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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男人4 by 杨咪

  第62章 攻的当然是他的弱点
  某大酒店总统套房中——
  “白痴,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把腿打开,坐上去。”
  “抬头,张嘴,没让你张那么大,微张懂吗,微张。”
  “眼神再迷离一点,表情在淫-荡一点,对,对,就是这样。”
  “喀嚓。”
  房天齐似乎乐在其中,刚用立可拍拍下了一个令他满意的画面,就立刻将照片取出。熊敬安在他一天的教导下,终于掌握了几个性感迷人的姿势,虽然他本人一直很羞涩,做出的动作也有些僵硬,不过他有一副骨感十足的身子,线条很明朗,稍微一扭,就能扭出千万种风情。
  他笑容满面,头一次扒光于正浩的衣服,头一次发现这家伙的身材比例这么完美,跟自己有得一拼……
  可是他就在仔细的看着照片数十秒后,笑容从他脸上淡去,渐渐变成了一张绷得似铁的脸。熊敬安还做着房天齐要求他摆的姿势,动也不敢动。见房天齐一时半会儿没了反应,他才低声问:
  “那个……我可以起来了吗?”
  一个男人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儿,特别是当上面的人是一个Gay,说准确点,是一只小受,在这样完美的裸体上,在那张玉砌似的面容前,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欲望。熊敬安现在就浑身热得难受,身下的小熊已经微微勃起。他是Gay,他喜欢男人,可他还没有和男人做过,虽然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让自己心动的男人该有什么样的面孔和身材,但是幻想终究只是为了满足心底的寂寞,现在的情况,很真实,手掌下就是诱人的蜜色肌肤,如果他再大胆一点,可能就会摸上小正浩的身。
  等了好久还没听到房天齐的回答,熊敬安难耐的挪了挪屁股,却不小心碰到了还处在沉睡中,身体不自然的一紧,他满脸通红。
  房天齐其实是在观察熊敬安的反应。照片上的画面很清晰,熊敬安表现得很好,神态举止都十分诱人,可是,那张大大床上,完美躯体的主人,却在沉睡。紧闭着眼,没有任何表情。在这种该激情的画面下,主角是死的,那就算照片拍得再好,也会让人失望。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似乎正在沉淀。熊敬安已经快要忍受不了如此处境,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房天齐,却见那男人邪魅一笑,靠在一旁的墙上,指着于正浩说:
  “现在你还不能下来,新任务,把他弄醒。怎么弄,不用我再教你了吧?把你身体里想要的,全部发泄出来,别浪费了这样的机会,再怎么说,这家伙长得也不错。”
  不错?熊敬安抿紧嘴,没敢说出口。他身下的人,何止是不错?分明就是一个让小受见了都扑上去的类型。难道……只是他自己这么想?
  低头瞄着于正浩的脸,目光渐渐变得犀利,顺着喉结处的线条,慢慢下滑到了胸前,接着就是小腹,再来就是……
  熊敬安忽然觉得口渴,他看着身下的尤物,不自禁的咽着口中的干涩,仍踯躅不定。
  “我看你也没那胆量对他做些什么,下来吧,我换个人来。”房天齐像是不满熊敬安的表现,他没有看他,直接掏出手机就准备拨通某个号码,就在这瞬间,他看到熊敬安忽然俯身趴在于正浩胸前,开始舔弄那两粒小红点儿。
  看不出来,这羞涩的小家伙狠下心来,还真果断。
  房天齐无声的笑着,继续靠在墙上看好戏。
  由于是第一次,熊敬安很紧张,虽然看过不少片子,可一旦真正尝试,才发现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不停的用舌头舔弄着那两处红点,顺带着轻咬几下。也许是他没有拿捏好力度,身下的尤物忽然抖了抖身,他惊愕的抬起头,看到那浓密的睫毛在颤动,慢慢的,掀了起来。
  眼睛半开时,于正浩以为趴在他身上的家伙是杨阳,一时间惊讶地瞪大眼,才突然看清,这哪是什么杨阳,分明就是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小猫,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看了就想再揍他一拳。受害的分明是他,对方却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更没天理的是,那眼眶中,泪光闪闪。
  “滚开!”当他发现自己是裸着的,而房天齐就在不远处窃喜,怒火瞬间点燃,爆喝一声,他起脚将熊敬安从身上踹了下去。
  可怜的小熊怎么都没想到,睡相如此恬静的一个男人,竟然会粗暴的将他踹下床,那力道,显然是在说明对方很生气,他的肚子隐隐作痛。之前燃气的欲火,被这一脚踢出了九霄云外。
  “你到底想干什么!”于正浩追问着,想要找来自己的衣服裹身,却发现这豪华的房间里,没有他的衣服。不用想就知道房天齐把它藏起来了,二十来岁的男人,竟然玩起这种把戏。
  房天齐离了墙壁,慢慢走到床边,变戏法似的拿出那本协议,将之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协议,你签,还是不签?”
  “要我签,你做梦!”
  “好!”房天齐不但没生气,反而兴奋的拍着手掌,于正浩一看他这举动,就知道其中必然有诈,不觉提高警,一旁的小熊就这么被两人忽略掉了。
  “我有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之前杨阳也玩过,我倒想看看,你会怎么选择。”
  话语落下,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男两女加一只金毛犬出现在他们面前。
  “说吧,你想选择谁?我是指……跟你上床的家伙。”房天齐笑得暧昧,手中的协议被他轻轻放在了床边。
  于正浩知道他又开始玩这些淫-乱的游戏,并不打算作出回答,猛然起身就想朝外走去,却被房天齐猛的拽住了手腕,他哪是这么容易被收服的人?没等房天齐说什么,于正浩蓦地回身,另手弯曲着,手肘朝房天齐的肩臂顶去。
  没想到,房天齐的敏捷远超出他的意料,手肘还没碰到他,他的手忽然用力,被他抓着的手
  腕一阵钻心的疼,于正浩顿时没了力,甚至是苦着脸弓下身。
  “别忘了,从小到大,武术课我永远赢你。顺便提醒你,你手下的那个仲南,就在隔壁躺着,如果你不老实,他的情况可能就会比你糟糕。”房天齐威胁着说。
  事实上,于正浩不是一个人去到米洛咖啡厅,仲南时刻陪在他身旁。房天齐的保镖带走于正浩的时候,仲南挺身而出在咖啡厅门前欲作阻拦。然而,他的对手,是房天齐。纵使他仲南受过专业训练,一身本事,却也敌过房天齐的泰拳。几个来回便分了输赢,不但没有成功救走于正浩,还把自己送上了贼船。
  其实,在房天齐出现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会输。十年前,或许更早的时间,当他们还是豆大的孩子的时候,在精英武术课上,他与房天齐交过手,惨败而归,甚至是当时成绩最好的郁洋,也败在这个少爷手下。但是为了救于正浩,他义无反顾。
  于正浩不再说话,眉头渐渐凑禁,似要杀人的目光将房天齐射穿。
  而房天齐却是满不在乎的笑着,挥手撤下了男人、女人和狗,顺手扶起还坐在地上的熊敬安,目光在回应于正浩,手却在替熊敬爱按摩摔疼了的半身。没一会儿,他说:
  “青梅竹马,不但能让我知道你有多么优秀,其实,还有一个好处,你能明白吗?”
  房天齐幽幽的笑着,眼神不经意的瞄了一眼门外,接着说:
  “还能让我清楚的明白,你的弱点……”
  于正浩又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却在下一秒深深吸气。他看到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瓶XO,笑容满面的向他走来。
  “酒后吐真言,我倒要看看,你和杨阳之间,还有多少秘密!”
  “你知道你这么对我,会有什么下场!”于正浩终于恼羞成怒,房天齐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做法也正中红心。
  于正浩,这个商业领袖,酒量差到连喝红酒都会醉。房天齐很清楚的记得,小时候,他偷偷将红酒洒在面包上递给于正浩吃,这家伙吃了它还不到五分钟,就满脸通红,一个劲的说胡话,至于说了什么,他忘了。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于正浩,不能喝酒!
  “下场?我很想知道你喝了这瓶XO,会有什么下场……还是说,你想反抗?”
  房天齐再次用力扭着于正浩的手腕,理所当然的见到对方扭曲了脸弓身,他顺势掐过他的下颌,一个眼神便让服务员开启了酒瓶,没有留下任何情面,蜜黄的XO,顺着口腔灌进了肠胃。
  第63章 输的究竟是谁
  房天齐还不想让于正浩醉得不省人事,所以他没让服务员灌得太多酒,更何况于正浩这家伙,不过是喝下两口,就被呛得不住咳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滴在房天齐手上,这让他立刻送了手。
  带着嫌弃恶的目光,房天齐看着于正浩,顺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纸巾,将手上的酒水擦了个干净。
  于正浩还在咳,就想第一次吸烟的人一样,声音急促而低沉。辛辣的感觉在喉咙处聚集,他甚至觉得自己吞下了一团火,而那团火,烧得他想一头载进冰水里。身体里忽冷忽热,唯一不边的是那胀红的脸,英俊的脸庞在绯红的映衬下有些怪异。
  他偏过头狠狠的瞪着房天齐,却发现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金发碧眼,手中拿着白色的纸巾,嘴角都挂着令他讨厌的微笑。
  房天齐竟然会用障眼法?哼,别以为这样就能难道我。
  于正浩已经进入醉酒状态,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天真的伸出手去抓那个他认为是房天齐真的幻影,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手刚伸出去,步子就很不配合的向钱迈了一步,这一步,让他脑袋中的眩晕感更甚,踉跄了一下每他查点摔坐下地。
  “哦?这么快就开始了。”房天齐发出轻微的惊讶声,随后挥手撤下了服务员,却留下了那还剩一大半的XO。
  “现在就来认证,已经醉到哪个程度了。”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停在晃在于正浩眼前,接着就问,“小朋友,这是几啊?”
  于正浩的眼角向上挑着,似乎是在拼命睁眼,对方的话他听得很清楚,眼前的事物他也看得很清楚,他抖手指着房天齐,似乎嘲笑的说:“你、你把我当成什、什么人,这是四。三、三岁小孩都知道。”
  这话一出,房天齐笑得更是得意,他收回手,问出第二个问题:
  “你和杨阳的秘密是什么?”
  于睁好沉默了,时不时甩着头,像马似的,发出咕噜声。他感觉到这怪异的房间,正在旋转着,像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一样,令他头晕目眩。而这一感觉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直接就忽略了房天齐的问话。
  “看样子还不够火候。”
  房天齐嘟哝一句,索性拽起了于正浩一只胳膊,再次掐着他的嘴,又灌了两口酒进去。
  喉咙的辛辣更浓烈,于正浩难耐的猛的甩手,叫不自主的向后退去几步,却被床栏搁了会大腿,身体向后倒去。惊慌中,他猛的拉住了拽着他手臂的手,可那手的主人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一不留神,两人双双栽倒在窗上。
  房天齐厌烦的闷哼着,他正想起身,突然发现眼前就是于正浩脸部的特写,这下他像被什么东西吓到,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深呼吸着,不停的拍着自己的胸脯。
  好在XO没有洒在床上,否则这场戏不就被糟蹋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的男人像 一个小孩一样翻转,边转着,边舒服的将身体拖上床,到最后,于正浩把这床当作了他自己的家,闭上眼就想睡去。房天齐哪会这么便宜了他,一把抓过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熊敬安,二话不说将他推倒在床上。
  “该怎么做,你知道。”
  于正浩,看你会说些什么。
  就像是做在电影院观赏巨星演的大片,房天齐做在椅子上,一脚搭在另腿,边品着上等的蓝山咖啡,边注视着床上的两人。
  熊敬安战战兢兢的爬上床,还没凑近床上的男人每他就闻到了那股酒微,不由得捏了捏鼻子。他讨厌酒气。可是身后坐着一只魔鬼,酒气跟他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于是,他漫漫的将手伸到了于正浩胸前,颤抖着抚上那结实的胸膛。
  轻微的瘙痒,于正浩不得不睁开眼,看清眼前只人的瞬间,他欣喜若狂的抱住了熊敬安,将他的头狠狠的按在自己胸前,手指不停的在他臂上捏捏。
  “你终于肯回到我身边了,杨阳……”
  喉咙依然辛辣,却被心低蔓延开的甜蜜冲淡,他紧抱着熊敬安,就像抱着杨阳。一想到是杨阳,身体开始变得不一样,明明只是抱着,却产生了欲望。
  他盼望杨阳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已经很久,思念这东西,他早就习以为常。然而,十几年前的他,是对那个真心对他微笑的小孩念念不忘,那么多年,他只能靠着记忆去撑起这份情感,现在却不一样,那个人就在身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如此距离,他应该不用再去思念,应该和心爱的人携手过着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还要等待,等待他的心上人心中刻上他的名字。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于正浩的神志已然不清,自顾自的呼喊着,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
  熊敬安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推开了缠绕着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却被那大手摁住了脑袋,他敌不过醉酒之人的力气,被迫俯下身,恰好迎上了于正浩的嘴唇。
  接吻了。
  熊敬安呆若木鸡,任凭灵舌在他口腔中扫荡。这是他第一次同男人接吻,第一次将幻想变为显示。不过,更显示的是----他呼吸困难。
  挣扎再,拼命推挤,终于推开了于正浩。熊敬安大口喘气,他才发现,周围的空气是多么可贵。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举动,引得身下的男人皱紧了眉。
  于正浩将熊敬安的反映看成了是在拒绝他,心底里那一丝脆弱浮出头,他用力抓着熊敬安的胳膊,摇晃着,像一头雄狮般大吼:
  “为什么你不肯真心对待我!为什么你不肯真心对待我!为什么你要跟那家伙走,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忘了你原来是用什么样的微笑打动我的心的吗!不,我不会放你走,不会!”
  说着,他又想将熊敬安压下,而这一次,熊敬安聪明的将手伸到了于正浩的胯间,他并没有套弄小正浩,只是轻轻的将手放在小正浩身上,大拇指在囊袋上画着图。这是房天齐教他的,尽管他的手法很生涩,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里传出的快感,哪怕很轻微,也是足以让
  他的身体感应到。
  果不其然,于正浩反射性的抽搐了一下,手立刻松弛下来。
  熊敬安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房天齐,他看到房天齐对他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于正浩,照着在房家大宅里,房天齐教他的方式抚弄小正浩, 嘴角亦扬起清纯的微笑,只不过,他的笑容很不自然,紧张占据了大半的神经,这叫他怎么自然。
  于正浩这只发狂的狮子终于安静下来,熊敬安这才能够好好的回想房天齐交给他的任务,看着躺着的男人已经没了怒气,他弱弱的问道:
  “那个……你和杨……哦不,我是说,你和我签下的合约……”
  他故意没有说下去,实际上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总不可能问签下的合约时什么吧?这样不是太笨了吗?也不可能用合约内容来谈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合约,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份房天齐假象出来的合约。
  于正浩忽然将目光停在他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染上了一丝犀利,这让熊敬安以为这个男人没有醉酒,可是,就在下一秒,于正浩自言自语似的开了口:
  “原来你是不满意那份契约?其实,我只是用那个做借口,想将他套在我身边而已,就算你违反了契约内容,我也不会把你的照片散布出去,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房天齐的笑容渐渐收敛,渐渐变得冰冷。于正浩真的说出了实话,就像小时候一样,酒精让他吐真言,可是,这让他忽然觉得胸闷。契约,他们之间定下了什么契约?杨阳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于正浩身边,才对他念念不忘?这是他们的羁绊,他要摧毁它!
  他向熊敬安使了个眼色,熊敬安会意的点点头,慢慢弓下身,轻声说:
  “只要你毁了契约,我就不会再逃,不会再离开你。”
  “其实那份契约早就不存在了,杨阳,我是爱你的。可我不能让家人伤害到你,我并不像跟季闵涵订婚,只要你想起我们的过去,只要你说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会抛下这一切,带着你走。”
  于正浩已经无法控制制住情感,全数抖露出来,他再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杨阳,不是杨阳,更糟糕的是,醉酒的他,忘记了自己身处的位置,忘记了他的死对头就坐在他五米不到的地方。
  这席话让房天齐重新展开笑颜。原来契约已经毁了,于正浩悄悄的将它毁了,而这一切,杨阳并不知道。只要找回杨阳,告诉他于正浩并不能用任何东西威胁他,他就会留在自己身边。无疑,这对房天齐来说,是最好的礼物。
  既然第一步已经完成,那么,就进行第二项任务吧。
  他冲熊敬安做了个OK的手势,熊敬安点点头,跨上了于正浩的身体,就着之前的练习,又摆出了那个妩媚的姿势,不过这一次,他有偷偷的将手速加快,小正浩已经脖起,于正浩的脸上虽是红扑扑的一片,却不难发现其中有着快感留下的痕迹。
  房天齐很会抓拍,就在于正浩几乎忍不主想呻吟的瞬间,他用立可拍拍下了这足以震撼整个商业界的照片。紧接着,熊敬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于正浩颇为不满的睁开眼,眼神里的爱意不变,却夹杂着一丝责备。
  为什么不让他尽兴。那眼神这么告诉熊敬安。
  熊敬安顺手抓过之前被房天齐放在床边的协议。
  或许是这一路下来,于正浩都很温顺,熊敬安的紧张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就像一个合格的小受挑逗着小攻一样,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手指一边拨弄着小正浩,一边将文件的尖角扎在于正浩胸前的红豆上。
  “正浩,如果你肯为我签下这份协议,我这辈子,都跟着你,好吗?”
  “一辈子?”于正浩有些恍惚,眼神很是迷离,似乎这三个字令他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没过一会儿,他迫不及待的做出了回答,“好。”
  熊敬安乖巧的送上了自己的嘴唇,像是对于正浩的奖励,事实证明,于正浩喜欢这个奖励,抱着他,吻得深情。
  房天齐悄悄起身走出了房间,他笑着,嘴都合不拢,可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想了解的,已经了解,他想夺回的,已经夺回,剩下的事,就是将杨阳找到,说出一切,然后,同他相爱。
  于正浩,原来,赢你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房天齐走到套房的大厅,看着夜幕降临,情不自禁的举起那瓶XO,一饮而尽。
  今日的夜,真美。
  而此时此刻,一件很普通的平房里。
  杨阳疲惫的走进房间,老妈还在床边守候着老爸。尽管他去求了附近的医生,让他们救他老爸,可是,残酷的现实让他不得不尝到了人情的冷漠。对,他没有钱,所以没有一个医生愿意帮他老爸看病。他知道,老爸需要做截肢手术,这要很大一笔钱,或许小病小伤还能欠下债款,这样的病症,怕是很难得到帮助。
  老妈的发鬓花白了许多,他已经不忍心再告诉她他又失败了。
  老爸的病,不能再拖下去,再拖就……
  “妈。”杨阳惊叫一声,忙上前接住差点摔倒的老妈。她已经失魂落魄,之前任杨阳怎么劝告都不肯离开床边,精神上的崩溃比起任何一种病症都来得可怕,杨阳很担心老妈,再这么下去,老爸的事还没解决,老妈就会先倒下。
  杨母睁开眼,苍白的脸色很是吓人,进来睡眠严重缺乏,眼袋很是臃肿,加上那一圈熊猫见了都要含恨而死的眼圈,更让杨阳心疼得想要落泪。
  “阳阳,妈知道你这两天很不容易,妈已经放弃了。就让你爸走吧,妈会陪你爸而去,阳阳,你要听妈的话,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再像我们这样没用。妈和你爸走了,下辈子,我们要做有钱人,到那时,阳阳你一定要再做妈的儿子,好吗?”
  听得这么一番话,杨阳再也忍不住,大颗的眼泪滴在杨母伸来的手上,他不住的摇头,拼命的呐喊:
  “不,妈,我不会让你和爸死掉。爸一定不会有事的。妈,我们搬走吧,我们搬回老家去,也许……也许待在老家,爸的心情好了,就会醒来呢。”
  杨母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着头,慈爱的看着杨阳,粗糙却温暖的手替杨阳擦去了脸上的泪。她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杨父的情况,她很了解。不过,她很赞同杨阳说要搬走的事。既然都是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就让他们回到原点吧。
  “妈,我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回去。”
  杨阳咬着唇,起身走出房间。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作一个结实的担架。他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离着繁华的都市相隔甚远。没有钱坐车回去,只能,靠着双手,抬着老爸,一步一步的走回家。
  脑海中闪动的,是于正浩的脸。他很奇怪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想到他。不过,这终究只是瞬间的念头,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于正浩、房天齐,不管是谁,和他都已经再没关系。
  他要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离开这里,找回自己,离开这里,忘记一切。\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淡淡的笑着,像是清新的栀子花,杨阳开始寻找适合做担架的材料。
  第64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天边泛白的时候,于正浩被仲南叫醒,尽管他很不情愿,可是余痛的脑袋让他猛然一惊。下意识的看着周围,仍是昨天房天齐带他来到的那个豪华房间。他用手腕抵着太阳穴,使劲摁着自己,只不过是想让脑袋清醒一点。
  这个症状来看,他昨天醉了,板上钉钉的证据就是,他被灌下XO后的记忆完全没有。床边,仲南眉眼纠结,手臂上有几道淤青,他知道那是和房天齐搏斗后留下的伤痕,看来房天齐没有骗他,仲南真的败了。
  “于总,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仲南试探性的问。
  于正浩摇头,他讨厌喝酒,更讨厌宿醉。他很可能因此一整天没有精神,房天齐究竟为什么要把他灌醉。
  他轻闭着眼,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只是依稀感觉,自己似乎说了心里话,还看到了杨阳。到底是梦还是……
  “于总,我只是说,这一次,房总赢得很彻底,他拿回了那块地皮,还从您口中知道和杨阳的契约被毁的事。”仲南终是无可奈何的道出实情,他也替于正浩惋惜,房天齐坐上总裁职位的第一次出手,就完胜而归,更绝的是,于正浩现在,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是的,房天齐手上有他的把柄。
  于正浩被仲南的话吓得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盯着仲南,他知道仲南不会骗他,可他仍是不相信,自己在醉酒后竟能将这么重要的事说出来?甚至,是把地皮转让?
  荒谬,实在是荒谬!是谁造出的酒,是谁!
  他忽然很想摔些什么,或者是破坏些什么,只要能让他听到那声脆响,那种爽快的碎裂声,或许他的呼吸能顺畅一些。
  “好你个房天齐,既然你这么对我,别怪我手下无情。”于正浩跨下床,这才记起自己的衣服不见踪影,要不是仲南在房天齐等人走后回到大世纪替他拿来换洗的衣物,恐怕他还要继续光身一段时间,“仲南,给我把命令传下去,从今天开始,断绝于房氏一切商业往来,找两个可靠的人散布谣言,将房氏的股票给我拉下来。还有,把杨阳带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显然,于正浩彻底被惹恼,这也难怪,房天齐这样愚弄了他,他是谁?他是堂堂亚洲龙头企业的总裁,于家唯一的继承人!谁敢跟他作对,无疑是想挑战他的权威。房氏,势力不小,财力庞大,于正浩也曾想过,若是房天齐坐得这一席位,必然会成为他最棘手的敌人。可若是他动起真格来,他房天齐又能拿什么来跟他抗衡。
  鱼死网破的事不会出现,于正浩有绝对的信心将房氏摧残得体无完肤。
  然而,迟迟不见仲南做出回答,若是以往,他早就应声退下。于正浩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忽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仲南踌躇着,还是开了口:
  “于总,恐怕不能这样做。房总留下了一张照片,他说如果您想要报复他,就等着他把这照片送到董事长手里……”
  说着,他递过了那张熊敬安坐在于正浩身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于正浩,有着陶醉的表情,微张的唇似乎是想发出某种呻吟,而坐在他身上的熊敬安,只照了个侧面,像极杨阳的一个侧面,褐色的发丝遮去了他与杨阳截然不同的那双眼。这是一张完美的照片,没有经过任何科技加工,而照片上知名的男主角,足以让整个亚洲为之震撼。
  照片在于正浩手上褶皱,最后被揉成了一团。
  “房、天、齐!”于正浩愤恨的念着这三个字,恨不能将此人千刀万剐。
  房天齐聪明就聪明在,他不是说要将照片公布于世,而是直接转向于家头号人物于仁远手中。要知道,于正浩若真是动用人力,这照片还能发布得了?但是,只要让一个人知道,于正浩这枚棋,就被逼进了死角。
  “于总,现在该怎么办?”仲南问到。
  他尽量小心翼翼,因为他害怕眼前的狮子陡然爆怒,害怕他不顾一切去报复房天齐,那样,一切都完了,不仅是于氏,损害的,更是于正浩本身。他完全可以想象,这张照片出现在于父手里后,于氏内部会是如何的风起云涌。
  “回公司!”
  于正浩想要狠狠甩掉手中的照片,却担心酒店员工发现,不得不憋屈的将它塞进衣兜里,他套上外套,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当房天齐将协议书拍在茶几上,房丞宴笑开了花。五十六年里最灿烂的笑容,在今天给了房天齐。他如获珍宝似的捧着那本协议,翻到底,亲眼所见那用钢笔写上的名字,虽是有些潦草凌乱,却不难看出这出自于正浩手笔。而名字上盖下的大红手印,更是让姓于的想赖都赖不掉。
  万万没想到,一件难事,在房天齐手中,竟就这么成了。当然,房丞宴不会亏待了一直躲在房天齐身后的男人,也就是熊敬安。虽然他不知道儿子找来这样的男人是为了什么,但是,凭借几十年的经验,他也能猜出一二,更何况,熊敬安的相貌实在太像那个杨阳,除了那双眼,时常透露出一股胆怯,单眼皮,这一点,与杨阳截然相反。
  “老头,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人找到了没有。”房天齐懒散的坐上沙发,随意的松了领带,挑眼瞄到不敢动的熊敬安,便抬手唤过管家,拿出了一个宽大的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支票,他丢在茶几上,对着熊敬安说:
  “你的任务完成了,拿着它离开这里,头发给我剪了,这身衣服永远不许再穿,不许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否则……下场你知道。”
  熊敬安听得心惊肉跳,他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的下场,但是他能想象得到。他只是个学生,不想卷入这些商业竞争里,拿钱走人,乖乖坐好忠实的小狗,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于是,他拿起茶几上的信封,恭恭敬敬的给房家父子鞠了个躬,转身便跑了出去。
  “你确定他能管得住嘴?”房丞宴狐疑的问。
  “放心,他还没那个胆说出来,再说了,就算他想说,他也羞于启齿!”
  “好小子,原来你这一计不仅是算计了姓于,连他都考虑到了。”
  “别想转移话题,人找到了没。”分明是面对自己的老爸,房天齐非但没有丝毫弱势,还显露出房氏父子无法比拟的一面,那就是霸气,他房天齐浑身充满一股奸诈的气息,就像狐狸长得妖艳,这似乎都是与生俱来。
  房丞宴不自然的沉默了一会儿,两眼贼溜的转着。
  “儿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找不到那个杨阳,他没有回家,我已经让武警便装出动,如果有消息,立刻就会报来,你也不用他着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尽快将之前拟定的草案通过,让建筑部门尽快动工,不然,于家要是想反扑,我们就没机会了。”姜还是老的辣,房丞宴故意显得有些卑微,他就想捧捧儿子的兴头,毕竟他才痛快的赢了正浩一把,这是他从小的目标,小时候除了武术,这孩子在其他方面都没胜过于于家小鬼,这不得不让他这做爸的也憋下了一口怨气。
  捧高房天齐的同时,又不忘提醒他加快公司的发展,这一脑子的灵敏,哪像一个天命年的老人,难怪说虎父无犬子,想必房天齐的玲珑也是遗传的他老爸。
  “还没找到?”房天齐狐疑开来。凭房家的势力,怎么可能连一个普通的平民都找不到?他真的很怀疑房老头是不是真的派人去找了。不过,老头倒是第一次用这样谦和的语气同他说话,加之于正浩短时期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他给出的一星期时间,也才过去两天。他还可以忍耐。
  “还有五天,五天里必须找到。”说着,他起身走向楼梯。
  那块地皮,有两百亩,房丞宴拟定的草案,是想在那建一个“中国迪斯尼乐园”,而现在,这工程落到了他手上。
  走在楼梯间,房天齐不自觉的笑了笑。
  在美国待了很长时间的他,对迪斯尼很是了解,这项工程,无疑是在助他成功。只要成功,他就能翻身越过于正浩,一举拿下想要的一切,毕竟,没有人会不想畅玩迪斯尼吧?
  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房天齐不过是赢了一场,就以为好运气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而于正浩,虽是输了,可这并不代表失了运气。
  就在他回到于氏集团总部,进入总裁办公室的一刻,前台小姐接通了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里,甜美的声音似乎就预示着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让他进来。”这是于正浩放下的命令。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来人伤痕累累,面部的浮肿,经他的脸撑得有些畸形,不过,于正浩还是从那嘴角下的痣认出了他就是那个被季闵涵跑的记者,张连。
  第65章 真相大白
  张连看上去很虚弱,像是病危的患者,他的一条手臂松软得像面条,似乎是脱臼了,脸上肿起青紫不一的淤痕,若不是知道他干的好事,于正浩可能会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实际上张连能逃脱纯粹是天意,殴打他的保镖以为他会就此断气,毕竟没有哪个活人能够忍受电棒、拳脚、木棍、皮鞭的连环击打,那几个保镖,显然有些虐待倾向,越打越欢腾,直到他口吐鲜血昏死过去,保镖们才罢了手,却将他丢到了邻街的垃圾堆里。
  或许季闵涵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要杀人灭口,就该做得彻底,而不是像这样听天由命。如果她能狠心让保镖一刀杀了他,也就不会出现今日的情景。
  张连一瘸一拐地走进办公室,勉强能动的右手伸进西装里层的口袋,他掏出一支录音笔,慢慢放在桌上,几乎是哀求着说:
  “于总,都是季闵涵干的,我招了,全是她指使我干的,昨天我去找她,无非是想让她安排我出国,因为我知道哦啊你们已经查下来了,我怕被你们报复。不过于总,当时我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就是和你传出丑闻的那个男人,我用录音笔录下他们的对话,这是千真万确的。”
  张连一口气将事情全盘托出,他已经不会在帮季闵涵保守秘密,她对他不仁,岂能怪他不义!他就是要让季闵涵功亏一篑!她不是很拽吗,不是想杀他灭口吗,不是想借机将他走吗,现在真相已经大白,看她还能怎么装下去!
  于正浩半信半疑的拿起录音笔,按开开关,刚听到一半,本是坐着的他,猛然起身,手掌重重的拍在桌上,眼中似要喷出熊熊火焰。录音笔中的两个声音,一个是季闵涵,另一个是杨阳,绝对错不了。而他们竟然在做交易,季闵涵用卑劣的手段让杨阳答应她一辈子不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荒唐,可笑!难怪这一系列事情如此之巧,难怪这些好处通通有她季闵涵的份,难怪报社不肯听他于家的命令,原来幕后手就是她!是她这个大众眼中的于家未来媳妇。
  杨阳竟成了她的利用品,先是用他来制造丑闻,接着利用他来挑起老妈的不安,现在利用完了,还伤了他的家人,企图逼他永远消失。
  季闵涵啊季闵涵,你怎么能如此毒蝎心肠!
  于正浩悔意铺天盖地,万万没想到,破坏他一切好事的人,近在咫尺,他却一直在为她开脱,为她表现出的小女人性情而网开一面,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在装,她在演戏给他看。
  “仲南!”他忽然抬起头,炽热的目光让仲南浑身绷的铁紧,“把杨阳的父亲接到医院,给予最好的治疗,派人去接季闵涵,现在立刻回家。”
  说完他就要走,却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停了脚步,紧蹙着眉问:
  “杨阳不是应该在房天齐家吗?怎么会出现在季氏?”
  录音里,他这么爽快了的答应了季闵涵的要求,难道他心里就没有一丝的忧郁?他真的这么想跟自己划清界限?或者说,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一辈子不见?
  满是怒气的脸庞涌上另一种暗流,这份暗流,名叫忧愁。
  于正浩呆愣在原地,没了表情。
  也许,全世界最可笑的人就是他自己,杨阳早在媒体面前做出了选择,没错,他选择了房天齐,他站在房天齐身边,才会对他露出那样的笑容,如今的杨阳,已经不是那个在病床上缠着他要他讲故事的小孩,也不是那个无时无刻给他最纯真的笑容的孩子,更不是他于正浩的什么人。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手搭着自己额头上,像个失魂落魄的人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在瞬间黯淡下去。
  十五年,他以为他的感情一定会开花结果,到头来却是如此结局,无数次在无关紧要的事项上赢了房天齐,却在关键的最在乎的人面前输得彻底,他还有资格为他担心吗?
  “不用了,仲南,也许房天齐早把这一切处理妥当,好像,没我什么事了……”
  于正浩惨淡的笑着,顺手拿出一张十万元的支票,甩给了张连。他不再说话,却用眼神告诉姓张的――滚。
  张连很识相,拿了支票,扶着腿走了出去,他感受到了于正浩周身的怒气,如果再多说些什么,很可能连着十万元都拿不到,他已经完成了他想做的事,只要等着看季闵涵的下场就足够,他可不想摊上这趟浑水。
  待张连出了办公室,仲南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于正浩身边。椅子上的总裁处在低谷中,以往骇人的霸气不见了踪影,不过他还是习惯性的用身遮去了脸上的表情,仲南知道,他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悲伤。
  他懂,他的一切,他都懂。于正浩伤心,他的心也会跟着颤抖,唯一能让他恢复生气的,只有一个人,普天之下只有那个叫杨阳的男人。
  仲南深锁着眉,酝酿很久,才将话说出来:
  “于总,我以为,杨阳不是真的想跟房总走,也许他是为了替于总解围。”
  如果是心甘情愿选择房天齐,他何必做得如此决绝,他就不会考虑房天齐会遭受怎样的舆论?更何况,选择别人的杨阳,却对于正浩露出那样的笑容。仲南是隐藏情感的达人,他能感受到杨阳心里的那份暖流,再者,于正浩消失的那三天,杨阳在302房间里痴痴等待,如果不是心底散发了真情,他又怎会做到这一步。
  “仲南,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我要怎么做,他才能爱上我?我还有机会吗?”于正浩的声音很轻,却狠狠的拨弄着仲南的心弦,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寻求大人的帮助。
  “于总,请您相信我,杨阳的心里,一定已经刻下了于总的名字。”仲南的声线与以往没有差别,这让于正浩发现不了他的纠结,离仲南如此近距离,他却从来没有发现他的悲伤和无奈,难道真的是仲南隐藏得很好吗?那么,他的身体为什么要颤抖。
  于正浩将手肘撑在桌上,拿起电话拨回了自己家中,他苦笑着回答: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仲南,我很高兴身边一直有你。我要取消婚约,我没法跟季闵涵那样的女人订婚。”
  如果说之前他的忍耐是为了家人,那么他现在的决然亦是同样理由。季闵涵手段如此卑劣,不顾一切只想拿到于家媳妇的身份,如果让妈知道她是为这个目的,怕会伤心得背过气去,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能将这些事埋在心里,只能用他少有的一次任性,来替季闵涵背下最后的一个锅。
  电话还在连线,仲南深呼吸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突然开口:
  “于总,我说的是真的,并不是单纯的安慰,实际上,杨阳已经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事。”
  于正浩的动作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僵化,他机械的扭头看着仲南,半秒过后才从椅子上弹起来,既是惊喜又是愤怒的大喝: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对不起于总,其实那天杨阳是想亲口告诉你,他在等你的三天里为你做了很多饭菜,可是你都没有来,那时候他很失落,如果不是在意于总,我想他不会这样,他在媒体面前选择房天齐,应该也是……”
  “够了。”于正浩匆忙打断仲南的话,顺手讲电话扣下,继续说道:“备车,现在立刻回家。”
  他想起来了。
  不再是一厢情愿,不再是孤身等候。只要再见到他,就能问出他心中所想,就能知道他心底到底有没有自己,哪怕一面也好,哪怕是拒绝也好,至少,他还有资格和他见面,还有资格关心他。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心潮澎湃,十五年前种下的种子,终于发芽。
  第66章 小心,狗急会跳墙
  于家大宅。
  大厅之中飘荡着一股凝重的空气,家双老尚未回过神来,被于正浩的话震惊了,只有季闵涵,愁眉苦脸,眼中饱含泪水。
  “哼。”于仁远终于说话,他狠狠的敲着拐杖,质问道:“婚姻怎能儿戏!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闵涵是我于家媳妇,你竟然要取消婚约!这对公司名誉损害有多严重,你知不知道!”
  “爸,我不能和她结婚,我不爱她。如果你想让你儿子幸福,就不要逼我。”于正浩亦如此坚决,他铁了心要取消,谁也别想阻拦。看着身旁的季闵涵盈盈啼哭,他忽然感到虚伪,但那流淌的泪水,那么汹涌,双眼像兔子一样红,又不像是演戏能做到的。他开始不明白,女人大概天生就是一个很好的演员。
  “幸福?”于仁远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却在抽搐,一把年纪了,深深的皱纹让那张脸显得有些骇人,他站起身来。拐杖点在茶几上,“于氏的未来就是你的幸福,休想破坏我一生拼下的事业,我不许你取消婚约!”
  于正浩听罢,亦站起身,毫不退缩的回应着于父的目光。
  “爸,你不要逼我,我一心想要取消婚约,这也是为闵涵着想,她怎么可以忍受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娶了她?”
  “不,伯父伯母,我爱正浩,求求你们不要取消婚约。”季闵涵哽咽着开了口,她的话将于正浩的目光引了过来,却发现那道目光中参杂着鄙夷的意味,心口不由的一惊,她慌张的跑到于母身旁坐下,搂着于母的胳膊,撒娇到:
  “伯母,你要为我做主啊。”
  “季闵涵!”像是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吼,于正浩终究还是爆发,“不要再假惺惺的装可怜,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番话让季闵涵的心房咯噔一跳,她心虚的缩在于母的身后,小声说:
  “正浩,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还给我装,我全都知道了,你的卑劣行为。”于正浩恨不能将事情道出,他担心老妈是否能承受得了,平日里关怀她的媳妇,竟只是为了于家家产而来,为一个头衔,为了那份虚荣!季闵涵,你好阴险。
  于母恐怕是没想到儿子会这般生气,她握了握季闵涵的手,柔声说:
  “闵涵,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正浩这么生气?”
  “伯母,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不知道正浩为什么生气。”
  季闵涵索性装到底,她看得出,于正浩并不打算把事情摊出来,只是她不明白,他口中的事,是指哪一件?又是怎么知道的?
  于母很容易相信她的话,因为在她心里,季闵涵就是个标准媳妇,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季闵涵的手,然后看着于正浩说:
  “儿子,我听医生说过,有些人会有婚前恐惧症,我看你这两天就别去公司了,好好休息休息,把精神放松下来。”
  “妈,我没有恐惧症。不要再说了,我要取消婚约,立刻取消!”于正浩异常坚决。
  “正浩。”季闵涵走到他身边,眉眼纠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那个杨阳吗?你和他不可能有将来的,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房天齐的情人啊,勾引你不成,他就转向了房天齐,还想脚踏两只船,正浩,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其实只是为了你的钱财才接近你,一旦他知道从你这得不到好处,他就会扔下你,找上另一个金主。”
  好长的一段话,好狠一计恶人先告状,只可惜这席话只是点燃于正浩怒火的火种,她还在假装可怜,假装一本正经,假装只有她才是真心对他,没想到,就在她说完这番话后,于正浩毫不犹豫的抡起手,一大刮子扇上了她的脸颊。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厅。
  季闵涵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她怔怔后退,有些怯懦,更多的则是伤心。她是做了很多坏事,是伤害了那个该死的第三者,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他,她不会让他被任何人夺去。做梦也没想到,于正浩会为了一个男人而打她。
  于母揪心的冲上前抱住季闵涵,怜惜的揉着那有些红肿的脸,责备的看着于正浩,显然是生了气。
  “你怎么能打闵涵!我看你是疯了!”于母气急,不问青红白就一把将于正浩推开,低声安慰了几句,又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坚定的说:“我只认闵涵这一个媳妇,谁也别想劝动我,这婚,你不订也得订!”
  “妈,你到底是季闵涵的妈,还是我于正浩的妈!”于正浩快要歇斯底里,他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副真的要疯了的样子,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婚,我死也不订!”
  “啪”,又是一声脆响,只不过这一次,挨耳光的人换成刚才扇耳光的人,于仁远已是怒目圆瞪,刚打过一巴掌,拐杖又狠狠的敲在于正浩的小腿上。
  “你还不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的事,由我们做主,不容得你再说!既然你这么想取消婚约,我就把婚约提前!本还有三天,今夜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我今天就让人做准备,明天就举行订婚宴!”
  “爸,你这是在逼我!”于正浩没有理会那一巴掌和小腿上的疼痛,他卯足了劲跟于仁远对抗,他就不相信,他的父母真的将事业和季闵涵看得比他还重要。
  然而,事实证明确是如此,于仁远不再说话,只是向大门旁的严玺使了个眼色,之前一直闭着眼的家伙终于睁开眼,他快步走来,一把拽住了于正浩的胳膊。
  “放开。”于正浩企图挣脱严玺,却被严玺的力道制服,无以反抗。
  “把他带上楼去,24小时监视,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我倒要看看,你的翅膀是不是真的硬了,能飞了!”于正浩闷哼着,转身坐回了沙发。
  在一阵嘶吼中,于正浩被押上了二楼。
  而这时,于仁远又开了口,他敲了敲拐杖,对着紧闭的大门说道:
  “郁洋,去把那个男人给我找来。”
  一直在门外守候的郁洋推开门,露出脑袋,嬉笑着说:
  “老爷子,那家伙说不定在房宅,你让我去劫人啊。”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一定要把人给我带来。”
  郁洋无奈的摊摊手,他知道这老爷子的脾气,一个字,倔!于正浩那小子就随了这脾气,两只牛在一起,当然是老牛胜了,这倔性,可是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了呢。
  “是是,老爷子你就替我祈祷吧,那姓房的小子,可不好对付。”
  小时的特训,房天齐曾去看过一次,那一次被导师要求和他对打,结果可想而知,郁洋惨败,当时的郁洋,是于家特训班中最优秀的一个,本是想挫挫房天齐的锐气,没想到却是涨了他的傲气。
  郁洋关了门,大大咧咧的走向专用车,他望着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的说:
  “赢了就去告白,输了……就他妈一辈子藏在心里算了,老天爷,你不会真让我藏着吧?”
  第67章 算你赢,你去告白吧
  老天爷果真没让郁洋藏着,却也没有让他表白,因为当郁洋带着一行人抵达房宅时,才发现杨阳根本不在那里,还没见着房天齐的面,就转身离去。
  不在这,能在哪呢。
  他狐疑的想了想,最终决定先调查清楚这两天房家发生了什么事。房天齐夺回地皮的事他从仲南嘴里知道了整个经过,而这事的蹊跷就在于,房天齐用了个假杨阳来骗于正浩,难道真杨阳已经离开房家?
  想着,他又将车调了头,悄悄潜入房宅,打晕了一个看上去就挺弱的保镖,拽着他到了墙角。逼迫犯人坦白他郁洋可是最拿手的,不怕不知道,只怕知道得太多。
  太阳渐渐升上头顶,某处的小平房里,已经没了人气。大清早杨阳就将单架完成,实际上那是用两根竹竿做的,中间是两床棉被,他费了很大的劲才将棉被绑稳,现在,老爸睡在上面应该就像躺在床上一样舒服,只可惜他一个人无法扛起单架,还得让疲惫的老妈帮忙。
  他们就这样走在荒地中,为了避免那些怪异的眼光,杨阳没有选择街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的老家,一个偏远的山村,有很多小路能通往那里,甚至有车辆过不去的路,或许他选择走偏路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担心在车道上会遇见认识的人。特别是某两位少爷派出的某某部队或是便衣警察。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该做得彻底。他也是答应了季闵涵不再出现在于正浩面前,那么,就该事事小心,毕竟,这座城市满城都是于家的企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姓于的人给发现了。他已经不想再被卷入这场情感滑游戏。
  太阳很不给面子,杨阳一家这样努力、这样辛苦,它却不肯休息片刻,甚至驱走了白云,万里晴空,满眼的湛蓝,满眼的阳光乍泄。放眼望去,视线的最远处,仍没有一棵树、一幢房屋,似乎,没有尽头。
  杨阳诧异,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大的一片空地。
  单架狠狠的坠了坠,差点就让架上的杨父摔落,杨阳看到走在前面的老妈腿有些发颤,汗水将她薄薄的衣服浸湿,紧贴在她背上,随手盘上脑袋的长发,亦染上一层油光,发根外满是细汗。
  “妈,你没事吧?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杨阳不忍,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他一个年轻男子还能撑住,老妈虽说身体骨挺硬朗,可最近为了陪伴老爸,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还能熬住,实在不可能。
  杨母没有回头,只是轻说了一句:
  “阳阳,妈没事,不要让你爸晒太久,我们快走。”
  杨阳不再说话,硬生生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他心疼老妈,也担心老爸,这样的暴晒,老爸一定很不舒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走出这片空地,找一个能乘凉的地方休息。他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这样偏僻的道路。
  又走了几十米,杨阳发现他们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沾满的不仅仅是汗水,更有阵阵辛辣的感觉,紫外线太强,皮肤被晒出了层层绯红。他咬牙继续坚持,周围空旷的荒地似乎腾着一股热气,那气体将眼前的事物熏得有些模糊,老妈的背影却如此清晰。
  晃动,眼前的身躯在晃动,那双脚好象很重,每迈出一步,身体上就会抖落几滴汗水,脚掌在落地时似乎不能稳住身,每每落下都会使得脚筋抽搐。
  “妈,我们休息吧,爸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杨阳实在看不过去,老妈这是在勉强自己,死撑着。他又怎会不知,一旦老妈倔强起来,那是连老爸都要退让三分的。只不过,老爸在病痛中无法恢复神志,不能用他浑厚的声音让老妈停下脚步。
  杨母沉默了一会儿,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说道:
  “阳阳,妈没事儿。”
  “妈,我累了。”杨阳哀求着说,“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杨母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点点头,轻轻放下单架,却依然站着。
  杨阳坐了下来,用鞋垫在自己屁股底下,要知道,被太阳暴晒大地,足以烫得你跳起来。他用手扇着风,目不转睛的望着老妈。奇怪,老妈怎么不坐,甚至没有扇风。她不热?不可能。
  “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杨阳轻轻叫了一声。
  杨母没有回答,但是身体有些晃动,幅度并不大。
  “妈?”杨阳起身,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叫了一声,杨母仍旧没有回答,他这才急了,大步上前扶住老妈的肩,顿时被吓得屏住了呼吸。
  杨母两眼有些翻白,脸色像一张纸,嘴唇亦像铺了层面粉一样,整个人都处在白色状态,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滴进嘴里,她却没有反应,甚至是杨阳握上她的双手,才发现,如此热的天气,老妈的手竟有些发凉。
  “妈,你怎么了,妈?”杨阳摇了摇妈的身体。不摇还好,这一摇,杨母像雕塑似的朝前倒去,杨阳一惊,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差点落地的老妈,眼眶湿润。
  “妈,你醒醒,妈……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选择这样的路来走,妈……”
  一望无际的荒地中,杨阳的呼喊声惊天动地,回应他的却只有死寂。杨母没了意识,不是中暑就是休克,杨父双腿残废,在绝望中沉睡。纵使杨阳嘶哑了嗓子,也没人听得到。
  原来杨母不是不想休息,而是她知道,一旦停下,就会失去意识。
  “妈,你醒醒啊……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他几近绝望,现在他们所在地方,已经离都市很遥远,他可是走了一上午才到达的这块地,身上没有带任何通讯物品,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一幢房子,他想求救,却不知该向谁求救,回城叫人?那又得花去半天的时间。丢下爸妈在这酷暑中,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难道他们一家就要死在这荒地中了吗?
  泪已决堤,任凭他如何抑制,仍尽情倾泻。
  不知坐了多久,杨阳只感觉到屁股似乎被烫熟了,腿已经发麻,怀中的老妈仍然昏迷,老爸亦不见有苏醒的征兆,眼前的事物更是模糊不清。然而,他却在那遥远的天际,看到一辆色轿车飞驰而来。
  热气将车身扭曲,像海市蜃楼一样,杨阳苦涩的笑着,心里肆意谩骂自己的无能。眼皮渐渐垂下,他想,干脆陪着老妈昏迷算了,杨家一家,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眼帘就要合并,杨阳却从那一道缝隙中发现,色骄车的海市蜃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看到有人将头探出车窗朝他挥手。也不知怎的,他竟傻傻的挥手来回应对方,脑袋却更是沉重。
  没等车辆靠得更近,他两眼一,头抵在了杨母肩上。
  轿车靠近,刚一熄火,郁洋飞快的打开车门,当他看到已经昏掉了杨阳一家,无奈的挠了挠头说:
  “你这小子,阳光大道你不走,偏偏要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这里是房天齐刚拿回的地皮,他家老头派出的检测队看到有人在这边走动,我还真就找不着你了。算了算了,我一个人在这嘀咕什么,总之人是找回来了,这到底算输还是赢……”
  第68章 规定选项的选择题
  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上,悬崖下是汪洋大海,海浪拍打在石壁上,溅起的浪花又跳回海里,杨阳伫立在沙滩上,细软的沙随着海风飞舞,摩擦着他的脚,有些瘙痒,他却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正望着他。
  男人在向他招手,海风掀起他深蓝的衬衫。杨阳微眯着眼,想要看清那男人的面容,却是徒劳,隐约中,伴着浪声,他听见那男人在对他呼喊着什么,他向前迈了几步,仍然看不清男人,就好像电视上打的马赛克,男人的一切都那么模糊,除了那只挥舞的手。
  忽然,男人放下了手,直直的站在崖边上,甚至向前迈了一步。
  莫明的心惊,他竟然担心那男人摔下来,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他向前奔跑,很努力的奔跑,那座悬崖却始终那么遥远,他怎么也跑不到悬崖下。男人张了张嘴,身体向前倾去,就那么落了下来,杨阳这才听见,他说了两个字——再见。
  他发怵似的站在原地,呆呆望着男人的身体摔入海面,浪汹涌扑来,男人不见了踪影。而杨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惊恐的瞪大眼,大叫一声:
  “爸!”
  猛的睁开眼,杨阳满头大汗。
  原来是梦,还好只是梦。惊魂未定,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很大的会场里,人们都在忙着手头的工作,比如摆桌椅,比如插花束,比如装饰小舞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喜气。
  这是哪里?
  难道还是在梦中吗,他记得他应该在荒地里,和爸妈……
  一想到父母,他惊慌的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自己所希望看到的身影。他急了,在宽敞的大厅里奔跑起来,每路过一个人、一扇门,他都要看清楚、看仔细,然而,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父母。
  就在这时,他看到小舞台一侧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竟然是于仁远,心口猛的一抽,他慌张的想要找地方躲,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想知道你父母在哪就不要乱跑,警察叔叔是不会帮你找人的。”郁洋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就算杨阳不想逗留,这个理由也让他无从选择。没有什么比他爸妈更重要。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于仁远朝他走来,跟在于仁远身后的保镖给他搬了张椅子,也给杨阳搬了张,他们就这么对坐着。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于仁远问。
  杨阳很惊讶,他以为于仁远一定是讨厌他的,绝不会对他和气,没想到眼前的老人就是用的温和语气同他说话,这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见对方没有回答,于仁远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挂幕布的员工,接着说:
  “这里是明天正浩和闵涵订婚的地方,你觉得漂亮吗?”
  订婚?
  杨阳愣住了。明天?明天才星期一,季闵涵当初说的是星期三。为什么提前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杨阳强迫自己忽略,他甚至没有理会于仁远提出的问题,只顾焦急的说:
  “请问你有看到我爸妈吗?来这之前他们应该和我在一起。”
  于仁远没有回头,他仍看着舞台,仍重复着那句话:
  “你觉得漂亮吗?”
  杨阳皱了皱眉,看来不回答他,他就不会说出来。
  “漂亮,很漂亮。请问你知道我爸妈在哪里吗?”
  “对,很漂亮。”于仁远真是前言不搭后语,杨阳几乎看到自己眼前冒起了金星,他到底想干什么,救了他,把他带来这,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请问……”杨阳低着头,他没有让于仁远看到他脸上的不耐烦。
  这时候,于仁远抬起了手,似乎是在阻止杨阳的问话,而他身后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像是管家的男人递了一张支票过来,杨阳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发现那上面有很大一窜零。
  “我的儿子就要订婚,将来他们会结婚,会为我于家传宗接代,只要这么漂亮的会场才能配得上我儿子。”于仁远说着,将支票塞到杨阳手里,“拿着它,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杨阳抬头,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想用钱打发他走,他和于正浩的事,不是早就解决了吗?更何况他明天就要订婚了,于仁远为什么还要在意自己?
  真好笑,有钱人就喜欢用钱来使唤人,房家如此,于家也是如此。庞大的一笔款项都砸在他手里,如果是别人,可能高兴得合不拢嘴,可是杨阳却满面愁云,表面上虽是无动于衷,心里早已波涛汹涌。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于正浩订婚是迟早的事,和季闵涵在一起也是应该的,这些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会揪心。在他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丝邪念:如果在订婚宴上,叫他小哥哥,他会回答吗?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这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的谬念,他不会这么做,也没胆这么做。
  沉默着,他勉强的笑了笑, 将于仁远的手推了回去,还没说些什么,于仁远竟抢了话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着钱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回来,你的父母由我负责治疗,他们现在就在病房里躺着,你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父亲的生死,他的腿伤,应该是不能再拖了,如果你拒绝这个要求,那么我现在就叫人把你父母带来,你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就算你不想离开这座城市,我手下的人也会将你们出境。”
  嚯!看上去是给了杨阳选择,实际上是早就规定了选项。
  杨阳痴呆的看着于仁远,难以置信的问:
  “我爸妈真的在病房?你真的愿意治疗他?只要我离开?”
  “没错,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病房看他们最后一眼,但是那得是你做出决定以后。只要他们病好,我会安排他们工作,我只要你消失,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准出现在我儿子面前。”
  于仁远这一招真的很狠,他是咬定了杨阳那颗孝顺的心,他知道杨阳宁可牺牲自己,也不会放过让父亲康复的机会,看到杨父腿伤的瞬间于仁远就明白,他们没有钱做截肢,甚至连让杨父减轻痛苦的钱也没有。这个条件,无疑是最能抓住杨阳的心的上策。
  杨阳苦笑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见眼眶晕红。
  “我要见他们最后一面。”
  这是他给出的答复。于仁远很满意,点点头,招手唤来手下将杨阳带出了大厅。郁洋大大咧咧的走上前,扶着于仁远的肩,低声问:
  “老爷子,你这么做,就不怕于正浩知道了闹得更凶?”
  “只要你不告诉仲南,他就不会知道。”于仁远憋了一眼郁洋,起身抖抖拐杖,径直向外走去。
  别看这老爷子年纪大把,脑子比谁都好使。
  郁洋无奈的挠挠头,再次自言自语:
  “这么说来,如果于正浩知道这件事,那不就是我泄密的了……死老头,真狡猾。”
  他完全可以想象,成为于仁远的眼中钉会死得多惨。
  看样子,只能乖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郁洋瘪瘪嘴,看见严玺朝他走来。自从知道严玺和文森的事后,郁洋常常拿它来开玩笑,常常气得严玺直接摔门走人,只不过每当严玺走后,他就会陷入苦恼中——严玺都找到幸福了,自己呢?
  他看到严玺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块脸,记得第一次认识他时,也就是很小的时候,他以为有人欠了这家伙的钱没还,而当他发现那张脸对自己或别人永远是这副表情时,他又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欠了他的钱,不过自己可没欠。于是他得出结论:这家伙上辈子是冰雕!
  “喂。”严玺推了推郁洋,然后指了门说,“走了,他们。”
  “我当然知道,小样,有空来这找我,怎么不去找你家那只狐狸?”郁洋嬉笑起来,调侃着,立时见到严玺两眼犀利,眼角更是向上飞扬。
  “时机没到。”严玺说。
  “什么时机?你们见面还需要谈时机?难不成是他店里太忙,你们找不到时间ML?”郁洋忍不住嗤笑出声,严玺脸色更是铁青,不过他没有跟郁洋一般见识,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是你,表白的时机。”
  “哟,跟着小狐狸久了,话也变多了啊,小严同志,进步挺快啊。”郁洋像领导似的拍了拍严玺的肩,然后朝前走去。
  “近期,有事发生。”
  “废话,事每时每秒都在发生,你脑子没事儿吧?”
  “那时就是时机。”
  “哦?你凭什么这么说?”
  “直觉。”
  “又是直觉,那你能不能帮我直觉一下,我今天买的彩票会不会中奖?”
  “!”
  严玺眉一横,板着脸向门走出,郁洋好笑的看着他,理所当然又听到门被摔上的声音。
  直觉。
  严玺的直觉一向很准,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儿,小时候他常常说感觉郁洋要出事,郁洋都嗤之以鼻,可每每都如严玺所说,真出事儿了。其实那不是什么大不子的事儿,就是他在和其他人切磋比试的时候不小心把教练给打着了,结果被罚做单手俯卧撑一百个,外加蛙跳五十下。
  不知道这次他的预言还准不准,要不,就信他一回?
  郁洋抓了抓头,跟着出了大厅。
  第69章 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于仁远果然没有骗人,杨阳跟着他,很快就在全市最好的一家医院的病房里看到了静静躺着的老爸,而老妈则在另一张病床上。他有些失控,身体不由自主的朝杨父的病床奔去,可就在他跨出第一步时,郁洋又一次鬼使神差的出现,将他抓回了于仁远身边。
  杨阳知道自己无法挣脱这怪力,他只能哀求的看着于仁远,卑微的乞求:
  “让我跟他们说句话好吗?最后一句话,求求你。”
  “马上离开这里,别忘了你的承诺,永远不许再回来。”于仁远轻敲着拐杖,郁洋似乎会意,拉着杨阳就朝外走。
  “我只想再跟他们说说话,让我跟我爸说句话,董事长,求求你……”
  纵使杨阳如何哀求,于仁远却没有丝毫退让,反倒是自己进了病房,还合了房门。
  “别叫了,就算你叫破嗓子那老爷子也不会改变主意的。”郁洋心平气和的说,手劲却丝毫不减,杨阳全力的挣扎没起到任何作用。他像是没听到郁洋的话一样,仍旧喊叫着,泪水很不争气的滑下脸颊。
  为什么不让他见爸妈,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都也不行吗?这么走掉,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们,还是说再也无法见到?不,他不要这样。
  “郁洋,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再见见我爸妈吧。”
  杨阳颤抖的声线令郁洋心软,可一想到于仁远,他又坚定了当初的信念。
  “如果你真为你家人着想,就乖乖跟我离开这里,再闹下去,我可不保证你家人会醒来,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乍看之下像是郁洋故意用来刺激杨阳的话语,可仔细一琢磨,却也很有道理。
  杨阳却不这么认为,他依然挣扎,顽强抵抗。
  “我不说话还不行吗,我只想再见见他们。一旦离开,我就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连我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权利你们也要剥夺吗!”
  “你这小子!”郁洋真想狠狠给他一耳光好让他安静下来,可他忍住了,“行,我就实话告诉你,病房里现在有两个医生在给你爸妈诊病,他们需要仔细观察你爸腿部受创面积,才能更好的装上假肢,既然你这么不明事理,非要去吵闹诊断过程,那你就过去,你去,我不拦你, 快去……”
  他松了杨阳。
  杨阳却呆愣在原地,立时没了声。
  “你该庆幸老爷子还给了你生路,否则,你们一家早就见了阎王。”
  “为什么?”
  “因为老爷子知道,伤了你,某人就会歇斯底里。你知道于正浩季闵涵的订婚宴为什么提前吗?”见到杨阳终于平静下来,郁洋不动声色的慢步向前走去,他偷瞄着身后,满意的看到杨阳跟了上来。
  “因为于正浩说他要消取婚约!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取消吗?就是因为他查出季闵涵伤害了你的家人,甚至用钱买下记者来跟踪报道,专挑你们之间的暧昧作文章。”郁洋似乎对自问自答很有兴趣,一口气说出这些,甚至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记者?什么记者?你是说那些写有我和于正浩关系的新闻,是季闵涵叫人故意说的?为什么?她可是季家大小姐,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杨阳打断了郁洋,也制止了他继续自问自答的兴头。
  “为了嫁给于正浩,拿到于家媳妇的地位,更直白点,就是为了于正浩的家产!”
  “怎么会这样,董事长知道吗?”
  “老爷子和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郁洋刚说到一半,就见杨阳猛然转身,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抓住了他,“就算老爷子知道,订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老爷子是宁可牺牲于正浩浩的幸福,也不会让他坏了于家的名声。季闵涵再卑鄙,她也是个女人,而你是男人。”
  杨阳怔怔的望着他,答不上话来。他不知道为什么郁洋会将他和她做比较,分明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两人。奇怪的是,于正浩竟然为了自己要跟季闵涵取消婚约?他到底想干什么。得知于父是这样的人的瞬间,他竟然在替于正浩悲伤,原来,高高在上的他,也有这样无奈的一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生在于家, 穿金戴银,却失去宝贵的自由。他连自己的幸福都选择不了……
  选择?他抛弃季闵涵,要选择谁?
  一时间,杨阳觉得事情有些微妙,心中莫名的激起一股期待,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期待什么。
  “说了这么多,你明白没有?现在最佳的计策就是,你先离开这里,等你爸的伤病好了再回来看他,到那时他是活着的,是能走动的,不需要你一个人冒险去看他,你们可以商量着见面,现在能忍就忍,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
  郁洋说的有道理,甚至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有那么一瞬,杨阳觉得眼前的郁洋有些陌生,其实他们并没有熟到患难时刻鼎力相助的关系,难以理解,郁洋为什么会帮他?
  “真的可以再回来看他们吗?”
  “当然,时间可以冲淡什么任何事,过阵子老爷子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你给忘了,你要死要活都干不了他的事。只不过你要记住,这几天一定不要待在城里,满城都有于家的人,你想躲是躲不掉的。”
  郁洋句句在理,字字千金,杨阳狠狠点着头,坚定的说:
  “好,就这么办,一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也许他们三人之间便不会再有任何相交点,可事情往往不会如此平淡,老天爷早就拟好的剧本,任谁也无法更改。
  于家大宅二楼的房间里。
  于正浩几近疯狂,他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房间里站着十二个训练有素的特警,这样就算了,这些面如包公的彪形大汉,腰间都别着一把手枪。这是于仁远为了监视他而设撒的网,虽是有些夸张,可若是想到于正浩一旦潜逃成功,于家企业很可能毁于一旦,在将于企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于仁远眼里,这样的布局倒是合情合理。
  于正浩坐在沙发上,手极不安分,好象是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他一会儿撑着腿,一会儿将拳砸在沙发上,还不足以发泄,他索性抡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的砸在地上。
  花瓶的碎裂声很清脆,这让他心里舒服不少,刚抬起头,视野里满是面无表情的特警面容,刚泄下的气立时冒了上来。
  “仲南!”他大吼着,却不见仲南回应。
  于仁远将他和仲南隔离了,那聪明的老头知道,如果将他们俩安排在一个房间,那么,仲南百分之九十会听从于正浩的话,扫荡房里的这些特警们。
  唯一的希望也被泯灭,于正浩终是无奈的倒在沙发上,他看着墙上的挂历,盯着那刺眼的色字体——星期一,也就是明天,他竟然真的要和季闵涵订婚了,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那么不真实,唯有心中怒焰上升,才让他觉得这不是梦。
  想到这,他猛的坐起身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直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嘴角亦勾起一抹冷笑,他轻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开始静静等待下一个黎明。
  第70章 又回到这里
  夜幕降临,繁华的都市霓虹灯绚烂。
  杨阳的身影与这片斑斓格格不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五十万的支票,嘴角挂起苦涩的微笑。
  街边的报刊亭里摆满了书刊杂志,而那些清晰醒目的标题,无一不是于正浩订婚的消息,有的还以他的形象做封面,就在前天,这些报纸的头条还是房天齐。只能说他们都是名人、红人,时刻都被关注着,被崇敬着。
  看着封面于正浩的脸,杨阳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在封面上,刹那间,他和于正浩之间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似的浮现在脑海,那么清晰、那么真挚,现在回想才发现,原来这家伙生气,也是因为自己。
  是不是可以假想他是在乎自己的?
  杨阳反射性的缩回手,揉了揉像是被什么扎到的指尖,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他该去哪里,离开这座城市,就真的找得到属于他的地方吗?
  可不可以待在这,只做一个不起眼的民工,或者是一只幽魂。只要让自己渺小、卑微,让自己不被任何人所注目,是不是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继续生活。
  他现在已经不是穷人,至少,他怀中揣着五十万的支票,将它兑换成现金,足以让生活富足,有钱人该做的事,他也能做。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快乐,曾经拼命努力,只是为了赚到这些钱,如今得到了,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而是别人的怜悯、别人的厌恶。
  至少,爸妈有救了。
  他离开报刊亭,幽幽的走在街道上,像极一只孤魂,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周围的人流如何湍急,都于他不相干。也许他应该去坟地,那里不会有人认出他,也不会有人来同他说话,更不会有人催他离开。只有那样的地方,才适合现在的他。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瞄向路过的商店,才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九。周围的建筑有些熟悉,仔细看过才猛然清醒。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巷口,杨阳到现在还记得那次的他是怎么走到里面去的。巷尾的门里,就是让他幸福了十天的地方。
  为什么他会走到这,天意吗?
  他怔怔的想着,却没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走向了巷子。
  小巷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任何垃圾。待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巷尾,厚重宽大的木门,毛玻璃下依然挂着那个熟悉的牌子,上面写着“open”。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就这么推开了门。
  伴着一声清脆的铃响,们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他甚至听到了“欢迎光临”四个字。
  他该走掉的。
  是的,他如此认为。可是身体似乎不受他控制,径直走进了酒吧。
  文森像往常一样站在吧台里擦拭红酒杯,他垂着眼帘微笑着,没有抬头,却说着:
  “我知道你会回来。”
  杨阳几乎是在震惊中停下了脚步,不光是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身上来,更是因为文森鬼使神差的发现了他的存在。他以为自己很小心、很谨慎,进来时也尽量跟在人身后,可文森还是察觉到了他。
  酒吧里满是来这消遣的客人,他们都是Gay,所以当杨阳这个报纸上跟于氏总裁有绯闻的男人出现时,大部分人都是用的猥琐目光来看他,就像他不是正经人,就像他是光着身体走进来的一样。
  小红扭着腰走过来,冲那些衣冠禽兽般的男人挥了挥手,用他独特的细音驱着说:
  “哟,敢情你们想上他呢,他是老板的客人。”
  众人一听,悻悻回身嘀咕。看样子小红是见惯了这样的画面,只一句话便稳了局势。老板是什么人,是这PanadiseBan里谁也不敢招惹的人物,企图在这闹事的人,也只能是当晚发发疯,往后即便给他五个胆,他也不敢再踏进这块地。
  小红得意的昂着头,顺手拉过杨阳到了吧台前。
  文森这才放下酒杯,给杨阳倒了杯红酒。
  “喝吧,没有下药。”他倒是诚实,难得见他这样。
  杨阳也没多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让我来猜猜,你发生了什么事?”文森像第一次见到杨阳时一样,微眯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像要把他射穿似的。
  “我被下了驱逐令,离开这座城市,不准再出现在某某人面前。”
  “哦不对,是某某两人面前。我还拿到了某某人的爸给的钱,还欠了他的人情。老板,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无耻?”
  与其让文森诡异的猜中,不如诚实交代,这两种方式带来的心理反应,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会让你觉得毛骨悚然,后者则会感到痛快。杨阳聪明的选择了后者。
  文森似乎很满意,笑了笑,顺手拿过另一个红酒杯。
  “自私自利的人最无耻,在我看来,能让你这只小白羊自私的原因,只有你的父母,你刚说你有欠人情,这事应该跟你父母有关系。”
  杨阳心里咯噔一跳,他以为知道了文森的个性后就不会再吃惊,可还是免不了这样的惊讶。文森又一次猜中了,在杨阳眼里,他几乎能归为神类。
  “看你这表情,是我猜对了?哼哼……”文森狐媚的笑着。见杨阳埋下了头,又继续用着淡然的语气说道:“你恋恋不舍,无非是想看看明天某人的订婚大典,我成全你,今晚你就在这住吧,不过我敢肯定,你看过之后一定会急着离开。”
  “为什么?”
  听文森这话,好像知道些什么,可订婚宴还没开始,甚至没有办记者会,只是于家放了个消息出来而已,就这样的条件他文森还能猜出什么事来?
  杨阳瞪着眼,一脸疑惑。文森笑得更媚,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道:
  “其实我是被太上老君贬下凡的小神,我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里想的什么。”
  “真、真的?”
  不可能。明显是在逗他。
  杨阳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他就闹不明白,自己这嘴怎么比脑袋行动得还快!
  一旁,小红差点笑出了眼泪,他见过好骗的人,却没见过这么好骗的,而且还在知道自己被骗后一脸懊悔得想切腹,实在让他大饱眼福——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小白。
  “继续待在一楼你会引起狼们的食欲哦,小绵羊。”文森意有所指,杨阳怎会听不明白,他自觉地转身走向螺旋阶梯,踏上阶梯时,他似乎又听到了文森的话:
  “也许你在某个房间里能把自己的思绪理清,小绵羊,爱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你迟早会明白。”
  第71章 订婚宴的开始
  二楼的走道里铺满了蜡黄的灯光,杨阳漫不经心的朝前走着,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倒数第二个门前。
  他记得,水星曾在这里救下他,让他第一次觉得男人的肩膀其实很可靠。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己被下了药,其实很希望他帮自己释放出来,可是他没有。在后来的十天里,他问过他: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在Gay圈里,自己的裸体不能勾起一个男人的性趣,多多少少会有些打击人。至少他杨阳是被打击到了。只不过在听了水星的解释后,才释怀。他说:因为被自己吓到,因为从那时候起已经喜欢上你了。
  喜欢。
  水星喜欢杨阳。
  他每夜都会在他耳边重复这句话,这句话仿佛成了一句魔咒,在那十天里,他没有听到这句话,就无法安然入睡。
  回忆往往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踏入边缘,就会被吸的更深。杨阳只是见景生情,没想他和房天齐之间的种种,就这么清晰的在脑海中回放,像那些电影剪辑,每一个镜头,每一幕,都有房天齐的笑脸,都有他带来的快乐。
  不知不觉,手握上了门柄,很奇怪,他竟然希望房天齐坐在里面的床上,冲他微笑。门被推开了半个口,杨阳两眼一瞪,立时将门合上。他深呼吸着,终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忘了,这里是文森的酒吧,这里正在营业,这里的房间都是Gay们用来泄欲的地方。床上有两个抱在一起的裸体男人并不奇怪。还好他没莽撞的冲进去,还好他们沉醉在天堂里,没有发现他,否则他很可能会被文森的微笑杀死。
  甩了甩头,他转进了最深处的化妆间。
  文森说的某个房间,其实是这里。他也非常明白,这里才是他和房天齐待得最久、最缠绵的地方。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连边缘都不要沾到。然而当他躺上宽大舒适的床,点点滴滴再次席卷而来。
  文森这一次说错了,杨阳不能在这个房间里理清思绪,反而更是乱如麻。辗转反侧好几个小时后,他终于在回忆里挣扎着睡去。
  当耳垂传来一丝冰冷,杨阳颤抖着惊醒,他看到文森捧着一块冰站在床边。
  “小绵羊,订婚宴开始了。”文森笑着说。
  样样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他下意识的寻找钟表,房间里没有这样的东西。文森似是看透,扔了冰块,催促着说: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订婚宴刚刚开始,你要不要看?话说回来,最近你好像瘦了不少……”
  杨阳低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哦不,还穿着内裤,他羞红了脸,抓过床头的衣服迅速套上。直到走出门,他才敢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文森,似是气愤的说:
  “老板,你别每次都这么干好不好,看这么多次,你都不嫌腻啊。”
  文森耸耸肩,没再说话。
  杨阳快步下楼进到吧台,其实吧台里有一个很小的电视机。他不明白文森怎么会把电视放在这种地方,不过在那十天里,他似乎又理解了,整个酒吧具有一种唯美的格调,这小破电视显然与其格格不入,文森其实也挺爱面子的。
  电视上已经在直播于正浩的订婚宴,那个大厅他很眼熟,就是他昨天离开的地方。于仁远果然是将那作为喜堂。小舞台上,于正浩穿着色燕尾服,要多笔挺有多笔挺,头发像是特殊处理过。比起以往更为柔顺亮泽,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让杨阳的心沉进谷底。
  不是说他不想订婚吗?说谎。仿佛从那一个笑容里读出千百诗句,杨阳仅存的一丝期待支离破碎。他期待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认为自己想从电视上看他最后一眼的这个行为都是愚蠢的。
  于正浩,你明明很幸福。
  在他身边的季闵涵一袭色晚礼服与之如此般配,金童玉女,真的是绝世无双。她好美,美得能同童话小说里的仙女媲美,美得最娇艳的花见了都会枯萎,美得杨阳,想掉眼泪。
  他紧紧吸着鼻子,征征后退,却不小心踩在了一个肉垫上,回头,他看见文森眯着眼对他笑:
  “我说过,你看了会想逃。”
  杨阳昂着头将脸侧过一旁,他睁大了眼以为泪水能就这样倒流回去,不想那透明的液体还是滑下了脸颊,滴进嘴角,有点咸,有点苦。
  “我不会逃。”尽管他流泪,却依然强迫自己坚强。
  这份暧昧的情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控制,他还能称作是人吗?
  文森不以为然,他盯着电视屏幕,神秘的说:
  “现在才刚刚开始,你当然不会逃。依我看来,姓于的家伙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有诈,就像我一样。哼哼……”
  “你少来。”杨阳打了个寒颤,瞪了文森一眼。
  于正浩怎么可能和文森一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以来,于正浩这样的笑容,他从没看到过。难道他真的在盘算什么?
  电视上,于仁远兴高采烈的说着前言,无非是感谢这感谢那,一些听惯的陈词滥调,杨阳恨不能将这直播快进,在文森多番暗示的情况下,他也对于正浩接下来的行动揣满了好奇。
  当所有的灯光聚到一处,所有的记者都将摄像头对向一点,于正浩风度翩翩的走出来,季闵涵挽着他的胳膊,同样的笑靥如花。对她来说,这该是最幸福的时刻。只要过了今天,她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兑成正果。
  于正浩扶了扶话筒,杨阳看到他另只手掰开了季闵涵挽着他的手。他很奇怪为什么视线会被这个无关紧要的动作吸引过去,然而,当喇叭中响起于正浩铿锵的话语,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真的是他为了做到如此决绝而埋下的暗种。
  他说:
  “我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解除婚约!”
  第71章 你想气死谁
  事情大条了,在全民关注的这个订婚宴上,于正浩斩钉截铁的说出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杨阳更是震惊得怵在原地,他机械的转头看了一眼文森,那家伙嘴角的笑更是妩媚,他这才确定了自己听到的是事实,而不是什么幻听。
  电视上,导播给了于正浩一个特写,下一秒又将镜头拉远,杨阳看到于仁远及其愤怒的瞪着于正浩,果断的上前抢走了话筒。
  “这是我儿子为了带动气氛而开的玩笑,大家不要当真。下面让我们于家的准媳妇说话。”
  于仁远特地加重了“准媳妇”三字,他边侧身将话筒递过受惊不小的季闵涵,边用目光狠狠威胁着于正浩,似是喷火的眸,就像是在说:再敢胡闹,就让你好看!
  看于正浩蹙眉的表情,显然是明白于父的意思,却仍固执是想要抢回话筒。于仁远怕是早料如此,在于正浩伸手时,他胳膊向外拐了拐,巧妙的躲过了儿子的手不说,还让台下的人看不出他们是在暗较劲。
  季闵涵神情有点痴呆,似是真的被于正浩的话吓到。她怎么可能不被吓到,在这节骨眼上,于正浩还想重蹈覆辙,让昨天在于家发生过的一幕再度出现,这一次,可是面对媒体、记者,实在隆重的订婚宴上,这不是彩排。焦虑和彷徨使得她这张美艳动人的脸出现的扭曲,柳眉紧紧相依,星眸里藏不住那份不安。
  她愣愣的接过于父递过来的话筒,不想就在这瞬间,于正浩忽然跨步过来,一把夺走话筒,不顾旁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他跳下舞台,对着记者举起话筒说道:
  “我从来不开玩笑,刚才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我不爱季闵涵,我不能跟她订婚!”
  就像是在时间,他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抛开话筒,迅捷的冲出记者群。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接收到于仁远命令的几个保镖蠢蠢欲动,先走为妙。只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快要冲出厅时,舞台下传来于母焦急的呼喊:
  “老爷,老爷!”
  纵使他想尽快逃出这地方,却仍是忍不住回了头。舞台上,于仁远紧捂着胸膛,弓身抽搐着,脸面在扭曲,就算如此,他也不忘指着于正浩奔去的方向,张着干裂的嘴唇,你了个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于母和保镖立即围了上去,于仁远气极,呼吸亦短促起来,他抽噎着,像是想说什么,张开的嘴里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般画面绝不是装模作样,于正浩倒吸着凉气,再不敢向外迈步,只得转身奔回了舞台。他挤开人群,蹲身握住老爸的手,以外的从那粗糙的手背上感到冰凉,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望着老爸,急切的叫着:
  “爸,我不走,爸,你听见了吗。”
  于仁远嘴里的呢喃始终没化成有型的句段,他哆嗦着,脸色煞白。
  于正浩又怎会想到,自己平生唯一的一次任性,竟然将于仁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记者们倒是见着了旷世题材,纷纷围观,于正浩一怒之下,不顾形象暴喝一声:
  “来人,把这群记者轰出去!备车,立刻把我爸送到医院!”
  这是有史以来他于正浩最为歇斯底里的一次,也正是因为如此,保镖们没敢怠慢,借着庞大的身躯和过大的力道,硬是将一票记者推出了门外。直到最后一个记者消失,于正浩仿佛还听到那些八卦的问题——你说你不爱季闵涵,请问上次报道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爱人吗?
  他的脑袋无法将这句话过滤掉,甚至将其深深烙印下来。
  电视上到这就切进了广告。谁也没想到的订婚宴,竟然是在这样的镜头里结束。杨阳呆愣着,老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倒是文森,颇有意味的抚着耳钉,垂着眼帘呢喃道:
  “姓于的小子在这方面,和天齐比真的差太远。他以为这么做就能夺回想要的,太天真了,哼哼……”
  杨阳没能明白他话中意思,不解的望着他。文森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向前迈了一步,更靠近杨阳,眼帘掀开,竟是看着紧闭的酒吧大门。
  “小绵羊,总有一天你要面临选择,那个时候,只管在乎自己心中所想就好,不要去顾虑别人眼中如何看待,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杨阳摇头,随后又点点头,他好像是懂了,好像又没懂。文森的话他总是不能完全明白,就像他不能用语言表达出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只能在形象上给予影像的诠释,狐狸,是的,文森就是一只千年狐妖。他总是能看到很多杨阳看不到的事,如果同是为人,难道大脑的结构不一样?
  “别忘了,我是被贬下凡的小神。”文森嬉笑着,伸手攀在杨阳肩上。
  也别忘了,我说过你会想逃。
  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事实会替他证明。
  杨阳的思绪更为混乱,于正浩坚定的眼神时刻浮现在脑海,他甚至冲动的想要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顾家人、不顾季闵涵的心情就说出这么伤人的话,现在不光是于氏内部知道了这件事,整个城市、所有看了电视的人,都知道了这么一幕,于正浩,你今后要怎么在人们面前抬头做人!
  或许这一切都和他没干系,事实本是如此,可杨阳仍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
  就在这时,酒吧大门传来铃铛的脆响,那意味着有人进来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攀着他的肩的手忽然用力,就像厚重的铁块压在他肩上,他身体一倾,不由得蹲了下去。还不明白文森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听见文森开了口:
  “哟,稀客、贵客,如果我没记错,这该是你第二次来我们PanadiseBan,难道你也像我家小严一样,看上了店里的谁?恩?”
  杨阳没在急着询问,只是侧耳倾听那细微的脚步声。脚步渐渐靠近,在吧台前停了下来。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紧张起来,他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我是来找人的,杨阳应该来过这里。”
  那人说话了。杨阳惊诧的睁大双眼。
  为什么仲南会出现在这里!
  第73章 你又被骗了
  杨阳捂着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才看完电视上的一幕,如果就这么被仲南带回去,说不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况且他已经收了于仁远的钱,拿钱办事这是理所当然的,早在昨天离开喜堂就该走掉,却固执的待在了文森的酒吧里,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杨阳懊恼的低下头。
  “哼哼……”文森笑着端起吧台的红酒杯,通过透明的杯身,他端详着仲南那张有些冷峻的脸,“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小绵羊昨天确实来过我这,不过他喝了杯红酒就走了。”
  文森一脸漫不经心,就算说着谎话也像平时一样淡定,没等仲南开口,他又笑了笑,取下酒架上一瓶红酒,倒入红酒杯里,然后递给仲南。
  “我们这白天不营业,如果你没其他事,喝了酒也该回去交差了。”
  仲南将视线放在红酒杯上,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从严玺告诉郁洋,郁洋再告诉他的话里得知,这间酒吧老板免费赠送的红酒绝不能喝,至少在跟他不熟的情况下不能贸然喝下,最好是连碰都不要去碰,不然就会不省人事,今天没看到那只大金刚,本来心里塌实不少,可看文森的表情,杨阳似乎真不在这,他该怎么办。
  “放心,没毒。”文森看出了他的心思,好心提醒着,而后却又悄然说道,“哦不对,你应该是第三次来到我们Paradise Bar那你该记得,小绵羊在的那一次,我可是乖乖的把他送了回去,他不在的那一次,我并没有说他在,我是这么的诚实,你却在那怀疑我?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于家现在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能这么镇定?恩?”
  “你的话不可信。”仲南终于开了口,目光如此坚定。事实确如文森所说,第一次他把杨阳送上了车,可那次他的目标是严玺,既要得到想要的,又不能让别人坏了他的好事,他当然选择送走杨阳;而第二次,仲南的目标根本不是杨阳,所以他文森也就不可能提到杨阳,更何况那一次杨阳是在于正浩身边,只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门外,偷听到了他和房天齐的对话,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好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骗子,那就让你来搜,如果搜出小绵羊,我立刻关门大吉,如果搜不到,哼哼……你就要在我们Paradise Bar里工作,身份是——小受!”
  杨阳听到这话差点没把下巴落在地上,文森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让仲南搜不到他?这酒吧说到底也就这么大,而且他就在吧台里,仲南只要站高点就能一眼发现他。还有,为什么在老板眼里,人人都是小受?他自己明明也是……
  “我不会把自己卖到这种地方来,既然他不在这,那我也不用再逗留。”仲南的话出乎杨阳的意料,他竟然就这么退缩了。接着,杨阳听到了脚步声,最后是大门上铃铛的脆响。
  看来,仲南真的走了。
  他想起身,却再次被文森摁了下来。
  “你……”他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见文森轻微摇着头,好象是在叫他别出声,而他自己的目光,始终放在大门上。
  酒吧里沉静了一会儿,当铃铛再次响起,走进来的,是小红。
  “老板,我刚看到那个于正浩身边的保镖在门外站着,他被你罚站吗?”小红歪着脑袋狐疑的想,说出的话很无知,当然,文森当他在说冷笑话。
  “他走了没有?”文森问。
  小红点点头说:“我进来的时候瞪了他一眼,他就走了。老板,我是不是立功了?”
  小红扭着胯走到吧台前,伸出手摸了摸文森的手背,却见文森抽回手,转身走出吧台。
  杨阳这才起身,他也明白了文森为什么要摁着他,原来他知道仲南是假装走人,实际上还是留在门外,看来对于文森来说,这样的把戏简直就是小儿科。
  “谢谢你,老板,如果不是你……”杨阳挠了挠头,满是感激,可就在他把话说到一半时,文森突然转过身来,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面对他,这让他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皮肤自觉的生起一层鸡皮疙瘩。
  狐狸笑,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文森优雅的伸手摸着自己右耳的耳钉,仍是漫不经心的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交出去吗?恩?”
  杨阳摇头。
  文森继续说道:
  “要知道,我是站在天齐这边的,既然他已经爱上了你,我就得帮他得到你,让你这么回到姓于的身边,他不掐死我也会把我咒烂,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叫醒你之前,我打电话告诉天齐你在这,现在这会儿,他应该在来的路上,你就乖乖等着吧。”
  “什么!”
  杨阳恨不能将眼球掉下来,他真是傻眼了,没想到文森竟会来这么一招。房天齐正来?不要命了。他不光是答应了于仁远,也答应了房母啊!这不是让他为难吗。
  “你最终只能属于一个人,我只是希望那个人是天齐而已,有一点,是于正浩永远无法和天齐比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文森故弄玄虚,明明已经看到杨阳手足无措,满脸惶恐,他还颇有兴致的将话题进行下去。
  杨阳愣愣的摇头,慢步走出吧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字,跑!是的,跑掉。跑得远远的,不被房天齐找到,也不被于正浩找到。他不想对自己承诺过的事食言,他也不希望老爸和老妈后半生的生活有半点闪失。
  原来是这样,这座城市,早就没有了他杨阳的容身之地,他竟这么不要脸的跑来Paradise Bar,妄想再待久一点,实际上老天爷早就给了他明确的路,那就是离开,离开这里,忘掉这里的所有人、事,做回那个在阳光下也不起眼的平民,这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老板,对不起,我想我要走了。”他含糊的说。
  文森微眯着眼,没有要阻拦的样子,却拉过杨阳,附在他耳边说了五个字:
  “答案是:做、爱。”
  杨阳忽然就听到脑子轰一声炸开,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瞪着文森,实在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语,而下一秒,他想到房天齐正飞奔来这,不由自住的皱起了眉,一把推开文森就朝门外跑去。
  他没看到,吧台前,文森笑得那么得意。
  小绵羊,你又一次被骗了。
  第74章  我爱的人是你
  文森根本没有打电话给房天齐,他在杨阳来之前试图跟房天齐联系,却遭到对方冷声拒绝,当然,接电话的不是房天齐,而是他身边的某管家,那样冰冷的四个字“少爷不在”,文森仿佛看到了电话那端一张苍老、褶皱,还带着满满愤意的脸。
  他之所以这样吓唬杨阳,纯粹是让他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待在Paradise Bar不是长久之计,这不仅会给酒吧带来麻烦,也会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或许他是有私心的,这间酒吧是房天齐给他的,常年待在这,这已经成了他第二个家,他绝不会希望因为一个杨阳,让于氏找理由来将酒吧封掉。
  再说了,杨阳只有逃离这里,到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才能做出最好的选择,这座城市,他是不能再待了。
  只不过这一切,杨阳并不知道,他满脑子都是文森说的房天齐在来的路上的话,他飞快的跑出酒吧,却又担心被人发现,他是上过报纸头条的人,某个角度来说,他现在是名人,如果不小心,很可能就会被当作珍禽异兽围观。
  然而,千算万算,连文森也无法算到的是,在巷口的拐角,那辆色轿车依然停在那,而仲南,就倚在车门上打着电话。
  杨阳就那么冒失的冲了出来,恰好撞上轿车车尾,沉闷的一声响使得仲南将目光射了过来,本是淡然的神情在瞬间变得诧异。杨阳更是惊慌失措,他飞快的起身,朝着相反方向奔跑,可论速度,他哪是仲南的对手,没到十米,他就被仲南稳稳的抓住的手腕。
  “放开我,我不会跟你走的。”杨阳几乎是尖叫着甩开仲南,却换来两只手被抓的下场,仲南恢复往日的镇定,他心平气和的说:“于总需要你,你不能这样离开。”
  “不,他错了,你们都错了。他需要的不是我,而是抹掉那段回忆,只要他忘掉过去,一切都迎刃而解,就是因为他被过去束缚,才会这样!”
  “难道你就不明白于总的心意吗?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点也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他为我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小哥哥,他在十五年前救了我,而我也救了他,如果说人情,我们早就扯平了,现在没必要为了报恩而留在彼此身边,有更多的人需要他,有更多的人会因为他一句话的失误而面临失业的危险,你们从小就高高在上,怎么会知道穷人的辛苦,我求你们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求你们不要再让更多人受苦了,既然有能力,就应该让更多人得到幸福!”
  杨阳发现自己变得口齿伶俐,他长这么大从没这样说过话,这么长,这么激情。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文森感染了,就算说谎,也会说得顺理成章。
  仲南没再说话,只是掏出了手机递给杨阳。
  “其实我刚才是在跟于总汇报工作,我以为你不在Paradise Bar里,既然你自己出来了,好歹,也跟他通一次电话,也许这一次你能明白于总心里的想法。”他苦笑着将手机塞进杨阳手里。
  杨阳低着头,之前的脾气瞬间消失不见。
  只要他拿起手机,就能听到于正浩的声音,就能听到这些天怎么甩也甩不掉的人的声音,可是,接了电话之后,他还能这样决绝吗?他还能问心无愧的说“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吗?
  理智被混乱,尽管他知道此时此刻应该决然扔掉电话,头也不回的跑掉,然后乘坐某班飞机或是客车离开这座城市,去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可是,他却那么想听于正浩说话,那么想知道他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仲南所说的心意,是指什么……
  最重要的,电话那端的男人,是他的小哥哥,是让他这些日子神魂颠倒的人。他怎么能无情的拒绝。
  他恨自己如此不坚定,明明已经答应了于仁远,却还是拿起了电话。
  “杨阳?”
  于正浩一开口,杨阳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想念这个声音这么久,从他进入光华旅行社的那天起,于正浩对他的称呼都是“奴隶”,现在就像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捧着蛋糕的小哥哥在床天不停的呼唤着“阳阳”,回忆的匣门再次被拉开,杨阳无可自拔的卷入这片旋涡里。
  他抽噎着,不知如何开口。
  “我都知道了,仲南都告诉我了,你已经回想起十五年前的事,既然这样,你就跟他回来,留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于正浩很是急切,杨阳知道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他爸爸就在病床上躺着。
  他沉默,却控制不住眼泪的下落,明明是很细微的抽泣声,于正浩竟听到了,甚至表露出极度温柔的关怀:
  “你在哭?你在哭吗?为什么要哭,不行,你现在就跟着仲南,马上来我这,我知道你不喜欢房天齐,对吗?”
  “小哥哥……”
  杨阳的情绪有些失控,脑海里十五年前病房里的一幕幕清晰如昨,他张嘴呼唤着于正浩,泪颜下,他勾着幸福的笑脸,是的,幸福。
  电话那头,于正浩忽然愣住,或许他是没想到杨阳会这样叫他,或许是因为他的回忆亦如放开的匣门席卷而来,直到杨阳颤抖的哭声连绵入耳,他才震惊的回过神,却也失了态。
  “我现在走不开,你让仲南带你过来,立刻,现在就来!”
  因为他有些歇斯底里,所以声音大到站在一旁的仲南都听得见,杨阳没有看到仲南眼中闪过的哀伤,只是苦笑着问:
  “为什么你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签下那样的合约,为什么你要在订婚宴上伤了这么多人的心,为什么你对我总是时尔粗暴时尔温柔,小哥哥,我快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到现在才去追问这些,是不是太晚?杨阳轻闭着眼,任泪水洗刷他脸上的悲伤和幸福,对于他来说,能在唤一声小哥哥,就是最大的幸福,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
  “我怕我突然出现会让你尴尬,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记得十五年前的事,我承认我真的很卑鄙,不过你放心,那份合约已经被我毁掉了,在你签下的第二天就毁掉了,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而已,这么多年我都无法忘记你,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明白吗?只有你。”
  一番话下来,杨阳瞪大了眼,震惊得不知所措,却又疑惑万千,他颤抖着声音弱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要我?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自言自语后他才敢将声音放出来,至少是足够让于正浩听清。
  “不明白吗?”于正浩说着,杨阳听见了他深呼吸的声音,“多年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忘不了你,但是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因为喜欢你,我喜欢你。直到那天在光华遇见你,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当时我的心情没办法形容,而我也才明白,这并不是喜欢,而是爱,我爱的人是你。”
  第75章 就这样离开你
  “我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没法和季闵涵订婚!”
  杨阳诧异的睁大眼,泪断成线,可是渐渐,释然代替了一切表情,他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微笑和含着泪的眼。
  原来是因为爱,真好,是爱,不是恨。
  他一直以为于正浩之所以逼他签下奴隶契约,是为了报复他八年前的一巴掌,之所以强行占有他,是为了击垮他的自尊心,之所以把他留在身边,是为了更方便的戏弄,这一切,终于在今天有了完美的答案。
  于正浩爱杨阳,小哥哥没有变,只不过因为时间的流逝,变更了关心的方式,他一直都在保护他,一如十五年前。
  当一切真相大白,杨阳却被无力感充斥着,感动来得太突然,也会让人措手不及。
  他伸手抹掉泪痕,露出会心的微笑,只不过,于正浩看不到。
  “小哥哥。”杨阳强迫自己不要再流泪,却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你永远是我的小哥哥。我感谢老天爷让我在十五年前就遇见了你,可是,我们不可以在一起,没有了你,我还能继续好好生活,可是于氏不能没有你,董事长把整个集团都交给了你,你应该……”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电话那头,于正浩几近疯狂的吼叫出来,杨阳的反应令他恼怒,难道不应该是欣喜、不应该是幸福的回应他的感情吗?“我不要你再离开我身边,十五年,我等了十五年!家里的事你不用管,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现在你和仲南过来,立刻过来!”
  杨阳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容中又夹带着一丝甜蜜,于正浩越生气,代表他越在乎他,或许他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因为小哥哥在他心里,是没有人能取代的位置,然而,他转身看着马路对面,准确的说是看着对面人行横道上的红灯,柔声说:
  “谢谢你把我看得这么重要,但是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有更多的人比我更需要你,你的家人也不会允许我的存在,你可是总裁,小哥哥,你要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我会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你,然后忘记你,所以请你也忘记我,过得幸福。”
  他说得很轻很柔,像天边漫不经心飘过的云朵,脸上的笑久久存在,看着马路的眼神里满是暖暖的情义,说完这些,他转过身,将手机递给了仲南,装作很认真的说:
  “他叫你接电话。”
  仲南紧蹙着眉,有些不理解,可还是接过了电话,就在他将手机扣在耳边的一瞬,杨阳飞快的朝对街跑去,仲南心口一惊,加之电话中于正浩自言自语似的一些话,显然没有让他接听,这才明白是杨阳故意这么做的,身体的反应比头脑来得灵活,杨阳才迈出几步,他便追了上去。
  然而,就在杨阳跑进车道时,人行横道上的灯瞬时变红,车流涌动,挡了仲南行进的路线,他焦急的在车辆间穿梭,待得过了马路,杨阳身影早已不见。
  他是掐准了红灯的时间才冲出马路的,仲南懊恼的撇过头,眉眼纠结。
  就在他低头的一瞬,前方不远处一张薄薄的支票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快步上前,蹲身捡起,一看到上面的数字和印章,惊愕得连呼吸都忘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手机上显示着通话仍在进行中,他忐忑不安的拿起电话,低声说:
  “于总,杨阳跑了。”
  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下一秒,却如雄狮般怒喝起来:
  “你怎么办事的,你仲南还看不住一个杨阳?给我去找,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回来!”
  仲南深呼吸,以便平稳心态,没过一会儿他又说道:
  “于总,杨阳可能真的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我捡到了董事长给他的五十万元支票。”
  于正浩再次沉默,这次的时间比较长,仲南以为他会放弃寻找,却在几分钟后听到了这样的话: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你带人去找,其他的事我来处理,记住,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是。”
  仲南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支票,愁云满面的走向色轿车。
  市人民医院的阳台上,于正浩烦恼的挂掉电话,刚转身,于母出现他面前,两眼之中夹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情感,不像是责备,也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疑问,他有些无措,悄悄将手机收回口袋,轻叫了一声:
  “妈,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
  于母抿了抿嘴唇,如实说:
  “从你说‘我没法和闵涵订婚’开始……”
  ————
  房家大宅。
  这里的情况比起于家好不到哪去,自从电视上停止播放于正浩的订婚宴,本来还幸灾乐祸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房天齐,终于按耐不住,心急火燎的想要出门,却被房丞宴堵在了门口。两父子就这么对峙着,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最终还是房天齐先开口:
  “我要自己去找他,我怀疑你根本没有派人去找!”
  如果房丞宴真正要寻找一个人,怎会四天没半点消息?显然其中有诈,兴许是房老头只是用“找不到,找到就会立刻通知你”这个理由搪塞,实际上他巴不得杨阳永远消失。房天齐一直说服自己忍耐一个星期,毕竟他答应杨阳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是于正浩已经有所行动,虽然在电视上他没有表露更多的情感,可他知道,于正浩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敢违抗家命,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第一次。
  房丞宴绷着块脸,还没说话,房母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抱住了房天齐,趁着两父子交战前的空挡劝说着:
  “儿子,你就别再想那个男人了,他已经走了,已经不会再出现了,你就听妈的话,跟玉儿交往吧,房家也得有个继承人啊!”
  玉儿就是阮氏企业的千金小姐,全名阮玉,房母费尽心思安排她和房天齐在家中见面,房天齐虽然表现得很好,没有任性的不出现,或是说些让人恼怒的话,可是,他对阮玉始终只是友好状态,就像两个企业家见面一样恭敬,显然是不打算跟她有进一步发展。
  房天齐没有挣开老妈的束缚,他昂着头,像是看着天花板,目光却深邃到让房丞宴露出疑惑的表情。半饷,房天齐笑了,既不是商业会上的职业笑容,也不是儿时那浪荡调皮的嬉笑,而是一种房家双老从没见过的,参杂着些许甜蜜的笑,他侧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老妈,轻声说:
  “妈,你们不该这样他走,他是你儿子的恩人,如果没有他,你儿子到现在还只是个花花公子,是他让我变得正经,至少为了他,我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你们从来都是武断的决定我要走的路,我也从来没有按你们铺好的路去走,这一次,也不会。”
  “放肆!”房丞宴怒喝着,抬手就要扇向房天齐的脸颊,只是这一次,他在半空就停了手,并不是因为房天齐有所阻拦,而是他认为,如果他这一巴掌甩下去,房天齐压抑已久的怨气很可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甚至再次离家出走。
  他放下了手,径直走向沙发,边走他边说:
  “我的确没有派人去找他,或许是我做错了,我这把年纪,只想着让你继承我房家产业,忽略掉了你自身的幸福,你说得对,没有那个男人,你是不会愿意接手房氏的。”
  房天齐错愕的回头,难以相信这竟然是房丞宴这个老顽固说出来的话,一时半会他找不到语言来回答,却见房老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没一会就听见他说:
  “通知所有部队,两天内必须找到一个男人,照片我会让人发给你们,给我卯起劲来,像当初你们找少爷一样去找,听明白没有!”
  似乎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房丞宴挂掉电话,转头看着房天齐。
  他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定,这颗定心丸房天齐吃下了,之前还存在着抵触情绪的他,此时已恢复平静,绷紧的身子也松弛下来,他知道,房丞宴这一计命令绝不会是在演戏,小时候他玩失踪,房丞宴派出的人搜遍了整座城市,他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却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就被揪了回来,如今这一道命令再次出现,他大可安稳的坐在家里静候佳音。然而,心底某一块地不安的颤动着,像是要提醒他什么,他却无法看透。
  证明他心底的不安是在三天后,杨阳的消息仍未传入他耳,他甚至亲自进入部队询问搜索情况,却看见百来特警像犯错小孩一样低着头,特警队队长将搜索线路、情报一丝不漏的告诉了他,得出的最后结果仍然是:搜查无获。
  他开始坐立不安,辗转难眠,或许是心里作用,好不容易睡着的一夜,竟是梦见杨阳挥手与他告别,于是,他学会了失眠。
  而三天后的于家,亦是翻云覆雨,闹得惊天动地。
  第 76 章 劝说是因为自己被感动
  于正浩再度被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而这一次,他被人五花大绑绑在床上,床边站着六个身穿迷彩服的武警。显然又是于仁远为了不让他逃跑设下的局。订婚宴的第二天,于仁远就出了院,医生说只要好好静养,不动气,就不会有大问题,于正浩也是担心老爸再次气昏,也就没有提起那五十万支票的事。
  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寻找杨阳,仲南带领的部队昼夜不分的搜索,却始终无法找到杨阳的一点消息,心急火燎就他当时的样子,在家中来回踱步,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将头发弄得凌乱不堪。季闵涵在那之后没再出现在于家,也许是她有了自知之明,也许是被季家双老管住了双腿,这让于正浩不用再为这件事分心。
  杨阳一日不找到,他心里的不安就多一份,三天,他没有去公司,没有向董事会解释在订婚宴上如此鲁莽行为会给于氏带来什么后果,报纸上意外的没有登出这样的新闻,想必是于仁远用尽人力物力将此风波平息。
  本来他和于父可以如此安静的度过小段日子,至少能让于父静养几日,可就在早上,于仁远忍无可忍儿子的堕落,出口指责他的一切,兴许措辞太过犀利,于正浩就烦躁不已的心神终于被打乱,面对于仁远,他用二十六年从未有过的语气说了句重话:
  “我在你们的安排下像条狗死的卖命了二十六年,我从没为自己决定过什么,从不违抗你的命令,只是因为你是我爸,是我的亲爸!可是作为我爸,你怎么就看不到自己儿子心里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甚至是快不快乐?如今我好不容易发现了自己最宝贵的最想得到的,可是你又在做什么?你费尽心思只是为了让我失去他,让我继续走你做过的路,继续在父母铺好的黄金路上像行尸走肉一样前进!我不会像你一样,绝对不会。他是我这辈子都想要珍惜的人,我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
  于仁远当即呼吸短促,是于母给他吃了颗静心丸才稍微稳定下来,可这一激,换来的便是于正浩此时的姿态——被绑在床上。三十多年前,于仁远就是听从了家族的命令,娶了于母,当时的他爱着另一个女子,只可惜那个女子是个平庸之人,是平民百姓人家出生,与他于仁远门不当户不对,于仁远也是经过一番激烈战斗,最终败在老爸手下,娶了于母。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或许在婚后的俩年里,于仁远一直闷闷不乐为此纠结,可当于母怀上了于正浩,一切都改变了。他坚定的认为于正浩只要按着他给的路走,就一定能像他一样飞黄腾达,人生里的一点小遗憾算得了什么,比起事业上的成功来说,那些不值一提。
  当于正浩说出那些话,尘封已久的记忆又一次被翻开序章,锁上于正浩后,他也进到自己房间,开始无尽的陈思和感伤。
  如果当初他像于正浩一样誓死抵抗家命,不顾一切甚至气昏老爸,如此决绝,是不是就能换来真爱的相守?
  年过半百的于仁远,独自坐在床边抚摸着枕头,苍老的面容像枯萎的花,迅速萎靡而去,他是忘不掉那个曾经在他生命力绽放过美丽花朵的女子,就算时间过去三十载,他仍记得当初他们直接的相遇、相知、相爱,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爱情。
  于母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外,看着自己丈夫如此神情,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疑惑。事实上她是明白的,当初的婚姻只是为了两家的产业而结,她也知道于仁远心中有着谁,只不过她和于仁远不一样,她从第一眼见到他,便爱上了他,就算他不爱自己,可是想到她相伴到老的人是自己的爱人,她毅然接受了这样的婚姻。
  三十多年,于仁远时常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他不知道,她从第一次看到的惆怅,到第二次的心酸,再到第三次的无奈,渐渐释然。既然是自己选择这样的婚姻,就不该有任何怨言,更何况,于仁远只是怀念而已,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出轨,甚至没有对她半点薄情。
  他威严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细腻的心。
  于母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她敲了敲门,轻唤一声:
  “老爷。”
  于仁远这才如梦初醒,回头看着门外。于母端着水走了进来,坐在他身边。
  “老爷,不要怪正浩,我想这一次他是认真的,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样对你说过话,甚至很少在你面前生气,那个叫杨阳的男人,真的对他很重要。”
  于母心软了,她竟在替于正浩说情。想当初最坚持让季闵涵嫁入于家的是她,最坚持只要季闵涵这一个媳妇的人也是她,而如今最先妥协的同样是她,。于仁远狐疑的盯着自己的结发妻子,有那么一瞬他错以为这个人不是他老婆。要知道,她想要季闵涵这个媳妇已经很久很久。
  沉默了一会儿,于仁远将水饮尽,这才说道:
  “我不会妥协的,对方是个男人,我于家一脉单传,怎么可以败在这臭小子手里!于氏企业要继续发展、蓬勃下去,不求百年龙头,也不能半载衰亡,我父亲和爷爷曾为了它而用尽一生心血,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于氏衰败!”
  “老爷,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于母微笑着,将手盖在于仁远手背上,她继续说道。“十五年前,一个富家小孩因为忍受不了精英教育的苛责,毅然跟父亲顶嘴,任性的跑出了课堂,闯进了车道,本来他会这么被车轧过去,会让爱他的家人失去他,可是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救了,那个孩子比他还小两岁,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救了他的命,自己却被送进了医院。富家小孩为此懊恼不已,决定要好好对待他和自己的家人,就算学习再艰苦,他也不会再闹情绪。”
  “救人的孩子伤还没好的时候,富家小孩的父亲不允许他分心,坚决不让他出门,只能留在家里守着那些数也数不完的课业本,富小孩很苦恼,但是他并没有反抗他的父亲,却还惦记着那个救了他的命的孩子。七年后,富小孩上了高中,他的父亲决定让他到普通学校感受人情世故,他也幸运的再次遇到那个救他的小孩,本来以为这一次他能好好对待他,却在一星期后,再次被父亲召回,实际上他知道父亲给他的期限只要一星期,他却在那一星期只想着怎么让那个孩子记起他、对他好。
  “直到现在,富家小孩也没有忘记那个救他的孩子,甚至是为他再次与父亲争吵,他只是不想再错过第三次机会,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有的人一辈子也无法遇见自己真正爱的人,有的人在年幼时就遇见,却因为一次次的不经意而错过。他不想等到真正失去后才懊悔,不想再做个听爸爸话的乖孩子,只是因为那个小孩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任何人、事都无法将他的信念摧毁。”
  “老爷,你认为这个富家孩子这样做对吗?等待了十五年的爱情,是不是真的可以再次放手?”
  好长的一段话,好深刻的一段话,好醒人的一段话。于母从于正浩口中得知了一切,那日她听见正浩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心里就已经开始好奇,当于正浩将事实全盘托出,他只是默默地回身走掉,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其实,她只是不想这么快承认自己被动摇了,坚持要季闵涵做媳妇的念头动摇了。
  可是这三天来,于正浩为了于仁远的身体着想,拼命的压抑自己,将所有的话藏在心里,于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日渐憔悴,她不忍,也就不再为了那一丝可笑的坚持而坚持。
  于仁远听完这些话,沉默了。良久,只见他看着窗外,眼眸深邃。
  他又怎会不知道于母说的富家小孩是谁,虽然事隔十五年,当时心惊胆战的感觉依然清晰如昨,他想他大概一辈子也无法忘掉这种感觉,是的,一辈子。他只是很诧异,自己竟然早在十五年前,就阻止了他们的发展,甚至不止一次。而这样刻骨铭心的情感,于正浩真的就藏在心里十五年,就像他,到现在还记得年轻时深爱的女子。
  也许他们父子俩真的很像,不论是脾气,还是对情感的执着。只不过于正浩比他来得坚定,来得顽强,他最终是向父亲妥协,于正浩却宁可被像囚犯一样监禁,也不愿说出放弃二字。
  于仁远转头看向于母,之前那般犀利的目光柔和下来,他苦涩的笑笑,继而说道:
  “我觉得有必要和儿子敞开心扉谈一次。”
  第77章 说出口的爱
  仲南从警察局里走出来,眯了眯有着深深眼圈的眼,然后向轿车走去。这是第三天,仍然查不到任何线索,杨阳掉落了五十万支票,该是身无分文才对,这样的他究竟能躲到什么地方?竟可以让于家出动百分之六十的人力依然查无所获。
  他带领部队持续寻找了一天一夜,在前俩天的初步查找中他也工作了十多个小时,至今没有安稳的睡一觉,因为他知道,杨阳一天不找到,于正浩的心就一天比一天脆弱,他不想看到他如此颓废下去,他要尽最大努力让他们终成眷属。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这八月的天热辣无比,他怀疑老天不打算让这酷暑消去,至少在短时期里不会。
  快速拉开车门,他觉得回家睡上几个小时再出来寻找,就算他想不分昼夜,身体的极限就快到了,他不希望在没找到前自己就倒下,那样会让于正浩更加烦恼。就在他坐上驾驶座,关上门的刹那,手机毫无征兆的叫了起来,他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竟是郁洋打来的。
  他不想接,是的,一点也不想。三天前他让郁洋支援他寻找杨阳,对方断然拒绝,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拒绝他,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仲南为此很生气。
  于是他将电话抛到后座,踩下油门向家飙去。
  可是,郁洋那家伙似乎不打算放弃,不停的打着电话,导致手机在后座烦人的响了将近二十分钟,仲南才忍无可忍的停了车,摁下接听键,不过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对方开口。
  或许以为仲南还是不接电话,郁洋那天沉默了一会儿,仲南几乎想要把电话挂掉,就在这时,才听见郁洋焦急的口吻:
  “小南同志,你这记仇的本事越来越大发了,我不帮你找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嘛,对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正浩那小子逃掉了,他开走了法拉利,忘a区去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正从B区过去,你最好从C区走,包抄他,老爷子快气疯了,最好快点。”
  听罢,仲南飞快的挂掉电话,麻利的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来个漂亮的倒车。车飞驰在街道上,显然已超速,只是这样高速行驶,在仲南的技巧下竟稳稳当当,穿梭在车流间,如鱼得水般前进。
  他的眉已紧蹙得连蚊子都能夹死,他自己却没有发现,满心的惆怅被焦急替代。为什么于正浩会逃?为什么他能逃得出去……
  于家大宅,于仁远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于母不停的轻抚着他的胸口,边说着安稳的话,便想方设法让他冷静下来。
  半小时前,于仁远撤走了于正浩房里的六个武警,亲自替他松绑,准备和于正浩来个正面谈判,可他没想到的是,谈判还没有开始,就绝裂了。于正浩手腕、脚腕都没绳索勒出了一道淤青,他揉捏着,在于仁远开口前就说了话:
  “如果你是想假装大方的来劝我放弃寻找他,那你可以直接转身走出去,我不会放弃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给他的五十万支票已经落到我手里,他想跑远是不可能的事,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能做到这样的自私,你以为走了他就能让你儿子一心一意对待季闵涵?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对季闵涵没有一点感情,我跟她在一起完全是为了不让我妈再在我耳边唠叨,现在这层纸已经被捅破,我更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我爱的人是杨阳,是那个你走的男人!”
  好在于仁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没为此气倒,可眉眼间藏不住那份愤怒,一分钟前他还在考虑要用什么口气才能让于正浩接受,这情况看来,就算他低声乞求也无尽于事,更何况,他于仁远永远不会向谁示弱,特别是在自己儿子面前。
  他愤怒的将拐杖敲在地板上,好半天才开口: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为了一个男人不惜与我于家决裂,你觉得这样值得吗!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你坐在总裁位置上,让于氏蒸蒸日上,这样的男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现在你这副姿态,实在让我看不起!”
  “我不要你看得起,给我一万个俊美男人我都不要,我要的是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他!你不会懂,放弃了真爱的你永远不会懂我心里的感受!我说过我不会步你后尘,不会像你一样窝囊!”
  “你……”于仁远抽搐着,狠狠将拐杖打在了了于正浩小腿上,对方没有一丝动摇,甚至稳如泰山,他见状又敲了一下,这下力道可谓是他用尽全力,就算不会打断腿,至少也让腿肚留下一道红痕,没想到,于正浩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用复杂的眼光看着他,眼神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失望?失望的人应该是他于仁远!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于家独子竟会爱上男人,这样也就罢了,还像年轻时的他一样执着于这份荒谬的情感。本是打算让他在自己给的条件里二选一,现在这情况,他连条件也不想开出,直接将于正浩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永远都是我于家的继承人,永远无法逃出这份束缚,你别想再见到他,就算他没有了那五十万支票,他也一样会消失在你眼里,永远消失!”
  说着这话的于仁远,带着讽刺的笑容,却不难看出其中的自信。是的,他不相信杨阳会不顾父母而做出令他后悔的决定。他却不知道,这样的自信,这样的话语,显然是揭露了五十万支票后还有内幕,于正浩不笨,怎会错过这一丝抓住问题关键的机会,他震惊的思索着,然后抓着于仁远的手,大声责问: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如果不是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要你的钱!”说着,他又想了一会儿,忽然记起那次张连给他的录音笔里,提到季闵涵让人伤了杨阳的父亲,他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喝道,“你对他家人做了什么!你怎么能用这种条件威胁他离开我,你好卑鄙,我真的为我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液而感到羞耻,既然你这么想让他离开我,这么想看我难过,好啊,我成全你,我成全你!”
  他近乎咆哮的说完,慢慢后退,无声的笑着,像是自嘲,又像在嘲笑于仁远。他这过分的话语,使得于仁远浑身颤抖,如果不是拐杖在手,恐怕他会踉跄的倒下,他以为于正浩还会再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忽然转身朝着敞开的房门奔去,他这才惊慌的大叫:
  “抓住他!”
  可是于正浩没有从沾满守卫的正门出去,他从侧窗跳走,甚至进入车库开动了法拉利跑车,就此逃出了于家大院。
  他要亲自去找,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聪明的他,在让于家追踪的人看到他拐进a区街道后,转弯去了C去,他知道浩荡的追踪大军会往a区扑去,C区是离那最远的一个区,于家的势力也会为此薄弱。
  只不过,他失算了一点,尽管仲南累的眼皮就要合上,他仍然飞速行驶在C区通往a区街道上,而就在俩区交界点\在那条像是荒郊的马路上,他们,相遇。
  “让开,不要挡我的路。”于正浩几近疯狂,似乎除了找杨阳,他已经对一切事物淡漠,就算是挺身走险只为挡下他的仲南,也不见他露出丝毫恻隐之心。
  仲南垂下手,对着于正浩十分恭敬的一鞠,低声道:
  “于总,请您跟我回去,我们正在竭力调查杨阳的下落,于氏不能没有您,请您三思而后行。”
  “竭力调查?三天找不到一个人?我于家的调查部队就这么没用吗!让开。”
  “于总,杨阳这一次是真的狠心离开,他就是希望于总能好好管理于企,您现在这样做,他是不会开心的,我们搜查了三天,仍然找不到他,我想他已经不再这座城市了,请于总回公司,我会带人去附近的城镇找,一定会找到他的。”
  “真正狠心离开?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离开!不要以为你什么都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明白,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显然于正浩正在气头上,他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倔脾气一旦发起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仲南深知,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他纠结着眉,满眼怜惜。
  “于总,我明白,我一直明白。于氏不能没有你,于总,杨阳已经走了,难道你就不能相信我吗?相信我一定会把他带回你身边。”
  “相信你?我一直相信你不会阻拦我去找人,可是现在你的举动让我很失望,我终于明白了,你也是于仁远一伙的,既然如此,别怪我无情!”
  “如果你真要这样离开于家,请你从我身上轧过去。”仲南从没有如此决绝,从没有如此渴望于正浩回头,他不生气于正浩误会了他的用意,他只是想让于家安稳,想让于正浩不这么辛苦,他宁可自己再辛苦一些,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于正浩。
  也许是看到了仲南眼中的不同,于正浩眼微眯,疑惑的问:
  “仲南,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于总,我很理解你现在的感受,其实我从小就对于总你……对于总你……”他低下头,哽咽道,苦心隐藏的这份情感,真的要说出口吗?脑海中无数个声音,扮演着无数的角色,有指责他的懦弱,有谩骂他的成全,有怂恿他说出口,有嘲笑他没有这个胆量。
  眼眶温热一片,晕红的色彩让眼圈更是明显,他终于抬起头,对着坐在法拉利里的男人微笑着说:
  “其实我一直爱着你,于总。”
  第78章 失去的同时得到
  于正浩忽然按响了喇叭,在这样的情况下,喇叭的声音极其刺耳,特别是在仲南耳里,这简直就是催他下地狱的号角。喇叭长鸣,约莫两分钟后,于正浩才移开手,却见他勾着一抹嘲笑,满是敌意的说:
  “爱?原来如此,你爱我,所以你希望杨阳永远也找不回来,那样我就会对你好?哈哈哈……可笑!我告诉你,就算杨阳不会来,我也不会看你一眼,就算他不爱我,我也不会把对他的爱分给你,我的心里只有他,没有你,以前、现在和将来,都不可能有。给我让开!”
  仲南好不容易勾起的微笑就这样淡去,他侧着头,却难以隐藏脸上的伤痕。
  “于总,您错了,我希望能把他找回来,希望他能和你在一起,希望你们以后再也不要被分开,于总你对他的感情,我比谁都清楚……真的,比谁都清楚。”
  “不要再假惺惺,爱情是自私的,不可能会想要把对方让给比人,在我眼里,你这样的说辞就和季闵涵一样,说的大义凛然,做的确实另一套,我最后说一遍,给我让开!”
  于正浩真的是被爱冲昏了头,他难道就没看到仲南眼中的伤痛吗?非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将他的心剖开,然后一层层的撕碎,只为证明这赤诚的心底没有他?
  仲南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坚定和嘲笑,微笑着,并流着泪,不再抵抗,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于总,为了于家,我不能让您离开,这无关我的真心,只是为了董事长和夫人着想,请您回头吧。我是不会让开的,如果您真的要走……”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了跑车的马达发出声响。纠结着、自嘲着,他看到那辆法拉利跑车,就这么向他驶来,毫不留情,毫不犹豫。
  为了杨阳,他甘愿牺牲、放弃掉一切,哪怕是他的家人和随从。仲南紧闭着眼,泪水顽固的从眼角渗出,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打算藏在心底的情感,竟然会被一时的冲动带动而说出口,这显然是在找刀子,找刀子插进他的心脏,让他死的痛苦难堪。
  罢了,这是注定的结局,他苦苦守候,换来的确是如此深的误解,以为他会存有一丝心软,原来是他错了,错得这么离谱。
  车呼啸,眼看着就要撞上仲南此时看上去极其单薄的身躯,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暖的手搂上了仲南的腰,漂亮的一个前扑便将他带离了危险区域,跑车就这样扬长而去,留下失了魂的受伤者。
  郁洋庆幸自己让仲南将电话放在口袋却没有挂断电话,否则他很可能错过救他的机会,很可能为此懊恼一辈子。他摇晃着怀里的仲南,急切的呼喊着:
  “小南,快醒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仲南慢慢睁开眼,却让泪水有了更大的流动空间,他躺在郁洋怀里微笑着,无声的笑着,像个傻瓜一样的哭着。他早就知道把爱说来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忍下了十年的光阴,却在这几分钟前功尽弃,他好愚蠢,就算是现在,于正浩对他说了这样残忍的话,他也恨不起来,甚至还想为他的执着鼓掌。
  是啊,自己是爱着一个多么专情的人。只可惜他爱的人不是我。
  郁洋眉眼纠结,他看着怀中脆弱的人儿,不由得想要将他抱紧,实际上他每夜都想如此将他抱紧。
  忽然,仲南推开了郁洋,自顾站起身来,相知木偶似的朝轿车走去,口中还不停的叨念着:
  “要找到他,要给他们幸福。”
  郁洋诧异的愣住,下一秒又飞快的冲上前从后一把抱住了仲南,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的痛,看着仲南这样的举动,他恨不得将于正浩那混蛋扁的连老爷子都不认识!
  “小南,别再执着了,他不爱你,他一直不爱你,你为他这样尽心尽力,不值得,你听到了吗!”
  郁洋以为自己反复强调事实就能让仲南清醒过来,他以为说出更残忍的话才能令仲南恢复以往的平静,却不知,这样的话语只是让仲南更为深陷,更为痛苦,他忽然笑起来,昂着头,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放声大笑,泪水划过脸颊,眼中波澜深处,藏不住的那片情,如同玻璃杯瞬间破碎,胸腔下那颗跳动的心脏似乎被人狠狠地插住了血脉,生疼。
  “我知道他不爱我,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我是知道的……郁洋,我真的知道。”
  仲南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他反复重复这句话,这让郁洋为他纠结的心更是悬起。他是不会懂一个人忍耐了十年,换来残酷的拒绝是多么的痛,他也不懂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爱的人将别人抱在怀里时有多么的不舍,他更不会明白要亲手将爱人推进别人怀抱,铸造他与另一个他的幸福生活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而这些,竟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当一个惯于忍耐的人忍无可忍,当一段爱在沉默中爆发,当这一切都被短短几句话所抹杀,这个人,必然面临崩溃边缘。
  仲南几乎分不清眼前的景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或者是说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刚才应该被撞死才对,不,也许他从婴儿时起,就该被寒冷的冬雪冻死,这样就不会痛心,不会如此难过。
  他忽然停止了大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
  “必须找到他,找到他以后,我就离开。不对……或许我应该死掉,死掉了就不会再给于正浩造成任何烦恼,呵呵,先找到他,然后死掉,恩先找到他……然后……”,却被抱着他的
  说着,他机械的向前迈步郁洋牵制了手脚,他回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郁洋,似乎在说:放手。
  “小南,你醒醒吧,于正浩不爱你,就算你为他付出再多,他也看不到,他眼里只有杨阳!”郁洋劝说道,却见仲南抿着嘴不说话,他知道,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他不爱我,就算他不爱我,我也要为他赴汤蹈火。
  郁洋心底的火焰立时升上了脑壳顶,他扶着仲南的双肩,想用指甲掐醒这个为爱痴狂的男人,却发现自己昨天才剪了指甲,更重要的是,他不忍。眼前的男人已经像足一个陶瓷娃娃,只要旁人轻轻一推,他就会摔得粉碎。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生气。是的他郁洋很生气。仲南眼中只有于正浩他知道,可他仲南的世界只为于正浩一个人旋转,这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能!看着爱人痛苦是一件伤心的事,更伤心的是这份痛苦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郁洋不是仲南,他做不到这样的成全。
  “于正浩永远不可能爱你,爱着你的人一直都是我,从来都是我!”
  他终于说出了口,四天前严玺说的时机他终于领悟,却没有想到是在仲南最悲伤的时刻,这样的时机,他宁可不要。或许仲南是惊讶的,因为他暗淡的目光在一瞬间闪过一丝暧昧,郁洋却着急的吻上他的嘴。
  这是他第一次吻他,却不是他第一次想吻他。梦里缭绕千百回的画面正是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多么想要得到这个男人。本来是想在情意绵绵的时刻再说些浪漫的告白,本来以为只有那样才能让仲南爱着于正浩的心有着他哪怕一点点的位置,但是他错了,浪漫不属于他,他拥有的永远只是这样的残酷事实。
  一个吻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情意,郁洋移开唇时看到仲南眼角的泪更是泛滥,他苦笑着替他擦去泪水,低声说: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
  法拉利跑车在C区荒郊的街道上飞驰而过,没有盖上车顶或许是有好处的,呼啸的冷风让开车的人头脑变得清醒,至少,于正浩是清醒了。
  怒火渐渐冷却,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残忍的话,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懊悔毫无用处,即使他能得到仲南的原谅,却无法让自己的心释怀。他到现在才明白,为了杨阳,他真的可以如粗冷酷无情,如此恶劣卑鄙。
  自己真的很差劲,是一个糟糕的男人。
  他这么想。
  车驶上另一条道路,这条路通往的地方,是另一座城市。仲南说的并无道理,如果杨阳还在这座城市,于家的部队不可能找不到,只有一种可能,他离开了这里。可是,身无分文的他,能徒步行走多远?三天的时间不吃不喝还能逃出于家的搜查?
  前方不远处。一辆眼熟的红色跑车引起了他的注意,待他靠近,才发现那辆车有意拦他去路,它们正面相迎。那辆跑车里,金发碧眼的男人模样清晰可辨,于正浩皱着眉,踩下刹车,对方也作出如此举动。
  车门打开后,对方摘掉墨镜,带着令人猜不透的笑容向于正浩走来。
  第79章 付出的代价
  房天齐将墨镜夹在前领,边走变拍手边说:
  “好壮观的一次反抗,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有这么热血的一面?”
  于正浩颇为不满的看着他,目光随着他就渐渐移动。
  “你想干什么?”他言重满是敌意,对于这个青梅竹马的家伙,向来都是来者不善。
  房天齐走到车边,将胳膊架在车门上,托着下巴,乍看之下像极搭讪美女时的姿势,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阴森的笑着,笑得于正浩头皮发麻。他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得到了房丞宴的同意,他们两父子相斗了十几年,一旦有了同样的目标,意外的合拍。而那个目标,便是房氏企业的成就。房天齐答应房丞宴在完成自己本职工作的情况下,尽最大努力寻找杨阳,而房丞宴需要做的就是不再限制他的行动。房丞宴很明白,这个儿子从没如此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一件事,在他眼里,这是可信、可行的,于是,谈判成立。虽然房母依然顽固的制止他的出行,可是在房家,房丞宴说了算。
  “你抛下了于家,决定出城寻找他吗?” 房天齐笑着问。
  这条路只能通往城外,于正浩的想法实在显而易见。他们两人的位置,似乎互换了。从来都是尽职尽责、工作卖力的于正浩现在叛逆的出走,而曾经浪荡各地不务正业的房天齐却担任起了房企的重任。这样的转变,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于正浩口气偏激,房天齐还没有露出獠牙,他就将身上的刺竖了起来。
  “我不屑管你的事,我巴不得你马上离开这里,离开于家,那样于家会更快被我房天齐拿下,等你回来时,这亚洲企业的龙头已经是我房氏,你们于氏,就垫尾去吧。”看来他是来挑衅的,虽然是这样,只是于正浩从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敌意,甚至还有些暖和的笑意,不只他是自信还是有其他阴谋。
  “就凭你?你们房氏永远不可能超越我们于家,就算于家没有我,我爸也不会让你们得逞,如果你只是来跟我说这些,那你现在就可以转身滚蛋。”
  “哎哟,还滚蛋,于正浩,我从没听你骂过脏话,要不就在这你骂两句给我听听?你应该很讨厌我吧,来,骂我吧。” 房天齐嬉笑着将脸凑了过去,睁着湛蓝的眸子,作出很期待的表情,这样的他,真的让于正浩想要就这么一巴掌拍过去,太贱、实在太贱,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不屑一顾的鳖了他一眼,手握紧方向盘就要开车走人,房天齐却一眼看出他想做什么,忙用手摁住方向盘,这才收回了那副嬉笑的表情。
  “于正浩,你是不会找到他的,他是属于我的,你已经失去机会拥有他,而我,将得到他,并且得到你曾经拥有的一切。”
  “如果你是指那些权力和地位,你想要多时候都随你去,只不过,他不属于你,现在的他不属于任何人,但是将来,他会是我的,别在那自欺欺人的说还有机会,他已经从你身边逃开,说明他放弃了你。” 于正浩非但不生气,还将这炸弹抛回给了房天齐,立时便见到房天齐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可是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直起身取下墨镜戴上,说道:“关于这一点,你我都一样,他最先逃开的人,是你。我一定会比你先找到他,然后,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的跑车走去。
  于正浩微眯着眼看着房天齐坐上驾驶座,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他在心里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房天齐。
  房天齐很快就驾车走了,于正浩这才踩下油门,向着另一个城市飞驰而去。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找,就是两年……
  他几乎跑遍了国内大小城镇以及附近村落,却依然没有找到杨阳,杨阳真的就像空气一样在这个世界蒸发。于正浩从一开始的信心百倍,到一年后的失望、沉沦,最后便是如今的绝望。他开始在酒店买很名贵的酒,然后把自己灌得烂醉,倒床睡到自然醒,接着继续灌醉……
  他已经分不清这些日子究竟是真实的过着,还是一直都是在梦里徘徊,如果是梦,为什么两年都不醒来,为什么要让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不胜酒力的他,在这样的滥灌下,竟能独自喝下一整瓶XO而屹立不倒,他自嘲的想,或许这两年来他唯一的收获,就是克服了自己不能喝酒的弱点。
  他时常看着酒店外的天发呆,时不时低头,幻想着某天突然发现人群力有那么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是这终究只是幻想,七百多天的寻觅,只是让他向着悬崖迈进。
  等到他决定回家时,已经又过了三个月,穿梭在时间的夹缝里,他无心再去理会自己的样貌,胡渣将他有型的下巴填满,乍看之下,他已比两年前的于正浩,老却十来岁。
  当跑车驶进自己住了二十几年的城市,他发现一切都变了样。满城不再是于家醒目的广告,曾经属于他们专用的广告牌,上面已经是房天齐灿烂的笑脸,他和他不一样,在两年里,迅速的将房企扩大,并用他所有的智慧登上了最高点,失去于正浩的于氏,真的就像两年前房天齐的预言一样,一蹶不振;可是他们又是一样的,这些时光并没有将房天齐的心意改变,他仍然守着当初的承诺,用最短的时间将工作完成的最好,然后花下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寻找上,却一无所获。
  广告上如此明媚的笑脸,却有着一双充满悲痛的双眼,金发已经盖过了耳廓,显然是比曾经的他要成熟。
  于正浩纠结的将车开回了于家大宅,他看到曾经浩荡的守在他家门外的那些保镖,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的几个忠臣依然固守此地。他走过去,保镖们满脸震惊,却不忘恭敬的向他行礼,就算他当初做出多么不可原谅的事,他们依然视他为主,依然愿意替他卖命。
  于正浩带着歉意,第一次回敬了这些在他眼里无足轻重的保镖们,然后快步走进大宅。
  大厅里只有严玺一个人,他背靠在楼梯边,双手抱在胸前,垂着眼帘,看到于正浩的回归,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只是站直身子微微颔首,说道:
  “董事长在楼上。”
  于正浩便直奔二楼,当他走道父母的房门口,他呆住了。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硬朗的老头竟然躺在床上,甚至戴着氧气罩,床边是大大小小的医疗仪器,他的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本就枯瘦的身子更始如柴,就像只有一层皮包骨头。于母坐在床边,微笑着,目不转睛的看着于仁远,于正浩的回归也没能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直到他忍无可忍的轻唤一声:
  “妈,发生了什么事?”
  于母慈爱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手盖在于仁远手背上,温柔的说:
  “老爷,正浩回来了,你可以安心的去了,你拼命守下来的位置,我会好好转交给正浩的,老爷,你不会孤单,我很快就来陪你。”
  “妈,爸到底怎么了?”于正浩急切的询问,他怎会知道这两年的时间于仁远是怎样守护于家,怎样誓死保下那一个重要的位置,怎样同董事会争辩,并用他衰老的身体撑起于家大半事务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将被埋下土地,于母没有打算告诉于正浩,而于仁远,早就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三个月前倒在病床,一病不起,其实他并不是没有醒过,只是醒来后就唤人拿来近期于企落下的事务,并将文件一一批复。
  于母如何劝告如何阻拦,于仁远仍旧固执的将差事进行到底,他在最后一次清醒时,只留下一段话,前半句是说给于母听的,后半句是要她转告于正浩的。
  “我亏欠了你很多,当初结婚就没给你该有的幸福,甚至还想着梅莲,是我负了你,我曾经想要弥补这些,却发现我已经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很好,现在于企的总裁是我,董事长也是我,但是将来,这些全都是正浩的,只有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只有他可以让我于家兴旺起来,不要责怪他的出走,是我从小对他太过苛刻,让他积压了太多的怨气,到最后也没有理解他的情感,才让他有了这样的行为。如果他回来,你一定要亲手将位置交到他手里,一定要让他把于氏发展下去,你要告诉他,要坚持自己的真爱,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些话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于是他长眠不醒,却依然没有逝去。于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就这么走掉,会让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吞掉于家股份,会让他保留下来的位置瞬间消失,也会让不合资格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就算要死,他也要等到于正浩回来,等到他重新接任他的事业,等到他真心真意的原谅。
  于母将后半句话传达给了于正浩,强迫坚强的脸面终于浮上了悲痛,越说越无助,越说,泪越飘零。
  于正浩不知道自己是用的什么心态在听这段话,他恨不得握起一把刀子插进自己的心脏。他是多么糟糕的一个人啊,竟然抛下最重要的家人,最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父亲引以为傲,付出毕生心血的企业,固执己见的出走寻找真爱,却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活该得不到幸福,在这样的于仁远面前,还是掉下了晶莹的泪,他扑在床边,紧紧握着老爸枯枝般的手,颤抖着说:
  “爸,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你醒来好不好?我一定听你的话,不会再跟你顶嘴,不会再气你了,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替你分担事务了,今后我一定好好工作,把于氏发展下去,不会再让你操心,所以,爸,求求你再看我一眼……”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仪器上夺人性命的一声响。
  “哔――”
  本来微弱起伏的绿线,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变成了一道平行线。于正浩呆若木鸡,却在下一秒让泪水模糊了视线,让懊恼充斥了大脑,他扭曲的着面孔,用他一生的悔恨仰天哭喊:
  “爸……爸……”
  忽然间,一双温暖的手扶上了他的双肩,于母将头抵在他肩上,柔声说:
  “儿子,你爸去的很安心,很幸福,因为你回来了。”
  于正浩转身抱住老妈,嘶哑的说:
  “妈,原谅我,原谅我,让爸醒来,让爸醒来。”
  于母不再说话,爱怜的抚摸着他的头,将所有的眼泪吞进了心底。她知道不能再哭,至少不能在儿子面前流泪,这样只会让悲伤蔓延,只会让这个痛不欲生的男人更为自责、内疚。她微笑着摇头,就好像是在说:儿子,这不是你的错。
  下葬的那天,于正浩没有再让悲伤窜上他的脸颊,他用一种淡漠的神情注视着来送葬的人们,待所有人走后,他才蹲在于仁远的墓碑前,笑着放下一束白菊,低声说:
  “爸,你用生命守下的东西,我已经接到,我会像你一样,用生命去守护他。”
  静静哀悼了半小时,转身后,他的脸上已被冷酷替代。
  商业领袖于正浩,终于复活。
  只是没有想到,重新上任的第一天,敲响他办公室大门的,竟然又是房天齐,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嬉笑,而是隐怀着同情的暖笑。就像一个老朋友,像一个知己。
  第80章 意外的合拍
  来者不善。
  不明原因,只要房天齐出现,于正浩就会联想到这个词,只是他表现得很镇定,正对着房天齐坐着,十指相扣架在小腹上,表情明显比两年前的那一次碰面要谈定许多。
  房天齐走道办公桌前,毫不客气的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他的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这就是让于正浩一刻也不敢松懈的原因。他藏着什么?
  两人对望了一眼,房天齐率先露出友好的笑容,他靠在椅子上,相较曾经的那个他,这次的话竟十分谦和,甚至充满了安慰意味。
  “很遗憾于伯伯就这么去世,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老头。”
  诧异?不,这足以让于正浩震惊,房天齐竟在为于父哀悼?
  兴许是察觉到了于正浩脸上细微的变化,房天齐莞尔一笑,身体前倾着说:
  “不要误会,我讨厌的人只是你,并不包括伯父伯母。”
  见于正浩的眉渐渐紧凑,房天齐抿紧嘴,却仍能看出嘴角里的笑意,他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忽的将身后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顿时就见于正浩看傻了眼。
  竟然是一瓶酒,准确的说是一瓶杰克丹尼。
  于正浩将眉毛挤进再挤进,然后挑眼瞄着房天齐,房天齐轻笑着将酒开启,继而说道:
  “这不是送给你拿回去喝,而是让你现在喝,我知道你现在能喝了。”
  “你派人跟踪我?”
  “纯粹是巧合,我可没跟踪你的嗜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在你自己的地盘上,还怕我找人非礼你不成?” 房天齐一看于正浩那狐疑有猜忌的眼神,就知道他还在顾忌,这是当然,两年前,他就用这样的方法夺走了地皮。
  “你来这就是请我喝酒?”不可能这么简单,于正浩想要看透房天齐的想法,却是茫然。
  房天齐将酒推了过去,自己却靠上椅子,满不在乎的说:
  “第一个目的就是让你喝酒。”他边说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瓶酒,举起来接着说,“是陪我喝酒。”
  “无聊,你什么时候能像个正常人,你现在是总裁。”
  “嚯,你想替房老头教育我?你有资格吗?如今我房家可是商业龙头,于家早就败落了,就你还想摆出原来那份骄傲的面孔职责我?省省吧。”
  “我工作很忙,如果你没事可以走了,假如不走,我会让保安把你请出去。”于正浩怒视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怎么都无法将戒备的姿态收敛,要知道,房天齐为了从他这夺走他想要的,可是能费尽一切手段,假设他现在依然还有想得到的东西,那么现在这幅友好的姿态完全可以当成是在演戏,于正浩受过一次这样的教训,决不会犯第二次错误。
  房天齐倒没在意他这样的话,只是苦笑着,抿了一口酒,眼神忽然变得飘渺。他像是看着于正浩,又像是透过于正浩看着其他的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于正浩,两年都找不到他,你还不放弃吗?”
  语气的转变让于正浩愣了愣,他靠在椅子上仔细看着好房天齐,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虚假,却发现这是徒劳,此时此刻他表现出的惆怅完全发自内心,甚至能听出他的无力感。坐上总裁位置,领导了千万人,拥有无数精英部队,掌控着数个城市的经济命脉,却无法找到自己最爱的人。于正浩了解这种情感,这也是他在那两年里感到仓皇无措的一份因素。
  “你想让我放弃,然后你自己一个人坚持下去?”他试探着问。
  房天齐又喝了一口酒,偏头看着他,苦涩的说:
  “一年前我是这么想的,我想你等了十六年后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就会放弃,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不管是谁,能找到他就好,能确定他平安、过得快乐就够了,至于他最后会跟谁在一起,选择权在他手上,你我二人都强求不了。”
  这番话真的让人刮目相看,仿佛一瞬间,那个吊儿郎当的房少长大了,真正的懂事了,或许他只是为了杨阳才会这样感性,但不管怎么样,于正浩都没有办法再竖起刺来面对他。他们有着一样的伤痛,爱的是同一个男人。
  办公室里沉寂着,于正浩拿起杰克丹尼,顿了顿,然后大口大口的灌进肠胃。房天齐看着他灌下小半瓶,接着他将手搭在办公桌上,笑着说:
  “呐,于正浩,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敌对,其实那是我嫉妒你,嫉妒你有那么多人喜欢,那么优秀,不过现在,我觉得你很可怜。”
  “你以为我会需要你的怜悯?”于正浩对他这句话很不满,他眯起眼蹙着眉,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也许只有杨阳回到他身边,他那紧凑的眉头才可以得到舒展。
  “你当然不需要,喂,要不要跟我合作?”
  “你在打什么主意?”
  合作?于正浩和房天齐?怎么看怎么不搭的两个人,从小就互看不爽的两个人,如果合作,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
  于正浩自然不会欣然接受,房氏现在的权势远远超过于氏,房天齐能这样说,一定是另有所图。然而,房天齐只是耸耸肩,说道:
  “你从小就是这样,对于别人的好心非要怀疑,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下戒备?”
  “对别人或许不会,对你必须要这样。你就是那只黄鼠狼。”
  “哈。”房天齐大笑起来,“你的意思就是,你是那只鸡?”
  于正浩吃疼的瞪着他,显然是发现自己把自己套了进去,没等他再开口,房天齐就又说道:
  “我甘愿让你利用一次,你可以借机把于氏发展起来,我要的只是一小部分地段而已,我真是小看了你们于家的那些企业,死心塌地,不管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也不肯把股份卖给我,这一年来我也发现,商业地头少了你们于家,显得有些凌乱,最主要的是,你于正浩这样失败下去,我房天齐就没有对手,这样的日子,很无趣。”
  “我既然已经回来,自然不会再把于家地段让给你,你凭什么跟我谈这个条件。”
  “你可以拒绝我的邀请,只不过,如果我现在想要打压于企,你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难道你不想把于伯伯交给你的企业管理得更好?让于家像两年前那样辉煌?你少了几条地段就不能发展下去?这些对你于正浩来说,难道不是小菜吗?”
  “你以为我会怕你打压我?”
  “喂,你这木头别这么钻牛角尖行不行啊,我是在帮你,那一小段地,你就当谢礼不就好了,于正浩,我真讨厌你这性格。”
  “你为什么帮我?”
  “你白痴啊,我说是帮你,其实也有帮我自己好不好!我发现跟你谈判很累,我忍了很久了,你到底要不要接受,就两字、三字的差别,你非要唧唧歪歪这么多。”
  “成交,我会让你为给我这次翻身的机会而后悔。”
  “哎哟,那我就期待着你让我后悔。话说回来,别对我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省省吧,我跟你,这辈子都不能是好朋友。”房天齐挥挥手起身准备走人,刚走两步,于正浩忽然笑了,他说:
  “也许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说不定我们意外的合拍。”
  房天齐打了个冷战,回头纠结着眉说: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很肉麻?鸡弟,你狼哥走了。”
  他故意调侃着,理所当然见到于正浩立刻阴霾着脸,又恢复了之前瞪他的愤怒模样,他窃笑着走出办公室,没想到,刚打开门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季闵涵,兴致忽然掀起,他回头,对于正浩嬉笑着说:
  “鸡弟,有人来向你讨情债了,你干脆就从了她,放弃小羊吧啊。”
  说完他拔腿就溜,他可没苯到等导火线引爆那颗炸弹,然后炸得他遍体鳞伤。
  本来轻松的气氛,在季闵涵走进办公室的一刻,立时变得凝重。于正浩仍是冷峻的面容,只是没了之前的怒气,他拿起酒继续灌着自己,季闵涵满脸忧愁,却是微笑的坐在了刚才房天齐所坐的椅子上。
  “正浩,你现在能喝酒了?”
  于正浩又灌了一口,算是回答。
  “正浩,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闵涵,你不需要再这样,我知道你爱我,但是你必须放弃这份感情。”于正浩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季闵涵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他真的就这么忍心说出伤人的话,在他眼里,在他心里,除了杨阳的样子,除了杨阳的情绪,他都不会在意,都不会在乎。
  季闵涵低头闷笑着,低声说:
  “正浩,其实我已经放弃,在你离家出走的那天我就决定放弃,你从来没有违抗过伯父,为了他,却可以不顾一切出走,如果是我消失不见,也许你连想都不会想一秒,其实今天,我是想让你见两个人。”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唤道:“进来吧。”
  于正浩并不惊讶,进来的一男一女是杨阳的父母,杨父的腿伤已经痊愈,现在他靠着假肢过日子,于仁远安排杨母在企业里做清洁工,虽是累人的差事,工资却比原来洗碗筷要高去两倍,毕竟工作的地方是于氏总部。
  待两人走近,季闵涵继续说道:
  “他们是杨阳的父母,也是两年前伯父让杨阳自愿离开的原因,是我不好,我打伤了杨伯伯,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正浩,我想现在唯一能让杨阳出现的办法,就是让杨伯伯上电视,让他证明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已经可以自己生活了,也已经自由了,说不定,杨阳会回来看他。”
  季闵涵果然是聪明的,特别是当她把这股聪明劲用在适当的地方,就像现在,她提的计策不仅让于正浩眼前一亮,之前对她的反感和顾忌通通消失不见。她是为了他而想出这样的办法,她用行动在证明自己决定放弃,并且,她要让他们在一起,得到幸福。
  杨母眼眶晕红,没等于正浩开口,她就扑到了办公桌上,哭诉着说:
  “于总,求求你无论如何也要把我们阳阳找回来,那孩子为了我们,一定吃了不少苦,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当初董事长让我们留下,并没有告诉我们阳阳离开,他对我们很好,阳阳一定不知道,一定还在挂念着我们,季小姐说的对,求你让我们在电视上找他,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
  杨母泣不成声,最后是无力的跪坐在地,杨父上前抱住她,安慰着:
  “老婆子,你别这样,于总一定也想找到他。”
  于正浩和杨阳之前的情感纠葛,他们已经从季闵涵嘴里得知,他们并不反对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能让阳阳得到幸福,爱他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头一次,于正浩焦急的起身,绕过办公桌扶起了杨母,这让杨母有些受宠若惊,哭声噶然而止。
  “杨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找到他。只是这两年我跑遍了全国大小城镇和村落,也没有找到他,问过的人都没有见到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国内……”
  “杨阳不会出国,他没有钱出国。”杨父很坚定的说。
  “正浩。”季闵涵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之前伯父有将他们老家的地址告诉我,我派人去过,但是杨阳没有回老家。”
  “我会继续寻找的,如果他没有出国,总能找到,伯父,你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我在C城区有座房子,很少去那,希望你们能过去住,我只想让杨阳身边的人过得好一些。”于正浩温柔的说着,俨然是将杨父母当作了自己的父母。这样的条件对于一生穷苦的平民来说,可能就像做梦一样,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却见杨父摆了摆手,说:
  “我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你让我们住进豪宅,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不想在杨阳回家时,发现我们不在,我们会在家里等他。”
  杨父的话让于正浩没法再坚持,他只能点点头,派人送走了杨家双老,并承诺一定会找到杨阳,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
  两老走后,季闵涵也出了办公室,却不忘回头,用她认为最美的笑脸对着于正浩说:
  “正浩,我爱你,我可以选择放弃,但是我还是爱你,我会让你们在一起,你要幸福。”
  于正浩点点头,并不想再多说什么,或许他仍然不能理解季闵涵为什么突然转变这么大,他只认为,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就像是领导生病,探病的人络绎不绝,季闵涵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而这一次,来到他面前,是仲南,和搂着仲南的郁洋,
  第81章 仲南的归属
  或许是刚扫墓回来,仲南和郁洋两人脸上的愁云还没有散去,走道办公桌前,郁洋松开了仲南。
  于正浩回来的那天,他们并不在于家,而是遵照于仁远一年前的命令,每月集之日,就要前往附近最大的一个乡村寻找杨阳,于仁远认为,于正浩不惜独自出走,仍未找到,说明杨阳还在C城,或者说是在离C城不远的地方,集之日,周围乡下人都会前往那个叫兰溪的村落,他们会在那待上三天,摆卖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土特产,而且价格比平日要便宜三成。他让仲南和郁洋前去,就是希望能在众多的乡下人群里,找到杨阳的身影,或者是他的一点线索。
  一年下来,仲南把这项工作当成了习惯,每次去到兰溪,都会感受到那里风土人情的温暖,人虽然多,却热闹非凡,见到他们这些城里人,非但没有疏远,反倒是热情的推荐自家种的蔬菜,仲南曾因为一个老伯的一碗水酒,买了他二十斤西红柿,结果那个月后,他发誓再也不吃西红柿。
  并不是不好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餐餐吃,都会腻。
  四天前他们两人再次去到那里,唯一的收获就是发现自己对于杨阳身上的每件物品都产生了反射性的反应。他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穿着谈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背影看上去很清瘦,而那件衬衫,很像杨阳常穿的款式,于是他激动的上前拉住了他的手,那人回头后他才想起,杨阳的皮肤没有这么!
  于正浩没有忽略他们进来时的小动作,就是郁洋搂着仲南的腰,这么明目张胆,就像是在耀着什么。
  “于总,对不起,董事长去世的事,我今天才知道……”仲南恭敬的颔首,一如两年前的那个他,只不过,他已经不再用复杂的目光来看于正浩。
  于正浩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他微昂着头,习惯性的半眯着眼问: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
  “你走的那天起。”郁洋示威般的向前走了一步,并再一次揽过仲南的腰。
  “是吗?挺好。”于正浩谈谈的说了一句,还不忘勾勾嘴角以示自己并不在意,只是他没想到,这样话让仲南露出痛苦之色,不过那只是瞬间的事,郁洋这家伙心思细腻到从仲南脸上肌肉的收缩就看了出来,揽着仲南腰的手紧了紧,便转移话题:
  “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房天齐,他叫我们去把C3地段的店铺整理一下,明天他要去验收,什么意思啊?我们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命令了?”
  “C3?就是离那空地皮最近的区域?”于正浩狐疑的想了想,就算房天齐说想要得到那些店铺,可照这情况看来,他似乎是想拆除那些碍事的建筑,好扩大他建造的游乐场面积,拆除店铺,意味着近百人面临失业,身为一个企业的总裁,连这基本的问题都想不到吗?还是说正是因为他是总裁,才会如此残忍的行事?
  疑惑不如问清,于正浩拨通前台的电话,并让前台小姐将电话转进了房天齐手机里,他按下免提键,好让仲南两人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你要C3想做什么?”
  “哦,鸡弟,是你啊。啧啧,想不到你会打电话给我,至于我想要干什么,你应该想得到才是。”
  于正浩没有愤怒的表情,显然是他的大脑自觉的过滤了前半句话,直接接纳重点部分。
  “你要拆除建筑,扩大游乐场。”
  “既然你想到了,还问我做什么?我正回公司,处理这件事。”
  “你知不知道那个地段有多少就业员工,你这么做,等于强行让他们扔掉饭碗!”
  “你激动什么,又不是让你丢饭碗。好了,我忙,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会放出一批补偿金让他们安心度过一段日子,等到游乐场建成,我会在他们之中挑选合适的人在游乐场工作,你知道这个事,说明那两个保镖在你那吧?一定是这样,喂,旁边的,别傻站着,给我工作去,今天要把C3区所有店铺的资料整理好,把所有员工的思想情绪调节好,明天我要得到满意的结果。挂了。”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电话里只剩一片忙音,于正浩略显愤怒的关掉免提,侧头看着一脸不甘表情的郁洋,低声说:
  “照他说的去做。”
  “有没有搞错,于总,你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鸡弟?什么意思……”郁洋不怕死的挑起最不该提的两个字眼,等到发现于正浩眼中的杀气,他才心虚的撇过头,接着说,“是是,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只需要听从指示就行,我们撤。”
  说完他揽着仲南转身就走,临出门前,他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看着于正浩说:
  “这家伙从今天起彻底属于我,你要是再敢伤他的心,我一巴掌拍死你!……后面那句你可以无视。”
  要是他真有胆拍死于正浩,那不就是找枪子吗?于家上上下下的部队,一人一颗子弹就能把他射成马蜂窝。
  于正浩失笑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靠在椅子上,将椅子转了个圈,他面对着玻璃墙外高大的建筑,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苦笑。
  天气晴朗,没有风,悠闲的飘着的白云像一朵朵棉花糖似的揉进他眼里,他有些痴呆的望着天空,眼神渐渐暗淡。他自己一直不知道,原来有些话,在自己看来是理所当然,有些事,在自己看来是顺理成章,却都已经伤害到了别人,他忽然开始回忆,从十五年前的那一幕起,直到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他只是想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待自己,想用一个旁观者的心态纠正自己的错误,或者说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在无意的情况下伤害杨阳,却发现他的很多事、很多语言,在无形中,都将是杨阳根根刺痛。
  而这些,只不过再次证明他于正浩是个差劲的男人,是个不会包容对方,不会用心温暖对方的一个男人。
  他紧紧闭着眼,眉头不见舒展,却更为紧凑。
  他希望老天给他一个指南针,一个特别的指南针,能够指出杨阳所在的地方。
  他渴望得到一瓶后悔药,一瓶能让时光倒流的药水,能够让他把犯下的错通通改掉。
  他奢望着此时此刻,杨阳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他已经回来了,回来他身边了。
  猛的睁开眼,眼前晃过一层雾白,于正浩转过椅子,取出抽屉里存放着的杨阳在光华旅行社时所填的个人履历,上面那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可是照片中的人依然甜美的微笑着,纯真得就像十五年前的他。
  于正浩伸出手,指尖触碰在照片上,他叹息着,自言自语般呢喃:
  “杨阳,你究竟在哪?”
  有问必答二 郁洋 仲南
  又到了“有问必答”时间,我是主持人木易(上次被文狐狸拆穿,这次该不会了),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就是在上一章豪爽的想要拍死于正浩的胡洋(鼓掌),以及他的小情人仲南(欢呼),好了,下面进入正题。
  木易:两位嘉宾好。
  洋、南(异口同声):主持人好。
  [某乐不可支,没被揭穿,哈哈哈。]
  木易:第一个问题来了,哦~这个问题很有深度,请问你们二位,谁攻谁受啊?
  郁洋:我攻,他受。
  仲南:我攻。
  木易(歪头):互攻吗?
  郁洋(握拳):放屁,你看我能是受吗!
  仲南(手背拍在郁洋胸口):喂,难道我就像受?
  木易:好了好了,我已经明白了,你们两人还没有做过,对吗?
  两人:……
  木易(奸笑):咳,其实呢,做一次,就能明白到底谁攻谁受,为了方便我们直播顺利进行,接下来的问题可能需要你们更深的一步了解后才能回答,这样吧,后面有个小房,你两先进去做一次,出来了我们再继续好吗?
  郁洋:有没有搞错,你这还是直播吗!为什么我们非要做。
  仲南(拼命点头)
  木易:你们得配合工作哦(使眼色给众人)
  [直播厅里的场面:台下观众纷纷涌上台,将两人拖进了小房。时间滴答滴答,转眼间就要过去一个小时,我们的灯光师出现,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意味着两人已经做完。直播继续进行。]
  [两人重新坐回嘉宾位。]
  木易:仲南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呢?
  仲南:有、有吗?恩,有点热。(喂喂,开着空调呢)
  木易:请问两位经过刚才的第一次,知道谁攻谁受了吗?
  郁洋(得意):当然是我攻,他受。
  仲南低头不说话。
  木易:看来已经明确了,那我继续提问,请问郁洋,上星期严玺有透露出他喜欢电棒……咳咳,那你有没有发现小仲的敏感部位?这对于第一次来说,应该很难发现吧?
  郁洋(摇着食指):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我家小南最敏感的地方……
  仲南(捂住郁洋的嘴):主持,下一个问题。
  木易:呃~看来是受君不愿意提起的地方,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请问郁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仲南的呢?
  郁洋(看天):什么时候……哦对了,小时候我被教官罚,累死人了,但小南会给我按摩,我当时就认为,他一定是贤妻良母!
  木易:那当时你几岁呢?
  郁洋:二十岁吧。
  木易(瀑布汗):你二十岁。比你小十岁的仲南……哇,看来仲南很会照顾人嘛~那么请问仲南,你觉得郁洋什么地方吸引你呢?
  仲南:粗俗,大大咧咧,房间乱七八糟,吃饭的时候喜欢把脚放在椅子上。
  木易:那个……我是问哪点吸引你,这个、这个好像是他的毛病吧?
  郁洋:……好吧,你很男人(我惆怅)。再请问仲南,这两年里郁洋都是怎么对你的呢?有把你小小的心灵融化吗?
  仲南:陪我吃饭,陪我喝酒,陪我睡觉。
  木易:三陪吗?
  郁洋(对仲南):喂,我还有陪你洗澡啊。
  木易:那就是四陪喽?这个好象没什么特别的吧?咦,等等你们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但是一次关系也没发生?(睁眼)
  郁洋:你看我们多纯洁。
  仲南:他躺到床上很容易睡着,然后叫不醒,只能自然醒。
  木易:原来如此,仲南好象是有点责备的意思,郁洋,你下次是不是该考虑慢一点睡着?做些运动再睡?
  郁洋:床上太舒服,容易打瞌睡,下次我们先在沙发上做了,再去床上。
  木易:……(基本上无言以对)仲南,于正浩现在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呢?还是很重要吗?
  仲南(低头)
  郁洋:我说你,不要问这种白痴问题,他心里当然是我最重要……我是说以后,现在可能还有于正浩那小子的残影。
  木易:原来如此。(真有自知之明)
  仲南(深情款款地抬起头):郁洋……
  [貌似很感动的样子。]
  郁洋:这点问题不是问题,只要你下次比我先睡的时候,不要梦到于正浩那小子,不要在梦里叫他名字就行了。(星星眼)
  仲南:我有这样?
  郁洋(严肃的点头)
  木易:既然郁洋不介意,我们就把话题进行下去,请问仲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于正浩的?你对他的感情似乎很深,这是为什么呢(郁洋在瞪我)
  仲南: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他一个人在大宅里,捧着一本书或者是拿着一张结构图,他不怎么笑,我觉得他很孤单,很需要一个人陪他,但是那时候我还没有机会跟在他身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可能是看得时间长了,就有了某种感觉,到后来,就是他遇见杨阳以后,虽然在家里也是一个人,但是他会笑,看着书本笑得很幸福,我忽然就心痛了,才发现自己原来喜欢上他了,想放弃的时候已经放弃不了。
  木易:那么当时你是几岁呢?
  仲南:八岁。
  木易:……(现在的小孩啊,啧啧)
  郁洋(不耐烦):这节目真无聊,有没有别的问题啊?
  木易(憋眼):[小小声:明明是你自己吃醋了]如果有一天仲南变心了,郁洋你能容忍吗?同样也问仲南你。
  仲南:不能。
  郁洋:能。
  仲南、木易:啊?
  郁洋:如果你已经想要放弃我跟着别人走,并且确定跟那个人在一起他会幸福,那我是可以放手的,只要他幸福我觉得我可以做到。
  木易:是该说你伟大呢,还是说你傻呢?
  仲南:我不会变心的。
  郁洋(笑,摸仲南的头):知道就好,谁还能比我更爱你。
  木易(抖):抱歉,鸡皮疙瘩啊……[看表,快到时间了]
  [郁洋也看表,不过他看的是仲南的表!然后抬头,眼神非常CJ。]
  郁洋:直播快结束了吧,好象你也没问什么问题啊,对了,BOSS,杨阳到底在哪里?快告诉我们吧,你想把我们折磨到何年何月?
  木易(倒吸凉气):你、你刚叫我什么……[骗人,为什么连郁洋也能看穿!]
  仲南:严玺的老婆早就告诉我们了,BOSS会乔装成记者提问,他让我们配合你就行了。
  木易(张嘴):………………文森,你这该死的狐狸!
  文森:哦?你在叫我吗?哼哼……
  木易(惊,回头):你怎么在这!
  文森(笑):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没发现我而已,BOSS,小绵羊究竟在哪?
  木易(擦汗):我、我不知道啊。
  文森(笑得特别甜):恩?原来你不知道吗?(手里突然多了一根电棒)
  [与此同时,严玺带着铁链出现,郁洋和仲南对望一眼,起身朝我起来。]
  木易:你们想干什么……敢、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把你们爱的人喀嚓掉,别怀疑,我是有这能力的!
  文森:我一点也不怀疑,在那之前,我想请BOSS试试我最新研究出来的一套ML的方法,很刺激哦。如果你把杨阳的位置说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木易:……不是吧,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心拔凉拔凉啊,这些什么儿子啊,泪奔)
  [四人慢慢靠近,我实在不想5P啊,于是,我拼命的跑啊,直播就这样结束了,对不起各位,啊~救命~]
  [直播现场一片混乱,观众的兴趣涨到最高点。喂,你们真想看我被文狐狸抓住啊?有点良心啊……跑。]
  第82章 不是一个人
  C城郊外游许多山,其中不乏高不见顶的山脉,由城镇边界出望去,视线能及的最远处,一座如塔的山峰直窜云霄,近而看,山上葱郁的树木将山身覆盖,偶尔听得几声鸟鸣。这里无处可走,乍看之下想要登山犹如登天,然而,在这坐座山的后山腰处,有一片平坦的山地,简陋的房屋一幢幢,屋檐下挂满腊肠、干菜、勤苦劳动的人们挥汗如雨,确实笑靥如花。
  仔细听去才发现,在这样的山村里,竟传出朗朗读书声,放眼望去,并未发现类似学校的建筑,每一栋房子都是简单的平顶房,每一栋房子都由普通的瓦片盖顶。
  事实上,杨阳就躲在这个隐秘的山村里。
  最深的平房中,杨阳坐在小板凳上,细心又耐心的教导着一个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孩子们手中“书本”,其实全是手抄本,写下这些诗词的,便是杨阳。
  他是怎么来到这的?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村庄的具体位置,那日他甩掉了仲南,发现身上的支票没了的时候,既是惊讶,又有种释然,揣着五十万,他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丢掉了它,像是丢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可是这个包袱的失去,意味着他将要徒步走离这座城市。
  于是他勇敢的前进,酷辣的阳光将他身体的水分蒸发,步行三小时,皮肤被晒伤,浑身滚烫,他只知道自己出了城,离开了那座城市,之后就昏迷了,醒来时已经来到了这里,据救他的人说,他当时严重脱水,如果不是他们及时把他带回来,恐怕就要死在那条偏僻的野路上。
  杨阳是存有感激的,刚到的第一个月,他满心彷徨,身怕哪一天会被房天齐或于正浩派来的人给抓回去,三个月后他明白了,他们是找不到这里的,这座村庄虽小,但是基本生活用具都有,除了集日村里的人会有小部分去兰溪卖菜,其余的时间,他们都会守着这不大的乐园。
  至于他教这里的山娃娃们念书,纯粹是因为闲得没事做,非要说个原因,也许是因为救他的人的家里,有一个十七岁的男孩,那个男孩非常勤奋,村里的人都穷,想要买足够的书本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到城里去念书,这几乎是想都不用想的问题,可是男孩常常偷跑出村,近午夜才回家,杨阳每睡到半夜就会看见房子里的媒灯点亮,接着就是一串他听不懂的方言话,说话的人是男孩的父亲,语气十分愤怒,偶尔,那个父亲会用竹扫把刷打男孩的胳膊和小腿,可是男孩依然会跑出村。
  后来,他和男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聊到这件事,男孩才告诉他,他出村是去了城里的书店,有时候会到城里的学校去,不过学校的保安不让他进门,他只好再返回书店,找各种各样的书看,看的最多的,还是英语入门。他说城里人看不起农村的,他穿的很土,鞋子是草编的,在书店里坐着看英文书,会被路过的城里人用很鄙夷的目光扫视,但是他不在乎,他觉得看书是他最大的乐趣。
  每次他都要看到书店关门才舍得回来,因为路途实在遥远,每次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不可避免的被父亲一阵暴打,他说他不讨厌父亲,他习惯了。
  杨阳不忍,他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于是他开始把学过的诗、词写在黄纸上,再将黄纸订成本,教村里的孩子们念,再解释给他们听,而那个男孩,他则是将自己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他,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历史、政治,当然,还有男孩最喜欢的英语。
  他同样没有钱去买教科书,只能靠着记忆教会他们,这让村里的人很是感动,特意给他空了间屋子,专门用来给小孩上课。从这以后,男孩不再跑出村,而是蹲在家里,念着杨阳给他的“课本”,写着杨阳布置的作业,有时候甚至废寝忘食。
  这样的生活很累人,但是杨阳觉得充实,面对村里的人们,他始终挂着暖味的微笑。
  “杨阳老师,阿妈说到中午了,可以放学回家吃饭了。”一个很质朴的声音响起,杨阳这才从教书的忘我姿态中回过神,他扭头看着门外,点头一笑,然后拍了拍手:
  “今天大家表现得很好,可以回去吃饭喽,别忘了刚才念的这首《静夜思》,明天我会抽查哦。”
  “好。”
  七、八个小孩同声回答,然后欢快的跑出教室。杨阳起身,收拾着小桌子上的手抄本,边数着数量,直到一双手伸到他面前,将他没收齐的本子递给他,他才抬起头。
  “和乐,谢谢你。”
  “杨阳老师,我们回去吃饭吧,阿妈已经煮好了。”这个叫何乐的男孩,就是之前介绍的那一个,他的家人,便是救了杨阳的恩人。
  杨阳点点头,跟他走了出去。
  何乐的家和村里所有人的家一样,简单而且简陋,进门时大厅,两侧分别是两间房,一间是何乐父亲住的,另一间是他的,杨阳来了以后便同何乐住在一起,只是杨阳从不让何乐跟他共睡一张竹席,因为他家没有床,都是用竹席铺在地上睡的,杨阳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向,就算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把何乐怎么样,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顾忌,就像一男一女两个正经人,不会轻易同床一样。
  杨阳这分顾忌其实并不是多余的,在一年后的日子里,何乐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在杨阳看来,这变化极其危险。
  何母已经摆好了碗筷,见杨阳回来,忙是上前拉住他的手,说着:
  “累坏了吧,饿了吧?快进来吃饭吧。”
  “伯母,谢谢哦。”杨阳用微笑代替了更多的话,他坐在何母铺好的软垫上,拿起了筷子,而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何乐问:
  “今天是几号了啊?”
  何乐已经大口的吃起饭菜,别看他年纪小,可是长得很高,杨阳初步估计,他大概快有一米八了,就是皮肤太,太瘦,可他又吃得多啊,你说这世道,真奇妙。
  “杨阳老师,今天二十三号了,后天考试。”何乐说完,又埋头扒饭。
  “你有信心考好吗?”
  “当然,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教我。”何乐笑了笑,顺手夹过盘里的菜放到杨阳碗里,“老师,吃菜。”
  杨阳没再说话,低头学着何乐扒饭。
  下午,杨阳花了三个小时替何乐复习,接着他出了门,留下何乐独自看书。
  他是不愿意和何乐单独在一起的,因为他已经发现何乐越了警戒线,来到这里的第十天,他与何乐已经像朋友了,所以他就大胆的在他们房里划了条红线,他告诉何乐自己晚上睡觉会踢人,叫他不要越过线,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五米远,基本上是一个人空这边墙,另一个人靠那边。可是有一天他醒来时,发现腰间多了一条手,而且身后有着沉稳的呼吸,他不敢扭头,只是战战兢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间,何乐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教孩子们上课,每当何乐的话要触及这件事,他都会利用别的话来搪塞过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何乐会在他睡着时,抱着他,甚至就这样睡着。他们之间,应该是很纯洁的朋友,或者是恩人关系,竟然会发生到这样的事。
  村里有一个堤坝,其实那后面是山壁,大概是为了防止雨水冲跨山上的石块,村里人专门建了这个一道防护栏来拦截碎石和淤泥,只不过,杨阳将这堤坝当做宝贝,他习惯爬到堤坝顶上,坐着看天。他时常能看见太阳变成一个人笑脸,对他暖暖的微笑,他就这么看着,看到眼睛疲劳,看到天空渐渐阴霾,看到流泪。
  “天要了,你又要出现了,你知道吗,你真的阴魂不散。”杨阳看着西沉的太阳,低头笑了笑,然后爬下堤坝。
  他像往常一样在天时回何乐家,忽然就看到摆放着碗筷的竟然是何乐,他疑惑的走进去,也不知怎的,心底腾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
  “何乐,怎么是你做饭?”
  何乐回头,笑的阳光灿烂。
  “杨阳老师,阿妈和阿爸下山去了,他们说要买些好菜给我送行,明天才回来,老师,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
  “这样啊……”
  杨阳皱着眉,还是坐了下来。两位老人明天才回来,意味着他今夜将与何乐独处,虽然上次的事后来没再发生,可是,何乐显然是知道那件事,而且没有一丝后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里的人都很淳朴,也许抱着睡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他自我安慰着,不经意的瞄了一眼何乐,却发现,那漆的眸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杨阳心里猛的一抽,完了,何乐是认真的。
  第83章 看清的感情
  吃饱饭后,何乐把碗筷放进盆里,坐在家门口洗起来,房里的媒灯闪烁着,就像是在诠释杨阳的心情。他坐立不安,是不是朝门外望一眼,平时这个时候,对家的小花应该来叫他去看电视了才对,全村上下只有一台电视,就在村长家里,每当夜里,各家吃饱了饭,村长会把电视搬出来放在大院中,村里大小老少便集聚一堂,看着那十九寸的白电视。
  小花是村长的女儿,八岁,也是杨阳的学生,她几乎每晚都准时来找他,可是今天,却迟迟不见踪影,难道今晚村长不放电视吗?杨阳急得冒出细汗,当他再次望向门外时,恰好对上何乐炙热的目光,他飞快的挤出一个笑容,僵硬的向后退了一步。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然,还没等何乐有什么行动,他的精神线就自行绷断了,一定要缓解,然后再慢慢想办法。于是,他冲着还在洗完的何乐说:
  “何乐,一会儿你洗好了,我们……”
  “老师,等我洗好了,你帮我复习吧,有些问题我还不太理解。”何乐抢了话头,并露出质朴的笑容,杨阳曾夸赞何乐嘴角下的梨涡很可爱,如今却发现,那其实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他该用什么理由来拒绝这个好学的学生?
  “好吧。”最终,他还是无可奈何的点了头。
  何乐很开心,笑容在扩大,杨阳实在无法从那纯真的笑脸上看出半点虚假,却莫名的一阵忐忑,他坐在软垫上,开始等待。
  何乐很快就把事情做完,拿出课本,两人就着一盏媒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开来。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杨阳如是认为,复习的整个过程中,何乐非常认真,他没有看出任何异常,而且这次复习,显然比下午快了许多,想必是何乐的苦读有了回报,杨阳提出的问题他都能答上,并且接近完美。其实他不知道,这是何乐有意在时间。
  结束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熄灭了媒灯,看样子时间接近十点了,这里的人睡的都很早,在这里的两年中,杨阳早就习惯不去看那些电子笔,而是观察周围人的行为来判断时间,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不经意的摆了摆手说:
  “我去洗澡了。”
  何乐合上课本,点着头站了起来。
  “杨阳老师,我去给你铺床。”
  杨阳先是一愣,之后只得呆呆的点着头,独自走向后门。洗澡的地方只是屋后的空地,面对的是高高的山壁,用大木盆接满水,再用布块擦拭自己,杨阳习惯将布料遮在自己小腹上,然后坐在木盆里,望着山头上的月亮发呆。
  时间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渐渐看清自己的内心。两年前,他一直为夹在于正浩和房天齐之间感到茫然,但是在两年的“隐居”生活只,他慢慢发现,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是只活在一个人带来的情感风暴里。想起第一次他在这抬头看月亮时对自己说,谁先找到他,他就跟谁走,不会再去理会那些阻挡他的人们,然而现在,他很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如果房天齐找到他,他会将真心话全数告之,不会再有一丝隐瞒。
  两年前,他害怕被找到,害怕回到那座让他的人生颠覆的城市;两年后,他同样害怕被找到,只是因为他开始担心自己做出的选择,必定会伤害一个人,他不忍,可他又会甘心再将情感压抑下去。
  他曾想过回去,毕竟已经过了两年,老爸的伤势该是有好转,他想看看于仁远是不是履行了承诺,家人是不是过得很好,可是他没行动,只是在脑子里将这些旅途幻想,如果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充实的生活,他是不是会忘记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救他一命的何家双老。如果说他对这座村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他不是无情的人,更做不到冷血,当有人像待亲人一样对待你,明明自己很穷苦,却愿意将手中的食物分享给你,你该感到自豪,该存有感恩的心。
  杨阳正是如此,有时候,他想,索性就在生活吧,这里的一切,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杨阳打了个寒颤,才开始擦拭自己的身子。虽然白天热得让人难耐,可是这山里的夜,极其凉爽,特别是到了深夜,山间吹来的风足以让你凉的脊背发麻,站久了可能会感冒,这的气候就是如此变化,不过,他倒是很喜欢。
  只有在寒冷的时候,他才可以冷静下来,才可以将某人的身影抛出脑海,做着该做的事,露出该有的表情。
  待到他重新穿好衣服,山间的风更为冷冽,他望了望皓月,转身走进屋。
  刚打开门就撞上了何乐的胸膛,杨阳揉了揉鼻子,诧异的看着他。
  何乐手中拿着一件蓝衬衫,握了握,问道:
  “老师,后天考试我可以再穿你的衣服去吗?”
  “可以啊,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杨阳笑了笑,侧身走进房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件极其普通的衬衫会让何乐这么高兴,不过他不惊讶,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何乐铺好了床,暗淡煤灯将地上的竹席照亮,他做事一向都很细心,连铺个席子都要在下面再垫一层薄薄的毛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担心老师会睡偏,要是睡在水泥地上,就会着凉。
  何乐只是个朴实的孩子,杨阳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猜忌有些过分,他后天要去城里参加高考,像他这样的煤油正规念学校、自学的山村小孩,照理说是不能参加的,可据杨阳所知,何乐似乎是跑到了市教育局,当街背诵二十几首古诗,并用英文介绍了自己,这样的奇观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最终是感动了局长,破例让他参加。
  这就是所谓的金城所致,金石为开。
  杨阳躺下后就闭上了眼,只有睡着,才能让脑子不再想着那个人。
  是颈后突然地一阵瘙痒让他惊醒,他几乎是吓着坐起身来,贴着墙壁看着蹲在席边的何乐,何乐幽幽的笑着,蜡黄的灯影在他脸上晃动,这使得他的笑看起来很诡异,杨阳的心立刻提上了嗓子眼,他从没有看过何乐这样的笑。
  何乐两手撑在地上,上身忽然前倾而来,他咧开嘴,陶醉的说:
  “杨阳老师,为什么你这么美,为什么我眼里的你这么美?”
  杨阳倒吸了一口凉气,何乐的口气像是在做梦一样飘渺,他摊开手掌放在身前,似乎是做好了随时推开他的准备,明明要比何乐年长很多,在这时候他却感到一丝畏惧,连声音都用颤抖来揭示他的惶恐:
  “住、住口!”杨阳慌张的打断何乐的话,他小心翼翼的起伏着手,企图让何乐急促的呼吸随着他手的频率缓和下来,“何乐,我只说一次,你听好。我很感谢你和你的家人,但是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和你发生那样的关系,更何况我是你的老师……何乐……”
  何乐几乎是扑了上来,将杨阳摁在地,没等杨阳说完话,他的嘴唇就开始在杨阳脖子间游走,湿热的呼吸喷嘴皮肤上,这让杨阳又觉得一阵瘙痒,他拼命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敌过这家伙的力量,兴许是憋得太久,兴许是兴奋过了头,何乐迫不及待的掀开杨阳的上衣,将头埋在他胸前,允吸着那粒粉红。
  “不,何乐,不要这样,快清醒清醒。”杨阳惊慌失措,他在何乐身下扭动着肢体,两手始终抵在何乐胸前,拼命催挤,但何乐只是轻松的下压便化解了这一切抵抗,大手慢慢下滑,然后伸进杨阳的裤子里,青涩的他毫无技巧可言,可这样的触碰却让杨阳颤栗。
  他快急出了眼泪,明明有想到何乐会有这样的举动,却被他一次一次的纯真笑脸给松懈了警,绝不可以继续下去,绝对不可以。
  杨阳咬着嘴唇,蓦然大叫一声,额头狠狠地敲在对方的头上,何乐吃痛的缩了回去,却在下一秒更为疯狂的抓住了杨阳的双手。
  “老师,我要老师属于我,老师,你不讨厌我是吗?我喜欢你。”
  何乐一边说着,一边扒开自己的裤子,杨阳陡然发现,小何乐已经胀红,青筋都暴了出来,显然是蓄力了好久,他脑子在一瞬间空白,然而,脑海里一闪过的脸庞让他似是疯狂,猛然间,他张口咬在了何乐的手臂上。
  “啊。”
  何乐痛叫着,力量软了下来,杨阳趁机缩起脚顶在他小肚上,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何乐推倒,自己则是飞快的起身站到一旁。
  “何乐!”杨阳郑重其事的说,“我和你之间,我不希望参杂这样复杂的情感,我把你当做朋友,当做弟弟,当做一个勤奋向上的好学生,或许是我刚来时表现出来的不坚定,让你有了这样奇怪的念头,但是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我喜欢他已经很久很久,只是因为我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能自私的跟他在一起,所以我选择了逃避。你明白吗?”
  “老师……”何乐揉着小肚站起身,仍是一副不肯罢休的姿态,他向前走了两步,杨阳敏感的向后退去两步,“两年,老师你喜欢的人一定不喜欢你,一定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他都不来找你,老师,只做我的老师,只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一定会让老师很幸福的,高考我一定会考得很好,然后出去赚钱回来给老师花!”
  何乐说的很认真,甚至不忘在杨阳震惊的瞬间冲上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杨阳猛然清醒,他再次挣扎在何乐怀里,终是无法逃脱,于氏,他罢了手,任自己像尸体一样被何乐揉搓,他干笑两声,无奈的说:
  “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他不爱我了,我还是没办法将他忘记,就算世界末日是明天,我也要把对他的爱保存到我入土的那一刻。”说着,他闭上眼,再次沉吟,“来吧,取走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明天,我会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这淡淡的话语,竟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何乐一听到“离开”二字,吓得松了手,不住的摇头。
  “老师,你不要离开,你能不能永远在这里,陪着阿妈阿爸,陪着我?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只要你留下来……”
  杨阳抬起头,拼命让脸上的肌肉划上漂亮的弧度,他说:
  “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我还要回去看我的父母,何乐,你年纪还小,以后就会发现,其实你并不是爱我,只是一种依赖,我教你学习,与你日夜为伴,使你产生了这种依赖感,你要知道,依赖不是爱,也不能是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何乐渐渐低下了头,愧疚盖过了欲火,杨阳知道他不能理解这番话,仍旧坚持是喜欢他的观点,他不会强求,只要能让何乐平静下来,之后的时间他会自己想清楚的。
  “对不起,老师。”何乐歉疚的鞠了躬,猛然跑出房门。
  杨阳重新坐回竹席,只是无心睡眠,长夜漫漫,他感到周身的冰凉,如果他在身边,是不是会抱紧自己?是不是会用他不算温暖的手来温暖自己?他苦涩的笑了笑,缩进墙角,将头,埋在双膝间。
  第二天傍晚,何家父母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蛋糕,还有一条鱼。别看东西普通,事实上这是何家开销最大的一次,明天就是何乐的生日,他们从未如此大动干戈庆祝,但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迎战高考,为了让他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勇气面对城里的一切,他们狠心花掉了这些钱。
  杨阳庆幸昨晚的话让何乐安分起来,整个白天他都没有再有反常举动,似乎是变回了他第一次来时的青涩男孩,话也少,笑容也少,唯一不变的是他刻苦读书和勤劳做事的姿态。
  “我的愿望就是考得好成绩,找到好工作,让家人和老师过上幸福生活。”
  双老很是感动,催他快吹灭蜡烛,还叮嘱一定要一次性吹灭,不然愿望就不灵验。蜡烛是在瞬间熄灭的,杨阳看到在蜡烛熄灭前,何乐炯炯有神的目光,他终于能够用微笑来回应他的目光,因为他知道,何乐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晚上睡觉时,何乐再一次走到了杨阳的竹席旁,只是这一次杨阳没有躲开,他睁着眼看着蹲在一旁的何乐,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老师,我明天一定会考好,一定不辜负老师。谢谢你两年来的教育,我会全力以赴的。”
  说着他埋头在杨阳脸颊轻吻,很轻,像羽毛在脸上飘过,杨阳笑了笑,坐起身拍了拍何乐的肩,语重心长真像一个长辈似的说:
  “相信你的努力不会白费,光明的未来等着你去开拓,但是在看题时一定要小心谨慎,往往一瞬间的疏忽就会让你前功尽弃。”
  何乐狠狠地点头,之后也是躺回了自己的竹席上。
  大概是凌晨四点时,何家已亮起了煤灯,基于山村离C城的路途遥远,何乐不得不在这样漆的凌晨踏上路途,杨阳和何家双老在村口给他送行,每人和他拥抱,并将最浓的祝福送给他,接着就是看着幕里那抹淡蓝的身影渐渐消失,三人才转身回屋继续沉睡。
  杨阳却比何家双老走得要慢,他抬头看着寂静的山岭,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过得很好。”
  他淡淡的笑着,跟着天上的繁星一同眨眼。
  然而,他不知道,他送走的不光是参加高考的何乐,也是他完美隐藏了两年的地点。
  第84章 终于有了线索
  高考如期举行,海浪般的人流守在考场外,头顶上太阳如何毒辣,依然不能将这些人驱,而在这之中,仲南坐在色轿车里不停张望,时而看向腕表,里高考结束还有半小时。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去上班的路上,他在街头看见了一个焦急奔跑的人,而那个人身上穿着的,是件淡蓝色的衬衫,他想起了那次在兰溪的遭遇,事后他又仔细对照过杨阳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的衬衫和他遇见的人穿的一模一样,甚至在领口都有一个小洞,他上一次没能看清那个小孩衣领上的洞,只是隐约记得有这样的一个存在。
  如果说第一次遇见时偶然,那么第二次便是必然。仲南坚信这是老天给他的启示。
  然而,在考试结束、众多考生纷纷走出考场时,他却没有再发现那个穿着淡蓝衬衫的少年,直到考场前的人群散去,他才愤愤的拍着方向盘离开,就在他离开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何乐独自走出大门,在门前,他仍回头望向那漂亮的建筑,一脸向往。
  这是学校,他终于有机会坐在教室里看着板、想着习题,忽然,他笑了,那是个自信的微笑,显然,他对自己在答题卡上填下的答案非常满意。
  他掏出口袋里阿妈给他的几块钱,转身向最近的美食街走去,这几块钱,将陪他度过两天的高考,他只需要买个馒头,就能充饥。
  仲南回到于氏总部时,于正浩还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在他身边的,是季闵涵。见仲南进来,季闵涵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说着她的话:
  “正浩,前天放出去的电视寻人启示没有效果,我们应该不断放送,反复放送,这样的话,杨阳一定能看见。”
  于正浩执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季闵涵说:
  “每天中午十二点、傍晚五点会在市各大频道播放,这你也知道。”
  “不够,好不够,我们需要更频繁的播放,我猜想杨阳可能在白天无法看到电视,也许我们应该在夜里播放。”
  “那就在九点档的广告里插播。”
  于正浩低头继续写着什么,季闵涵微微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与仲南擦肩而过,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仲南却从那笑容里看出了狐疑。他走到办公桌前,恭敬的颔首,低声问:
  “于总,季小姐为什么这么热心的找人?我怕……”
  “不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把杨阳找出来,我就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搜查有进展了吗?看样子还是一样。”
  “是的……,于总。”仲南苦笑都无法笑出,他思量再三是否要将小孩的事告诉于正浩,终还是决定咽在肚里,这事还只是水上漂浮的油瓶,不稳定。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正浩习惯性的按下免提键,电话里立刻传来房天齐独有的嗓音:
  “Hi,honey,我在C3等你,要快点哦,挂了。”
  然后他就真的挂了。
  于正浩的眉在蹙紧,显然他是讨厌房天齐每次都这样说挂就挂,他向仲南使了个眼色,仲南会意的退了下去,备车,他知道。
  于正浩收拾了一下桌上有些凌乱的文件,这才走出办公室。
  房天齐果然在C3城区等着他,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让于正浩一眼就看到了他,C3地段只还有零星的几个人在,都是整理最后的东西,毕竟这里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块空地。
  房天齐抬了抬手,仲南把车停在他的跑车旁,降下窗,好让副座的于正浩能和房天齐对话。
  “你认为城堡该建在哪个方向?”房天齐撇过头,笑得灿烂。
  “城堡?”
  “喂,仲南你没告诉他?”房天齐狠狠地瞪了一眼仲南,仲南这才低下头歉疚的说:
  “对不起,于总,实际上我把当初要建造梦幻王国的事告诉了房总,还告诉他这是杨阳的愿望,他决定在C3地段建造一个小的城堡,里面的装饰大概和我们当初的草案差不多。”
  于正浩狐疑的看着房天齐问:
  “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这么好心,这是为了我的宝贝,不是你。既然你是这计划的创始人,就让你来看看这块地,好确定城堡的方向,到时候它会和我的游乐场结合,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到这里。”
  “我不需要你给的施舍,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也能在其他的地方建起这个王国。”
  “还嘴硬?我想你知道,论地理位置这里是首选,更何况C城现在没有多余的地皮拍卖,如果你还打算拆除某些房屋,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可以考虑把城堡的经营权交给你,但是所有权仍是我。”
  “想让我给你打工,做梦。”
  “哼,我以为你为了完成他的愿望,可以放下身段,没想到还是如此,算了,当我刚才放了个臭屁,你好自为之。”
  房天齐说完,调转车头离开,留下一脸纠结的于正浩和替他为难的仲南。
  下午,于正浩将自己埋在了文件堆里,他以为如此一来就可以不为这事烦恼,却时常想起房天齐的话,或许,他真的该放下身段?他茫然。而忙完工作的房天齐,已经回到家中看起了电视,他派出的人正反复搜索着城市以及城市周边地区,虽然两年来一无所获,可他仍相信坚持下去就能发现一丝线索。
  夜幕就要降临的时候,于正浩才从办公室出来,最近为了于企复兴而忙得不可开交的他,在这本该休息的时刻却决定将文件抱回家中继续审阅,就这样,他错过了第一时间得知杨阳位置的消息的机会。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记者追踪,房天齐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眼睛快要眯成缝,这样的闲暇时间真的很少,以至于他觉得无聊,屏幕里的记者说话跟放鞭炮似的,似乎是在追着一个正在逃跑的人,房天齐之所以没有换台,只是想看看那个被追的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让记者这样激动。
  镜头在晃动,摄像师也处在奔跑状态,方天夫妻看到镜头照到的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少年,少年很瘦很,在绚烂的街灯下他的身影几乎可以用暗淡来形容,不过,那件衬衫很眼熟。
  房天齐坐了起来,眯着眼仔细盯着那个背影,知道有路人响应记者的号召,拦下了少年,记者到被抓获的少年面前,他才看清那张脸,一张很普通,带着土味的脸,眼睛很小,但是不难看出它很有神,寸长的头发有点像八十年代的平头,不过他的鼻梁倒是很笔挺也许他脸上最值得称赞的就是他的鼻子。
  记者说话终于慢了下来,有些喘气,抓着少年的路人很是拼命,少年一直挣扎也没有逃脱,他用手遮住自己的脸,房天齐看到他脸上飘上两片红云。原理啊他在害羞。也是,一个山村娃娃面对媒体,怎么可能不害羞,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媒体会追上这么个少年。
  无聊的念头一扫而光,他忽然对这期的记者追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记者的呼吸平稳下来,于是也就开始了他激情昂然的报道: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所采访的就是这次高考的特别生何乐,据记者调查发现,何乐没有经过正规教育,甚至没有买过一本教科书,但是,他在下午的英语考试中,拿下了满分的成绩,这是考生里的第一次满分,也是最令人震惊一个,我们现在就来访问一下,何同学,请问你的英语是谁教你的?有人反映你是作弊,抄袭了别人的答案,这是真的吗?”
  本是一直抵抗的何乐,听完这句话忽然挺起了胸膛,反驳着说:
  “我没有作弊,是我自己写的。”
  他不需要作弊的伎俩来获得满分,在他最有兴趣、最努力的一门学科上,考得好事理所当然,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教育局的局长要将他的试卷调出,独自批改,按理应该是两星期后才会出成绩,没想到在出考场俩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就被这群记者给追上了。
  “据知情者透露,你能参加高考是因为感动了局长,当时在教育局门外背诵诗歌,用英文介绍自己,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何乐承认。
  “我想所有观众都想知道,为什么你没经过正规教育,也没有买过教科书,会得到满分的成绩?大家都想见证一个天才少年是如何成功的,请你说说好吗?”
  “我不是天才,我不是,我很努力在学习杨阳老师给我的课本,没有老师,就没有我今天的成绩,是他教会了我所有的知识。我很感激老师。”
  “哦?也就是说你有一位家教老师是吗……”
  记者后面的话,房天齐无心再听,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上少年脸部的特写,沉寂半刻,他忽然大叫:
  “张伯,张伯。”
  花白头发的管家慌忙现身,房天齐焦急的呼唤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把电视上的这个少年给我找来,越快越好。”
  而此时此刻的于正浩,仍旧埋头在房间里,批改着数不完的文件,思考着如何让于家迅速恢复经济财力,手机不安的震动着,他不耐烦地拿过来看去,只有一条短信息,是房天齐发来的。
  ――于正浩,别忘了两年前你离开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他说了什么?于正浩狐疑的想了想,然后猛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两年前,房天齐说:我一定会先找到他,然后,再也不会放手。
  第85章 看上去又有阴谋
  房天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于正浩握着手机,莫名腾起一丝危机感,他下意识的拨通了仲南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听到那头传来很刺耳的喇叭声。
  “仲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于总,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杨阳有线索了,我正前往知情人所在的地点,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于正浩愣了愣,随后猛然起身,套上外套就朝外走去,这可是本世纪最大的喜悦,终于找到了,两年后的期盼总算有了进展。
  “你现在在哪里?”他迫不及待,一定要亲身前往仲南口中的知情人身边。
  “于总,严玺正回家接您,他会带您来的。”
  “做得很好,仲南,房天齐可能也发现了,你一定要在他之前找到那个人。”
  “是,于总。”仲南放下电话,将油门向更深处踩去,其实他是懊悔的,当在电视上看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他惊讶的同时又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为什么当初没有问得更深?他询问过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却错过最关键的人物。
  想着,他更是加快了速度。然而,当他到电视上所出现的场景地点,看到的却是悻悻而去的记者们,他将车停在一旁,焦急的跑上前就问,记者给他的回答却是:
  “房氏集团的人把他接走了。”
  一瞬间,他急得不知所措,如果让于正浩错失首先找到杨阳的机会,无疑,最大的罪臣就是他,他该早点告诉于正浩这件事才对或许就能在他的命令下带回这个男孩一问究竟。罪恶感油然而生,想到严玺正载着于正浩往这飞驰而来,他更是没有打电话告知的勇气。
  兴许还有其他办法,他安慰自己,在最困难的情况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往往能寻得另一条出路,此时此刻,仲南脑海里闪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教育局局长。不再逗留,他飞奔上车,调头便往教育局而去。
  另一辆车上,于正浩反复拨着季闵涵的电话,却屡遭机械的系统回答,说是关机。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怎么能关机!他是想让她也派人出动,人多力量自然就大,或许就能在房天齐之前找到那关键的钥匙人物。可是季闵涵不见了踪影,这让他本就带些猜测的心更是疑虑,确实,她没有理由在扬言要找出杨阳之后,将联络方式切断。除非她另有目的。
  稀奇的是房天齐的手机,怕是不想让于正浩打扰他的寻觅行动,这一点到可以理解,只不过,这一团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越大,就越恼人心。
  “加速,用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他命令着,严玺点点头,将油门踩到最深处。
  红色跑车行驶在郊外的小路上,路有些颠簸,可这并不影响车里的人。房天齐一边哼着小调,边握着方向盘,副座上坐着的正是被他的管家找来的何乐,看何乐好奇的摸着车里的一切,就知道他有多开心能坐上这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跑车。
  “是这条路没错吧?”房天齐嬉笑着扭头问。
  “恩。”何乐点点头,继续探索对于他来说的觉得好奇的事物,可没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一本正经的转过头看着房天齐,小眼睛眯成缝,他问:“为什么你要找杨阳老师,难道你就是他的爱人?”
  “哦?他有提起过我?”房天齐兴致更是高昂,和杨阳在一起两年的人竟然知道他,这该是提起过多少次呢。
  “这么说你真的是老师的爱人?”何乐戒备的靠在车门上,眼球由下而上,再从上至下将房天齐扫描,半饷,他黯然失色,“果然没法比。”
  “比什么?”
  “没、没什么。”何乐慌张的摆摆手,沉重的叹了口气,坐直身不再触摸车上的物品,他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眼睛不再眨动。
  “老师说他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他说他一直都不坚定,但是现在很坚定,他还说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不能自私的和你在一起。但是你是喜欢老师的对吗?你会给他幸福的对吗?你会……你会带他走?”何乐似乎是才发现这个问题,如果杨阳被这个人找到,那就不会再留在村里,意味着他将再也见不到他。
  “我当然会给他幸福,小孩,我不是喜欢他,是爱他,这两个词的意义差很远。”房天齐踩下刹车,又说道:“你说直走,现在没路了,是不是该绕弯?”
  何乐这才回神,震惊的看向前方,已是陡峭的山壁,他摇摇头说:
  “不,已经到了。”
  “恩……”房天齐沉吟,继而哼笑道,“要爬山吗?有意思,难怪我找了两年都找不到,原来是在这样的深山里,幸好我带了这个。”说着,他从后座的背包里取出两个手电筒,抛了一个给何乐,将车熄火后便下了车。
  “要走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何乐心虚的说着,眼神不敢再看房天齐,事实上哪需要两小时,顶多一个半,但是他看到眼前的金发男人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人,他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不要再去找杨阳,可他又怎会知道,两年来终于得到唯一线索的房天齐,怎会轻言放弃,只听到他又一声哼笑,接着就看到他率先踏上了没有明晰路子的山坡。
  “才两个小时,比起两年来说,太短了。”他不屑的笑了笑,回头便叫,“小孩,别愣着,快给我带路。”
  “哦。”何乐应和着快步走了上去。
  他是习惯这条山路的,虽然脚下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可是该怎么走才能最快到达村庄,他是最清楚不过,当然,这也意味着他知道该怎么走才能让路途更为遥远、更为艰辛。
  两人一前一后着路,显然何乐再配合房天齐的速度,若是平时,他早就蹦跳着穿梭在树木间,活脱脱一个山林小子。只是他两不知道,在他们踏上这条路时,一辆银白轿车停在了红色跑车后,季闵涵带着两个保镖跟上了他们的脚步,山间的虫鸣掩盖了脚步的声响,导致房天齐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身后的跟踪者。
  月上枝头,山林变得清凉起来,和白天毒辣的日光截然不同,这月光带着透骨的寒冷,房天齐搓着自己的胳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十点,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可是他发现周围的环境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房子的迹象都没有,更别说是一个村庄。他盯着眼前的身影,忍不住道:
  “喂,你带对路了没有?”
  “当、当然。”何乐只是侧了半个脸,没敢回头。
  房天齐不再言语,埋头跟了上去。
  第86章 只要你死了,就不能再勾引任何人
  第二次看表的时候环境依旧不变,房天齐忍无可忍,一把抓过何乐就质问:
  “你是不是在跟我兜圈子!”
  “我……”何乐语塞,这山林该分辨不清才对,第一次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是不是在兜圈,更何况他很小心的在选择路线,避免重复,为什么这个家伙会知道?
  “再给我耍花样,我叫人移平这座山!”房天齐威胁着,紧拽着何乐衣领的手终于松开,何乐有些战栗,虽然他不认为房天齐真能移平这样的山峰,但他知道,稍大一点的动荡会使得山体滑坡,巨石滚落,若是让村庄受损,就会连累到村里上下的人,他思量着,终是点头说道:
  “马、马上就到了,真的。”
  “最好是。”房天齐又瞪了他一眼,随后摸摸自己的腿,有点酸,看来他是小看了这山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季闵涵已是愁容满面、香汗淋漓,她亲金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苦,腿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一旦停下,就不住的颤抖,她愤恨的望着前面两人,娇气的蹬了蹬腿,再次跟了上去。
  杨阳在竹席上展转难眠,他如此忧虑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小花欣喜若狂的跑来告诉何家,何乐考了个满分,受记者采访,还提到了杨阳的名字。他没想到何乐能考得这么好,更没想到只因为一个满分,就能让记者追踪报道他,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还提到了自己?!若是被房天齐或于正浩看到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找来。不,或许……他们忙得错过了那一段直播?可是,他们身边的人是不会错过的,尤其是仲南。
  杨阳坐起身来,看着漆一片的房间,突然茫然。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找来后他该怎么办,可那毕竟只是想,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的位置竟是通过学生暴露出去的,虽然他知道自己爱的究竟是谁,然而,本就不该在一起的两个人,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
  他将头埋在双膝间,一遍又一遍的叹息,他感到胸腔底下的那颗心脏很不诚实,没有跟随头脑的决定,他是想继续躲下去啊,可是心里竟然带着一丝期盼,先来这里的会是谁?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吗?
  思绪有些混乱,他索性起身,摸走出何家。皓月一如既往的挂在山头,他望着那淡黄的色泽,痴痴的不愿再回身,就像那圆月幻化成了某个人的脸,让他百看不厌,愈看愈沉迷。
  “你说,我能不能自私一次?”他微笑着问那柄元月,随后又摇摇头,“不可以这么自私……”
  就像当初他所说的,自己没有他可以继续生活,若是企业没有了他,很多人就无法正常生活。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伟大,总是替那些工人们着想,总是会考虑到别人的处境如何,总是会自觉的退出这场爱情战役。
  毫无预兆,文森狐媚的笑蓦然出现在脑海,杨阳疑惑不解的摁了摁太阳穴,心想自己是不是得了焦虑症,可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要忘了、不要忘了,他却不知道不要忘了什么?难道与文森有关吗……
  忽然,村口处两束光亮晃动,杨阳敏感的撇头看去,下意识的后退,而就在他退去两步后,他停止了移动,慢慢,他开始向前走,小心翼翼,如同贼人偷物。
  是房天齐?还是于正浩?
  为什么他这么想知道……
  当他走到离村口最近的房屋旁,刹那间看见光亮晃过时照亮的那头金发,他猛然一惊,手忙脚乱的躲阴暗处,开始不住的傻笑。
  果然是房天齐,真的是他先来到这里,于正浩,你好逊哦,不是一直都有赢他吗?还是说,你的心已经冰冷了?
  冷风忽然刮过,杨阳从未发现这风能寒进心里,他抱着双肩,蹲在地上,看着那两道光慢慢靠近何家。他黯然神伤,虽然想到过会是房天齐先找来,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亲眼看到自己的想法被证实的一刻。
  于正浩,十七年终于让你的爱冷却了吗?
  杨阳站起身,慢悠悠的朝何家走去。
  于正浩,为什么来的人不是你?
  风呼啸,有些怪异,山上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村里的砂地卷起粒粒风沙,本来只是薄如轻纱的一层砂石,却让杨阳视线模糊,他看着站在何家门外不停向里窥视的男人,眼神里露出暧昧之色。
  房天齐,你真的很棒。
  总是能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又超出他的意料之外,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杨阳微笑着,开始想象房天齐转头看到他时会怎样?他猜想他一定会张开双臂,然后说:
  “宝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惊愕的愣在原地,脑海中想象的话语竟然如此清晰的回响在耳边,而房天齐,真就张开双臂向他走来,嘴角旁那抹自信的笑容,真是两年都未改变,他还是他,还是爱他的他,可是他却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杨阳站着,低头憨笑,他等着房天齐过来拥抱他,心里却背叛的想着,在这秒计的时间里,于正浩,你会不会凭空出现?
  他觉得他好傻,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忽然,他看到房天齐脸色骤变,仿佛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惶恐的瞪着眼,快步变成了疾跑,与此同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他下意识的侧身看去,却在一瞬间看见一道银光闪过,季闵涵扭曲的脸面在放大,而他,还没来得惊讶,小刀就狠狠扎进了他左侧胸膛。他只感到喉咙处一片粘稠,本就疼痛的心房结合着肉皮上的痛,将这份痛楚扩大、蔓延,他失笑的看着她,看着她拔出小刀打算再次扎来。
  “只要你死了,就不能在勾引任何人,正浩是我的,永远不会让你得到他,只要你死……只要你死!”季闵涵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刀子再次扎向杨阳胸口,就在毫厘之间,她被人一拳重重砸在脸上,小肚也不可避免的挨上一脚,好大的力道,好重的拳脚,她浑身猛然痉挛,控制不住的倒在地。
  “滚,贱人,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杀了你全家!”房天齐无法让自己不生气、不同心,他从没打过女人,可是现在,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没有时间让他这么做,杨阳捂着胸口,似乎是想堵住那拼命流血的伤口,嘴角亦滑下丝丝血线,他脸色惨白,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身体的力量正被什么东西抽去,他看到房天齐急红的双眼,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惹人怜惜的脸庞,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去。
  房天齐措手不及,可他仍是接住了倒下的杨阳,血红在他手心蔓延,染上了他的衣衫,染红了他的双眼。
  “宝贝,宝贝,坚持住,我马上叫人来救你。”
  他从未如此焦急的取出手机,却发现这深山之中没有信号,他嘶吼着将手机摔在地面,感到怀中人儿越来越重,他的心亦越来越沉。怎么办,怎么办!
  杨阳的眼神失去该有的光泽,他挪动着手,摸着房天齐冰凉的手背,虚弱的叫了一声:
  “于、正、浩……”
  这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将房天齐劈的浑身颤栗,两眼忽然放空,他感到自己的世界正一点一点的崩溃,可是,依然没有时间让他沉浸在痛苦之中,杨阳微笑着,眼皮渐渐合拢。
  “宝贝,宝贝!”房天齐茫然无措,他晃动着杨阳,失声大叫,“医生,医生在哪里,这里有伤患!医生……医生……”
  泪滑落,滴在身下的血泊中,融进了那片深红。
  何家乐才从家中出来,他正急着告诉房天齐老师不见了,却发现前方血红的一片景象。头脑一阵发热,他飞奔而去,见到昏死的杨阳,无法在控制,大喊起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阿妈,阿妈快来,救救老师……”
  哭喊着,他忽然发现一旁倒地不起的季闵涵,发现了她手中沾满鲜血的小刀,他瞪着眼,脸面抽搐着,一把夺过小刀,眼看着就要向季闵涵刺去,就在这时,狂风忽然袭来,吹的树木都向一侧倾斜,轰隆的机械声震耳欲聋,耀眼的白光将村庄照如天明。
  房天齐机械的抬头,蓦然发现头顶上那巨大的直升飞机,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挥着手大叫:
  “于正浩,快带他回去,快带他去医院,于正浩,快!”
  他并没有看见于正浩,只是能在这样的时间开着直升飞机出现的家伙,除了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事实正是如此,机门打开,云梯随之抛下,仲南敏捷的爬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向房天齐。
  “他怎么了?”
  “别废话,快带他走,快。”房天齐暴喝着,仲南皱着眉头,一把抱起杨阳,再次攀上云梯。
  看着飞机渐渐离开,房天齐布满血丝的眼瞄向一旁的季闵涵,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季家走向灭亡,看着季出云和他老婆死无葬身之地!“
  闻言,季闵涵疯癫的笑起来,长发散乱,眼中什么情义也没有,她就像一个疯子,像一个癫狂的精神病患者,匍匐在地,抖着身子狂笑。
  房天齐站起身,不屑的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第87章 自欺欺人
  市人民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于正浩坐在长椅上,手肘撑膝盖,十指相扣拖着额头,他的眉似乎就要粘在一起,握着的手上青筋不断涌现,他闭着眼,不停地对自己说:没事的,他没事的。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于母突然出现,可于正浩就像没看见、没听见一样,姿势不变。
  “听说找到他了?”于母怜惜的推了推儿子,于正浩像受到何种惊吓一般转过头,诧异在瞬间淡去,他只点了点头。
  “儿子,他会没事的。”于母拍拍于正浩的肩,陪着他坐在椅子上进行漫长的等待。
  天微亮的时候,主刀医生出了手术室,红灯这才暗去,于正浩几乎在第一时间起身走上前,他就这么看着医生,看着医生慢慢脱下口罩,脱下手套。
  “我们已经尽力了,伤口很深,好在刺偏了,没有伤害到心脏,他现在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好像是让自己进入了一个假死状态,心跳和脉搏没有异常,一切都像正常人一样,只不过,越是这样,情况越不乐观,明天他能醒也许就没事了,明天若是不醒,也许他永远不会醒来。”医生叹息着摇摇头,径直走去。
  于正浩呆若木鸡,手僵硬的撑在墙上,看着被人推出来的杨阳,他的心再次如刀割般疼痛。
  “妈,我该怎么办?”像小时候无数次的无助,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于母,于母笑了笑,轻轻抱着他,低声说:
  “儿子,你要相信他,相信你自己,有时候人的生死就在一线间,如果他的一只脚已经越线,那你一定要将他拉回来,医生并没有说他失去希望,你不能先放弃,人的意志力是世间最强大、最神奇的力量,他可以瞬间杀死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人存活。”
  “妈,我没有要放弃,我只是在忏悔,如果我能及时找到他……”
  于母掩住了于正浩的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却摇摇头,说道:
  “我们不要在事情发生后才去懊悔,人要向前看,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陪着他,将他拉回来。”于正浩斩钉截铁的说完,用力抱紧母亲,随后朝着病房走去。
  病房里充斥着药水独特的味道,他是不喜欢的,可他没有皱一丝眉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杨阳的手,深情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忍心这样睡着,杨阳,睁开眼看看我。”
  “好像时光倒流了,好想回到十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躺在病床上不肯醒来,不过最后你还是醒来了,对吗?”
  “你饿吗?我给你准备了草莓蛋糕,只要你醒来,我就把它送进你嘴里。”
  “对了,你想要的一辈子也吃不完的蛋糕很快就有了,属于你的蛋糕城堡也会有,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去吃。”他笑了笑,亲吻着那只手,“不过,你如果不醒来,我就不带你去了,还把它送给别人,你急了吧?想不想用枕头敲我的脑袋呢?”
  “你知不知道两年来我有多想你,哦,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能喝酒了,我可以陪你喝得天昏地暗。”
  “爸爸去世了,他认可了你,他让我不要做后悔的事,妈也不会再阻拦我,这是个好消息对吗?你爸妈也没事了,他们在家等你,不肯去我的别墅生活,他们说他们要等你。等你醒来,我能不能改口叫岳父岳母?呵呵……”
  “杨阳,我说的你能听得到吗?能听到吧……”
  “杨阳……”
  他双手握着那纤细、苍白的手,将它抵在自己额头,陷入沉思。
  病房外,房天齐靠在门上,紧闭着眼,他难以相信房里说话的那个人就是于正浩,可是想到他为了他的那股冲动劲,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那个死板、严肃、老皱眉的青梅竹马加劲敌。
  转身,手握上门柄,却迟迟不愿推开门,杨阳昏迷前的三个字,是多么锋利的一把剑,刺上的伤口怎么也无法愈合。他的心已经不再为他保留,他自信慢慢的追求、不留一切的付出,终是敌不过一个于正浩,他到底哪里不如他,他到底哪里比于正浩付出得少?
  现在这样站在门外,就好像他是一个第三者,吃到落败的滋味没有勇气再走到情敌面前,只能黯然神伤。
  不,也许,杨阳只是看错了人,那样的夜,那么模糊的神智,完全能够成为他叫错人的理由。
  房天齐如是安慰,他想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没有听到杨阳亲口说出来,他就不会傻到自己离开,不会把自己经营了两年的爱情付之东流。
  他推开门,大步走向病床,微昂着头,威气凌人的看着于正浩,却发现那家伙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迷离的眼望着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儿。他放下这份敌意,伸手触摸杨阳的脸,像是触电般猛然缩回来,那丝冰凉不像一个人类的身体。
  “于正浩。”他轻叫了一声,随后发出一声苦笑,转头看着自己的敌人,又说道,“你说杨阳醒来后,会选择谁?”
  于正浩的眼睛眨了眨,眼帘向下垂着,没有说话,没一会儿,他再次看着杨阳,一动不动。
  “你知道他昏迷前跟我说了什么吗?”他问,却仍不见于正浩有反应,沉沉的呼出一口气,他说,“他叫着我的名字,是我的,你听明白了没有。”
  置之不理,仿佛他只是一片空气,一片躁动的空气。
  “好,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些事,暂时让你替我守护他,等我回来,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于正浩,你没有机会。”
  这算不算自欺欺人?他只是不甘心承认自己已经出局,不甘心在输给于正浩,不甘心杨阳就这样投入他的怀抱。是不是很幼稚?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战斗,却还要挥舞着利矛指向不知情的胜利之人。他只是不明白,自己输在哪,输了什么?
  看着杨阳有些苍白的脸,房天齐在转身的刹那,晕红了双眼。
  “等等,不要对闵涵的家人出手。”于正浩终于开了口,但是他说了什么?
  不要对闵涵的家人出手?
  房天齐嘲笑般的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时便没了笑容,他们对峙着,终是房天齐开了口:
  “于正浩,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你以为这叫博爱?这叫伟大?对你残忍的人,你对她心慈手软,这叫以报怨?你错了,有些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原谅,惯纵她的家人是共犯,我不会像你一样,我要让她知道,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要敢接受别人对他们的报复。”
  说完,他转身走掉,再不给于正浩说话的机会。于正浩看着关上的病房门,叹息着,再次望向杨阳。
  “听他说你已经做出选择,你选择了他吗?杨阳,你真的选择了他吗?告诉我,告诉我这不是事实……”
  空气慢慢沉淀,床上的人儿始终没有睁开眼,彻夜的守护换来的将会是什么,于正浩不敢想象,他再度抛下了工作,只守候在他身旁,他希望,杨阳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第88章 结局
  房天齐只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让季氏的股票一跌再跌,直到跌停。没有人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甚至没人知道是他房天齐干的,只是在诧异的同时,惊讶于房氏和于氏两个死对头的股票竟直线上涨。
  坐享其成的人便是房天齐,他悠然自得的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绿线,满意之余还不忘为自己倒一杯酒。他没有让自己闲着,才搞定股票,他就将目光转向了季氏企业,他给自己的期限是三天,实际上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让那些所谓季氏忠臣的企业拜倒在他脚下,季出云气煞,调动全部资金准备来个鱼死网破,可他又怎会知道,房天齐等的,就是这条鱼自己送上门来。
  第三天的时候,季氏总部已是人去楼空,房天齐不费吹灰之力便囊括了季家大大小小的企业,对于他来说,季氏终究只是一条小鱼,就算它曾因为于氏而辉煌,但在于氏衰败的两年里,它也不过是平庸之辈,根本无法与他抗衡。
  季出云和他老婆不知去向,有人说他们被暗杀了,尸骨无存;有人说他们携款潜逃了;还有人说他们因为不堪重辱而自尽。总之是各有所云,而知道真相的,只有一个人。
  房天齐哼着小调在镜子前看了又看,直到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才潇洒地转身,抱起桌子上大束的玫瑰花朝门外走去。
  市人民医院的病房中,杨父傻愣着坐在椅子上,杨母在为杨阳换掉枯萎的百合花。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家人再次团聚,竟是用的这种方式。杨母没有流泪,这已经是第四天,泪早已干涸,他们心疼杨阳,也心疼为了杨阳三天没休息的于正浩,清早,他们好不容易劝走了于正浩,没想到,在这下午时分,他又走进了病房的大门,手里捧着纯白的百合。
  “伯父、父母,你们去休息吧,让我来照顾他。”于正浩笑了笑,却是很勉强的一个笑容,杨母不忍,可又拗不过他的脾气,终还是跟杨父出了病房。
  于正浩将百合插在花瓶里,又从卫生间取来毛巾和温水,小心翼翼的托起杨阳,轻轻擦拭着他细嫩的肌肤。
  “C3城区已经开始拆房了,过不久就可以动工建造城堡了,你是想等建好了才醒来吗?好吗,我会一直等着你。”他不紧不慢的说着,替杨阳擦身的手格外谨慎,生怕碰到伤口会让他在无意识中疼痛。
  医生说的期限早就过了,杨阳没有醒来,难道真的就不会再醒了吗?不,他一定会醒。于正浩如此坚定,他始终不愿离开他身边,就算他说的话没有人回答,就算他默默做着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得不到他的认可,他也无怨无悔。
  他不知道这样的等待还需要多久,可他自认为十七年他都挺过来了,就算再等十七年,也不过是将悲伤重复而已,他挨得起。今天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个上午,却发现自己的心像被人抽去一样,空荡荡,他甚至怀疑心脏有没有继续在跳动,睡着又如何,梦境中的他仍然抱着自己的爱人,仍然不愿离开他,仍然想要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手渐渐停了下来,握上那略显冰凉的手背,他将杨阳的头倚在自己肩上,自己则是抵着他,闭上眼。
  “你要让我等多久,我已经离不开你,如果今后的生命没有你的陪伴,我会忘记怎么去呼吸。”
  他侧头亲吻着杨阳的脑袋,然后顺势下滑,在他耳廓轻吻,不可自拔的移到了那柔软的唇前。他试着浅浅允吸,却发现这像吸毒一样不可控制。杨阳的味道,杨阳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可现在这如同尸体的杨阳,如此陌生。
  心痛了,泪流了,忘情的吻只想唤回爱人的心神,无尽的世界,有你才有阳光,有你才有色彩,可是你在哪,你的心飘向了多远的远方?还是沉沦在多深的谷底。
  求求你醒过来,哪怕选择的不是我,哪怕你将投入别人的怀抱,求你不要再用这样的姿态折磨我,让我心碎,让我在无奈中一点点的崩溃。
  “杨阳。”
  呼唤你的名字,你是否听得到?
  “我在等你醒来,你是否听得到?”
  “我在等你醒来,可你要让我等多久……”
  你听得到吗?我在等你。
  于正浩用额头抵着杨阳的额头,任泪水滑过脸颊,戚苦的味道融入嘴里,却让心底的五味颠覆了一切,他尝不到泪的味道,只有心痛、只有迷惘。
  “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来世,我希望我们做一对小小的老鼠,笨笨的相爱,呆呆的过日子,拙拙的依偎,傻傻的一起,即使大雪封山,还可以窝在草堆里,紧紧的抱着你,轻轻的,咬你的耳朵。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我知道你担心自己醒来会面临两难选择,我知道你和我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认为会伤害更多人,可是你知道吗?因为你总是顾虑别人,让我想要好好爱你,给你别人得不到的温暖,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跟着你走,过你想过的日子,想要的生活,不用等来世,今世就可以像那两只小老鼠一样相爱,一相相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包括我自己。”
  他环抱着这消瘦的身体,想要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可又担心弄疼他,担心他的伤口会裂开,万般压抑,只得用泉涌的泪水证明自己的心。
  忽然,手心传来一计抖动,于正浩猛地睁大眼,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杨阳手的手,心口一惊,他呼唤道:
  “你醒了吗?是你醒了吗?睁开眼看看我,我是于正浩……杨阳,杨阳。”
  杨阳……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病房照得通亮,杨阳的身体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细嫩的肌肤在光泽的衬映下完美无暇,浓密的睫毛在抖动,于正浩惊喜的看着那小小的蒲扇慢慢掀开,灵动的双眼满满爱意,他甚至看到那瞳中自己的脸。
  醒了,杨阳醒了。
  他虚弱的微笑着,脸上洋溢着一种情感,叫做幸福。
  “傻瓜,我不要做老鼠,我要做人,做于正浩的爱人。”
  于正浩忽然笑,笑得那么小孩,那么纯真。他抱紧杨阳,迫不及待的封上他的唇,两唇相交,灵舌乱缠,都期待了太久,都压抑了太久,他们彼此深受,发誓永不分离。
  病房门外,艳红的玫瑰寂寞的落在地,房天齐默默的转身,失声笑着,像一个呆掉的木偶,他终没有勇气再推门进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这一场爱情战争落下帷幕,失败的只有他,他已经拿不起任何自信再说他还有机会,杨阳一句话抹杀掉了他全部的努力,他只能像所有配角一样,来得轰轰烈烈,走得悄声无息。
  未来的路很漫长,可是杨阳有了于正浩的陪伴,不再孤单,不再迷惘。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他们用爱情为这段纠结的情感划上了完美的句点。
  后记
  多年以后。
  于家大宅。
  杨阳穿着画有奥特曼的围裙,头上围着个红格子头巾,他在厨房里忙活着,锅里的牛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一个小孩抱着皮球走到他身后,噘着嘴,微眯着眼,像是在生气。
  杨阳回头,俏皮的弹了弹小孩粉嫩的脸蛋,轻声说:
  “爸爸呢?恩?”
  “哼,爸爸太笨了,连我都赢不了,我要小爸爸跟我玩。”小孩不屑的撇过头,一副骄傲的姿态。
  小孩看上去四、五岁,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似乎能从里面找出星星来,他圆嘟嘟的小嘴很是可爱,看上去就软绵绵的,粉红的颜色更是像水蜜桃般诱人。他的名字叫于天阳,话说,这是于正浩为了纪念他和杨阳的爱情所取下的名字,至于中间那个天字……
  杨阳无奈的将头伸出橱窗,看着像是累趴在沙发上的于正浩说:
  “我说啊,你不至于连个五岁的孩子都赢不了吧!”
  于正浩挥挥手,显然是累得不愿再说话,杨阳缩回头,摸了摸小天阳的脑袋,说:
  “天阳乖,小爸爸在做饭,做好了就陪你玩,你先去烦爸爸,把他吵得不能动,一会儿牛肉全是你的,没爸爸的份。”
  “真的?好,我现在就去。”天阳乐不可支,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客厅,杨阳窃喜,将牛肉装进盘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摆好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管家开的门,门才开一道口,就见房天齐拎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跑了进来,天阳一看到他,飞奔上去直接扑到他怀里,高兴的叫:
  “干爹,干爹。”
  “哈哈,我们天阳最乖了,来,干爹给你的礼物,奥特曼最新玩具,拿去玩吧。”房天齐将盒子塞给天阳,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立刻见到一朵花浮现在天阳脸上。
  于正浩极度不满的的爬起来,顶着一头被天阳抓乱的头发问:
  “你又来干什么?”
  “你管我来干什么,我又不是来看你,我是来看我们天阳的。”房天齐有意侃着,顺手将天阳抱起来。
  “他姓于,叫于天阳,别天阳、天阳的叫。”于正浩像个孩子似的纠结起这个问题来,本来打只打算叫于阳,可是杨阳非要加个天字,说是好听,还说为了纪念他和房天齐之间逝去的爱情。这段话听得于正浩脑门一阵发热,他甚至有想将小天阳送回孤儿院的念头。
  都逝去了,还纪念什么?可偏偏房天齐又拿这来气他,似乎是看准了他不满意这个名字,还要在天阳的名字前加上“我们”,说得好象是他儿子一样。
  于正浩翻了个白眼。
  “干爹你陪我玩球,爸爸老输。”
  天阳指了指落在地上的皮球,对着房天齐笑。
  “好,让我们小天阳看看,干爹比爸爸厉害多了。哈哈哈……”
  “喂,你有完没完。”
  “嘿,就没完。”
  “你……”
  “好了好了,先别闹了,吃饭了,天阳快去洗手。”
  “哦。”天阳闷闷不乐,房天齐将他放下,和于正浩两人迫不及待的坐在了桌子旁。
  杨阳两眼一瞪,没好气的说:
  “急什么,你们两也要去洗手。”
  于正浩瘪瘪嘴,万般不情愿地跟房天齐进了厨房。
  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就化解,更何况,房天齐还帮于正浩恢复了于氏昔日的辉煌,现在的商业界,没有龙头企业,保有黄金搭档,据说没有他们拿不下的企案,没有他们搞不定的巨商,也没有能难倒他们的金融风暴,只是众多人都不知道,这两家伙在家里,仍旧是死对头,是互看不爽的冤家。
  就算要洗个手,房天齐也会在洗完后故意将水弹在于正浩脸上,然后大笑着逃回客厅,当于正浩满脸愤怒的出来,他却抱着天阳开始吃饭,天阳完成不知情,见到爸爸摆着臭脸,他就会习惯性的鼓着腮帮瞪着他,自然而然的,于正浩只能将怒气咽在心里。
  有时候他想,招回这么个小接班人,是不是存心用来气他的,这哪是五岁的小孩,分明是一只小恶魔,就拿玩皮球的事来说,一个豆大的孩子,怎么能体力这么充沛,在诺大的别墅里上窜下跳三个小时不知疲倦?还经常性的仗着他身子小,躲进衣柜啊、桌底啊之类的地方,然后突然蹦出来用皮球砸他的脑袋。
  他有没有这么衰啊?
  不过,他过得很幸福,家庭很美满,因为他有杨阳,这个称得上贤妻良母的好男人。
  “恩?看着我干什么,菜不好吃?”杨阳眨眨眼,送到嘴边的菜又放回了碗里。
  “他肯定想做。”房天齐坏笑着夹过两片牛肉。
  “喂,你搞清楚,这有小孩。”于正浩鳖了他一眼,之后埋头扒饭。
  房天齐不以为然的笑着,将牛肉送进天阳嘴里后,“语重心长”的教导着说:
  “天阳啊,你要记住,以后呢,绝对不能喜欢上爸爸这样的男人,要喜欢上干爹这样的,知道吗?”
  “噗”
  于正浩惊得差点将嘴里的饭菜喷出来,好在他紧闭着唇,才没让整桌饭菜泡汤,只是他再也不能忍耐下去,指着房天齐就吼:
  “有你这么误导小孩的吗!”
  “天阳你看你看,像爸爸这样脾气特别大的,一定会你吃苦头,所以啊,还是干爹好。”
  “你……”
  于正浩哑口无言,他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如果是以前的以前,他还能说房天齐花心,但是现在,花心一词别说跟他沾边,连近身五十米都做不到,到现在也没见他和谁在一起,只是在四年前放话说——如果你负了他,我一定会把他抓到我身边,让你后悔。
  难道他还对杨阳有非分之想?
  于正浩又皱起了眉头,可没过两秒,他发现天阳正鼓着腮帮子瞪着他,显然是因为他又摆“臭脸”了。好吧,他妥协,他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谁让他的小爸爸把他当宝一样呢。
  埋头扒饭。
  吃完饭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打来的是何乐,杨阳按下免提键,好让另两人都能听到他的话。
  “老师,你吃饭了吗?”
  “说正事。”于正浩不耐烦的闷哼了一声,显然他是不太喜欢何乐的。
  “哦,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说说,学校里的学生很乖,大家都想见见杨阳老师。”
  “前天才去见了,有完没完。”于正浩靠上沙发,刚想再说些什么,恰巧撞上天阳哀怨的眼光,“去见,去见。”惆怅。
  “我下午就过去,何乐,先挂了哦。”
  “好。”
  实际上,他们创办了一所学校,学费非常低,只是为了村里的那些孩子,如今,孩子们都已是懂事的孩子,他们吃水不忘挖井人,跟杨阳的关系更是亲密,何乐高考拿下了486的好成绩,有大学的教授找他希望他能接受他的特别教育,于是他就跟着教授走了,四年后他回来,已经拿到了大学毕业证书,并且得到了研读的机会,只不过他没有再去接受这样的美事,而是回到了学校,做起老师,教着曾经村里的离子们,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走出大山,面向城市发展自己的未来。
  出资的人不是于正浩,是房天齐,所以于正浩很是恼火,这是房天齐强揽过去的工程,他想抢,可是被杨阳拦了去路,照杨阳的话来说:谁建都是建,何必去争呢,而且天齐是天阳的干爹,也算是一家人嘛。
  什么狗屁一家人。
  于正浩瞪着房天齐,再次遇上天阳的目光。
  “小阳,下午我带你去城堡吃蛋糕。”他笑了笑。
  “好啊好啊,好多天没去了,小爸爸去吗?干爹呢?”天阳纯真的眨着眼问。
  杨阳摇头,房天齐则是挑起他的下巴问:
  “我们天阳希望我去我就去。”
  “喂,谁要你去了,我和我儿子进感情,你参合什么。”
  “我愿意参合,难道天阳说要我去,你不让我去?”
  好你个房天齐,好你个……
  于正浩撇头,是,没错,天阳让他去,他不敢不让他去,他既是怕天阳,更多是溺爱着他,什么都顺着他,他明吞这样下去会让天阳变成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不过……
  他笑着看向杨阳。他们已经决定,在天阳六岁生日的时候,开始让他接触正规的教育,并且让他学习如何掌握商业知识,就像于正浩当年的精英教育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限制天阳自身的发展,不会像当年于仁远一样让他产生压抑的情绪,他相信在两人的培养下,一定能让天阳成为优秀的企业家。
  要知道,从天阳走出孤儿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成为于家唯一的接班人。
  下午,杨阳独自前往学校看望可爱的学生,于正浩则是坐在色轿车里,和抱着天阳的房天齐一起,前往他们的梦幻乐园。
  迪斯尼和蛋糕城堡的结合引起了轰动,这让C市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成为游者共同的目的地,受益最大的,当时就是于、房两家,他们的地位如今是稳如泰山,宇宙飞船都未必能拉得动。
  至于季闵涵,听何乐说,她疯了,在村里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强奸之后疯的,他说那样的人死了都不可惜,这不像何乐说的话,可这确实是他说的,杨阳听罢只是惋惜的叹息着,并没有过多的言语,而于正浩和房天齐,只是对望一眼,便让事情沉入水底。
  到达梦幻乐园的时候,天阳迫不及待的跑下车直奔城堡,守门的人一眼就认出了是小少爷,纷纷让了路。
  于正浩和房天齐并肩走着,这道风景引得路人投来艳的目光。
  “当初杨阳还很在意你会抛下于氏,让于氏的人员失业,怎么后来突然想通了,我不明白。”房天齐淡淡的说道。
  “他说他想起了文森的话,说是今后他会面临一个选择,到那时就不要再考虑周围人的眼光和想法,遵从自己的心就好了。”于正浩不紧不慢的回答。
  “哦?原来是文森……”房天齐笑得鬼魅(旁白文森:依我的直觉看来,我最近将有血光之灾!),于正浩斜眼瞄着,然后伸手向前方的人打了个招呼。
  房天齐这才看到前面有些尴尬的两人——仲南和郁洋。
  原来他们跑来这约会?他笑。
  不远处,文森和严玺早早转身向着另一方向走去,照文森的后话来说就是:我看到了天齐身上的阴气,过去可能会被他的目光杀死,于是我决定转移目的地。
  阳光铺满大地,一切安详而美好,这三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所有祝福送给他们,只不过,房同学,你什么时候找到另一半呢?
  有问必答三
  两个多月的奋斗,终于迎来最后一期“有问必答”,我是主持人木易(本人已经放弃乔装),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无疑,就是我们的三位主角,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噼里啪啪)。好,接下来我们进入正题。
  木易:首先我代表广大(其实只有几个)读者欢迎三位的到来,恭喜于同学和我们杨同学终成眷属(房天齐:瞪!),咳咳,下面我开始提问,第一问,这是我们每期都有的问题,我们都已经知道杨阳是受,于正浩是攻,那么请问于正浩,你家小羊的敏感部位是哪里呢?
  于正浩:白痴问题,拒绝回答。
  木易(擦汗):我愁,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大家都很想知道的。
  于正浩:知道了想干什么?每个人都不一样,难道你们还想挑逗他?
  木易(瀑布汗):没有人会把小羊怎么样嘛,谁敢呢?
  房天齐:让我来说好了,我家宝贝的敏感部位在他的菊……
  于正浩:喂,你有完没完!
  房天齐:嘿,我就没完了,他的敏感部位是……
  杨阳:那个……其实……
  [众人惊诧地转头看向他]
  杨阳(脸红):其实我并不是一直做受,我有做过攻的(狠狠点头)
  木易、房:啊?
  于正浩:恩,他有试过反攻(嘶,真想看呐。)由于技术太差,最后还是被我压在身下(果然~~)。
  木易、房(呼气):哦~
  木易:那就不得不问问杨阳,你反攻后有什么感想呢?
  杨阳:这个嘛……(很认真在想)做攻真的不容易(点头)。
  木易:就这样?……好吗,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有读者提出,如果房天齐和于正浩演对手戏一定很有看头,你们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房天齐(呕吐状):BOSS,你在讲冷笑话?谁要把他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
  于正浩(不屑):压我?别把你自己抬得太高,就算要压,也是我压你。
  杨阳(窃喜,貌似很开心):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是他们两的话,谁攻谁受。
  木易:那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吧,大家往这看,我们有列出一些基本的条件,相较之下就能得出结论。
  体力   武力   情商   狡猾程度   诡计方面
  房天齐  优    优    优    优      优
  于正浩  良    良    良    良      良
  木易:综合以上看来,于正浩,其实你没有房同学优秀嘛!(鄙夷)
  于正浩:体力和武力过盛,显然是武夫,狡猾和诡计多端,显然这人很危险,这些方面我自愧不如,我的人品比他好太多。
  房天齐(冷笑):没有体力你还想ML?武力不行怎么把你这只别扭受扑倒?狡猾的意思是我八面玲珑,诡计是我智商高,计策多,你就是一块板,又呆又硬。
  杨阳:哈哈,对,对……
  于正浩(瞪)
  杨阳(缩头)
  木易:这样看来,于正浩,如果你和房天齐演对手戏,你将是受。(敲定)
  于正浩:无聊。
  房天齐(勾于下巴):于小受,给爷叫一声。
  于正浩:滚。
  木易(乐不可支):好了,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进入下一题,请问你们第一次为对方吃醋是什么时候?
  于正浩:他穿着房天齐的衣服回家的时候。
  木易:你确定那是第一次?我记得不是吧……(某记忆错乱?)
  房天齐:他在酒吧里哭的时候。
  木易:你吃醋了?怎么没有看出来。
  房天齐(起脚踹飞)
  杨阳:他和季闵涵在媒体面前接吻。(噘嘴)
  于正浩:那是演戏,你怎么还在意。
  杨阳:哪有在意,这不是在答题嘛。
  木易:请说出自己的缺点。
  杨阳:好象很好欺负。(原来你知道啊)
  于正浩:他说我脾气不好。
  房天齐:没有。
  木易:房先生,你知道谦虚两字怎么写吗?
  房天齐:过分的谦虚是骄傲。
  木易:……(无言)请问你们通常在什么时候感觉最幸福?
  杨阳:在家,和于正浩还有天阳还有爸爸妈妈一起。
  于正浩:和他一样,再加个床上。
  房天齐:宝贝在我家的那晚。
  木易:也是在床上喽?
  房天齐(点头)
  木易:请问你们通常会因为什么而吵架?
  杨阳:他欺负天阳。
  于正浩:我没有欺负天阳,但是天阳说我欺负他的时候。
  木易:……好纠结的问题!
  房天齐:我和他们基本上不吵架,挺好的。
  木易:房先生,你确定你不是在讲笑话?
  房天齐(起脚踹飞,望着天边的小星星眯眼:这次该踹出宇宙了。)
  木易(狡猾的爬回来):请问你们爱对方吗?
  杨阳:爱。
  于正浩:这又是一个白痴问题,当然爱。
  房天齐(大炮出手):你是在无视我的存在吗,这样的问题也问得出口?!给我飞……
  木易(顽强的爬回来):请问那是有多爱呢?
  房天齐:我咒你老母……?*!*?!——¥(?……——(轰)
  木易(遍体鳞伤,仍不罢休):咳咳,问题又不是我出的,你要找,找下面那票看客去。(指,就是你)你,这个问题跳过,请问房先生,据文森透露,他最近不顺利,这是不是跟你有关呢?
  房天齐:哎哟,和我可没关系,我不会因为他给杨阳出谋划策就报复他。
  众人(星星眼):不打自招?
  客串:文森一瘸一拐的出现,脑袋上绑着绷带:大家记住我现在的模样,这就是一年后的天齐。(然后一瘸拐的离开演播厅)
  房天齐:搞笑吧,我哪有把他打得那么严重,我就放了几粒巴豆在他的酒里而已,这也是跟他学的。
  众人:哦~~~!(恍然大悟,果然是你。)
  文森(场外叨念):画个圈圈诅咒你……
  木易:请问你觉得对方哪里最吸引人?每个人都要说出另两人至少一点吸引人的地方。
  杨阳:于正浩……他很执着,虽然有时候很霸道,但是对我很好,而且他很温柔,很体贴。
  木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请问你是在说于同学?温柔?你确定?
  杨阳(很认真的点头)
  木易:OK,当我放屁。
  杨阳:房天齐,他很活泼,很会逗人开心,而且他很讨小孩喜欢,他和天阳相处得很不错,他做水星的时候真的温柔得像水一样,不过我不喜欢他原来花心的时候,很坏,其实他现在也还有点孩子气,有点坏坏的,喜欢恶作剧,不过他只整于正浩。
  房天齐:难道我就是输在以前的花心上?我很无辜啊,遇见你以后我多专一!
  于正浩:你输的地方多得很,一一列举只会让你自行惭愧。轮到我了,杨阳的每一点都吸引我,房天齐的每一点我都讨厌。
  房天齐:你有没有搞错,BOSS,我的话跟他一样。
  木易:……额,你们能不能不斗了,这样直播进行不下去了。
  房天齐、于正浩(对眼):哼!
  木易:好,采访到这里,我们将请上一位特别来宾,欢迎我们的于天阳小朋友!(欢呼)
  于天阳(小跑上来扑进杨阳怀里):小爸爸。
  木易:哦?看来小天阳和杨阳关系最亲是吗?
  杨阳:还好吧,我觉得都挺好的。
  于天阳:我最爱小爸爸了。
  于正浩:喂,小屁股,别瞎说。
  房天齐:你不至于吃你儿子的醋吧?小心眼,醋坛子。
  于正浩:关你什么事,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老婆,轮不到你说话。
  房天齐:哎哟,是吗?天阳,来给干爹抱抱。
  于天阳(跑向房天齐)
  于正浩(拉住天阳):来爸爸怀里。
  于天阳(鼓起腮帮,瞪),于正浩松手,苦笑。
  房天齐:哈哈,于正浩,你看到没有?(对天阳)以后管干爹叫爸爸,管爸爸叫干爹好了。
  于天阳:爸爸是爸爸,干爹是干爹,爸爸和小爸爸和天阳和干爹是一家人。
  木易(拍掌):不容易,五岁小孩分得这么清,而且还念起了绕口令。
  房天齐(瞪):BOSS,你是不是很想有小孩?
  木易:话说……我还小,咳,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问小天阳的,你觉得爸爸和小爸爸谁对你最好呢?你平时见到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呢?
  于天阳:小爸爸对我很好,爸爸很弱,老是输给我,我平时见到他们在房间里面,都不穿衣服,小爸爸还好好舒……
  [被于同学捂住了嘴]
  木易(擦汗):你们在做的时候不会关门吗?让小孩子看到……
  房天齐:估计是太频繁,忘乎所以。
  于正浩:你懂什么。
  房天齐:我怎么不懂了,和宝贝ML,那感觉有多爽,我能不知道?
  于正浩:你敢下面挑衅我?
  房天齐:哼,当众扒光你我都敢,更何况是挑衅,你说是吧?于小受。(坏笑)
  于正浩(挥拳击中房天刘鼻子,出血)
  房天齐(反击,同样出拳,于正浩鼻子中弹,出血)
  木易:喂,在直播,两位能不能顾一下形象?
  杨阳(拉过天阳):天阳,快走快走,你干爹和你爸爸又打起来了……
  木易:啊?貌似不是第一次……欧!(打到我了)喂,你们伤到无辜了。
  房天齐:你死一边去(拳挥来)
  木易:对不起各位观众,直播现场已失控,本人为保身上的重要部位,决定撤退,于正浩、房天齐,你们继续、继续……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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