他那张颇有冲击性的脸,干脆的拒绝了我话。
  “你还想干什么呢?”说着话,我脱了鞋也上了床。
  “我想要你。”
  我掀被子的手顿在了半空里,阿墨乘势一个猛虎下山,把我扑倒在床。
  我一把推开他,“别闹。”
  阿墨不屈不挠的缠了过来,张臂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丰润的唇也贴上了我的,“我没闹。”从唇间低低的泄露出一声。
  在我眼前放大的,是一张云蒸霞蔚的、秋海棠般红的能滴出血来也媚的能滴出水来的脸。
  纤长浓密的眼睫掩映着似睁非睁的一双上挑凤眼,那番丽色更是逼人,那股子蚀骨销魂的风情也益加浓的化不开,直叫人欲醉欲死。
  “别闹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这话出口时,简直低沉嘶哑的不像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知道,”阿墨撩开眼皮,一双勾人魂夺人魄的凤眼直直的看向我,“勾引你。”
  “阿墨。”我嘶声到,一把将他按在枕上,泛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回应我的,是他大胆的探进我衣间的一只手。
  “你自找的。”我再不客气,嗷地一声扑了上去,张口吻住了他泛着莹润光泽的绯色唇瓣。
  手摸到他的衣带上,摸摸索索的把他身上那件红的耀眼的外衣给褪了,再一件一件褪掉里面的衣服,阿墨也便化成一汪春水般的任我施为。等脱到阿墨身上只剩下小衣,我这才又解起了自己的衣裳。脱着自己的衣裳,我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要捂这么厚实。
  等到终于都脱完了,我迫不及待的钻进被子里重又吻上阿墨,将他压在枕间。
  阿墨呻吟着,低低笑了一声,手臂蛇一般的也再缠了过来。
  我低下头去,从他额头开始,细细柔柔的吻了上去,然后是脸、鼻子、唇,再渐渐滑向他羊脂玉一般的颈间、胸前。触到他面前的那两点,我也张口含住,用牙齿厮磨一阵,直到阿墨伸手开始推挡,这才又渐渐的向下一路亲过去。唇舌到了阿墨的腰腹间,上面的呼吸声早就粗重不已,等到嘴唇终于碰上阿墨胯间那肉粉粉的一根的时候,阿墨全身就是一个战栗。
  闭了闭眼,我张嘴将阿墨膨胀着的、前端都已经湿了的性器纳进了嘴里。随即开始动起了唇舌,甚至是手,一边动作,一边默默回忆着看过的小电影儿里干这个技术活儿的程序步骤。就在这一时这一刻,我算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了,我看了那么多的小电影儿原来都不是白费,它们都是在锻炼着我教育着我让我时刻准备着,为我现在这伟大的具有开拓性的历史时刻奠基来着。
  阿墨的东西本就兴奋不已,我这唇舌又刻意用了一番功夫,所以不过几下,阿墨就呻吟着泄在了我嘴里。我避都未避,就这样全给咽了下去。
  重又把头伸出被褥,我合身压上了阿墨。阿墨此时面上一片潮红,嘴唇半翕半合,上挑的眼角泛着红,还沁着一点水光,本就鲜妍明媚的春光愈加浓腻绮靡到了十分,显是已经情潮涌动,不能自己。我爱怜的亲了亲他的唇,而后将舌头探进去,他也浑浑噩噩的伸出舌头来与我缠绵嬉戏,任我逗引舔舐。
  上边与他唇舌纠缠在一处,下面我的手也慢慢分开了他滑腻修长的腿,尔后将手指摸到了他的后穴间。试着用手指探进去,他的那里竟是紧窒非常,我怕伤了他,因此也不敢用力,只在那处轻轻按揉。
  “枕头下面。”阿墨似有所觉,从我唇间低吟一声。
  我手伸到枕头下,果然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我认得,不就是阿墨的玉凝膏嘛!人才,我的阿墨真是个人才!
  我心中大喜,忙从里面挖出一团化在指尖,复又探到了阿墨的后穴,有了玉凝膏的滋润这次手指很顺利的滑了进去。
  等他后面的那处已经能并入三指时,我抽出手指,随即将我胯下已经忍到生疼的那根抵上了阿墨的那里。阿墨的腿这时也水草般的缠上了我腰间。
  扣住阿墨的十指,我在阿墨耳边呢喃一句,“我要进去了。”阿墨几不可闻的唔了一声,我摆动腰身,挺进了阿墨紧致温暖的身体。
  闷哼一声,阿墨一口咬上了我的肩头。
  我也随之重重喘息一下,然后就紧扣着阿墨双手,与他抵死缠绵在一处。阿墨在我身下便真如一滩春水似也的任我冲撞,只呻吟声愈尖愈急,那声响,便似春日的东风吹过林海,又好像六月的骤雨在敲打屋瓦。听着这一声疾过一声、一声媚过一声的动静儿,我也越加情动不已,死在阿墨身上的心都有了。于是动作于不觉间也更加的肆恣狂放。
  终于在又一次重重的插入之后,阿墨在我身下剧烈的一次颤动,而后尖叫一声喷射出来。收缩的后穴扭绞着我的那处,我退出阿墨身体的霎那,也一下泄了出来。
  拖着酥软的身体,我翻身滚落到了阿墨身侧,伸臂将阿墨重又揽回到怀里。另一手则在阿墨细滑光嫩的后背轻抚,帮他平复呼吸。阿墨直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呼吸也还是急促不稳。
  看看阿墨眼角划过的两行泪水,还有那被眼泪洇得湿漉漉的睫毛,我不禁凑唇上去舔了舔,再亲了亲,亲着亲着,嘴唇就又来到了阿墨的唇际。
  阿墨现在也已清醒了,见我又亲了过去,错头避开我的亲吻,吃吃笑了出来。
  不过还是偷到了一记香。望着怀中人红唇微肿粉面犹春的情态,多年前读到过的一句诗就这么溜出了嘴,“一池月浸紫薇花。”
  阿墨又是吃吃笑了两声,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眼微抬,“那你呢?”
  “紫薇花对紫薇郎。”
  “不知羞。”阿墨俏脸一扬,啐了我一口。
  望着面前人这般娇柔妩媚的丰姿,我刚平息下去的欲望情不自禁的又开始蠢蠢欲动。与我四肢交缠的阿墨自然立即也感受到了,轩长的眉一挑,“睡觉。”
  我倒是想睡,可我下面的那个小东西不答应啊。
  “阿墨。”我脸挨过去。
  阿墨竟收回绕在我身上的手脚,无情的翻过身去。
  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我下面的那根顺势又滑进了还未完全闭合的那处。
  阿墨向后伸出手来推拒着。
  我嘴唇贴上了身前人颈间一点点啃噬着,手则穿过腋下攀上了他胸前的樱红,身下也开始清清浅浅的抽送起来。
  “你…”
  本欲出口的娇叱化作了一道长吟,真真个一篙撑进,随郎浅深,翻来覆去,任郎了情。
  方才刚刚平静下来的房间里顿时又是满室的春意盈然。也是,正是这般云浓雨腻的时分,谁又曾觉得夜长?
  第十五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醒来的时候,外边天光早已是大亮。低头看看怀中人好梦正酣,脸上睡得红扑扑的一片,我缓缓的抽出垫在他脖子下的手臂,又伸手拢了拢他散到脸上的头发,再把被子给他掖严实了,这才起身穿衣裳。
  昨天晚上挨着阿墨作了几回,等到云收雨散的时候阿墨已经是眼睛都睁不开了,抱了阿墨换过狼藉一片的床单儿,再收拾过他的下面,更鼓刚好敲到第四下。
  穿好衣服又低头在他唇上轻一触碰,我这才出了房门。
  小孩儿呢?
  一出房门,我习惯性的去找时静铭的影子——时静铭每天早上五更天就起床了,洒扫庭除,背记课文,再进厨房做早饭,真真比日本小媳妇儿还日本小媳妇儿。可瞅了一圈,正厅里没有,他房间里也没有。虽然一想到昨天晚上闹得那出就不由自主的对面对时静铭这件事有点儿心理障碍,可这都住一个屋里,这事儿他早晚都得知道不是吗?
  打开正厅门,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门刚一打开,一股子冷风就刀锋般的割在脸上,雪花也顿时鼓荡全身。我打了个寒噤,还是一脚迈了出去,进了厨房。
  厨房的灶间果然蹲着一个细细瘦瘦的身影,时静铭一双红萝卜似的手正往灶里添柴呢。
  “在干嘛呢。”我红了红脸,然后走上前去,说着话又习惯性的摸了把他的头发。
  他仰起头来,一双本就亮的眼睛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愈显晶莹剔透,“熬汤。”
  “这一大清早的,你熬汤干嘛?”我不明所以的问道。
  “那个,我以前在寻芳楼的时候听别人说起过,那个,那个之后…”小孩儿支支唔唔的,到了后面已是几不可闻。
  我老脸立时烫得能煎鸡蛋,可心肝儿肺霎那间也跟刚从醋缸里捞出来的似也,一时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冬天的洗东西注意点儿,别弄得生出冻疮,啊?”拉着时静铭的手,半晌我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来,我记得以前老太太的手就是天天浸在凉水里给浸出了冻疮。
  “没事儿的少爷,阿墨给我制了几瓶冻疮膏。”小孩儿的语气轻轻巧巧,说着话,眼睑也蝴蝶振翅般的动了两下。
  “静铭,少爷…”
  “少爷你别在这儿呆着了,烟熏火燎的腌臜着呢。”时静铭一把把我推出了厨房。
  在厨房门口杵了小半天儿,直到全身都冻成了个人体冰雕,我这才转身进了小厅。
  既然刚才都没说什么,那也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有人说欲望这东西就跟吸毒似的,不知道这东西的好处的时候倒也不想,可这一沾上了就脱不了身了。这句话说得实在,也说得地道。再说我与阿墨之间这本来也就是个两情缱绻蜜里调油的光景,所以自那一夜之后,我的功夫几乎全都耗在了手边儿这磨人的妖精身上了。其实后来回想起这段日子我常常暗自庆幸,也亏得阿墨是一大夫,还是一医术精湛的大夫,要不然以我们那时候那般颠倒混乱没个收敛的程度,恐怕早就得吃六味地黄丸了——好治肾亏啊。
  就这么昏天地的不觉间已是到了开春儿,院子里的桃树枝上也打满了花骨朵儿。望着那满树含苞待放的风情,我还正寻思着今年的桃子应该结的特别的厚实,没想到京城里就来人了,说是奉了皇上的手谕,接我回去。
  确切地说,是接我和苏景行一道回去。
  在军营里接了旨又谢了恩,我提脚就回了小院儿。把个正打赏着捎信儿的人的小五和又开始抹起了眼泪水儿的小六都抛到了身后。
  一脚跨进小院儿的门槛儿,我立在了当场。
  阿墨正坐在桃树下细细的研着他的药,时静铭也端了个小桌子放在树下,正提着笔练着字儿。
  树上的桃花已经开了,正是盛极艳极的时候,灼灼夭夭,皎若云霞,能把人的眼都给刺疼了。
  偶尔微风吹过,飘下几片花瓣来,悠悠的在空中打着旋儿,而后悄然落到树下人的衣上、发上,春日迟迟,笑眼欢眉。这景象,更是美的让人觉得不真实,美的让人想哭。
  我猛地扑上前去,把两个小祖宗都一把揽在了怀里。
  时静铭抬起眼来不解的看着我,阿墨也挑着一双泛着春波的凤眼儿瞪着我。
  “发什么疯呢你,我正研药呢。”
  我扯出个笑容,“没事儿,就是高兴的。”
  阿墨用瞅羊癫疯病人的小眼神儿瞅了我一眼,尔后继续忙活他的去了。时静铭还乖乖的依在我怀里默默的看着我。
  我摸了把他的头发,“去练字去吧。”
  小孩儿再看我一眼,然后退出了我怀里,重又坐到了桌边提起笔。
  晚上的饭桌上,等到俩小孩儿都放下了碗,我这才也把手里的碗给丢了。
  “吃了饭就去收东西,也别收太多,捡几件自己喜欢的带着就行了,回头再重新置。”
  阿墨和时静铭齐齐向我看来。
  “明天一早咱们回京城,接我的人都在大营里候着呢。”我补充一句。
  时静铭的眼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就这么不说话抬着眼看着我。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去?”我柔声道,轻抚过他的发顶。
  他摇了摇头。
  “那不就成了。你放心,回头到了京城,少爷还是照样会养着你,还给你请最好的先生教你,啊?”
  “嗯。”小孩儿嘴皮子抖了抖,低低的支吾了一声。
  抬头找阿墨,这才发现阿墨不知什么时候都没在这儿了。我起身进了房,阿墨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怎么了这是?”我侧躺在床上把他揽到胸前。
  阿墨呡着个嘴,不吭声儿。
  “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太突然了,我也是今天…”
  阿墨的唇重重压了上来,两唇好一番辗转又分开,这才开口道,“不是,就是舍不得这里。”顿了顿,又轻声的补上一句,“也有点害怕,都不知道回了京城会是个什么光景。”
  “你放心,回了京城我首先就把咱俩的事儿给办了。”将阿墨揽的更紧些,我温声到。
  “怎么办?”阿墨斜着眼看着我。
  “我把我们的事儿告诉我爹娘,他们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反正不叫你这么不明不白的。”我都想好了,回去就给公主娘他们把我和阿墨的事儿说了,他们爱答应不答应,合着他们又不是我的亲爹妈,我也犯不着为了顺他们的意而委屈阿墨。
  看着阿墨的眼睛,我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阿墨凤眼闪了闪,再抿抿唇角,旋即将脸埋进了我怀里。
  “你说好不好?”我拍拍他肩,统一意见。
  怀里的人没搭言。
  我伸手扶住他肩,把他从怀里挖出来。
  “好。”阿墨凤眼再挑一挑,而后合身猛地扑将过来,将我压在了床上,“我想要你。”
  我制住了他伸向我衣底的手,“别闹,明天还要路呢。”
  “都最后一次了。”他模糊的咕哝到。
  “敢情你舍不得这床还要在这上面再做一回好当作纪念啊?”我低低调笑道,顺便在挨在我进前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都舍不得。”阿墨又低喃一句,说话间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孔凑到我眼前,嗤笑一声, “你是不是不行了啊,这么推三阻四的。”
  一个男人,只要他还是个真男人,他会接受这种挑衅吗?
  他要是接受了这种挑衅,那这个男人他还是个真男人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滴。
  “你看我行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满室凛凛的料峭寒意顿时又化作了满室浓浓的旖旎春意,我将阿墨压在枕席间,又是好一番颠之倒之,千般万般。
  就这么风颠浪急的闹将到三更,终于抵不过身体的倦意,我与阿墨抵足交颈,沉沉睡了过去。
  第十六章
  笃笃笃,笃笃笃。
  “唔。”
  “少爷该起了,小五哥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了。”时静铭轻轻柔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嗯。”嘴里支吾一声,眼皮子还没撩开,手习惯性的往枕边探过去,阿墨肯定又睡掉到枕头下面去了。阿墨睡相不好,往往是睡着睡着就从枕头上落了下去,在被间蜷成一团,真跟个小孩儿似的。
  嗯?没有?
  再摸一把,还是没有,冰凉凉的。
  冰凉凉的?
  我猛然张开眼睛。
  旁边儿哪还有半个人影,就一个沉沉的檀木盒子孤零零的躺在阿墨睡着的地方,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紧伸出手去,我把信拿在了手里。
  大腿被一个物件儿给砸中了,是从信封里滑出来的,上面还穿着一根红绳。
  定睛一看,这我认得,是阿墨挂在脖子上的那个东西,从来连洗澡都不离身的。
  抖抖瑟瑟的把信封里的信纸抽出来,上面就写了八个大字儿——就此别过,勿挂勿念。
  我全身一滩泥似的仰面倒在了床上。
  “少爷,你起了吗?”
  我把手里攒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掼,抬手狠狠的蹭了一把脸。
  “就起了。”
  “哦。”
  摸摸索索的把衣裳套上了身,我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
  穿好了衣裳,我直接大步跨出了屋。时静铭就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等着。
  “少爷?”
  我眼皮子抬都没抬,扯了时静铭送上来的毛巾把子在脸上抹了抹,然后往水盆里一丢,“走。”
  小五小六正围着院子打着圈儿,一见我出来,小六耗子一样蹿了上来,“少爷你可起了,小世子他们都在路口等了你好一晌了。”
  我一个眼风扫过去。
  “少爷咱们现在是不是…”小五颇惶恐颇恭敬的请示着。
  我点了点头,拉过站在我边儿上的时静铭,“走吧。”
  时静铭仰着脸看着我,嘴皮子抖啊抖的。
  抬臂摸了把他的头发,“舍不得啦,这有什么舍不得的,等回头到了京城住的肯定比这儿好上千倍万倍。”
  小孩儿的眼泪水儿潸然而下。
  我头也不回的拉着小孩儿跨出院门。
  等到了街口,苏景行抱琴他们一票人果然骑在马上等着呢,那马正不耐烦的喷着气儿。
  我抬手拱了拱,“让各位久等了,中午我做东权当给各位赔不是了。”
  抱琴哼了哼,苏景行也没搭言。
  倒是负责把我们接回去的那几位中的头头儿谄媚的笑了笑,“怎么敢让刘公子破费?”
  立在面前的是三匹马,小五小六各一匹,我一匹。
  我利索的翻身上马,然后把手递给小孩儿,“上来。”
  小孩儿温温顺顺的把手递到了我手心里。
  我稍微发力,一把把小孩儿扯上了马。
  “那刘少爷咱是不是这就…”那头头儿见我上马,这才又开了言。
  “好。”
  说着好,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扭头回去看了看,小院儿的围墙就在身后不远处,越过围墙还能隐隐看到一团彤云。
  我又翻身下了马,“各位实在是对不住,我突然记起还有东西忘了拿。”
  “哪里哪里,功夫还长着呢,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不是?”这头头儿会说话,是个人物。
  我道了声多谢,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推开院门,重又回了左边的房里。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连丝灰都没有。
  五脏六腑霎时间像是从滚油里滚过一道,又像是被千百根钢针扎了一回。
  “少爷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一双瘦的跟鸡爪子似的手从旁伸了过来,手上捧着个漆漆的盒子,盒盖子打开了来,最上面的正是那白呼呼的一团。
  抄手抢过那个纸团子,再抖着手展开。
  还好,东西还是好好的,没缺一角也没损一角。
  合上盒盖子,我把盒子夹到腋下,“走吧。”
  “嗯。”
  这回真走了。
  虽说是皇帝下的手谕叫我回京,可他也没规定我哪一天回不是?所以这一路上我也就没急忙忙的直往京里冲,而是消消停停的游着山,玩着水,慢慢往京城方向晃悠。接我的一帮子人公费旅游,自然没意见。而苏景行又天天闭着个嘴冷着个脸装他锯了嘴儿的葫芦娃,我当然也不会没事儿拿个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就这么的骑在马上走了十多天功夫,我们也到了京城的边儿上了。
  打马到了南陵城城门口,焦头将手里的马鞭往腰里一别翻身下马,“刘公子小世子,咱们今儿晚上就在这儿歇一宿,明儿个早上起早上路,下午就能到京城了。”跟他们混了这几天我才知道,原来来接我们的这老几位居然各个都还是羽林军中的,那头头儿还是一御前的四品带刀护卫,就这级别都上御猫展昭了,可惜人家姓展名昭,他姓焦,叫焦应。
  偏头看看身后太阳已经鸭蛋黄儿似的坠到了地平线上,眼看着就要沉了下去,我点了点头,“那就这么着吧。”
  这话落音儿,一行人也都翻身下了马。
  牵着马进了南陵城里,啧啧,真是好一派飞檐斗拱、参差十万人家的富贵气象。
  我还正拿着个眼睛往四处瞅,焦头挨了上来,“刘公子,这南陵城里最好的两家客栈分别是碧云楼和呈祥居,您说咱们住哪家?”这一路一到了要请示党中央的时候,焦头基本上都是乖觉的将决定权交在了我手上,反正苏景行就只顾得当他的葫芦娃去了。
  “碧云楼。”想都没想,我脱口而出。
  “是。”我一锤定音,一大票人就这么进了碧云楼。
  进了碧云楼里,定下了几间上房,我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小二送盆热水进房里,随即拉着小孩儿进了房间。
  一坐到房间里的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什么话都还没说,我直接先把小孩儿的裤子给褪了。
  “趴到床上去。”
  时静铭红着个脸温温驯驯的趴到了大床上。
  邦邦邦,门上响起三声,小二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客官,您要的热水。”
  我把被子拉过来掩在了时静铭身上,然后接了热水进来。
  把热水盆子放在床边儿的凳子上,我绞了毛巾把子,把手按在了时静铭腰上,“把腿张开点儿。”
  时静铭的脸红的像开得盛极艳极的桃花,不过还是咬着下嘴唇把腿给分开了些。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柔柔的摸了把他的头发,尔后将过了水的毛巾小心的挨上了他的大腿根——腿根处的那片肌肤现在已经结了痂了,再上个几回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时静铭这小孩儿真是懂事儿到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我这些天天天晚上和他睡一个屋里他都从来没向我吭过一声儿,说他骑马时受了伤,腿间被磨得皮都掉了一块儿。要不是前天晚上他自己处理时被我撞见了,我都不知道他还要瞒到什么时候。记得看着他腿间那皮肉模糊的一片,我当时鼻子酸的都能落下眼泪来。可第二天我说要让他坐马车他却又死都不答应,没办法,我只好让他横坐在我怀里。也就为了这个,焦头他们这两天见天儿的长颈鹿似的瞄着天上的白云悠悠,而小五小六他们则时时用着他们猥亵的目光,深沉的打量着我们大地母亲她洁白的胸膛。苏景行的脸也越发的霜打冰罩,都能直接拉去参加冰雕展了。XX的这群思想不纯洁的有待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
  不过我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个?
  把他腿间用热水蘸洗过一遍,我又取出檀木盒子里的玉凝膏来,轻轻地给他擦了上去。
  那天帮着时静铭清洁过后,我打开包袱皮儿,把那个盒子取了出来打开,我记得里面是装了一盒子的瓶瓶罐罐的。
  时静铭却是一把死死的按住了我的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再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坚定的推开时静铭的手,我把那个前段时间天天在用的一瓶子东西取了出来。
  现在眼见着时静铭腿间的那一块儿已经在慢慢愈合了,我心里稍稍欣慰了些,可也越发的纠结不清了,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一时便愣在了当场。
  就着趴着的姿势缓缓挪了过来,时静铭探出半边身子压到了我腿上,头也枕在了我的腰腹间。
  随手抽了他结在发上的带子,然后像是给猫顺毛似的,我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起了他的头发。时静铭这小半年儿身量长高了些,脸上也显出些白净红润的颜色来,不再是先前那般的蜡黄了。那头本就浓密亮的头发也长的益加的油亮光滑了,披散开来,便似铺陈着的一匹上好的色锦缎,又像是一潭的晕都晕不开的墨。
  大堂里的喧哗和着大街上的车马声、吆喝声、小孩儿哭闹声和大人呵斥声穿过门窗透了进来,近一阵儿远一阵儿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饭菜香夹杂着大街上糖炒栗子的焦糖味儿也幽幽的穿过门窗飘到了这里,一点点一丝丝的,侵入鼻端。
  白日渐尽,夜已经降临了。
  第十七章
  焦头说得果然不错,第二天下午红日西斜时分,我们刚好打马进了京城。与苏景行在路口别过,送我们的人也分成了两拨儿,焦头这拨送我,另一拨送苏景行。
  我这壳子的原主子离家已是大半年功夫了,这一回家自然是全家老少总动员,夹道欢迎,备受瞩目。
  沐浴更衣,接风洗尘,等到一家人终于能消消停停的坐下来说说话的时候,月娘都已经挂到了柳梢头了。
  现在这不公主娘和都御使爹就正坐在主位上,亲切的问候着饱经风霜风尘仆仆的我呢。
  都御使爹一张挺阔端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从我进门到现在他也就只说了一句话,“回来了就好。”
  倒是我的那个公主娘拉着小爷我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儿肉啊”,小爷的手腕子上都被她的长指甲戳出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儿,还不停的拿着手里的汗巾子一刻没停的抹着眼泪水儿。看她那架势,我算是知道小六的毛病是怎么来的了。
  不过看他们这形容,我心里也不禁的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可怜这天下的父母心啊,况且我既然进了这壳子,以后当然也要替他尽孝道不是?
  抬眼看看公主娘的眼睛都肿成了一颗大蟠桃,还在不停的用汗巾子在眼睛上揩,我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又接了丫鬟端上来的茶水送了一杯上去,“您别哭了,我这不是都回来了吗?您看您这哭的多伤身子。”顺手也把都御使爹的茶给奉上了。
  公主娘唉了两声,还是继续抽抽噎噎。都御使爹总算还有几分人味儿,朝着公主娘喝了一句,“孩子都回来了你还这么哭哭啼啼的,看着成什么样子。”
  “我这不是高兴的嘛。”这么说着,才渐渐收了眼泪,我在心里吁了口气,总算不用抗洪抢险了,于是这才也反身回到了椅子上。
  “听说你这次回来又带了个孩子进门?”我刚一落座,都御使爹那厢就沉沉的开了口,公主娘也抬起一双肿眼泡儿看向我。
  “嗯。”他们说的那小孩儿,不就是时静铭吗。
  没想到我这话刚落音儿,公主娘那里又开始多云转小雨,手里的汗巾子也又伸到了眼睛上,“儿啊,不是为娘的说你,你怎么就这么没个挑拣的,什么腌臜东西都往这屋里带啊。”
  怎么说话的呢你们?我脸沉了沉,这回没去抗洪,不过还是不动声色的回了话,“你们都想哪儿去了,那孩子的爹娘都死在了战祸里,我看他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这才把个孩子给收养了,咱们家也不缺这一口饭吃不是?”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说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给我们刘家积福积嘛!”
  这话一出口,果然太座龙心大悦,不再追究了。人才,我李书湘真是个人才!我也自觉颇是满意,拿了茶碗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既是这样,你这也回来了,那过几天我便去向皇上请个旨,让圣上做主把你的婚事给办了。”听完我一番话,面色稍霁的都御使爹也端着茶灌了一口,然后沉沉的对着我说出这句话来。
  “啊?”我一口茶水呛在了嗓子眼儿里。
  见我这情状,都御使爹脸又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公主娘也上前一把牵起了我的手,“儿啊,为娘知道你还是想着那个苏景行,你们的事儿我也听报信儿的人说了,你若真这么喜欢他,改明儿个为娘的再去老祖宗面前说项说项,成全了你的这片痴心便是。可你也不能为了一个苏景行就断了我们刘家的香火不是?”说着说着,眼泪水儿眼见着又垮了下来。
  我无语了。
  霎那间,一双水盈盈的丹凤眼儿也潮水似的从心底冲上心头,散发着一股子樟脑味儿,直呛得我眼睛生疼。
  公主娘还睁着一双满是希冀的眼睛瞅着我,都御使爹也还冷着个脸子慢条斯理的撇着个茶末子。
  “全凭爹娘做主。”我闭了闭眼,从牙缝儿里迸出几个字儿。
  这一句话出口,天下太平,阳光顿时普照人间。
  又被拉着说了一会子话,直到我我手掩在嘴上打了个哈欠,公主娘和都御使爹终于放行了。一脚迈出大厅,我就迫不及待的回了我住的东厢。小六在我前面带路带到门口,帘子才刚打开呢,两个鲜嫩的跟水青葱似的少年就已经扭着麻花儿迎到了近前儿,同时盈盈拜倒。
  “奴儿舜英拜见少爷。”
  “奴儿舜华拜见少爷。”
  声儿还挺齐。
  莺声燕语和着屋里头的袅袅兽烟一齐扑面而来,我一时愣在了原地。
  小六站在我旁边儿,见我杵在了那里,忙上来提示,“少爷您不记得啦,这两个是您走之前才收进房里的。”
  我个XXOO的,我在心里骂了声娘,怪不得都御使爹的脸拉的有猪腰子长呢,说话时还带了个“又”字儿。但还是沉着的点了点头,随即向着小六问了句,“时静铭呢?”
  “安置在您旁边的那间暖阁里呢。”说着手还指了指我左边。
  我再点点头,“我去看看他,你们都下去吧。”
  两根水青葱妖娆的道了万安,出了房。小六脸上露出个了解的笑容,也到了廊檐下。
  进了时静铭住的屋里,一盏孤灯,小孩儿正在灯下读着书呢。
  这小孩儿还真是块儿读书的材料,天天五更天儿起床就开始 背课文儿,晚上还每每看书看到三更里,就是我们路的这几天,手里的书都没放下,看得我又是欣喜又是心忧,欣喜的是他这刻苦劲儿,心忧的则是他的小身子骨。
  “了一天的路,今天就别看了,收拾了早点儿睡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孩儿微微的点点头,可手里的书还是没放下。
  我抽走他还篡在手里的书,“去睡觉去,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去见先生。”
  小孩儿抬起眼,疑惑的看着我。
  伸手顺顺时静铭的头发,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我开口道,“我刚才已经跟爹娘商量过了,明天就送你去太和书院读书,不耽误你读书的功夫不是?”太和书院,京城最一流的书院,教学设备一流,师资力量雄厚,官家贵族子弟入学的不二选择。
  小孩儿脸上没个表情,只是我话音刚落,就一下抱着我的腰扎到了我怀里。
  “怎么了这是?”我扶住小孩儿瘦削的肩,把他给挖出来。
  面前的小孩儿沉默的看着我,不出声儿。
  “是不是怕会不适应?”我想了想,问道。
  小孩儿还是抿着嘴,摇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少爷说说成不?”我声音越发温柔,还带了点儿诱哄。
  “我不想离开少爷。”
  原来是在担心着这个!
  我笑了笑,刮了刮他鼻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再说从书院回来你还不是天天晚上都能见着我?”
  他又埋在我怀里不吭声了。
  “对了,你看看这屋里少什么不?要是少什么东西就告诉我。”这话一说完,小孩儿又只是摇摇头,回了两字,“不缺。”
  我这儿也猛地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余,依小孩儿的性子,受伤了都不肯支一声,又怎么会向我要东西?
  张臂把小孩儿抱到了床边,让他坐在了床沿儿上,我自己起身在房里转了一圈儿,还好,东西挺精细,也挺齐全。
  我放了心了,又回到了床边儿上,“睡吧啊。”又加上一句,“以后看书时多点两盏灯亮一点,别看书把个眼给看坏了。”
  小孩儿又一下揽住我的腰,“少爷你陪我睡。”
  想想这半个月的时间小孩儿都是跟着我睡,我应了声好。
  其实就算不是这样,我也是会说好的。他是我仅剩的宝贝了,我不对他好,还能对谁好?
  第十八章
  “少爷,少爷。”
  五更天儿里,我还云里雾里睡得正香甜,外间传来了小六尖尖细细的叫唤声。
  我想起来了,是我叫小六给我当这人体闹钟的,于是忙张开眼睛,翻身坐起,果然,时静铭已经起了,正坐在床沿儿上看着我呢,手里还提拉着一只鞋。
  我把他手里提着的鞋扔到地上,抬手捋了把他的头发,“今天咱们不穿这个。”然后冲着外间的小六唤了一声,“进来吧。”
  “是。”小六捧了一摞衣裳走了进来,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双崭新的鞋。
  “放这儿。”我指了指我身边。
  “哎。”小六把东西放在了床上,随即乖觉的一溜烟儿的闪了。
  “今天第一天上学,咱们穿新衣裳,啊?”记得我当年第一天上学,老太太也是新衣裳新书包的这么给我收拾的。
  时静铭低垂着的眼睑刷地撑了起来。昏黄的烛火下,那水晶似的一双眼闪烁着粼粼的波光,莹润的能滴下水来。
  又捋了把时静铭散到脸上的头发,我伸手把小孩儿已经穿到身上去的衣裳轻轻地剥了下来,再展开床上小六抱来的那一堆新衣裳,一件一件的给他重新套上去。手底下的小孩儿也人偶一样的,只随着我的手的摆布。
  穿完了上身的衣裳,我拿了鞋袜蹲到了小孩儿面前,正要去抬小孩儿的脚,时静铭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一双眼睛越发的盈盈欲滴。
  我把他的手给拿开了,握住了他的左脚踝,一点儿一点儿的把袜子给他套上去,再把鞋给他穿上。穿完了左脚,还不等我去伸手,他已经配合的把脚伸到了我面前。
  我捏着鞋袜套了上去。
  穿完了衣裳,我拍拍他的肩,“站起来我看看。”
  他默默地从床上站起来,站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把他皱着的衣角抻平了,“行了。”
  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又把床上最后的一件东西放到了小孩儿手里——一个新书包。
  本来准备说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就像老爹老太太当年第一天对我嘱咐的那样儿,可是这孩子已经够勤奋的了,所以话到了嘴边儿上,我又咽了下去,只笑着说了一句,“好好念,少爷可就等着喝你中状元的喜酒了啊。”
  没想到小孩儿竟然重重的点了下头。
  这孩子!
  我再摸了摸他的发顶。哎,老爹老太太当年的心情,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时静铭是公主娘派的专人送到书院去的,所以我也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送走了小孩儿,我闲着没事儿,于是重又躺回床上,睡起了我的回笼觉。
  这一觉睡醒,日头已经移到了窗口了,明晃晃的刺眼。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伺候的人也都过来了,穿衣裳的穿衣裳,拧毛巾把子的拧毛巾把子。我这正端着盐水漱口的呢,小五打门外进来了。
  瞅瞅小五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把嘴里的漱口水吐到丫鬟端着的小痰盂里,“什么事儿。”
  “回少爷,沈公子谢公子他们来了,正在小厅里等着,说是要邀您出去,给您接风洗尘呢。”
  谁啊这是?
  我拉过小六,“你去给我看看外边的都有谁,他们问起,就说我才起,啊?”以小六的脾性,这回来必定是详详细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小六接了任务,出去了。
  果然,小六回来时不但把来的来人的衣着配饰都给详细描述了一遍,我再稍问深点儿,两位的家世来历姓名字号也都差不多都摸着了。
  等掌握了充分的情报资料,我这才出了房门,去了小厅。
  站在小厅屏风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这穿紫衣的骚包的摇着扇子的应该就是小六说得信陵侯家的公子姓沈名暮字迟秋的罢,而那个一身红褐的肯定就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姓谢名源字思晋。
  等观察清楚了,我这才上前去招呼,自然没出纰漏。一番寒暄,这沈暮就提起了要找个地方给我接风洗尘,我客套几句,也就与他们同去了。这壳子原主人的朋友,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不是?
  出了大门,闲话几句,接风的地点就直接定在了眠琴阁。眠琴阁?这名字一听就一股子雅味儿,我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可等到了地方,我却不由自主的嘴角抽了两抽,这才刚走到春水阁坐落的街口呢,甜腻腻的一股子脂粉味儿就已经随着小风丝丝涌进了鼻端。再抬头,从街头一眼看过去,家家楼上都挂着一溜儿红灯笼。
  “这不会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这个地方,应该就是那个与北京的八大胡同性质一样的妓院勾栏一条街吧。
  沈暮侧过脸来看我,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这小半年的功夫你就不认识了?”
  我咳了一声,没搭言。
  不认识,的确是不认识,我一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根正苗红的四有新人能认识这个吗?侮辱,这是□裸的侮辱——不但是对我本人的侮辱,而且是对我们党的执政能力和严打力度的侮辱。不过这话我也只敢放在心里说。
  看我这呐呐的样子,谢源用深表同情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再颇为沉痛的使劲儿拍了拍我的肩,“致安兄,你这半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致安我知道,刘蕴晟的字嘛。不过他这句话问的好,我这半年是怎么过得?我现在都他妈闹不清我自己是怎么过得。
  估计是看到我的表情有点儿狰狞,沈暮与谢源也就没再开口,我们也就这么到了眠琴居门口。
  我们这三人方才翻身下马,打旁边就又冲出两匹马来。
  定睛一看,哟喝,这不是苏景行吗?苏景行也来这地方?我耳朵边儿一阵电闪雷鸣。
  再仔细瞅瞅,只见苏景行一身月白常服,腰间一根玉带,下面缀着一枚打着紫色穗子的玉佩,脚上瞪着一双缀着两颗圆滚滚的大东珠的白靴,□还骑着匹白龙马。真真的好一番金勒马嘶,走马章台路的清贵气韵。不过这小世子也太折腾人了不是,这该有多难收拾啊!我耳边的动静儿更大了。
  “走啊。”谢源在旁边推了我一把。
  “啊?”我一个激灵儿,回过神儿来。
  “至于的嘛你,苏景行不就是答应和咱们一块儿喝个花酒吗,你就高兴成这样?”谢源满眼的鄙夷。
  我迷惑的抬眼看谢源,正此时,走在前面的苏景行也蓦地回头向我看来,不过只一眼,就又侧过头去。
  四目相接,不知为什么,爷爷我的脸居然一下子红了。
  旁边儿的谢源再拍拍我肩,径自大步走了。
  这一瞬间,我突然不知道是该高唱一句“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还是该学窦娥喊大喊一声“地啊,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啊,你错堪贤愚妄作天”。算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反正这青天白日的,爷爷我就是那屈死的鬼啊!
  抬手抹了把辛酸泪,我也大步走了进去。
  既然这眠琴居是风化场所,那花姑娘自然是大大地有。所以我们这一行人刚进了雅间落了座,一群俏生生水灵灵的姑娘就乳燕投林般的直往这儿扑。
  我刚从醋缸里捞起来的心肝儿肺立马又掉进了蜜罐儿里。
  佳人已经在怀,跑堂的自也立时上来,问吃什么菜色喝什么酒
  今天是沈暮做东,当然是沈暮一一把这些都布置了。
  看沈暮这厢操持妥帖了,跑堂的正要退,我一下想起了什么,于是又朝着跑堂的插上一句,“把酒给烫热。”
  这句话刚说完,坐在我对面的从落了座就只顾得埋头喝茶的苏景行倏地撩起了眼皮子,一双秀美的杏仁儿眼直直向我看来,我只偏着个头望着跑堂的。
  跑堂的应了声,下去了。
  “致安兄,这可都五月天儿了啊,眼见着就要夏至了。”谢源在我旁边提醒。
  我颇腼腆的笑笑,“在北方冻得恨了,现在还怕沾凉。”
  没想到我这话音才落呢,旁边儿的沈暮就很是猥琐滴一笑,“那我可是提醒致安兄今夏莫铺凉席哦。”
  “敢问迟秋兄,这却是为何?”谢源凑上去问了出来,一桌子人也都不明所以的看着沈暮。
  沈暮风骚的摇摇手里的扇子,“这壁纱橱内,荷风送爽,玉骨冰肌,贴体伴郎,再铺上这凉席,两厢并作,南来枕上一味凉,以致安兄现在的身子骨,余只恐…”啪得一声合上扇子,竟尔不说了。
  “只恐怎地?”谢源颇是猴急的再凑上去追问。
  只见沈暮猥亵而色情的冲我一笑,扇子又在手心敲了两下,这才又慢悠悠的张开嘴皮子,“只恐这致安兄,怕是要得这阴寒之症啊!”(阴寒症,中医病名称,女子得了不能生育,男子则不举。)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沈暮旁边的小娘皮一边捏着帕子捂着个嘴笑,还一边捶着沈暮的肩头。
  我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壳子的原主儿结交的没一只好鸟。
  一片东倒西歪中,也就只有苏景行依然淡淡地,脸上一派的月白风清。
  第十九章
  在眠琴居里吃过午饭,又被一群莺莺燕燕的拉着听曲儿唱词儿,等到消遣了出来,外头已是华灯初上,月上柳梢头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啊,可是纵使眼前灯火阑珊,又有何人能执手相看?
  想到这儿,我蓦地一股凉意兜上心头。当此时,从街角拐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看那身形背影,赫然就是这段时日一直悬在心头的那个人。
  我忙打马上前,好一路横冲直撞,但熙熙嚷嚷的街道上,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一时间,我直接回去刘府的心思也消了,只是把马缰绳牵在手里随着潮水般的人流向前游走,便如汇入万顷波涛中的一叶扁舟。
  走着走着,居然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条巷子里,茫然的抬眼看看,不远处一张大酒幌子正在夜风里油油的招摇。牵起马缰,我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要了两坛烧刀子,我重又翻身上马,一路狂奔,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直接出了南城门。城门外,清辉冷月,一地白霜,比之城里头,不知几多干净,几多清幽。
  又一阵挥鞭催马,我顺着城门外的小土坡直直奔上了山顶。
  骑马站在山顶上,更是好一番明月当空、灯火万家相辉映的开阔气象。
  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扔掉手里的马鞭,我取出那两坛酒来,一下仰躺在了地上。
  拍开封泥,跟饮牛似的,我一口气把个一坛酒干了个干干净净。
  痛快!
  今晚的夜空没有多少星星,只几颗寂寥的挂在天幕上,调皮的眨啊眨的,就像记忆中那双水盈盈的带笑的眼睛。我抄起手中的空酒坛子狠狠地往半空中掼去。啪得一声脆响里,我又拍开了另一坛酒。
  这一坛喝的没有第一坛那么急,不过也差不多了。喝到后来,喝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使劲儿逼着自己往肚子里咽。
  TMD,爷爷我今天就是要一醉方休。
  喝着喝着,咦,酒坛子怎么长住了,倒不出酒来了?
  我又试着倾了倾手中捧着的酒坛子,嗯?酒坛子呢?酒坛子怎么也没有了?长翅膀飞了?
  “我要喝。”我高嚷一句。NND,是谁在这儿搅爷爷的兴致?
  一只温热的手抚到了脸上,似乎还咕咕哝哝的在说些什么。那样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我一下子火了。
  我挥臂一下子打开了那只手,朝着来人大吼一声,“滚。”
  你走吧,你TM不是说就此别过吗?你不是告诉我勿再挂你,勿再念你吗?那你现在这样又是个什么意思?你看着我这样儿好玩儿是不是?
  没想到这人竟然很执着,又在我脸上拍了拍,还又支吾了句什么。
  “你走吧,算我求你,你走吧。”我大着舌头喃喃道。算我求你,你别再招我了成不?我孬种,我傻X,我玩不起也玩不转你这样儿的。我认了,我不玩儿了,成不?
  来人依然很固执的在我脸上拍着。
  狠了狠心,我一把把他推开了。
  可他又再次挨了上来,这次还用手握住了我的胳膊,似乎是要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TMD,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就是要玩儿是不是?
  好,那爷爷我也舍命陪君子。
  乘着一股酒兴儿,我一把钳住了握在我胳膊上的手,猛力把来人往身上一扯,在他扑倒我怀里的一霎,张臂死死的抱住了他,而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MD,刚才叫你走你不走,怎么现在你又开始挣了?你不是要玩儿吗,那你TM还挣个什么劲儿?
  毫不手软的下死手制住身下人扑腾的手脚,我伸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裳。
  身下人折腾的更厉害了。
  我胡乱的将嘴唇压到身下人的脸上脖子上,又蛮力掰开他绞在一起的腿,随即掏出自己□经过这一番近身搏斗已经开始兴奋的家伙,直直往他腿间顶送了进去。
  反正又不是没做过,这可是你自找的。
  到了那个地方,居然进不去,他那里紧紧的闭合着。
  纵使心绪已是翻涌如潮,不过这刻还是真切的生出一丝怜惜,终究是舍不得啊。
  不料压在身下的人乘我这一恍神儿的功夫,竟然就是猛地一挣,差点儿将我掀翻。
  那两分怜惜顿时化为乌有,我腰身一挺,冲了进去。
  耳边清晰地传来一声闷哼。
  我心里也是跟着一抽,随即又更冷硬了几分。你很痛是不是?可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又是过得什么日子?你又知不知道,我TM有多难受,多痛?
  再无一丝温情,我掐着身下人的腰开始全力冲撞,只将我这些时日里憋得怒火、欲火统统释放出来。
  不晓得来来回回的在他身体里进出了多少次,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发泄了几回,一直到全身再无一丝气力,我才瘫倒在身下人的胸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十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是被一股尿意给憋醒的。
  昨天下午半天我什么东西都没吃,不是往嘴里倒茶水就是往肚里灌黄汤,尽是给身体添加水分了,你说我能不憋嘛我。
  可等我拼着腹间的那份胀意初初睁开眼睛,轰隆隆,咣当当,只一眨眼的功夫,我就由一赤条条的人被雷成了一只外焦里嫩、酥脆松软的北京烤鸭,还是刚出烤炉的。肚子里的那股子尿意,一瞬间也是被吓得荡然无存。
  在我身下趴着一个人,可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从那露出的半张侧脸来看,那人不是苏景行苏小世子却又是哪个?只是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颜色却已不是那般颜色,平日里莹润灵秀、玉琢般的一个人,现在生生的脱了个形儿,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眼窝下边儿也发了青,嘴唇上更是被啃得伤痕累累,一片的血迹斑斑。
  我这身体忙一个侧翻,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可这一动间,不经意又是一阵五雷轰上了天灵盖儿,我这外焦内嫩的北京烤鸭彻底变成了被人扒了全身筋骨的脱骨扒鸡——我身下的那个东西,还抵在苏景行的身体里。
  老脸骚热的都能跟太阳公公一决高下了,我慢慢地动着腰,让自己的那根缓缓的从身下人的身体里滑出来。这一出来,一股子血红混合着白浊也就随之被带了出来。
  大腿间原先留下的早已经干涸了,黏在白生生的皮肉上,极致的□而又触目惊心。
  我反手一巴掌摑上了自己的脸,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这。可现在这时节,又哪儿是向人民坦白、对人民悔悟、深刻的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
  捡起一旁散落的衣裳,我开始轻手轻脚的往苏景行的身上套。这形容,得紧的找个地方好好拾掇不是?
  等把他的衣裳给套上了身,我这剖腹以谢天下的心思也膨胀到了最高点——怀里的人被我这稀里糊涂的折腾的,全身哪儿还有一块儿好皮肉?后背估计是被压在地上给蹭的,都磨出了血丝儿了。身上的衣裳也是被扯了个七零八落。这单衣本就轻便,又被我这一糟蹋,哪儿还穿的上身啊?
  可穿不了也得穿啊。
  穿着穿着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我想起了我自己的马鞍上还挂着一个斗篷。这是我们热情而周到的小六同志的杰作。有眼光,有预见性!思及当时我那不耐烦的形状我更是老泪纵横。小六六我对不起你,下回你再干什么我都不拦你了,就你这神的,简直比大街上的半仙儿还半仙儿啊。皇帝老儿没找你去钦天监啥的,那绝对是决策失误啊失误。
  站起身来,举目四顾,我的那匹马还正在一边儿啃草皮呢。
  取下斗篷再展开,我把个苏小世子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给裹严实了,然后牵过不远处劳苦功高、忠心不移的马大爷,轻拿轻放的把苏景行横放在了马前。
  拍了拍马辔头,马大爷啊马大爷,这次就辛苦你了,你放心,回去后少爷我就给你打一副金马掌。不,少爷回去后就好吃好喝的把你给供着,让你从此脱离这人骑人跨的、被压迫、被奴役的生活!
  不过这最后一次你可给我跑快点儿,黎明前总是会有暗滴,要看见阳光也要等到风雨后是不是?再说咱好同志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你说对不?
  再满腹衷肠的拍拍马大爷的笼头,我也踩着马镫跨上了马,将横在马前的苏景行护在了臂弯里。
  马鞭一扬,我发出一个马儿快快跑的祈使句,驾!
  马大爷果然争气,四蹄如风健步如飞的载着马背上的我与我怀里的那位直往城里冲进去。
  不停的催着马往前狂奔,没料想从旁边居然又蹿出一匹马来。拿着看前方的眼角余光瞟了一下,这马我认得,苏景行骑得小白龙嘛。我云压顶阴霾笼罩的心倏地划过一丝亮光,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得,小白龙,看在你这么忠心护主的份儿上,回头我顺道也把你给解放了,打破你这水深火热的命运的枷锁,让你翻身奴隶把歌唱。你放心,我决不让你跟你那位兄弟似的,一被唐僧折腾就折腾二十年。取到了西经都还不撒手,还在后传里继续折腾。
  就马大爷的这时速,不一会儿,我们就已经顺着昨晚的原路回到了城里。跑到这一大清早还寥寥无几人的大街口,我忙又一把把马缰给勒住了。
  这时间,苏景行又是这情状,刘府是不能回了,苏家更是去都去不得——进了刘府那绝对是被公主娘的眼泪水儿给淹死。进了苏家?我打了个哆嗦,那铁定是被苏家的老太爷护国公给乱棍打死啊打死!
  踟蹰半晌,得,还是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打马走进近前儿的一家客栈,小二还正杵在门口拿手背揉眼睛呢。从怀里摸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递到他眼前,“麻烦小二哥快些给我们找间上房,烧一桶洗澡水,再快些找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来。”
  小二再揉揉眼睛,瞄了瞄我手里,然后一叠声儿的“请进请进”,麻利溜儿的把我们迎上了二楼的房间。
  洗澡水也很快送上来了,试了试水温,正好。
  关上房门,走到床前解下裹在苏景行身上的斗篷,我这又轻手轻脚的把他给打横抱到了大浴桶前,然后把他给放了进去。
  小心地扶正了他往下滑的身子,让他靠坐在桶沿儿上,我开始拿起帕子,熟练而细致的将他全身上下一寸寸洗过,尤其是腿间的那片儿,格外的轻柔,也格外的仔细。
  等到头发丝儿都不放过的清洗完他的全身,我又将他揽到怀里把他身上的水一点点儿轻轻的擦干,再展开床上的被褥,抱着人放在了柔软的床褥间。
  刚做完这些,门上就又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客官,大夫给您找来了,就在楼下候着。”
  这大清早的,这么快?
  “哦,让他上来。”压下疑惑,我往门边走去。正要开门,突然想到刚才剥下苏景行身上的衣裳后,也没个干净的给他换,所以他现在是什么都没穿。
  一个大步跨到床边儿,我伸手放下了床帐,这才又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口小二谄笑的脸就一下撞进了眼底,旁边还站着一个老爷子,浓眉虎目,一张端方的国字脸。那眼睛,那精气神儿,用龙马精神精神矍铄都还不足以形容。
  我惊奇的打量着老爷子,这就是大夫?莫不是在诓我的吧。不会是我公安干线的便衣来搞扫黄打非的吧?
  我心里打了个突儿,两条腿也没出息的颤了颤。
  就我这打量老爷子的功夫,老爷子也正不动声色的张着一双虎目,炯炯的扫描着我,那眼神儿,就跟医院放射科里头的X光是一样一样滴。
  转头看看旁边的小二,小二还是一脸劳动人民的质朴。压下胸腔里乱颤的小心肝儿,我很有礼貌的把老爷子迎到了床前。
  从幔帐里摸出苏景行的手,不等我递上去,老爷子就已经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
  随即一言不发、面沉如水的拿住了脉。
  看着老爷子的那副情态,我的心也又被提到了嗓口眼儿上,额头上冷不丁的也冒了汗。可这节骨眼儿上,又哪儿顾得擦?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老爷子的动作。
  “敢问床上之人是公子什么人?”我这儿急得都要冒烟儿了,这老爷子还在跟我闲话。
  可瞅瞅老爷子那比孙大圣的眼睛还要精光四射的一双虎目,我还是没敢催,答了。
  “内子。”咬了咬牙,我郑重的吐出俩字儿。都把人害成这模样了,我总不能不负责任吧。
  “果真?”老爷子还在这儿纠缠,虎目更是一瞬间精光暴涨,都得上三伏天儿正午的大太阳了。
  “是。”我再顶着老爷子探究考量的目光,坚定的应了声,又把老爷子诊完脉的那只手重新放回了被窝里。
  老爷子这才点点头,起身拉着我走到了外间。
  一来到外间,把个老爷子请到了座上,再从小二手里接过茶水奉上,我就迫不及待的凑上去问道,“敢问大夫,内子到底怎样了?”
  “并无大碍,老夫开几剂内服外敷的药吃下去,再在床上将养个几天便可。”老爷子这才温吞吞的开口。
  “哦。”我吁了口气,抬手抹上了额头。
  “不过”,抹汗的手又停在了当场。
  “大夫您有话请直言。”看着老爷子那欲言又止的光景,我态度十分恳切的说道。
  老爷子又拿着X光机似的虎目扫描了我一晌,这才又慢悠悠的开口到,“若老夫没猜错的话,床上之人应该是曾在极寒之地受过内伤,以致冻伤了肺叶子,是也不是?”
  嘿,这老爷子还真有两把刷子,我愈加的谦虚诚恳,“正是。”
  老爷子也跟着点点头,拿起茶碗儿撇了撇茶末子喝了一口,才又开言,“既是如此,那么那些湿冷寒凉之物可都是沾不得的,这阴湿露重之地,自然也当是少去为妙。”
  我的一张清汤挂面脸霎时红成了个大番茄,却又像是一只架在大火上的煎锅,全身都发起了烫。
  诺诺的应了两声,奉上笔墨请老爷子开了方子,随手将方子交到小二手上,又拽着老爷子拉拉杂杂的问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饮食禁忌,我这才恭恭敬敬的将站起身来的老爷子送到了楼下。
  到了楼梯口,我正要从怀里抹诊金,没料想竟被老爷子给拦住了。
  “诊金就不用了,看在公子这么诚心的份儿上,老夫在这儿说几句话,你记住了就好。”
  看着老爷子那威严的架势,我忙狗腿的弯下腰,“您请说您请说。”得,往日里没发现,今儿个一到了这老爷子跟前儿,我才发觉,我居然也是个当太监的人才!
  估计是我这端正诚恳的态度打动了老爷子,老爷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老夫看床上的那位也不是个心胸如何豁达开阔之人,你若真是有那份心意,少不得要时时开解排遣着些。更要小心看顾、体察入微,摸住他的脾性,你知道吗?”
  这番话说得在理,也说得通透,我自然又是唯唯诺诺,连连点头弯腰。
  可等我直起身来,面前哪儿还有半个人影儿?
  追到客栈门口擦亮眼睛又四处看了看,还是没有。
  神,神了。
  带着满肚子的惊叹,我又直直的上了楼。
  打开房门再关上,重新来到床边,我撩起床帐,顿住了。
  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双秀气的杏仁儿眼也挣得大大,眨也不眨的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连我进门来了都没觉察。脸上更是被冰封了似也,没有一丝情绪。
  轻轻的放下幔帐,我走出了房间。
  第二十一章
  出了房门,又向着小二问了一下路,我顺着小儿指点的路线,一路来到了这附近最大最好的成衣店——旭生昌。在旭生昌里从里到外挑了两身料子最好的衣裳买了,又顺便给自己也挑了一身儿,抱着一摞衣裳,我又着紧的往回里。
  刚走出旭生昌的店门,正要过马路到对面儿街上,一匹马一阵风似的从旁边儿呼啸而过,扬起尘土一片。
  这谁啊,急着奔丧啊这是?我在心里腹诽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儿呸呸的吐自己嘴里的土星子。
  “少爷可找到你了。”没料想那匹马转眼间又回到了我面前,还伴随着一句熟悉的呼喊。
  我抬起眼皮子,马上的人不是小五还是哪个?
  “你怎么在这儿?”
  “少爷您昨天出去也没个人跟着又一晚上没回来老爷公主正派了人到处找您呢。”小五从马上跳下来,气儿都没喘一口的急吼吼说出这一溜儿话来。
  “哦,那行,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们一声,说我昨晚喝多了宿在沈小侯家里,等酒醒了就回去,叫他们不用担心,也别再找了。”
  小五做事的态度我欣赏,不多说也不多问,偷偷瞄了瞄我手上捧着的东西就直接应了声好。不过还是又补上一句,“少爷你那儿要不要我过来伺候。”
  想了想苏景行的那情状,我一口回绝了,“不用,你快回去报信儿去吧。”
  “是,那小五这就回去。”
  我再点点头。
  小五揖了揖,接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也随即回了客栈。
  刚走进客栈小二就又热情的迎了上来,“客官您的药熬好了,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倒出来给您送进去。”
  “嗯,送药的时候顺便也给我端一碗冰糖燕窝粥上来。”
  “是是,这就去。”话音刚落,小二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大堂里。
  抱着一摞东西上了楼,用闲着的那只手推开房门又顺手关上,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儿上,再把东西放在了床边儿的脚凳上,这才又轻轻的拨开床帐。
  这一拨,我有点儿慌了神儿了。
  苏景行还是我走时候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直挺挺的躺在那儿,半点儿动静儿也无,竟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苏景行?”我上前俯下身,就着被子一把把他轻轻揽在了怀里。
  他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有些茫茫然的落在了我脸上。
  还好,总算有了半丝活气儿。
  就在我这长舒一口气的当口儿,门口又响起了小儿的敲门声,是来送药和粥来了。
  心里暗暗的把小二骂了一句,又慢慢地把怀里的人放下,开门接了小二端着的长条盘子,拴上房门,我又反身回到了里间。
  把条盘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又重新坐到床沿儿上,把个床上的人抱了起来。
  像是怕惊着他似的,我的语气格外的轻柔温软,“咱先把衣裳穿上了再喝药,成不?”
  怀中人嘴皮子动都没动一下,目光也从我脸上撤离,不知又落向了哪里。
  展开脚凳上的衣裳,我把手探进被窝里。
  却被伸手按住了,床上人一汪寒潭似也的眼睛打在了我手上。
  放下幔帐,我走到了外间,拿起茶壶倒了杯水端进房里,与那碗药和那碗粥放在了一起。
  等了良久,床里面才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声儿很轻很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还是听得见,而且还听得很真切。
  我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脚凳上最上面的那一套底衣都被床上人拿了进去,床间也久久的再无一丝动静儿,我这才敢上前撩开了帐子。
  床上的人果然已经穿好了,也半坐起了身,不过额间是一片虚汗淋漓。
  倒了小二送进来的热水在盆里,又拽了搭在架子上的帕子在热水里漂了漂,再绞了拿回去。刚挨到脸边儿上,床上的人抬起了手。
  “你自己来。”我讪讪一笑,把帕子放在他手里。
  苏景行面无表情的接过,慢慢在脸上、额上揩过,我拿回来再在水里漂过一道递上去,他又接过在脸上再抹一把,我这才把帕子重又晾回了原处。
  “你看咱们是先喝药还是先喝粥?”搭好帕子,我凑上去轻轻软软的问道。
  床上的人依旧神色不动,不过眼光在药碗上划过一道。
  拿起药碗,我坐回床沿儿上。
  “这个烫,还是我端着吧。”不等他伸手来接,我开口说道。
  他刚扬起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拿勺子在碗里慢慢搅动两下,又舀起一勺吹吹,我把勺子递到了床上人的唇边。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张口就咽了,弄得我‘烫不烫’这句话都到了嗓子眼儿上又落了回去。
  接下来一勺我又多吹了几下才又送上去。
  他还是那副神气,干脆地咽了下去。
  就这么喝完了药,端上茶水让他漱了口,我又把一碗冰糖燕窝粥也伺候着他吃了。
  等把这些都做完了,我拿起了条盘上的药瓶子——小二按着大夫他老人家的方子买回来的一瓶外敷的药,俯身半跪在了床边上。
  目光与床上的人平行,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我给你上药吧,你自己上怕有些不方便。”
  眼睛在我脸上淡淡的扫过,床上人半坐着的身子重又滑进了被褥里,眼皮子也跟着合上了。但脸上霎时间却也泛上了一层绯色。不仅是脸,连露出的脖子也是。这样的颜色衬着他那白玉雕就的清雅面容,那形容,比之天边儿的朝霞还要明艳无匹,亦比之春日枝头的红杏还要绮丽动人。
  我拿着药瓶子的手顿了一顿,迅即抬手一耳光狠狠抽在了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里,床上人复又张开了眼睛。
  “没事儿,蚊子。”我龇牙咧嘴的解释道。
  眼睫微动,眼皮子再次耷拉了下去。
  敛了敛心神,我斗鸡眼儿似的把目光聚在了一处,轻柔的撩起他的衣裳露出伤处,然后从瓶里挖出一团药点上去,再细细的按揉一通,把药化开,这才又转移阵地。上完了前边儿帮他翻了个身又去上后边。等把前后都上完了,也抻好了上身儿的衣裳,我的手慢慢地褪下他的小衣,探进了他腿间。
  床上人这时全身都已是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通通热烫烫的一片,手也紧紧地攒住了身下的被单儿,手背上连青筋都爆出来了。脸孔更是深深地埋进了枕间。
  嘴唇抖了几抖,还是没能抖出一句话来,咬咬牙,我将蘸着药的指尖送进了他的那里。
  将手上的药一在他的内壁上抹了,我立马就把手指抽了出来。
  几不可查的一声呼气声飘进了耳中。
  再蘸了几回药把他身下的那一片儿都给上遍了,我随即把手从被间拿出来,又帮着他转过了身。
  床上人的下唇上,已经多出了一排牙印儿,浓的眼睫也是潮潮的。
  将他透着风的被窝卷儿重又掖严实了,我直起身来,“你好好歇着吧啊,我就在外头,有事儿了就叫我。”
  而后把手伸向了帐钩。
  “刘蕴晟。”这半天的功夫大气儿都没吭一声的人蓦地开口,对着空气清晰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嗯。”停下动作,我俯身下去,凑到了他跟前儿。
  “刘蕴晟。”他再叫一声,清清泠泠的。这回眼珠子也定在了我脸上。
  “你说,我在这儿听着呢。”
  床上的人一对透着褐色的茶晶般剔透晶莹的眼球浅浅的倒映着我的脸,嘴里幽幽的吐出几个字来,“从今而后,你我两不相欠。”
  “嗯。”利索的从嘴里迸出这一个字来,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也一瞬间滚落。
  放下床帐,我抬脚迈出了房间。
  我想,苏景行他,应该就是骆驼背上的那最后一根草。
  第二十二章
  在外间坐了一晌,又灌了两杯凉茶,撩了撩袍角,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蹑手蹑脚的跟做贼似的摸进里间,我微微的拨开了床帐瞄了瞄,床上的人眉宇间含着一抹郁色,但面容沉静,呼吸实,显是已经睡着了。
  我心里稍微宽慰了些,再缩着手脚打开房门,我溜出了房间。
  一下楼我就叫小二牵了马来,翻身上马,直接回刘府。
  这眼看着都已经是晌午了,我再怎么喝的烂醉如泥这时候也该醒了,再不回去露个脸儿只怕西洋镜就要拆穿了。况且我昨天出门身上也没带几两银子,这不回去补充补充粮草怕是只能去加入洪七公他老人家的队伍了。
  一路跑马回到刘府,我这儿刚下马把个缰绳扔给小看门儿的,那厢身后还跟着俩丫鬟的公主娘就已经捏着汗巾子从大厅里奔了出来,“我的儿啊,你这刚回来的怎么就又跟着他们一帮子人在外头胡混哪你,你叫为娘的说你什么好?”
  等上的前来,又一把攒住我的手腕子,“我的心肝儿哎,昨天到底是喝了多少啊这是,都不晓得叫人捎句话儿回来,亏得你爹现在上朝去了,要不然少不得又是你一顿家法。”
  说着说着,一根纤纤玉指也点到了我脑门儿上。
  看这架势,我忙腆着个脸笑得跟朵油菜花儿一样的迎上去,反手握住了公主娘戳在我脑瓜儿上的红酥手,“儿子就知道还是娘您疼我,您看我这不是才回来嘛,再说他们那帮子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沈暮谢源我对不起你们,不过朋友是拿来干什么的,不就是拿来顶缸的吗?
  “你呀你呀”,公主娘再在我脑袋上点了两下,“晚上你爹回来了自己去他跟前儿说一声儿,记得说几句软话,啊?”
  公主娘都说到这儿了,我自然是诺诺连声。接下来陪着公主娘用过午饭,饭桌子上再夹几筷子菜,嘘寒问暖几句,终于把这位给拿下了。
  吃过饭,公主娘本来是要我陪她去看戏,被我推说喝多了头还晕的慌也就作罢了。带着小六回了东厢,我紧的就吩咐小六去给我支点银子,又唤着小五给我找了一大堆的人身鹿茸什么的,抖了个包袱皮儿裹了,我就又直接摸出了后门。
  怀里抱着个包袱走在去往客栈的路上,我一边挂念着客栈里头的那位,但一边也不禁对我党的敌后武工队生出了深深的敬意,同志们真是辛苦了,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闹革命不容易啊。
  到了客栈,又上楼进了房间,我把手里头的包袱一放下,就紧的去瞧床上那位。
  一眼瞅过之后,我奔出房门,正宗的一声少林狮子吼,“小二。”
  “哎,来了来了。”小二估计是也感受到了我的杀气,兔子似的转眼蹿到了跟前儿。
  “房里的那位呢?”
  “啊?哦,您说您房里的那位啊,刚才那位客官醒了就找我取了马走了。”
  “走了?骑马走的?”
  “哎,哎,客官您…”
  我再奔回房里去,果然,脚凳上最上头的那一件白色外袍已经没有了,再翻翻,床头我收的苏景行的身上的玉佩、香囊和玉带也都没有了。倒是早上没抹完的那瓶膏药还在,我顺手塞进了包袱里。
  “他去哪儿了?”我红着眼睛,满脸狞色。
  小二抖着个嘴皮子,“不,不…”
  得,问了也是白问。
  二话不说,我拎了包袱火箭筒似的冲出客栈,可刚到客栈门口就又是一个急刹车,回去揪住小二,“药。”
  “什么药?”
  “你早上抓得药。”
  “噢噢。”小二一阵风儿似的刮过,手里多了几个纸包,我一并收在了包袱里。
  “护国公府怎么走?”
  “打这儿出去第一个街口往左拐走到第二个路口再往右拐再…”比北京的外环还绕。
  “带路。”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在小二手里,我拉起小二往外跑。
  “客,客官,我,我跑不动了…”小二拽着我的衣裳,跟得了哮喘病似的。
  “跑,跑不动你,你也得给我跑。”我也是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好不到哪儿去。
  “客官您自己去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这国公府,这国公府…”
  我忙又把手伸向了怀里。
  “就在前边儿。”小二激昂的一手指向前方,指明了胜利的方向。
  振臂一挥,我撒丫子直往前边儿冲刺。
  到了小二指的那扇庄严恢弘的府第门前,我又一脚蹬在地上,滑出一溜脚印儿这才停了下来。乖乖,这惯性大的,鞋底儿都差点儿给我磨破了。
  抱着包袱站在护国公府的大门前,我又没辙了,你说我这和这家子人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你说我该怎么把个情报搞到手呢?
  我还正在那儿苦思冥想呢,没想到看门儿的大哥就上前来了,“哎哎,你在这儿干什么?”
  “嗯,那个…”我怀里搂着包袱,搭不上言。
  “又是来打秋风的吧你。”看门儿的一脸了然。
  “不,不是”,我一脸畏畏缩缩的开口,嘴里也是一口充满河南的乡土气息的劳动人民话,“这位大哥,俺是小世子身边伺候的抱琴那娃儿家的表哥的大姑父的二姨妈的三堂姐的男人他后山的隔壁的阿成,俺…”
  “行了行了,来找抱琴是吧?”
  我再颇是惶恐的点点头。
  “找他干嘛?”
  “回大哥的话,抱琴那娃儿他爹说了,说是给抱琴他娶了一房媳妇儿,就等着他回去拜堂成亲呢。”
  “嗯?等会儿,抱琴在世子身边伺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的就要成起亲来?”
  “哎,大哥你不知道俺们这些人,抱琴那娃儿伺候小世子也不能伺候一辈子不是?男人嘛,一辈子不就求个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再塞一块银子上去,“大哥你就通融通融,让俺进去找找抱琴中不?”
  面前的这位大哥也是个实在人,居然没接我的银子,“兄弟你这话说得地道,那这银子我也不收了。”
  “那抱琴?”不过还是把银子偷偷塞进了这位大哥的袖筒子里头。
  “给你说实话吧,抱琴也不在府里头,刚出去了。”面前的人不动声色的拢了拢袖子。
  “出去哪儿了?”
  “小世子突然说要到城外的别院里耍耍,就叫了抱琴过去伺候。”
  “哦,那请问这别院?”
  “出了北城门顺着大路走四里地就到了。”
  “谢谢,谢谢大哥。”
  连说了两句谢谢,我找到个车的立马又出了北城门。
  顺着大路走了四里的地儿,果然就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青瓦白墙的宅邸。这样的竹海,又是这样素净的建筑,一时间清风划过叶片带起的沙沙声似乎都已开始在耳边回响,一团氤氲的水汽也扑面而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抻了抻衣裳,我顺着竹林间的小径向着林海深处走去。
  到得门前,稍作踟蹰,我还是勇敢的拍响了门环。
  “请问您是?”一个青衣的小婢打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还不等我开言,抱琴已经横眉竖目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我,我来…”我吭吭叽叽的,有点儿答不上来。
  “哼,真是阴魂不散,躲到这儿都还看得到你。”抱琴撇着个嘴,脸拉的老长。
  “我来看看你家世子。”看着抱琴那模样,我还干脆就直话直说了。
  “你…”看吧,反倒是他无话可说了。
  “我看看你家世子,看一眼就走。”好歹我得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情状不是?
  “我家世子不见客。”鼓着腮帮子鼓了半天,他冷冰冰地甩给我一句。
  “你又没问过你家世子,怎么知道他不见客?”
  抱琴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扫了一道,我无所谓的当我的门神,冷哼一声,他走了进去。
  “世子自己亲口说了不见客,这下你满意了吧。”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又闪出了抱琴的身影,不过神色更冷。
  想也是这样,我点了点头,“满意满意。”随即往门外退了一步。抱琴伸手就要来关门。
  眼见着门都拍到了鼻子上,我又伸手一把挡住了。
  “刘少爷你还要干什么?”抱琴一脸的不耐烦兼厌恶。
  “抱琴我想再问你句话可以吗?只一句。”我神色十分的诚恳。
  “你问吧。”再拿目光顺过我一回,抱琴接了口。
  “那好,抱琴你说你对你家世子忠不忠心?了不了解?是不是你家世子事无巨细你都了解?”
  “那是自然。”
  “哦?那你知不知道你家世子为什么突然要来这别院?你又知不知道…”
  “刘蕴晟。”
  第二十三章
  “刘蕴晟。”院子里回廊那头传来咬牙切齿的一声。
  “世子你怎么…”
  见到院子回廊后恍出的那道影子,抱琴跑了过去,不过我已更快的蹿上前去。
  “你这怎么都下地了这是?”说话间就要伸手上去。
  回廊下站的人拿着一双杏仁儿眼狠狠的剜了我一眼,我忙把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
  “世子。”抱琴转眼间也到了近前儿。
  “我和刘少爷说会子话,就不用你伺候了。”苏景行神情冷淡的向着抱琴说了一句。
  “是。”抱琴委屈的瘪了瘪嘴,下去了,不过临走前也没忘瞪我一眼。
  杏仁儿眼再刀锋似的在我身上割过一道,苏景行转过身去。
  我战战兢兢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虎虎生风的步子看的心肝儿直颤悠,我想我现在的感受就是和那些家里有个怀了孕还偏不安生的老婆的男同胞所体会到的心情是异曲同工滴。
  等进了内院的小厅里,眼见着苏景行就要金刀大马地坐上那梨花木的太师椅,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等会儿。”
  他面沉如水的看着我。
  我讪讪一笑,“这椅子凉,铺个东西了再坐要好些。”
  看看这四周光秃秃的,也没个软和点儿的物件儿,我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衣结。
  “左厢房里有蒲团。”苏景行别过脸去,沉沉的开口道。
  “唔。”放下手,我进到左厢房里,拿了蒲团出来又放在椅子上,苏景行这才坐了。
  “你来干什么?”
  摸过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上去,我这才开口,“就是回客栈没看到你,又问到你在这儿,所以过来瞧瞧。”
  上座的人冷哼一声,“那现在也看到了,你走吧。”
  我解开放在手边儿的包袱,把从小二手里拿回的几幅还没熬的药和在客栈没擦完的那瓶药都放在苏景行面前的桌子上,又把从刘府里偷渡出来的一堆东西也摆了上去,“我知道我做了这么,这么禽兽不如的事儿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可你也不能跟你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不是?”
  顿了顿,我又捏了捏拳头,“你放心,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我就搁你面前随你千刀万剐好解气,连着我上次打你的那一巴掌一起算上。”
  苏景行低垂着眼睑悠悠的喝着茶水,不搭言。
  我自讨了个没趣儿,也没了话说。
  一时间满室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和着墙外头微风穿过竹林的清响。
  “你走吧。”屋里头静默了好一阵子,苏景行蓦地放下手中的茶碗,开口吐出三个字儿。
  “噢,那我明天再来看你。”我扶着椅子起身,向着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不用了。”苏景行的语气神色均是淡淡地。
  我反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边儿却又回了头,“待会儿你就叫抱琴把药煎了,今儿晚上再喝一顿,膏药也别忘记擦。”
  坐在上座的那人神色还是清清冷冷的,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我抬脚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顺着小径又重回到大路上,刚才带我来的那位车的已经走了。望着延伸在脚下的没个止境的路,我在脸上抹了把,得,咱就当忆苦思甜,重温长征路了。
  没料想我刚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才半转过身去,就见抱琴打起帘子来,不情不愿的嘟嚷道,“我家世子说了让我送刘公子回去,免得刘公子挑拣我们国公府的人没个礼数待客不周。”
  我脸上露出一个比天津的狗不理还多十八个摺儿的笑容,“周,周,简直是太周了。”接着紧的爬上了马车。
  抱琴冷哼一声,放下帘子。
  就这么对着抱琴的便秘脸,我欢欢喜喜的回了刘府。
  晚上的饭桌上,都御使爹自然也又是一张拉的老长老长的猪腰子脸,但在我的主动承认错误和公主娘的帮腔下,也算是顺利拿下了。
  “你坐这儿。”吃过晚饭,我正要开溜,却不想被都御使爹的一句话给施了定身术。
  看看都御使爹的那阴沉沉的跟我欠他百来万没还的黄世仁的形容,我答了一声是,乖乖的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摆了个杨白劳的造型儿坐下了。
  “你这回来也有两天了,明儿个陪你娘进宫去望望老祖宗,也顺便去拜见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看着我这乖顺的情状,都御使爹满意的呷了口茶水,这才中气十足的开口道。
  “哎。”跟着小学生似的,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进了宫里头要有礼数,知道吗?”都御使爹再气沉丹田的来上一句,如炬的目光也直直向我射来。
  “知道。”我再猫爪子下的耗子似也的抖着嘴皮子抖出俩字儿。
  “你看看你这要吃人的样子都把安儿吓成了什么样子”,我这儿带着颤音儿的话刚落地,那厢坐在一边儿的公主娘就看不过去了,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安儿别怕,娘在这儿呢啊。”说着还瞪了上座的都御使爹一眼。
  “吓,我看他是心虚的,这才刚回来就又跟着那帮子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闹将的连家都不回了。你再这么惯下去,那还不是爹娘都不认了?”都御使爹茶碗重重一放,一溜话就这么出来了。
  “我惯得,我怎么惯得啦,啊?儿子这么大人了才回来难道出去和朋友喝个酒都不行啦,啊?安儿要是闷在家里闷出了病来怎么办?我惯得,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惯着了。”得,都御使爹这句话算是撞到了枪眼儿上了,他那边儿话方说罢,公主娘这边儿就开始大发雌威,连珠炮似的冲出这一番话来。
  “你,你…”这回都御使爹的脸上猪腰子脸配上猪肝子色,都能拼成一副猪下水了。
  公主娘梗着个脖子无惧无畏的直视着都御使爹。
  “你就继续惯着吧你,看你能惯出个什么样子来。”都御使爹无可奈何的撤离阵地,随即又重新把炮火对准了我,“我刚才说得,你都记下了吗?”
  公主娘在我手腕子上捏了一把,我紧答,“记下了记下了,儿子一定谨记您的教诲。”
  “嗯,下去吧。”都御使爹挥挥手,颇是心力交瘁。
  “是,那我去了。”我心中暗喜,连忙回答到。
  “晚上别闹太晚,明儿个一早上我们就进宫。”公主娘又在边儿上补了一句。
  “唔。”
  出了正厅我放慢了脚步,只忧思重重的往东厢踱去。
  “少爷您?”小六挨过身子来,颇是忧心的问道。
  “哦,我在想…”
  小六更近的凑过身来。
  “这年头,当演员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看着小六的那副热切相,我忍不住把我内心那本是不能说的秘密幽幽倾诉出来。
  “啊?”
  对上小六迷茫的双眼,我心底升起一丝愤懑——欲将心事付瑶琴,弦断有谁听啊!
  站在这刘府的后花园里,仰望深邃的苍穹,再俯察夜笼罩的大地,此情此景,我的灵魂不禁爆发出一声原始的、寂寞的、振聋发聩的嘶吼。
  “嗷……”
  第二十四章
  回到了东厢先去看时静铭,小孩儿正在聚精会神的读书我也就没扰他。洗洗涮涮之后,我直接上了床。本来以为今天奔波了大半天应该很快能睡着,可没想到我身上的那点儿封建残余小农思想这时候居然出来作祟,就要见到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激动与兴奋之情搅得我抱着被子辗转了大半宿都没睡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一个国宝熊猫的造型进宫,自然是倍受老祖宗——也就是我的太后外婆的关注,小老太太一口一个我的好外孙啊这次可糟了老罪了,公主娘也拿着个汗巾子在一边儿配合的抹着眼泪水儿,还时不时的把我揪到小老太太跟前儿向着小老太太展示展示我蹉跎风霜的形象。得,还没等我的半肿着的眯缝眼儿彻底看清这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亲娘的光辉形象,一堆琳琅满目、件件价值连城的作为安慰的赏赐就下来了,这下我那还没有经过多少次金钱的考验与洗礼的双眼,彻底在富贵面前淫了,不,是□了。小老太太的形容,我也就彻底没顾得上关注了。
  到了我的皇帝姐夫和皇后姐姐面前,公主娘的汗巾子再次发挥了强大的威力,两回眼泪水儿揩下来,慰问赏赐就又下来了。看着眼前这发生的一切,我坐在一旁默默地想,要是,要是我还能回去,我一定强烈建议红十字会搞募捐的时候人人手里拿一个手绢儿。谁要是不捐,哼哼,放水,抹眼泪儿。
  在宫里头陪着小老太太叙了一会子话,又在皇帝姐夫和皇后姐姐的诚挚邀请下享受了御厨做得午膳,等出得宫来回到府中时,红彤彤的大太阳已经慢慢地在往西天边儿移了。
  在宫里头赏的那一大堆奇珍异宝里挑出两件儿还算有用的揣在怀里,我又直接让小六把马给牵了出来。
  “晚上可记得早点儿回来。”公主娘跟在我身后叮嘱到。
  “知道了。”话音刚落,我的马也冲出了大门。
  照旧是那座青瓦白墙的小院落,照旧是抱琴那惨绿的便秘脸,我厚着脸皮又进了大门。
  来到院子里头苏景行住的厢房门前,抱琴冲着我哼了一声,而后径自走了。在紧闭的房门前杵了一盏茶时间,我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房里没人应。
  再敲两下,还是没人应。倒是一股子清雅舒爽的沉水香味道偷偷的穿过门缝,钻进了鼻端。
  咬了咬牙,我轻轻地把门给推开了。
  靠着窗户边儿的卧榻上躺着个人,手里拿着一卷书看的正入神儿。五月天午后的阳光柔柔的打在他穿着白衣的身上,勾勒出了一个带着金边儿的、模糊不清的轮廓——那一圈儿金边儿,就像西方的宗教壁画上天使头上顶着的金色光环,又好似雨后的彩虹折射出的目光芒。
  窗外,满架的紫藤花开得正繁,正妍,正其时。紫色的花朵掩映在绿油油的叶片间,便如一个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只敢躲在叶片后面含羞带怯的向外张望,偷眼打量着情郎。微风吹过,带起少女那紫色的裙裾,一只绝美的舞,一阵萦怀的香。
  胸腔里的那个器官不规则的跳动了两下。
  榻上躺着的那人这时也似有所觉,一双琥珀一样剔透的妙目直直向门边儿看来。
  也许是被榻上人眼中的那一汪褐色吸引,又也许是被窗外的那一挂紫藤花所蛊惑,我的眼珠子再也转不开了,移不动了。空气卡在了肺里,心也一瞬间的沉沦,像是沉到了蔚蓝色的海底,暗暗的,暖暖的。却又像是飘到了高高的天上,裹在了软绵绵、厚实实的云层里,有一点点眩晕的感觉。
  胸腔里的那个器官跳的更急,更响了,砰砰砰。
  苏景行的目光重又落回了书上。
  深呼吸两下,我抬脚走过去,坐到了塌边的小板凳儿上。
  把书放在了枕头边儿上,榻上的人侧过身去,将脸转向了窗外。
  “那个,那个紫藤花开得真好。”满室的静默里,我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来。
  苏景行的脸纹丝不动,眼睛也是一错不错的瞅着外头。
  从怀里摸出挑出来的那两个小东西,我伸手放在了苏景行的枕头边儿上,和书放在了一起。
  “那个,早上去宫里时,宫里头赏了几个小玩意儿,我拿了两件儿来给你解闷儿。”
  我带的那两个小玩意儿,一个是暖玉雕就的一柄如意,巴掌大小,据说带在身上能保暖养生。以苏景行的身体,应该用得上。还有一个是一把象牙扇骨的扇子,莹洁光润的,下面还吊着一个小巧的扇坠子。这眼见着就要夏至了也少不了,就是平日里拿在手里把玩也是可以的。
  苏景行的心思,还是不知道流连在哪朵云彩上,唇角也抿了起来,带出一个静谧而优雅的弧度。
  沉水香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浓郁花香缠绕在周身,优雅里又透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抱琴在院子里不知和谁在说着什么,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那我这就回去了,明天再过来看你。”我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你好好养着,记得用药。”
  抚了抚有点儿皱了的衣服,我向着门边儿走去。
  “明天回府。”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儿,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
  “哦,那坐马车回去吧,车上让抱琴多铺几层毛毡子。”本来想着过来接,但想想苏景行的那脾性,这话还是没说出口。
  果然,身后人又不出声儿了。
  “回府后也别忘了用药,莫断了。”
  说完这句话,我大步的跨了出去。
  出得大门,抱琴牵过马来,把马缰扔到我手里。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回府?”这次和抱琴说话的语气是从不曾有过的温软。
  “你怎么…”刚说到一半儿,却又咬着个下唇不说了。
  “唔,那你们明天走的时候,你就拉着你家世子坐马车,马车上也铺软和点儿,不要让他骑马,啊?”
  “知道啦。”抱琴粗声粗气的回答到。
  “你家世子吃的药也给他带着,回去后就熬上好让他喝,别断了。”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砰得一声,面前的大门猛地被重重关上了。
  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拍到的鼻子,我心有余悸。NND,幸好我退得快,要不然小爷我这英俊的脸可就破相了。这年头又没有整容的,你说我上哪儿修复去?
  第二十五章
  打马进了北城门,本来是准备回刘府的,但鬼使神差的我又找着了卖我烧刀子的那个巷子深处的小酒馆。这回没买烧刀子,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气的闷酒,半斤梨花白进肚,连个下酒菜都没就的。
  喝完酒出来,已经是乌金西坠月出东斗时分了。想想酒后驾车不安全,所以我也没骑马,只拉着缰绳在这陌生的街道上慢慢移动,向着我的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家走去。
  走回府里头,公主娘与都御使爹正在吃饭呢,我一句吃过了说完之后就直接回了东厢。
  刚踏进东厢外的那道拱门,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廊檐下的小五小六。
  “叫厨房整治两个小菜,再上一壶好酒送到我房里来。”朝着迎上来的小五小六,我脱口而出。
  “是,少爷。”小五利索的跑了出去。
  “少爷?”小六把个跟大脸猫的形象很接近的烧饼脸挨上来。
  “嗯?”我挑了挑眉。
  “那个,要不要…”小六笑得颇含蓄。
  “什么?”我不明所以。
  “要不要我去给您叫两个解闷儿的?”小六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束□的光芒。
  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我悟了。
  “解闷儿的?”他笑得□,我笑的风骚。
  “哎。”
  “啧啧,要说这解闷儿的,他们那些人哪一个比得上小六六你善解人意质兰心啊,今儿晚上就你来给少爷逗个闷子吧,啊?”说着话,我的一双手也抵达了小六的脖子,握住了小六的下巴。
  “少,少爷…”小六面无人色,一张大脸上的肉连抖直抖,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
  “怎么,不愿意?”我拉下脸来。
  小六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少,少爷,小六错了,小六……”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下去吧。”轻描淡写的吐出三个字。
  “是,是。”小六连滚带爬的跑了。
  哼,今天这么拾掇你一回,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提这出!
  瞅着小六的背影,我暗暗的想。挥一挥衣袖,我进了房里。
  刚坐到房里正中央的小圆桌前,酒菜就上来了。菜只有四个,但都是极精致的,酒更是上好的佳酿,方把酒壶放在桌上,一股子清冽醇香就扑面而来。
  我又连干了三杯,这才捡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了一个虾球。
  蘸了点醋刚准备放进嘴里,面前多出了一道人影,时静铭。
  我笑吟吟的把个蘸了醋的虾球递到了他唇边。
  他微张了张嘴,含住了。
  放下筷子,我把他揽到了自己的腿上,又斟了一杯酒送到他唇边。
  一双点漆似也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浓密的眼睫毛也蝶翅一般的扑闪扑闪的,一副欲语还休的光景。
  “陪我喝一杯,一个人喝太闷了。”
  张开粉色的唇,他就着我手把酒给干了。
  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了,我放下酒杯,手习惯性的摸上时静铭的头发。
  半倚在我臂弯里,时静铭把头也枕在了我的肩窝处。
  “你知道吗,我又稀里糊涂的干了件错事儿”,顺着他油亮亮的头发,我幽幽的开了口, “其实,其实两件事儿都算不上对错,也就是那么莫名奇妙的发生了而已。”
  细微的呼吸声轻轻的在我耳边回响,带出的气流打在我的颈间,暖暖的,痒痒的。
  “我现在心里乱得狠,也不知道自己是对不起这个还是对不起那个,你知道吗?可是一个都不知道哪儿逍遥去了,这茫茫人海的都不晓得还遇不遇的上,再说那什么对不对的起的话也太扯淡了,你说对不?”我把脸转向靠在我肩窝上的小孩儿。
  时静铭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了我的脖颈,合身扑在了我胸膛,热烘烘的小脸也贴上了我脖子里那片儿□的皮肤。
  双臂环住紧靠在我胸前的时静铭,我把脸埋进了小孩儿单薄的肩头,泪水蓦地没头没脑地涌了出来,“可是这个,这个你叫我怎么办?人活在世上,总不能不负责任不讲原则是不是?”
  小孩儿脸挨着的脖子那块儿一瞬间也传来凉丝丝湿润润的感觉。
  抬袖子蹭了把自己的脸,我把小孩儿的脸也转出来擦了,“我这是在发酒疯呢,你跟着哭什么哭。”擦着擦着,却又忍不住笑了。也搞不懂自己是觉得小孩儿好笑,还是觉得自己比较搞笑。
  提起桌上的酒壶再倒了一杯酒,我把个酒杯又凑到了时静铭的面前。
  “不说了,咱们喝酒。”
  扑闪着眼睫望了望我,时静铭张嘴又一口给咽了下去。
  这样的痛快劲儿更勾起了我的兴致,我也又倒了一杯送进自己嘴里。
  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就空了。
  摇摇空酒壶,我打了个酒嗝,推推怀里的那个,“你说,咱们还喝不喝?”
  怀里的那个面上满满的都是笑意,娇憨的摇晃着脑袋。
  喝到这时候,时静铭的一张白净净的淬玉似也的脸已经变成了一朵迎着朝阳初绽的玫瑰花,红的不像话。话也说不出来了,只知道吃吃的笑,笑得欢畅而肆恣。那样的笑,在唇边画出一个浅浅的笑涡,就好比夏天海边儿上的白浪花,那么可人意的纯净爽朗,却又像秋日枝头的红苹果,饱满诱人,散发着一股子香甜的味道。身子更是没有骨头的猫儿一般的,软软的伏在我怀里。
  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而又诱惑的妩媚风情霎时间如潮水般的席卷向我,直装得个满心满眼。
  情不自禁的,我张开喷着酒气的嘴含住了他那沾上酒渍却愈显得果子冻般清新透明的粉色唇瓣。
  被吻住的人细细的,软软的,一声咛嘤,“少爷”。
  猛然回魂,我往后仰倒在了椅背上,硬梆梆的椅背磕得我肩胛骨那块儿生疼。
  时静铭这时却还又不依不饶的凑上唇来,笑得越发甜腻明媚。
  抱着怀里的小孩儿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儿把他放在了床上,脱了他的鞋再拉过被子来给他盖了,我逃命一样的奔出房门。
  “少…”
  “扑通。”
  小六的那个‘爷’字还没发出来,我人已经落在了养着锦鲤的池子里。
  “扑通”“扑通”又是两声,我抹了把脸上的水一看,小五小六也下来了。
  “少爷”,转眼间还都到了近前儿。
  “你们下来干什么?”我大吼一声。
  “那少爷您下来干什么?”小五小六声儿还挺整齐的,一副我很费解的表情。
  “洗澡摸鱼,感受农家乐。”我严肃认真的回答到。
  “啊?”
  得,我今天知道了,小六最里面的那几颗牙是蛀牙。

<--他的男人4 by 杨咪 | HOME | 死了都要爱2 by 一斤染-->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