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戏子 by 凤禁 | HOME | 逃奴1 by 醉尘缘-->

望君顾 by 天行我意

  洗尘宴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啦~~~作者坑品达ISO9001认证,众亲安心地跳吧!
  吕相忆再次审视自己的衣饰无可挑剔后,便仪态从容地随宫人太监进入崇英殿。今日是大殷朝皇帝刘冉设宴庆贺宣威将军叶怀晋大胜北狄国,凡是京中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外命妇皆赐柬入席。
  “韩安人请入座,韩大人稍候就至。来人,奉茶。”一个小公公谄媚地伺候吕相忆入座。吕相忆微微垂首,虽然面色不改地道了声有劳公公了,但是心里却着实吓了一跳。原来这位公公带她入的座是仅次于今日叶将军的御前席位,竟连左、右丞相的席位都在她的下首。这个危险的认知让吕相忆立刻如坐针毡——她的丈夫,殷帝三年的进士二甲传胪,仅仅是受封翰林院侍讲的正六品小官,怎么说也轮不到参加如此隆重的庆功宴。今日入宫同贺是殷帝的意思,吕相忆原以为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
  “皇—上—驾—到—!”
  一声吆喝,打断了吕相忆的惊疑,连连收敛了情绪,整装下跪。
  “众爱卿平生吧。”
  殷帝在路过吕相忆座前时睥睨了一眼,转过头笑吟吟地对跟在身后一脸肃然的韩毓文说:“都说你的新婚妻子美貌非凡。今日一见,倒也真和你般配。”音调是轻柔暧昧地仅一人可闻,但语气却透着隐隐地不快。韩毓文低眉垂首,不置可否。
  此时,吕相忆微微抬首终于第二次见到了成亲一个月以来的夫君——韩毓文,儒雅博识,胸藏明珠,就是身形单薄,眉宇间总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仿佛随时会化为利刃,见血方休。殷帝见韩毓文始终没有正视过吕相忆,只是安安静静向他一行礼退坐在席位上,抿着嘴不发一语,但身体却无可避免地僵挺着似在竭力申诉这一种不能言明的羞辱。殷帝缓缓地展开了一双秀丽的浓眉,然后笑意渐渐溢上脸庞,霎时,原本冷俊迫人的神色一褪而尽,换上是祥和愉悦之情,整一个恭谦有礼仪表堂堂的少年帝王。殷帝在龙座上执起一盏金樽,向叶怀晋贺道:
  “今日叶将军大胜归来,朕先敬叶将军一杯!”
  刘冉仰首喝下旨酒,盯着座下的叶怀晋,却掩去了方才一抹隐隐得意的笑意。
  “臣惶恐。”
  叶怀晋立刻起身一拜后,也仰首喝尽了一大杯酒。
  之后,宴会的气氛开始轻松起来,群臣依次向叶怀晋敬酒道贺,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只有韩毓文把玩着錾胎白玉酒盏,面色沉郁,与周围的欢快情绪格格不入。到席的官员原本就十分鄙夷这个虽然才华横溢但以色侍君有辱斯文的进士,但又碍于殷帝对他的宠爱非常,时时宣他入宫侍讲,只好在背地里冷嘲暗讽,发泄不满。今日又被刻意安排在这个尴尬的位子,众臣的尖锐的目光如刀般扫射不已,不论是谁时间久了也难以忍受。
  吕相忆是知道韩毓文和殷帝不可言明的关系的,确切地说是早在出嫁前就知道了。但是,一道圣旨就将她所有可能的挣扎轻轻抹杀殆尽,不能不嫁,还必须热热闹闹地出嫁。恰是当时,洞房花烛夜,吕相忆带着迥异于其他新妇的忐忑不安等到大红的喜盖轻轻地被一双白晰柔亮骨节分明的手揭起。她好奇地抬眸一望,对上一双琉璃似的眼睛,那一刹,流光四射,异彩斑斓。这是吕相忆终生难忘的屏息瞬间——她的夫君并不像传闻所说是个妖媚之人,相反,厚唇皓齿,脸庞的线条柔和圆润,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的亲切。
  可是,那一夜却是她孤枕度过。
  吕相忆窥视了一旁的正在向叶怀晋交谈的殷帝几眼,便优雅地为她的夫君甚至她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刚想站起身,却一把被韩毓文摁住手。
  “别动。”
  音落,韩毓文拿起案上的酒杯向叶怀晋走去。吕相忆怔怔盯着她沉静的夫君,心头一阵凄凉。
  此刻,殷帝站在叶怀晋的身边正和左丞相罗枢玄相谈甚欢,但却立刻觉察到韩毓文孤立的身影,嘴角又透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朕也十分看重叶将军带兵行军之能,即日起,叶将军晋升为忠武将军。”
  “臣,谢主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员一听到叶怀晋连晋三级,由从四品上晋升为正四品上的武官,都感到此青年不可不谓前途无量啊。于是,又纷纷聚拢在他身边,更为殷勤地道贺敬酒。殷帝见此又对叶怀晋赞贺道:“听说叶将军在与北狄国一战时有过仅率百人便歼敌数千人,边疆皆道你是百人将军。”话说到此,殷帝就把目光转到一旁的左丞相罗枢玄身边,轻笑道:“罗相门生到底出类拔萃,文武兼精。”
  这话一出口,周边有一阵子的冷场。众臣的目光皆在叶怀晋和韩毓文身上流转不止,谁都知道罗枢玄有两大得意弟子,一是叶怀晋,一是韩毓文,一人以武见长,一人以文见长。现在从武的叶怀晋风光无限,是受人尊重的忠武将军,而从文的韩毓文不过六品闲职,还是殷帝床下的禁脔,这一对比,众臣便一时摸不准殷帝到底是在讥罗相还是在赞罗相了。难道朝中帝相早已不和的传闻是真的?
  韩毓文几不可察地冷笑一声,硬生生地折回身,重新回到座席上,独自饮下这一杯不得志的苦酒。罗枢玄对此一笑了之,仅是轻描淡写地向殷帝道:“臣何何能。叶将军有今日都是陛下细心栽培的结果。”一句话噎得殷帝心里犯堵,偏偏又不能说什么,而面上只能哈哈一笑了过。
  殷帝刘冉虽然登基不过五载,现下虽无特别建树,但也不失为一个英明有为的仁君。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罗相一党的势力正风生水起:先不说早在自己还是太子时,罗枢玄也不是左丞相而是太子太傅时,就已经为扳倒鲁亲王一系巩固储君地位而进献了不少奇谋妙计;也不提三年前罗相的侄女罗敬妃诞下皇长子,后宫地位日益稳固;更不论今日的叶怀晋是罗相的亲信,又刚被钦封为忠武将军,暗暗控制着边疆江郡的兵权。刘冉单单忘不了的是这个韩毓文,这个该死的韩毓文居然是罗相的门生,与罗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年前的殿试,刘冉是怎么也忘不了的:年仅十七岁的韩毓文在乾徽殿上多么的风姿出众,拔萃出群,评个一甲状元也不为过,可惜他居然是罗相的得意门生。刘冉心里清楚要拔掉罗相一派的势力还为时过早,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韩毓文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却拥有一双隐隐藏着一丝狠戾之气眸时,脑子里就窜出一股无名之火,就偏不如罗相所愿,故意只评了韩毓文二甲传胪,而让另一个清俊硬朗的弱冠少年作了状元。二十天后,原被打发去穷乡僻壤的通州的韩毓文却突然调升为翰林院侍讲直至今日……
  看到韩毓文郁郁寡欢地又在把玩錾胎白玉酒盏,殷帝心里很是痛快。两年了,温润如玉的少年居然一点也没变,依旧拥有清明却暗含狠戾的眼眸,只是再也没有殿试时的张狂与不羁了。殷帝发现,这孤傲不与人群的韩毓文并不如他所想的一般坚强,在床上辗转的时候是软弱无力的——原来这人也可以如此畏惧与害怕的。明明不甚忍受这种羞辱,为什么不去死呢?殷帝有时双手掐着韩毓文纤细而脖子恨恨地质问道,而韩毓文的回答每每都是侧首闭目,面上既无痛苦也无悲哀。这时殷帝便想再使三分力气一把了结这一段宫廷孽情,可真正瞅到那张苍白的容颜时心底又闪过一丝不忍,不忍这世上再也没有与故人如此相似的人了,不忍自己就真的孤独一世独拥这江山囹圄。
  夜半,崇英殿的庆功宴终于散了。
  韩毓文含着微笑温柔地牵住只见了两次面的新婚妻子吕相忆的手,说:“回家吧。”吕相忆怔怔地凝视着她的夫君,她那个虽然含着微笑却难掩疲惫阴郁之色的夫君。继而,吕相忆垂了目,泛起一股怜惜之意,却无关爱情:成亲一个月里只见了两次面的夫妻,而且丈夫还是跟皇帝有着不能说的关系,怎么可能生出爱意?吕相忆猛然发现自己原来竟是如此不甘,甚至憎恨着。
  两人刚要踏出玄武门的东侧门时,殷帝的内侍监闵公公匆匆来,说是宣皇帝口谕请韩大人入宫侍讲昨日未讲完的经书。吕相忆不禁侧身哑然失笑,但笑得很隐讳,不论是从闵公公的角度还是从韩毓文的角度都无法瞧见她是在笑,还是暗暗笑得极其张狂,仿佛在睥睨着什么。
  “相忆,你先回府吧。早点睡,小心夜里着凉。”
  韩毓文努力维持着淡淡的神情,轻轻地对吕相忆叮嘱道。
  “请韩大人还是快走吧。皇上等急了可不好。”
  深深地望了吕相忆远去的马车一眼,韩毓文心思复杂地随着闵公公再次步入宫廷。此刻黝的夜色压在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上,沉重得令人窒息。
  韩毓文有些虚弱地随着闵公公穿过曲折的彩画回廊,那一明晃晃的宫灯此刻令人生不出一丝暖意,反倒幻化出无数面目狰狞的怪物,其中竟闪出了殷帝的冷笑的神情。韩毓文突然止了步,愣愣地盯着眼前高大的宫殿,再也不肯进入。闵公公在一旁有些着急地轻声摧促道:“韩大人,皇上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韩毓文睨了闵公公一眼,一言不发地进入了这吃人的宫殿,跪道:“微臣叩见陛下。”礼未行完,殷帝便迫不急待地一把抱住韩毓文,在他耳边婆娑道:“怎么了?晚宴上你一直郁郁寡欢,你的新婚妻子来了也不见你有过一丝笑容。”
  韩毓文推开殷帝,殷帝眼中闪过一阵不快,讥讽道:“怎么,是在嫉妒叶怀晋么?说起来你的一事无成的确是愧对罗枢玄的这么多年的教导呢。”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殷帝一直都在故意打压韩毓文,无视他的一切才华。韩毓文恨恨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个将他折翼束缚于一方小小天地的皇帝。殷帝没有生气,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道充满恨意与不甘的眼神,而后抚上韩毓文的精致的脸庞痴痴地道:“真像……可那人却不会有这眼神……”突然,殷帝似闪过什么不快的念头不禁加大了手劲,疼得韩毓文鸣咽一声。
  “朕不会放手的……要下地狱也是两人一起……”
  殷帝呢喃着,一把抱起韩毓文,向内室走去。
  暗波起
  吕相忆端坐在马车里,嘴角一直扬着一个完美的弧度,仿佛是笑着,又仿佛在痉挛。吕相忆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进入韩家大院,又恍恍惚惚地听到管事一脸惶恐地报告说是宋二公子在会客厅久候多时了。吕相忆这才猛然清醒,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向会客厅走去。
  “宋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
  道过几句客套后,吕相忆始终是一付疏离的姿态在应对,既不失礼,但绝不热络。坐在一旁安然品完第六杯茶的宋二公子宋临熹面不改色地无视吕相忆的冷淡,十分用情地回答:“怎么?毓文又进宫了?表妹你应该多劝劝他,这三天两头往宫里跑闹出的流言蜚语还不够多么?”
  “表哥,”吕相忆听到宋临熹多日不曾唤过的一声“表妹”,不禁苦笑自己对这桩婚事到底还是怨恨他的,“皇帝不放人,我又能做甚?”当初皇帝是带着挑衅而嘲弄的态度看这一场可笑婚礼的进行——有新郎却没有韩毓文,有宾客却没有高堂。这不过是一场极尽屈辱的闹剧,可韩毓文却接受了,而吕家小姐也接受了。只不过后来,这一闹剧因殷帝的阴郁面色而无人再敢提起。不提,并不是释怀;不提,也不是不恨。那日,代替韩毓文拜堂的是宋临熹,不过最后韩毓文还是出现在洞房揭了红盖头,只是那绣着流霞飞凤的红盖头在吕相忆心里已是一种世间最为恶意的诅咒。或许,那个曾是她闺中朝思暮想的良人永远不会再开口允诺她一个盛世繁华了,在他亲手将自己交于韩毓文手上时。
  宋临熹瞥见吕相忆稍稍缓和的神色,又注意到她嘴角弥漫的无奈与屈辱,心底里终究泛起一丝歉意,那日,是自己残忍地向他的表妹道,永嘉三年的进士韩毓文将会是你夫。当时,吕相忆的眼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不可致信,她甚至不顾小姐的应有的淑仪一把抓自己的衣袖道,这是真的么,皇上为什么要这么下旨?宋临熹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如果没有这一道圣旨,没有这一场婚姻,表妹或许早已是娇羞新妇而不是现在这冷漠妇人。宋临熹心中应该怀有一丝歉意,一丝内疚,因为是他向那至高无尚的皇帝请求这一段婚姻,是他亲手毁了自己表妹的一生幸福与期盼。但这一丝歉意一丝内疚仅仅如同烛光一闪,很快便消失殆尽。他从来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男人,他有他的野心与抱负。
  “今晚庆功宴的席位是皇上的意思,我这个小小的光禄寺少卿能左右圣意吗?”宋临熹早已知道皇帝的刻意安排,也能猜测得到韩毓文与吕相忆在宴会上的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难安心情。
  话至此,吕相忆明白该打住了,她虽然不是个慧黠锐利的女子,但也决不蠢。宋临熹想要什么想求什么她心里是有数的,但她宁可自己是愚妇,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因为清醒在这种时刻永远比混沌痛苦多了。
  “相忆怎么会埋怨表哥呢?表哥的苦衷相忆明白,”说完,吕相忆命令管事送客,又忽然想到什么带着无穷尽的疲倦道:“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表哥,你走好。”
  宋临熹稍稍一顿足,终究是没有回头。
  而后,吕相忆机械地转身回房,望着那张冰冷且毫无生气的床,湿了面容。整整一个月了,自己的夫君却还不曾躺过,不曾仔细瞧过他新婚的貌美妻子。想那一夜洞房花烛,韩毓文用他特有的清越温润的嗓音承诺道:“今后,你便是我的妻,是韩夫人。”语毕,他便转身出门,将本是一夜的春意甩袖抛下。吕相忆终于不可遏制地恸哭起来:妻,是他给自己的身份;韩夫人,是他给自己的责任。那么,有谁来关心一下她真正的心中所愿是什么呢?所有人都当她是什么东西?
  吕相忆双手绞紧一床丝被锦衾,浑身颤抖不止。
  第二日正午,韩毓文才面容惨淡地被宫里的轿子抬入府中,经过一番梳洗后,韩毓文半倚着床,微微抬眸,看见吕相忆淡淡地坐在床边,在悄悄地审视着自己。
  “咳,相忆……”
  “表哥昨晚来过。”吕相忆静静地打断道。
  韩毓文先是一怔,不曾想到吕相忆会如此突兀的开口,继而又冷笑道:“临熹求我又有何用?我算个什么东西?”瞬间明白宋临熹的来意后,韩毓文只是淡淡言他道:“罗相或是想废后或是想立太子,但不管先是哪一个,中宫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混水摸鱼谁都会,但想摸上条大鱼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韩毓文清楚中宫一派的陈氏和敬妃一派的罗氏已经开始宣战了,但微妙在中宫外戚在朝中的权力虽枝繁叶茂但唯独没有牢牢掌握一方兵权而殷帝想除握有一方兵权的罗相一派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动静,双方的势力都僵持着,谁也不比谁过得好,所以谁也没有先打鼓吹号,只是摆摆静坐站。而殷帝则不会允许这一时的僵局维持太久,太久意味着求和,意味着他皇权的失败。
  吕相忆没有仔细听韩毓文讲了什么也不想仔细听这朝堂的是是非非,她的思绪不知怎么的就飘到了昨晚殷帝那轻轻地一瞅,这一瞅中吸足了难以表达的怒火,硬生生地令她自己觉得在这个握有生杀与夺的至高权力的男人面前,自己真的不过是刀下懦弱的羔羊,足下渺小的蝼蚁——生命在权力的野蛮面前已经丧失了任何无尚的尊严。她相信这跟她的丈夫有最直接的关系,可又能如何呢?就算是唯吾独尊的帝王也不得不承认:她是韩毓文的正妻,不管是生是死。从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颁下赐婚的圣旨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后悔的理由了。
  “争来争去不过都是个笑话……”吕相忆胃里一阵抽痛,话便脱口而出,尖刻而不留一分余地。
  韩毓文却不置可否,此时他单单想到的是昨晚殷帝的话。
  “做不了状元,倒娶了状元他表妹,你说你是幸还是不幸呢?”
  殷帝抱着韩毓文,在他耳边呢喃几句后,便毫不犹豫地甚至是有些蛮横地扒光了他的衣裤,把他直接丢到了龙床上。
  “看着朕!”
  殷帝狠狠地拧了一下韩毓文的□,强迫他睁开眼。韩毓文吃痛地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可除了颤抖,韩毓文再无别的妥协之态。殷帝看到他这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小时候曾有个小宫女因为自己的顽皮所犯的错误而被母后罚杖责也是这反应,粗粗的棒子落在娇小的身体上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抖,却偏偏能忍着不吭一声。母后却在一旁冷冷地讥笑:“又是一个倔强脾气的,却不懂得怎么反抗。”这后半句话仿佛不是对这小宫女说的,而更像是对她自己的讥讽。母后总是用一种怨恨的目光望着远方,那里站着的是进宫陪伴母后排解寂寞的霍夫人,亦是他母后的胞姊。
  殷帝盯着韩毓文这一张酷似那美丽娴静的霍夫人的脸,皱了皱眉,心里突然萌生出了一丝丝的难受,拉开韩毓文双腿的手也没了进一步动静。然后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令韩毓文感到自己全身的细胞都没了知觉,仿佛维持这么一个屈辱的姿势理应到地老天荒。最后,殷帝重重地吁出一口冗长的叹息,里面充斥了无数晦涩难解的情绪。韩毓文怔怔地盯着殷帝,仿佛是不认识那人似的,又仿佛是将那人看透了。
  殷帝终于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是她的儿子呢……而我不是……真恨你……”
  韩毓文又缓缓闭上双眼,没有回应。
  殷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直纠葛于这无穷尽的往事中,执著于韩毓文并不柔软的身体。仅仅是因为“霍夫人”就起了欲望?殷帝不知道,他单单就不想放开韩毓文,他单单就认为这一遭人世少了韩毓文便是了无生趣。最有资格关心他的人都走了,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一切都天翻地覆,幸好,韩毓文还在。
  殷帝托起韩毓文的脸,柔声道:“朕只有你一个人了。”韩毓文依旧没有反应,彻底地将殷帝无视。很意外地,殷帝没有发怒,只是用手点了点韩毓文的心口叹息道:“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夜,居然意外的,无事。
  “夫君,你……”吕相忆见韩毓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脱口叫道。
  韩毓文知道吕相忆所忧,虽然这已经不是他跟她的秘密,但永远是他跟她跨不过的鸿沟,只是用一种事不关已的口吻安慰道:“别担心……很快便过去了。”
  很快是多快?韩毓文不确定,可又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令自己看到光明的理由。股间插着的是一支小巧修长的玉势,虽不会令人疼痛但足足可以令人难受。韩毓文强忍着一阵又一阵排山倒海的恶心感,一双手因为全身的肌肉的而青筋毕露。
  吕相忆凝视着韩毓文因股间不适而紧缩的双眉,怜惜之情又涌上心头。她跟他注定只能是生死相随的夫妻,而不可能成为生死契阔的伉俪——他们都是别人犯下错误后的遮目一叶。既然一开始已经错了,那么也只能一错到底对谁来说都比较轻松。
  “告诉临熹,”似是斟酌了很久,韩毓文最后还是对吕相忆说道:“中宫,有孕了。”
  吕相忆一吓,见到韩毓文说完话后便疲惫地睡过去了,也不再多问,轻轻合上房门朝会客厅走去。中宫有孕了?呵,那么宋家是不是也借机有运了呢?吕相忆淡淡地嘲笑着。
  另一边,宋临熹在会客厅里正呷着第三杯花茶。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是来推动小攻与小受感情戏的龙套,请自动忽略好了。放心,决对不是替身文!
  还有,怎么米亲撒花,受打击了……
  失神引
  作者有话要说:绝对不会是BG文,我很有职业操守的。
  那个,女配的戏也就这两章多点,放心,后面都是男男互动了!!有H!!!
  殷帝此刻正陪着陈皇后吃茶点,一时间,椒仪宫里春光融融。
  “臣妾也对这青梅酥丸赞不绝口,酸而不涩,皇上可知这出自何人之手?”
  “哦?皇后宫里什么时候又多了如此巧手之人?”
  “臣妾哪那么好福气,是湘石阁宋昭媛做的。”
  “宋昭媛?”
  殷帝眼眸一沉,既而又拿起一颗青梅酥丸放入口中,朝陈皇后暖暖地一笑,没有再接什么话。陈皇后也浅笑不答,不再纠缠此事开始闲扯了些别的话题。
  当夜,殷帝便召了宋昭媛侍寝。
  陈皇后与宋昭媛走近的事令罗敬妃十分不安:中宫有孕便不宜再侍寝,所以便找了个身份背景皆不算太显赫的宋昭媛摆在皇上身边。想到自己才满三岁还不谙世事的皇儿,罗敬妃护子更为心切。
  “宋昭媛是文靖伯礼部侍郎宋崇伦与淮阳郡主的独女,光禄寺少卿宋临熹的妹妹,这个宋家虽说也是累世公卿,但在朝中所任的都是没有多少实权的官职,倒是暂时不必担心他们兴风作浪。只是中宫……”
  罗敬妃面色不快地端坐在暖阁里,下首的百鸟雕椅上则坐着罗相。罗相的面色更冷,轻喝一声:“韩侍讲也算是宋昭媛的表姐夫。”
  “以男子之身侍人的下贱东西,真是翰林之耻!枉他白有了惊世之才。”
  “放肆!后宫之人少对朝堂之事评头论足,”罗相很不满意这任性骄傲又无大智大慧的侄女,当初选她侍奉太子也不过是还兄长一个人情罢了:“皇上的枕边人想左右圣意不就是一晚上的事么?你还是多想想该怎么固宠的好。”
  罗敬妃一阵委屈,又极怕这位严厉而深沉的叔父,只得诺诺应道:“侄女谨遵叔父教诲。”不过,她心里倒是真的被罗相一棒喝醒:的确,女人跟一个男人挣什么。
  罗枢玄出了永泽宫,心里充满了对韩毓文的深深担忧。那个天资过人的少年,就这么因为上一代积累的怨怼而硬生生地被折了羽翼。不知不觉,罗枢玄便发现自己竟走到了野鹤湖,而此刻殷帝也在。罗枢玄立即跪下行礼,殷帝却打断道:“罗相不必多礼,起来吧。”罗枢玄谢过站到殷帝身后。殷帝望着平静的湖面问道:“罗相你爱霍夫人么?”
  罗枢玄一惊,沉默了片刻,还是坚定地回答:“非常爱。”
  “那么罗相能说说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霍家满门抄斩?”殷帝转身问道,透着不容敷衍的压力。
  “如先帝所定之罪——谋逆。”可是罗枢玄还是敷衍了,先帝的旧事恩怨怎么敢胡乱非议?
  “呵,”殷帝毫无征兆地笑了,道:“不愧是韩毓文的恩师啊,姜自然是老的辣。”殷帝突然恨声道:“别整天把朕当小孩子!当年,究竟霍家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不救?”
  “臣想救陛下。”罗枢玄立即跪下,“也想救霍家的未来。”
  殷帝一时无语,久久地盯着罗枢玄不放。
  “朕再问一次,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殷帝请罗枢玄坐下,诚心地问。
  罗枢玄动了动嘴角,终是化为了一口无声的叹息。
  韩毓文在家足足休息了一天才有殷帝派来的两名内侍为他的股间松绑,之后,便是再次入宫。韩毓文迈着虚弱的步伐跟着带路的公公来到了殷帝的寝宫。殷帝挥一挥手,叫一干宫女太监下去。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么一付死气。”殷帝阻止了韩毓文的行礼,小声抱怨道,又见他不答,有些不满:“你想知道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陛下从罗相那里知道了一切?”韩毓文略含讥笑的问。
  “……”殷帝摇摇头,自嘲道:“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韩毓文难以克制地打断道:“那陛下说这些做什么。”
  殷帝靠近韩毓文,在他耳边私语道:“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既可以站在庙堂之上,又可以查清七年前的旧事。”
  韩毓文心动了,他一眼不眨地掂量着殷帝话中的真实性,那双如水般的眸子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殷帝耐不住这层最是无意的勾魂,薄凉的唇便吻了上去,极尽纠葛,直穿心肺。
  “朕只给你一天的时间。”
  音落,殷帝放开了韩毓文挣扎不已的身体,唤人送他出宫。
  韩毓文喘息难止,惊惶不定跟着公公一路绕过这雕栏画廊,这郁郁草木,这层层叠叠绵延不尽的九重宫阙。或许是这突然而至的机会让韩毓文恍了神智,连回到了府中亦是目无焦距,应声不答。吕相忆无奈命人拿来梳洗器具,亲自为韩毓文更衣。就在吕相忆将手探入亵衣里时韩毓文清醒过来,一把抓住吕相忆的手,道:“我自己来吧。”
  吕相忆没有收手,只是凝视着韩毓文,片刻后,缓缓地道:“我们是夫妻,不是么?”
  既然事已成局不能挽回,那么我们何不各退一步?毕竟,这一生,终是要相顾到白首。经过一段冗长的煎熬后,吕相忆痛苦地收回手打算放弃时,却被韩毓文反手握住了。
  吕相忆一怔,继而笑了。
  成亲一个月后,洞房花烛夜才真正开始。尽管来得太迟,但终不算太晚。
  第二日,韩毓文回到了已半月未至的翰林院。其实,凭韩毓文的惊世才华,放在翰林院真是明珠雪埋,令人惋惜。可殷帝一直不曾打算重用韩毓文,就这么让韩毓文挂着闲职。更甚的是,因韩毓文如今的身份极其尴尬,翰林院中的同僚又是鄙夷又是忌惮,即使韩毓文终日不来也不会介意。所以一天下来,韩毓文都无事可做,只有翻翻院中典藏来打发时光。
  四周都是寂寥,倒也颇似旧年在罗相府里静静念书习武,不问春秋。其实他本不是一个心静之人,早年才名远播他乡,诗传各地之时,也是年少轻狂,意气奋发,一欲指点江山,势如万里浪卷千涛。可惜而今只能临窗长嗟一声造化弄人,无人能解这一世情仇乱如麻。
  韩毓文理了理思绪,翻过一页,那满纸的浓墨铅字曾是每一日每一夜排解压抑心头挥之不去的渗骨绝望的一剂良药。可是现在,再妙的灵丹也不过换回的是刹那忘却,睁眼看世界,世界亦无所变。韩毓文痴痴地笑着,对这一窗萧瑟,入目枯索。
  临近傍晚,韩毓文又接到殷帝的口谕,跟着闵公公入宫了。只是这次韩毓文着实有点意外,因为入的不是寝宫,而是御书房。
  “臣,拜见皇上。”
  “免了,免了,”殷帝见到韩毓文就一把拉过他,将他抱入怀里,“那件事你考虑好么?”
  闵公公适时已退下,吩咐好周边一切,所以整个御书房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罩子,让韩毓文觉得呼吸不畅。
  “臣虽愚钝,但愿为陛下分忧。”
  殷帝很满意地笑了,更为亲昵地抱紧韩毓文,仿佛要将怀中的人化成水。
  “西南一窜流民造反,你说派谁过去镇压好呢?”
  殷帝愉悦地用嘴不停地蹭着韩毓文的脸颊以及颈项,韩毓文想避开又不敢触犯龙颜,难堪之极。
  “臣不敢僭越。”
  “叫你说你就说!”殷帝不悦地扯开韩毓文的衣襟,优美圆润的肩线,白皙柔滑的肌肤全暴露在空气中。韩毓文不敢挣扎,也不敢说,只好闭上眼睛。殷帝将他的衣裤褪去后,又轻松地把他拽到软榻上,那里早已铺好锦罗软垫,备好了药物用具。殷帝缓缓地压在韩毓文身上,在他耳边说道:“朕不是不信任叶怀晋,只是不喜欢罗相身边的人,要不……就让宋临熹来替朕分忧吧。”
  韩毓文面色苍白,但没有流露出过多情绪。殷帝凝视了他好一会儿,觉得瞧不出什么,就不再谈论此话题:“为了给你挪个位,朕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殷帝边说边在韩毓文腰下塞了两个软枕,又拉开他的双腿,往□中涂了润滑膏之后便将已然□的□毫不客气地送了进去。
  “唔——啊!”
  韩毓文尖叫,脑中却只剩下刘冉方才含意不明的话——这起兴之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地侵蚀他日渐荒芜的精神。韩毓文突然记起那年,仿佛也有一个相似的音调用一种不经意的态度在征询他,而语气却是强势且不容置喙的。那是多久发前的事了?韩毓文努力地想回忆起来,但无奈地发现自己居然只单单记得那时母亲复杂的目光,姨母凛冽的冷哼。后来仿佛又发现了什么?
  殷帝发现他的走神,他的迷茫,不悦地用力顶了顶,换来一丝呜咽后才又重新愉悦起来,大力地摇摆腰肢。一阵又一阵重压后的一瞬轻松,搅得韩毓文痛苦不已,他努力想爬离这种绵绵不绝的沉重与刺激,可那双强壮而有力的手却将他劳劳地禁锢,令他动弹不得。
  随着刘冉来回抽动渐烈,韩毓文抵不住下身的胀痛和撕裂感,轻声地啜泣呻吟起来,且努力地将自己的腿伸得更开以减轻痛苦。刘冉很满意他的反应,不经意间放轻了放缓了□的力度与速度。这一轻缓像是他要好好爱抚身下不安的情人一般,温柔而甜蜜。韩毓文渐渐被这莫明的温柔迷失了神智,他开始有些动情,原本僵硬而机械般的身体慢慢服软,然后是沉溺到欲望带来的淋漓畅快中去。似乎只有在这一刻,人理伦常才都他妈见鬼去了。
  两具肢体都在为这一刻的失神而作疯狂的交缠,仿佛过了时间一切过往温柔,过往伤害,都不复存在。最难熬的莫过于冷漠,爱,恨,皆有情,唯独冷漠无爱无恨,最是无情。既然褪了冷漠的外衣,那么又何须拒绝这一夜的欲望?
  这一失神的疯狂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韩毓文是手持着一道圣旨回到了府中:晋翰林院侍讲韩毓文为御史台右都御史,官拜正二品。原先的御史台右都御史因早些时候渎职被贬谪外调,个中缘由则不足为外人道也。
  吕相忆在房里听到管事兴冲冲地汇报时,隐隐地皱了皱眉,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迅速掩埋在扬起的嘴角中了。吕相忆在笑,笑得满面春风,仿佛这窗外一地的落叶萧索都在这微微扬起的角度里折射为了满枝芳华。不知怎么的,管事就是觉得寒意逼人,似是在嘲讽着什么……
  也许,暗涌终于要化为狂澜了吧。
  状元红
  宋临熹与韩毓文一同驾马行于京郊小道上,现下已是九九重阳佳节,那一树树往日如江南艳丽含蓄的繁花早凋谢碎为一地红尘,只空余无边落木萧萧下,虬枝扭曲干干尽。自古逢秋多寂寥,有叹那故国情伤,有道那伊人难觅。而此刻宋临熹的心境澄明豁达,绮罗少年正是手握帝王信任带兵出征,好不得意!
  “知道京郊那逸菊园么?”宋临熹向旁一瞥浅笑而问。
  “神往已久,”韩毓文亦是眉目舒展,面色甚愉,“可惜一直未能偿愿。”
  “我已命人备好美酒重阳糕,今日我们就在这逸菊园不醉不归。”
  韩毓文闻之噗嗤一笑:“明明应是我备酒席以叙一别,怎么反倒是你请我了呢?”
  宋临熹只是眉角微扬,摆手道:“又非西出阳关漫天砂,也非再见之时难掩华发两鬓,我这是去平反,定要拿个头功归来。‘雪猎星飞羽箭,春游花簇雕鞍’,待那时,且看我马踏之处皆是万人仰望。所以今日我们不话别,不悲秋,唯饮酒共祝你我终于可以报国酬志。”
  “好!”
  韩毓文被宋临熹之话一激,一身豪气也涌上心头——纵是仕途再艰难,也是自己所求之志,暂且就将过往失意都抛与尘土,散入秋风。。
  九月九日,逸菊园。顾名思义,入目皆是朵朵菊花迎风飒飒,有黄微的金色满堂,有红幢的血色嫣然,有月下白的身姿晈洁,有醉杨妃的若柳扶风……(作者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此菊真惹人遐思啊,被打飞)
  韩毓文步入园中赞不绝口:“不愧曾是先哲松菊二君子诗万首酒千殇的钟爱之地啊。”
  “呵呵,今日虽怕是不能仿效圣贤诗万首,但酒千殇倒是可以尽兴。”宋临熹也是在一旁感叹。
  当是时,秋意正浓,明日高悬。那一丝丝一缕缕秋日之光暖暖地泻过韩毓文的不笑亦带三分妩媚的眉眼,泻过一身鹅黄云纹衣,衬得他雪肤胜似凝胭玉。一时间,宋临熹的心神有些涣散,不止地荡漾晕开,想起那传得满城风雨的帝王禁脔的谣言,不住暗暗思道:本应在金鸾殿上执凌云之笔留青史之名,可这般容貌,却被无情君王硬生生地折了大鹏之翼,可惜可惜。宋临熹为韩毓文倒了一杯酒,道:“先尝尝这重阳菊醉。”
  韩毓文举杯饮尽,只觉入口甘甜,酒气绵长,不禁笑赞:“的确不凡。”
  宋临熹更是爽快地仰首空杯,大笑道:“可比当年振羽楼上的状元红?”
  振羽楼是京城闻名的第一酒家,每逢春闱秋闱之时都是各地举子聚宴的首选,不仅仅借其名吉利,更是因为它的酒——状元红!谁人不念不想“春来登高科,升天得梯阶”?有了这么个吉利彩头,这状元红自是成了各举子必饮之酒。
  韩毓文回想起两年前在振羽楼与宋临熹斗酒舞剑之事,不觉莞尔。宋临熹似也忆起当年之事,连连伸指侃道:“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无力书生酒量这么好,舞剑居然也是一绝。”
  韩毓文故意拉下脸,沉声道:“你什么意思?”那口气,那语调,仿佛时间就定格在那时宋临熹取笑韩毓文长得阴柔不能武,怕是连酒也不会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恼得韩毓文立马发狠欲与宋临熹一比高下。酒一杯一杯的拼下肚,腹中一阵又一阵的翻涌,而眼前的韩毓文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那双剪水眸子愈发明亮动人,宋临熹这才有些后悔不该小觑了这白面书生,而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了。其他举子在一旁啧啧道:“你们别醉得太早,剑还没舞呢!”宋临熹当时只觉酒气上头,步履艰难,手握着剑一直都微微颤抖,斜眼瞥到韩毓文面若桃花,两颊红晕,手里的剑尖也是微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你也是硬撑着一股劲的啊。两人在神智不大清明的状态下舞剑自然是全无寻常流畅的步法与迅捷的动作,但是依旧可以从仅有的身手中窥见两人的剑法不会差到哪里,众人也不再与他们为难,嘻嘻哈哈地马虎过去了。“罢了罢了,我可是很诚恳地认输了。”最后宋临熹只得拱手甘拜下风。
  韩毓文又饮下一杯酒,尝了口重阳糕,道了声好吃,才笑谈:“当年真是五陵少年牛脾气,不对味口就拼上了。”又想而今的自己,不觉有些黯然。宋临熹心中了然,也不继续这话题。两人只管饮酒,毫不顾忌地大谈朝堂之事,仿佛天下就如手中一盘棋,一局对弈,而他们则是决定输赢成败的关键。
  临近傍晚,韩毓文与宋临熹才带着浓浓的醉意意犹未尽地各自返家。只是在拱手告别前,宋临熹道了声:“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别负了相忆。”韩毓文闻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内疚,一丝不忍,而后才拱手一举,道:“马到成功。”明日,便是宋临熹随军出征平反之际。宋临熹隐隐地叹了口气,挥鞭离去。
  韩府内,吕相忆在小院中来回踱步暗自焦急,殷帝在大厅已等候夫君整整半个时辰了,听闵公公说是皇家祭礼一结束便了过来,现在怕是也该忍到极限了吧。忽闻,管事匆匆跌至小院而报:“禀夫人,主人已经和刘公子一同出门了。”吕相忆心头一松,连连抚胸暗道:“夫君终于回来了。”又问管事:“夫君有说何时再返家?”管事眉头微皱,嚅嗫道:“主人只吩咐我等侍候夫人早点安歇。”“是么……”吕相忆一阵失落,疲乏地摆袖令管事退下。
  啪嗒!
  是茶盏撞地的清脆一响。吕相忆心里反而在这一声尖锐的绽裂声中平静了下来:不是我不愿给自己一个机会,而是韩毓文他根本不曾想要这个机会。吕相忆从未像今日一样觉得自己的处境是如此的可笑,到头来他们连遮目一叶都不屑给予。如果不是心里对那人还有一丝奢望,恐怕早在数月前已是悬梁上的一缕幽魂了吧。吕相忆望着这一居室的荒凉,兀的笑了。
  韩府门口,殷帝高兴地拉着韩毓文的手就欲拽他上马,韩毓文一见这阵式像是要两人共骑一马,急急挣扎并小声劝道:“陛……陛下……这……于礼不合。”“叫刘公子,现在不用顾忌君臣之仪,”殷帝充耳不闻韩毓文的吞吞吐吐,半调戏半威胁道:“你和宋临熹倒是痛快,喝了一天的酒吧?哼,难道你想我们在这儿做?”边说殷帝边扯开天韩毓文的半边衣襟,微微抖出了他诱人的锁骨。韩毓文欲哭无泪只得妥协道:“你想带我去哪?”殷帝目的一达到,也不再为难韩毓文,换成暧昧地轻啄他的耳垂,笑着解释:“一个好地方。重阳佳节之夜,总不能老闷在宫里。”韩毓文不再接话,任凭殷帝抱着他驾马而行。
  时已夕暮,马在坡道上急奔,晃过眼的是山野小径边的黄菊妍英微垂,是四周乔木肃杀,还有那重重远岫如画。韩毓文不知是因为先前的酒醉了心神还是因为这一路的颠簸恍了意识,双眼一直迷离地半睁着,身体亦是软软地倚在殷帝胸前。殷帝放缓了驾马的速度,腾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滑入韩毓文的衣襟中,细细地抚摸玩弄。
  “怎么样?人人都道若观京城秋日胜景,首推之地便是这重岫山,”殷帝边说边把手悄悄地摸入韩毓文的下-体亵玩起来,“可是世人皆只知一条大道上山却不知另有一奇径亦可通顶,而那条奇径上风景如画,不论白日夜都别有一番风情。”韩毓文脑子晕晕的,只听了个大概,又觉得下-体似乎有些难受,伸手往下一探便触到殷帝的手,这时才猛然有些回过神,小声求道:“不……别……停……停下。”
  “呵呵,到底是求我停下还是不停?”殷帝笑侃,灵巧地手愈发使坏了。韩毓文本就在半醉之中,情-欲便轻易地被殷帝挑起。带着一丝有些欢愉的哭腔,韩毓文急急求道:“不要……快停下。”可下-体的雌伏之物却违背意志又胀大了几分,韩毓文难以自制地扭动一下腰身。这一动便把殷帝的欲望也给点燃了,殷帝停了马有些不耐地扯下了韩毓文的裤子,一手探向他的两股间的小-穴灵巧地婆娑着,轻声笑道:“这绝妙风景都不及你此时的眉眼动人。”话音刚落便将一指插入韩毓文的后-庭,才又接了一句:“自你去了御史台就职以来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做了吧?听人说你在办吕宗明一案……”这句话使韩毓文打了一个机灵,令他混沌不堪折磨的思绪开始逐渐清明:“吕宗明玩忽职守,谎报户口,不该查么?”话音未落尽,韩毓文又立刻呼出一声痛叫,原来是殷帝听到这话心中一发狠就把他自己的饱满的性-器顶入了韩毓文才刚能进接纳三个手指的后-庭。
  “呵——”殷帝有些舒爽的呼出一口气,情不可耐地抽动了几下,才半警告地对面色痛苦的韩毓文发话:“吕宗明不是你新婚妻子的长兄吗?小惩小戒一番就好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这话的语音因情-欲而扭曲成了缠绵,殷帝开始加大抽-插动作的幅度与力度。韩毓文大口大口的喘息来减轻因这猛烈抽-插所带来的撕裂痛楚,然而殷帝却又因这透着甜腻的喘息不自禁地使抽-插变得更为粗暴。
  “啊,呃嗯——”
  韩毓文失声呻吟着,后-庭带来的疼痛渐渐化为了快感,引起在前面早已勃-起的性-器一阵颤动。殷帝却恶劣地一把捏住韩毓文欲泄的性-器,用刻意稳住因欲望而变得发颤的嗓音,对韩毓文放柔语气地劝道:“先听我一句吧,暂时别动吕宗明。”
  “唔唔——”韩毓文被突然中止的欲望冲昏了头,根本没听到殷帝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摆腰磨蹭殷帝以求发泄。殷帝对韩毓文这一种哀求的姿态不能自禁地狠狠抽-插,直直顶到深处后才陡然释放,而后便松开了手。随着殷帝的释放,一股一股暖流不间断地冲入韩毓文的体内,韩毓文浑身一阵抖动后也一泄如柱。
  欲望舒解后的两人瞬间有些失神,无力地坐在马上,开始慢慢整理凌乱的衣衫。韩毓文调整了一会儿后,回过头对殷帝一字一句地道:“吕宗明一案我定会彻到底,此等不作为的朝廷之官绝不能恕。”
  殷帝脸色大变,霎时发急了,恨声道:“好,好,你真……非得在这时候办!”
  “啊——!”
  一挥鞭,马大惊向前急奔,这突然的跳跃撞得韩毓文肿胀的后-庭一阵巨痛。殷帝不顾韩毓文不停地哀求啜泣,仿佛就是要硬生生地将他一身的逆刺统统拔除。月色朦胧,星辰黯淡,万物寂静,徒留马蹄奔波,低声哀求婉转。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我在崇明岛享受假日风情~~~
  不过今天这文写得有点抽,幽幽地飘过……
  理不恕
  殷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望着金鸾殿下直跪参奏的大理寺卿俞中平,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道:“俞卿所言甚是,那么吕宗明一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务必查个清清楚楚。”说罢,殷帝便甩袖离去,一旁的内监有眼色及时宣道:“退朝——”
  俞中平与众官高呼万岁之后,从容地起身退出这议政殿,丝毫不受殷帝不愉离场的影响。俞中平为人刚正不阿,办案有理有据,自先帝以来一直任职大理寺卿,可谓深得先帝赏识器重。正因为如此,殷帝对于俞中平的参奏吕宗明渎职一案才不能不置若罔闻。至于在另一边冒了身冷汗的邢部尚书张琛小心翼翼地试探俞中平道:“吕大人渎职这一案令陛下十分不悦,这可不大好审案呐……”俞中平虽对这处处看皇帝脸色行事的张琛没有好感,但平心而论,这张琛纵然胆小可对审案一直不敢掉以轻心,任职以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冤假错案。“难道只因龙颜一怒就可以罔顾法理么?”俞中平淡淡地反诘了一句便错身走开了。张琛闻此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这韩毓文也真会惹麻烦,哪有给自己大舅子使绊的呀。”左相罗枢玄在远处睨了韩毓文一眼,只是面带苦笑,微微地摇了摇头,便与迎面而来的右相陈简赜虚与委蛇起来。
  而韩毓文则心情不错地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宫门,上了桥子。桥夫们一早被吕相忆告知过大人这几日身体不适,因此送大人上朝回府都要慢步稳行。可即使桥子抬得再慢再稳,这无法避免的晃晃荡荡还是令韩毓文苦不堪言:前两日在重岫山的那一晚,因吕宗明一案而在奔马之上发生的一场毫无怜惜的性事所带来的伤害令他现在对任何轻微的震荡都十分敏感。韩毓文此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从一开始便不该步入仕途,踏足这一片令他蒙尘肮脏之地。回到府中之时,管事便早早出来禀告说夫人进宫陪宋昭嫒娘娘谈心去了。韩毓文一听,几不可闻地冷冷一嗤,轻声一哦,就打发管事一边忙去。一个,两个,人人都认为他做得过于绝情,难容世情,却不知这个世情早已腐朽不堪,何来绝情?既然要遵“如奸臣难制,誓以死清君侧”之训,那么这点诽谤不过弹指即逝。韩毓文恢复平静后直入书房,开始细细整理吕宗明渎职一案。
  吕相忆陪笑坐于宋昭嫒之下,宋昭嫒早已明了吕相忆的来意,喝了几口茶,尝了一些点心后便坦言婉拒道:“相忆姊姊,我现在与你一样同嫁为人妇,这夫君在外做的事我们这在闺房里待的妇人哪插得上嘴?”若是平日里的宋昭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吕相忆的请求,可早些日子宋临熹已经严厉地叮嘱过她不得为吕宗明一事向皇帝开口。所以宋昭嫒也只得狠心忽略吕相忆的黯然神色,说着没有用处的安慰话。吕相忆心中也清楚这朝堂之上的事不是何人都能置喙遑论深宫之中的一介小小妃嫔呢?只不过是不甘亲眼见到自己的兄长就这么下狱受审,任人宰割。最后,一如吕相忆所预见的,载着沉沉的失望离开了宫廷。这样,吕家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吧……吕相忆嘲笑地想:当初将我如货物一般送于他人,今日却又求我手下留情?殊不知不是我留不留情,而是那个能缚我一生的人存不存一丝怜惜。吕四小姐品行端良,美貌非凡,都不过是媒人一贯的溢美之词。她再娇好,也只能沉浮于帝王权臣的手掌之中,令她生令她死。
  “回来了?”韩毓文笑吟吟地坐于餐桌前,招呼吕相忆:“用过晚膳了么?”吕相忆驻了足,一时无言:那神情,那语气,仿佛真是急待与妻子一同用膳的丈夫,可惜,我早已做过一次梦了。
  很快,吕相忆也回以吟吟一笑,道:“不曾用过。正想着回来用呢。”
  “我这几日想着秋日红叶正盛,不若同去香山一游,怎样?”
  吕相忆再也无法忍耐,霍然起身,道:“改日吧。目下,我倦了。”
  “相忆,吕宗明谎报户口,受贿金银,这法理难容。”韩毓文没有丝毫火气,依旧不轻不慢地解释道。
  “你想做一代名臣流芳百世,这我都理解,”吕相忆噙泪问道:“可为什么非得是吕家?”
  韩毓文忽地抬首对上吕相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肯定道:“不是非得是吕家,而是现在吕宗明确实渎职,必须受罚。”任是理直气壮的韩毓文却在这时保留了后面一句话:既然已无法等待皇帝来洗牌,那么便由自己动手吧。
  “呵呵,宋临熹,韩毓文,一个一个地,原来都是一样的……”吕相忆兀地甩袖走人,爽快利落,没有再维持那个沉静贤淑的良妻姿态。
  韩毓文望着吕相忆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动弹,唯有喃喃自言:“临熹,相忆恐怕比我们看得都明白。”继而脑中又闪出殷帝薄凉的面容来,韩毓文一阵胸口绞痛,暗笑:现在,怕又是在紫宸宫里乱撕书经吧。
  韩毓文想的没错,现在殷帝已经连撕了二十一本书经诗词,嘴里还不解恨地怒吼:“什么圣贤书,什么礼义,真是受够这些了!”殷帝觉得有些倦,也不顾忌什么,就一屁股坐在墨色夹金的大理石上,盯着满地地纸屑出神。或是想到什么了,殷帝大声令道:“来人,召右都御史韩毓文入宫议政。”那个人,都是那个人,将他整盘棋局破坏得一片狼藉!
  韩毓文到的时候殷帝正半倚在龙床上悠闲地把玩着汉制玉柄错银手镜,花色繁复,雕艺精巧。没等韩毓文行叩拜殷帝就摆手道:“免了。”而后,才抬眼睨了一眼恭恭敬敬地站立一旁静候指示的韩毓文。
  就着这个舒服的姿势,殷帝懒懒地问道:“三司推事算是审完了?”
  “是的,还请陛下定案。”韩毓文却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下午三司推事之时,吕宗明一言不发,死活都不开口,一度使得审案陷入僵局。俞中平侧首向张琛使了个眼色,张琛顿时明白,对吕宗明毫不客气地道:“吕大人,你我都是同朝为官之人,现在我等奉命查案,若你一直不肯配合那我等也只好大邢侍候了。”吕宗明却毫不动色,一脸漠然。张琛见此也无奈,只得挥手命人摆上邢具。最后,他还是不死心地再问道:“吕大人,方才所审你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俞中平冷冷地哼了一声,亦开口道:“吕大人,这物证人证就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可否认的呢?再固执下去不过是多受皮肉之苦罢了。”
  吕宗明扫了一眼邢具,原本冷漠的面上还是透出了许些惧色,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沉默地坐于一旁的韩毓文,然后咬牙切齿道:“韩毓文,算你狠!”喝完这一声,吕宗明还想再骂些什么以色侍君,败坏朝纲,下贱男娼……可终于还是没有再开口。是啊,要是再纠缠下去那可连皇帝都骂进去了,到时候自己的下场怕是会更惨。俞中平见他有所动摇便趁势道:“那么请吕大人可以招供了。”吕宗明恶狠狠地瞪着韩毓文,再三咬唇后,缓缓招供道……
  刚审出结果,殷帝就接到了俞中平的奏折案章,写得清清楚楚,句句落实。就是因为这样,殷帝才不可遏制地愤怒:查得真漂亮,不知道谁才是坐收渔利呢?
  “定案?都查得这么明白了,朕还来说什么呢?”殷帝一用力,捏着手镜的手便暴出了青筋,对着波澜不惊的韩毓文挑衅道:“吕宗明便谪官到琼州反省吧。”吕宗明不过谎报户口,收受贿赂,数量和程度也算不上罪大恶极,罚轻罚重要生要死也不过帝王一念之间的徘徊。韩毓文恭声道:“臣遵旨。”仿佛殷帝有意坦护都与他无关,他不过尽本分而已。
  殷帝见他这付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更来气了,沉下声命令道:“过来。”韩毓文僵在一边,没有反应。殷帝笑了,神色更为阴冷,再次命令道:“过来。如果你明日还想站着去上朝结案的话……”
  “陛下只有这种手段可以发泄不满么?”韩毓文突然一改往日的隐忍,破天荒地讥讽道。
  殷帝霍然起身,一把拉过韩毓文将他甩到龙床上。韩毓文一下子失力,又被重重地嗑在龙床上,一时没缓过气,正欲直支起身体却不料殷帝已欺身而上,一边扒衣服一边狠狠地诘问道:“吕宗明的位子空出来了,正好便宜了谁?罗枢玄还是宋临熹?嗯?”韩毓文也不再示弱奋力反抗着,只见两人在宽大的龙床上缠斗翻滚。
  “你脾气开始硬了,是不?”殷帝一时制服不了韩毓文,甩了巴掌过去,用了七分的力道。韩毓文不曾料到,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巴掌,半边脸开始发红变肿,嘴角也有细细的血丝挂下来。
  “放开我!”韩毓文厉声叫道。
  “你别想!”殷帝吼道,下手更为粗暴,直接撕了韩毓文的朝服,然后是里衣……韩毓文不再顾忌什么了刚想一拳挥过去,却被殷帝避开,紧接着腹部一阵绞痛——殷帝的一拳来得更快更狠。
  “啊呃——”韩毓文痛苦地吐出呻吟,双手不再抗拒殷帝而是本能地护住腹部,蜷缩了身体。殷帝趁这个时机扒光了他的衣服,又将他牢牢地禁锢身下才松了口气,道:“你这两日别想给我上朝了!”
  “疯子!”韩毓文痛苦地骂出口。
  “呵呵,骂得好!”殷帝随手拿起方才被扔一边的手镜,涂了软膏便将它的玉柄毫不客气地插入韩毓文的后-庭之中,恶劣地笑道:“朕是疯子,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说着,又把镜柄转了两圈,疼得韩毓文面容惨白,呜咽连连。这人,这人哪一点像温柔可人的霍夫人了?殷帝愤恨地心里骂着,用镜柄来回地捅韩毓文的后-庭。
  “怎么?不说话了?”
  殷帝见穴口松得差不多了,便把手镜拔出,提枪上马,一下就把已然壮大的性-器挺入其中,不给韩毓文一丝反应时间就大力抽-插起来。韩毓文被抽-插得浑身抖动不止,无力地任由殷帝摆布。殷帝渐渐沉沦于原始的快感中,挺进退出了百来回后便把一腔愤恨都悉数射入韩毓文的体内。此时,韩毓文已经半昏迷了。
  殷帝一瞅,眉头一皱,俯下身子,拍拍韩毓文的脸,道:“别给朕装死人。告诉你,还没完呢!”说完,便拔出性-器,从龙床上的小柜中拿出一瓷瓶,倒出几粒药丸便往韩毓文嘴里送。韩毓文迷迷糊糊地吞了下去后,突然瞪大了双目,失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殷帝一笑:“自然是令你爽快的东西。”回答完后还用膝盖摩擦着韩毓文毫无反应的性-器,
  一脸可惜地道:“你的这个没用,朕只好帮帮它了。”
  闻此,韩毓文缓缓地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啊,从崇明岛旅行回来啦~~~奇怪,依旧米亲给我撒花啊~~~~受伤害了\(>o<)/~~~。
  我觉得,我真是亲妈,怎么米虐的感觉倪~~~
  酒穿肠
  “你闭什么眼睛?”殷帝愤懑道:“朕给你右都御史的位子是要你查七年旧事,你倒好,想学忠臣良将来‘清君侧’么?这还轮不到你!”
  韩毓文被殷帝掐住了脖子,差点喘不过气,又开始抵死挣扎。
  “哼!两年前你不是要寻死么?现在你又挣扎个什么劲!”
  韩毓文死力松开殷帝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断断续续地恨声道:“我……我为什么……要……要死?该死的……人还没死,我为什么要先死?”
  果然,躺在眼前的人不是霍夫人,他根本不是霍夫人!殷帝痴迷地抚着韩毓文因缺氧而变得通红的脸,无意识地喃喃自问道:“为什么我的母亲不是霍夫人?为什么……我会跟你纠缠上呢?”
  韩毓文有些呆了,但很快地又流露出一丝因下-体传达至脑部的兴奋。药,开始勾起他最原始的情-欲。殷帝发觉了,嘴角微微一动,带着兴味瞅着韩毓文慢慢硬起来的性-器,又瞅着韩毓文因欲望的勃发而开始身体扭动双腿摩擦。突然,殷帝拍掉了韩毓文想去自-慰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问道:“说,关于七年旧事你查到了什么?”发现韩毓文抿着嘴不答,殷帝玩劣地笑了,将韩毓文的双手绑在了床栏上,细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跟宋临熹那档子的事!是跟宋家还是跟吕家有关?”
  “都错了,跟宋家和吕家无关,”韩毓文忍着身体源源不断强并翻涌着的快感,艰难道:“陛下为什么不去问问淮阳郡主?”
  “哦?也有你摆不平的人啊……朕还以为宋临熹会给你带来你想要东西呢,看来朕是高估他了。”殷帝抚弄着韩毓文的大腿内侧,颇有兴致地瞧着处于中央的性-器高高竖着,顶端滴出丝丝晶莹的体-液。
  “是陛下……低估女人了……”
  韩毓文开始不能自禁,双腿主动环上殷帝的腰,不住地摩擦乱蹭。殷帝知道韩毓文已经到了极限,也知道自己差不多也忍到了极限,便不再纠缠于方才之事,抬起韩毓文的腰用力一顶,将笔直坚-挺的性-器推入了甬道深处。此时,两人都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颇有默契地跟着彼此都舒服的节奏律动着。殷帝解开了绑住韩毓文的绳子,让他的手能紧紧地攀上自己的身体。这已经是一场遵从原始本能的性事了,并且臣服于双方所带来的快感之中不能自拔。
  殷帝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纵欲之人却为何一遇上韩毓文就恨不能将他狠狠揉碎呢?开始或许是因为霍夫人,可纠缠了两年也无法摆脱这种念头难道也是因为霍夫人?殷帝觉得自己有些无措了。这一无措令他在第二日没有上早朝,而是与韩毓文一起睡到了大中午。
  昨晚的疯狂发泄令韩毓文浑身都留下斑驳的红痕青印,以及散落于各处的白色精-液。殷帝望着沉睡着的韩毓文,开始意识到这个人其实与他一样,年轻,高傲,执著,孤独,并且重要的是——他们同为男人。殷帝兀地自嘲一笑,便命人沐浴更衣。
  “好好伺候着,他醒了若要回去便送他回去,”殷帝转头望了望床上已清理干净却依旧未醒的韩毓文,对闵公公道:“还有,跟他说吕宗明一案到此为止了。”吩咐完一堆事后,殷帝草草用了点膳食便直奔御书房,毕竟该议的政事还得议,该见的朝臣还得见。
  殷帝刚步入御书房就见到已经恭候多时面色惶惶的吏部尚书。殷帝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卿可有合适人选填补户部空缺啊?”话是征询的,但态度是绝对敷衍的。吏部尚书听出皇帝的意思,便也乖觉,恭敬地道:“吏部郎中蒋靖为人细致又通于财务,陛下以为怎样?”殷帝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人虽精明伶俐可办事失之效率。”“这……那……”吏部尚书又随即举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出来,结果可想而知,均被殷帝一一否决。最后,殷帝终于下了决定:“卿以为新科探花顾言廷如何?”吏部尚书瞬间沉默了。殷帝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就打发吏部尚书下去了。一帮人都打着算盘借吕宗明渎职走人一事浑水摸鱼?想到这里,殷帝冷冷一嗤:那也得看朕乐不乐意放条大鱼下去!
  韩毓文醒来后就看见殷帝坐在床头正凝视着他,散了乖戾之后的英俊面容,恍惚被晕了一层温暖而柔和的气质。韩毓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幸而殷帝先于他反应过来了。殷帝从内监手里接过刚熬好的清粥,伴了点腌碎肉,便送了一勺到韩毓文的嘴前,笑道:“先吃点垫垫肚子吧。”韩毓文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拒绝,只是换了自己动手。殷帝也不恼,静静地看着韩毓文吃完粥。
  “朕没想到你睡得这么沉,本以为从御书房回来时你已经出宫了呢。”
  “臣失仪了。”韩毓文垂目恭敬道,而后是略微艰难地起身下床。
  殷帝知道他呆不住,也不阻拦,扶了他一把,便命人送他回去。不过,该说的狠话还是要说,谁都别想妄度君心,妄断君意!不然……
  出了宫门,韩毓文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觉得胸中畅快了不少。这一份淡淡的畅快舒适一直保持到书房,韩毓文刚跨入门,便见到吕相忆也在。
  “有事么?”韩毓文不想拐弯抹角。
  “兄长即日便动身远赴琼州,”吕相忆平静地陈述道,不带任何情绪:“京城里又多了几条你不好的传闻。”
  “哦。”韩毓文丝毫不为所动。
  “有时候,我不知道该爱你的理智还是该恨你的绝情。”吕相忆苦笑,神色复杂地盯着韩毓文,坦言道:“我不懂你。所以,兄长的事,我还是怨你。”
  韩毓文一怔,胸口一窒:不论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是这朝堂之中的云云众臣,都曾用这种眼神望过他。只不过他们换了一种更为隐晦与冷酷的方式来宣告他们的不认同。这没什么,圣人总是远离人群的,韩毓文曾无数次地用这个苍白无力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可是在今天,他猛然发现这个理由已经不能再平抚他胸中的抑郁与愤懑了。韩毓文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脑中的一根弦突然在一这刻断了。原来在这一片苍穹下,他始终都只能是孤身一人。
  吕相忆惊慌地望着一向冷静自克制的夫君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连她再三问喊你去哪里都置若罔闻,不曾回应。吕相忆意识到她的夫君终于忍受不了这漫长而暗的打压与奚落开始寻求一种可以发泄的途径,可她却往自己的夫君身上无意却十足残忍地放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韩毓文的神色虽然茫然无措,可脚步却未曾失去目的。他来到了倚笑院,时近日暮,倚笑院开始陆陆续续地张罗着华灯彩带,歌伎舞女早早得试音抚弦。恰此时,客人稀落。韩毓文径直入内,便有一嬷嬷迎面招呼:“哟,是韩公子呐,今日来得忒早。”
  “还是老样子,要东厢的最偏房。还有,今天多上几壶酒。”韩毓文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甩手给了嬷嬷一袋银子。嬷嬷掂了掂份量,同时觉察到今日这韩公子是带了火气进来的,便暗暗打了个手势给一旁的小厮。小厮会意,迅速地从暗梯上楼通知香脂姑娘。
  韩毓文步入厢房的时候,香脂姑娘已经笑吟吟地等待在桌前,上面放着白菊酿,是秋日正受新宠的好酒。
  “先填点肚子再喝吧,你现在精神不大好,别喝坏了身子。”香脂见到韩毓文一脸不同与往常的郁色,立即敛了笑意劝道,同时也阻止了韩毓文拿酒壶倒酒的手。韩毓文愣了愣,乖乖地收回手,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些小菜送入口。
  “每次见你来都是闷闷不快,”香脂担忧道。
  “我没有不快,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韩毓文仰首灌了一壶酒,对香脂淡淡地笑道:“我们喝酒吧。”
  香脂凝视着韩毓文从扬起的嘴角里流露出的涩、怒、恨、悲、凄,片刻后,缓缓举起酒杯,道:“好。”
  千杯不醉只因愁未排,韩毓文一壶壶地喝酒下肚,仿佛这样才能浇灭连日来在胸中被人扇起的怒火。香脂见他喝得实在多了,整个人开始趴在了桌上,双颊红殷,有气无力,便顺手拿夺走了韩毓文手中的酒壶,柔声劝道:“你醉了,我扶你上床睡会儿吧。”韩毓文迷迷糊糊地嘀咕着什么,但没有任何抗拒。
  “哎哟,公子,真不巧,今日香脂已经有客了……”香脂刚将锦被替韩毓文盖就听到门外有嬷嬷急急的劝说声,连忙开门问道:“怎么了?”
  未等嬷嬷开口解释,站在一边欲强行闯入的华衣公子对香脂冷冷道:“我是来找韩毓文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不容人反驳抗拒的命令。
  香脂一听立刻妩媚地笑了,却透着孤高的清冷,却偏偏是冷冷回绝道:“只听说过客人找姑娘的,倒没听过哪个人到这里来不找姑娘找姑娘的客人的。”韩毓文再身名狼藉他现在也还是堂堂御史台右都御史,这人居然能如此直呼姓名毫无顾忌,香脂暗忖到这里心头闪过一些可怕的念头。
  华衣公子一凛,森然道:“香脂姑娘好伶俐的嘴。”话一说完,向嬷嬷抛去一锭十两重的金子,又极其不耐地挥了挥手,嬷嬷见此也只得识相地退下,但还是朝香脂使了眼色提醒她别得罪这位来头不小的爷。香脂对这华衣公子不可一世的嘴脸暗暗一嗤,将之前的有些惧怕统统压了下去,毫不以为然地讥笑道:“公子你——莫不是想抢香脂的客人?”
  “呵,霍家的人倒都是一个脾气,硬得很呐。”华衣公子突然朗朗地讥道。香脂闻此脸色大变,飘忽不定,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隐隐地觉察到一些不能言明的危险。华衣公子借机走进一步道:“姑娘倒生得俊俏,与韩毓文三分相似。可惜了,一位侯门小姐因连坐罪而被发落娼籍。”
  “进来说话吧,”香脂闻此已然猜到了这华衣公子可能的身份,果断地打断道:“轻点,他睡了。”
  华衣公子点点头,放轻脚步地入房,望了望床上熟睡的韩毓文后,又瞧了瞧桌上成堆的酒壶,微微皱眉对香脂低声问道:“他怎么喝这么多?”香脂见这华衣公子对韩毓文是真的关心,不像是来找麻烦的,又隐隐猜测到他对韩毓文的某种可能,便立刻收了敌意,低声温婉地回答道:“公子若是他朋友便应该能懂他为什么要如此作贱自己。”华衣公子一怔,小声叹道:“我原是怕他喝多了想带他走,现在既然他睡了我也便不再多逗留,你好生照顾他吧。”香脂一听心有所动,不经点点头,小声应了:“成……他也是个明白人,现在不过是一时想不通罢了。”
  华衣公子点点头,在跨出门时,又回头对香脂轻轻地笑道:“要我说,他若有你几分知趣也不至于这样。”
  香脂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极其不屑的:她知趣?她若是男儿身便断然不会让自己落到像韩毓文这般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唉,绝望了,还是米人来抚慰我的心灵……
  最近还查了成绩,那个绩点低得我的心都是冰山啊。
  什么哲学可以拯救我——的绩点?
  钟子期
  韩毓文恢复理智走出倚香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的中午了,这两日他没有上朝面圣,不知上面的那个人会用什么理由来堵住群臣对他的弹劾。想到这里,韩毓文不觉莞尔,自嘲般地摇摇头。出门时,香脂踌躇了半日还是小声告知:“前日有位气度不凡的华衣公子曾来找过你,怕是……那个人。”韩毓文略略思索后,便点点头,道:“无妨。”香脂见韩毓文淡定从容也瞧不出什么不妥,心里也松了松,笑道:“这两日就光顾着喝酒,回去可有得你焦心的了。”韩毓文抿嘴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香脂挥手告别:“你多仔细身子,不用太担心我。还有,我现在也算是在朝中有了不一个小的官职,很快便能为你脱了奴籍。到时候,禧宁你便可以回江南了……”音落,便大步离开了。禧宁?香脂听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有些失神:你到还不忘这个名字,可我已经不想再记得它了。
  因日中而市的传统未变,此时的京城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韩毓文走着走着便觉得肚子有些饿,正要进入一小酒家时,忽闻街上有人怒喝道:“你他妈的没长眼睛?踩着本少爷了!”街上站着一位罗衫少年,只见得背影算是挺拔,言行却粗俗得紧。
  “啊,对不住对不住啊。”一布衣人连连道歉。
  “就这么完了?”
  “那你还想怎样?难道还要我赔你一双鞋不成?”那布衣人似乎也怒了,甩袖就想走。
  “呵!凭你也赔得起?来人,给我打!”
  几个跟班的随从上来就围殴这布衣人时,韩毓文这才瞧清楚了这罗衫少年的脸,原来闹事的是户部尚书之幼子林昊,现下在御史台当职。这林尚书为人圆滑,做事细致,也算是朝堂之中的一员能臣,偏偏出了个被宠坏得无法无天的小儿子。林尚书年纪大了,对管教这劣子一事也有些力不从心,只希望这劣子不要惹出什么大麻烦混过一生就好。近日林尚书因吕宗明一案被圣上定管教不力之过,停了一年的俸禄。林尚书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了不再惹出什么风波,于是就开始对林昊加强了管制。因此,林昊这几日的心情极是不爽,就想找个人来发泄发泄。韩毓文对这仗着父亲的关系处处在御史台与他作对的林昊十分厌恶,但今日还不想与这等人彻底撕破脸皮就想转身不理时,反正若不出所料的话总有人会来出这个头的,自己又何必趟这浑水?刚思及此便听到有一人义正言辞地诘问林昊:“这位壮士已经向你道过歉了,你还这般围殴他,明罢着无理取闹么?”韩毓文一时没忍住无声地笑了。
  “哟,这不是新科探花顾言廷顾大才子么,你今日怎么想起要管这等闲事来了?”林昊瞧不起这白衣出身无权无势的顾言廷,新科探花又怎样?没有背景只怕多数是被外放穷乡僻壤,留不得京城的。思及此,林昊愈发觉得这顾言廷不顺眼,不就是会写写诗作作词么,还怕他不成?众随从瞥见林昊的手势,顿时放弃围殴布衣人,转而向顾言廷挥拳。
  “哼,不过是仗着父亲的权势来为非作歹的公子哥儿,今日我便替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好叫你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顾言廷见这阵势,呸了一句,挺身而上毫不含糊地与这群人打了起来。
  新科探花顾言廷?那个策论不输先帝时期江南第一才子霍潇则《问政十要》的白衣进士?韩毓文打消了熟视无睹的念头,开始对这新科探花顾言廷产生了兴趣。只见这新科探花虽然口齿伶俐但身手着实一般,又何况以一敌众呢?很快,顾言廷顾此失彼,左右被揍,脸上开始挂了彩。韩毓文轻声道了一句无奈,便大步上前伸腿一踢就放倒了一人,而后情势一路逆转,很快林昊一众溃败得再不能反击:也是,如林昊这花天酒地的小混混没什么本事,连带手下也个个不不学无术,花拳绣腿。林昊定盯一看到底是谁也这么不识相来扫他的面子,发现是韩毓文时瞬间怒气窜上了脑袋,但又碍于这韩毓文到底是他顶头上司,当下也不好发作,只得恨恨地道一句:“我们走。”韩毓文眼中微微流过一丝光芒,心笑道:也不算太蠢,可惜……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兄台贵姓?”顾言廷虽然暗恼自己的身手不如他人,但礼节上的事还是要顾全。
  “顾公子多礼了,这林昊本就是京中一覇,今日得你我教训也算是为民除害,”韩毓文看到顾言廷惊异的目光,又轻轻一笑:“在下韩毓文,能邀顾公子喝一杯薄酒相叙吗?”顾言廷不是书呆子不闻窗外事,他清楚韩毓文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过现在他很好奇也想明白韩毓文这个流言蜚语的中心人物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既是韩大人相邀,小生岂有不从之理?”顾言廷灿烂一笑,流露的完全是一付稚气未脱的样子。韩毓文一时心底翻涌不止,如此年轻就要打滚官场虚与委蛇么?顾言廷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韩毓文不经意流出的一丝黯然,心里暗忖:明明比我虚长不了几岁,为何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两人各有所思,一直到进入振羽楼雅间酒过三巡之后才谈笑声不断,互开胸扉言志。
  “哦?原来顾贤弟师承陆眺陆大隐士?”韩毓文一时动容失声道。陆眺亦是先帝时期名震京华的一代鸿儒,只可惜中年出仕不久便又归隐山林了,据说与江南第一才子霍潇则是忘年挚友。陆眺,陆眺,韩毓文轻轻地低吟着这个人名,似是在回忆些什么:若没有那一场人祸,今日自己便亦是陆眺之学生。
  “说来真惭愧,我到现在也未被授于官职,怕是有负恩师了。”顾言廷到底年轻,并不熟悉官场之道,说话还不会择言而谈。
  “圣上自有他更好的考虑,顾贤弟无需焦虑。”
  自听到陆眺这一词后,韩毓文的心绪一直不能平静,仿佛某个重要的一环突然被人唤醒——莫非?顾言廷很快就发现韩毓文的心神不宁,小心地问道:“韩兄与家师是旧识?”韩毓文猛然抬头一笑,轻描淡写地否认道:“仅是仰慕令师而已。”
  顾言廷虽然不大相信这敷衍之词但还是没有点破,见韩毓文没有再相谈的兴致,便主动提出改日再叙。韩毓文有些感激又有些赞许地望着顾言廷暗忖:此人既是美玉,便只要从中多提点,日后必定能叱诧朝野,风云天下。辞了顾言廷,韩毓文心急地奔向一个地方——他从未如此惊慌地去追逐一个“可能”过。
  罗府。
  韩毓文气喘吁吁地停在这曾令自己仇恨以对之地,后来又令自己恭敬以待之地——到底这地方在自己最无助之时静静地陪伴了他整整五年。
  “先生……”韩毓文愣愣地唤了出了口,像一个无措的孩子一般寻求庇护。
  眼前恰是罗枢玄那惊讶的面容,那淡雅的身姿。
  “你要站在外面多久?还不快进来!”
  直到听见罗枢玄的一声温暖的微喝,韩毓文才发现自己竟傻傻地站了好久没有说话,紧随着罗枢玄一同入了府进了书房。这罗相府依旧如同往昔,冷冷清清,寂静无声。曾经,韩毓文认为这不过是自己的心境凄凉孤独,直到他娶了吕相忆之后才猛然悟道:这里不成家的原因——终究是少了一位女主人。罗枢玄相貌堂堂,地位尊贵,却至始至终都不肯娶妻,似是在固执地坚守些什么,而这一坚守便是二十年了。
  罗枢玄叫韩毓文随意后便直入主题,但语气却丝毫不严厉,反倒有些宠溺般的无奈:“你这两日无故不上朝又在闹些个什么?”说完挥手将一干参韩毓文渎职的奏本扔在地上。韩毓文冷冷地睥睨着这些奏本,却没有解释什么。罗枢玄深知韩毓文的冷脾气,也不再强求他回答,便顾自接着道:“别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闹出些个事故来。你现在是御史,往后的前途不可估量……我倦了,已经不想再在这朝堂里争些什么。往后,你便多多请教陆眺陆先生吧,他现在回京城了。”
  “先……先生,”韩毓文惊异地抬头,踌蹰了半盏的时间后才颤声问道:“七年前,霍家为什么被灭族?”
  “毓文啊,”罗枢玄低低地唤着:“霍家因鲁亲王谋反而获罪灭族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这是先帝亲定的,难道你还想翻案不成?”
  “霍家获罪的前一晚吕家有位夫人离奇病故,紧接着父亲被斩首的当日皇后便跟着‘病故’,没过几月先帝也‘病故’了。呵,这人可是一连串地赴黄泉,像是约好了似的。”韩毓文有些恶劣地讥笑着:“到底是霍夫人红颜祸水还是霍大才子风神俊秀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贵人啊?”
  “霍、成、玉!”罗枢玄终于不可忍耐地发怒了:“你这是大不敬!”这是罗枢玄第一次高声喝斥韩毓文,饱含了深深地失望与痛苦。韩毓文怔怔地盯着罗枢玄,而后愧疚地垂下了头。很快地,罗枢玄调整好了过于激动的情绪,长叹:“先帝的确是借着鲁亲王谋反而致霍家于死地,个中原由你可以自己去找但我决对不会说。我是先帝的伴读,后来便是先帝的左右手,为臣为友我都不能道一声长短;霍潇则是恨了一辈子又敬了一辈子的对手,我答应过他不再向你提任何前尘往事,为此我更不能开口。成玉,前尘往事何必再耿耿于怀?先帝灭了霍家但他到底还是留下了你……”罗枢玄没有提霍夫人,若是提了,便再也不能令他坚持对先帝对霍潇则的承诺了。
  “因为我是霍潇则的儿子么?”韩毓文敏锐地一问,隐含了众多的猜测与试探:因为皇后爱霍潇则,而先帝爱皇后,所以霍家必须灭族;也是因为皇后爱霍潇则,而先帝爱皇后,所以我才能活了下来?
  罗枢玄一惊,接着便笑,笑得苦涩,笑得悲伤:潇则,你的儿子已经是个男人了,我无法再对他指手划脚了。
  “毓文,宋临熹在西南已经被圣上无故滞留了这么多日子也是该回京了。”后面的话罗枢玄没有再说下去,可韩毓文已经明白了罗枢玄的意思。
  “先生安心,我自有计较的。”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这一章真纯洁。我觉得我越来越纯洁了,啊,这可怎么办~~~~
  浪淘沙
  殷帝时不时地将目光往同一个方向瞟去:那里,韩毓文微微垂首,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如何,却莫明的令人觉得宁静。早朝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所有的矛盾都开始一一暴露在殷帝面前,可殷帝依旧不发一言,似是听到了,又似是不曾入心,叫人好不费解。殷帝暗叹一声:两年来,自己找这韩毓文的次数并不多;可不知为何,近日里却接二连三地想得紧。
  “启禀陛下,宋临熹已经在返京的路上。”
  “哦?宋临熹仅用一月便平定西南匪徒,又暂时接管了几个月的西南事务,到是个能干的人。”殷帝含笑接过话,又捋了埒一干宋氏朝臣的顺毛。虽然宋氏一族在朝中所占据的位置并不显赫,但近两年来殷帝一直有意无意地扶植提拔,将宋氏摆在了制衡罗氏与陈氏的重要位置,朝中众臣自然有一股子人开始倒向宋氏,到如今宋氏的势力也算是不可小觑了。现在,殷帝又大大称赞了宋临熹这永嘉三年的状元郎,众臣不禁暗暗揣测殷帝的种种心迹。可殷帝说完这句话后却没有继续,只是淡淡地宣布退朝,惹得众臣又是一番心里较量。
  大步走出这令人烦躁的朝堂,殷帝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浊气,顿时觉得舒坦不少。这时,殷帝的脑中又起了韩毓文静静站立在殿上的身影,想到这,殷帝脱口而出:“莫不是因为常相见的缘故?韩毓文……”伺候在一边的闵公公一听殷帝的脱口而出小心地征询道:“陛下是想请韩大人入宫么?”殷帝微微侧了侧首,片刻后,缓缓下了口喻:“叫他来闲云阁。”
  闲云阁是皇后寝宫弘徽殿新建不久的附属宫殿,先帝后夫妇二人甚爱居于此。殷帝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这阁中摆放的一切物件器具,每一件都是照着母后的喜好布置,所以看到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仿佛都有母后落寞的影子。思绪刚及此时,就见到韩毓文恭恭敬敬地在殿外叩首。
  “爱卿平身吧。”殷帝草草地回了一句后便示意韩毓文紧入内,韩毓文虽然心里有些困惑与不安但还是低眉来到殷帝身旁。殷帝这才瞧清了韩毓文柔和的面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殷帝觉得这一刻很美,美得令他有些沉醉。被殷帝用一种痴迷的目光盯着令韩毓文心底犯了堵:“陛下有事宣臣商议?”殷帝笑了笑,伸手向四周一扫射,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这里如何?”
  韩毓文这才微微抬首将这房间仔细打量了一番,有些震惊地回答:“像极了父亲的闲云书院。”说完这句话,韩毓文的心突然下沉了:一个可怕的答案被铁板铮铮地摆在了面前,从前的质疑拥有了最权威的证据。
  “霍家被父皇抄家灭族的理由全在这里了,”殷帝叹了口气,接着道:“你知道么,这闲云阁是宫中的禁地之一。但在儿时的某一日,朕悄悄地溜进来瞧见母后静静地在这里抚琴,而父皇则痴痴地站在门外凝望着母后。”既然父皇容忍了母后爱另一个男人那么多年为何却在那一年决定痛下杀手?就在昨晚殷帝得到江南密报时心中产生的疑惑。
  “月下桃花宴,”韩毓文对上殷帝的眼眸道:“那夜之后,吕家有位夫人离奇病故了。”
  “朕已经命人去查那一夜的事了……”说着,殷帝一把抱住韩毓文,在他颈边细细地亲吻。其实,殷帝从未对七年旧事有所上心,一直以来都是努力遗忘,但自两年前纠缠上韩毓文之后才不慢不火地一点一点地去查那霉腐的往事。对殷帝来说,父皇的忽视,母亲的冷淡,是他登基前不可言明的伤痛,唯一能理解他能关怀他的便是那温文尔雅的太子太傅——罗枢玄。可是,连这一份少得可怜的关怀都得与人分享——那个本该是入了奴籍不得翻身的霍成玉竟然成了罗枢玄最为得意的弟子韩毓文,那个诗名才气远扬四海的韩毓文!凭什么他霍成玉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可以拥有那么多人的怜惜?父皇怜他有天纵之才,母后怜他是霍潇则的儿子,罗枢玄怜他是霍夫人的儿子……殷帝对此愤懑不平,可他却忘了另一点:上述所有的怜亦是可以全部化为对霍成玉的恨。
  “陛下,臣还要去御史台……”韩毓文有些急切地想摆脱殷帝突然而至的“兴致”。殷帝无所谓的一笑:“能替朕分忧的臣子多去了,不在乎少你一个。”说完后,殷帝便一使力,将韩毓文拖出了闲云阁拉入了与闲云阁毗邻的一间偏殿,这里在殷帝登基后被列为禁地,就算是皇后亦无踏足的权力。在这一拉一扯间,韩毓文的衣衫早已凌乱不堪,殷帝两三下就将它们脱得一干二净,开始慢慢享用这正在微微发愣的身体。殷帝并不是纵-情声色之人,可不知为何遇见这韩毓文便有一肚子的欲火需要发泄。果然不该让他做这右都御史!殷帝暗暗地懊悔着,抚弄身下之人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能替朕分忧的臣子多去了……反反复复地,韩毓文的脑中都在转着这一句令他遍体生凉的话,就连殷帝有些急躁地进入时带来的撕裂般的疼痛都不再那么令韩毓文觉得难熬。他算什么?韩毓文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一床锦被,无法言语。单单觉得耳边响起了昨晚罗枢玄的一声期盼:“你现在是御史,往后的前途不可估量……”既而又响起了父亲入狱后依旧坚定地宣告道: “我霍潇则的儿子必定不是池中物!”一幕一幕地,都是那殷殷切切的希冀。呵,可如今的自己又算是什么?韩毓文忽然对自己苟且至今为的是谁的执著谁的抱负谁的天下而感到有些迷茫了——抛弃了姓氏他在这浊世苦苦挣扎到底是求什么呢?霍成玉已经是过去了,而韩毓文还有未来么?殷帝渐渐壮大的欲望在他体内反复地抽动,刀割般的刺痛,还是棒捅般的钝痛?韩毓文已无心去分辨了……
  天昏地暗,这是韩毓文在这一场性事之后唯一能想到词。
  而殷帝在满足欲望之后便饶有兴味地发现着韩毓文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他原本挂在腰际的一个小巧的彩瓷蔷薇香囊,哑然而笑地问:“你眼光倒不错,这是新上供的香囊,还别出心裁地扣上了一个仿古三彩瓷瓶。”
  韩毓文眼眸暗暗流光,手攥得又紧了几分,却迟迟没有接殷帝的话。殷帝抱起他无力的身体,轻声道:“你不是还要去御史台么?紧办完事回来,下午宫里有诗酒会,你可别被新科三甲比了下去。”
  “代代皆有英雄出,况臣又无天纵之才,怎能独领风骚?”韩毓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殷帝只是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头,却不堵他话。
  一番梳洗更衣过后,韩毓文步履轻浮地来到了御史台正殿中。一直在御史台懒散怠工的林昊一见韩毓文入内,立刻便发现了韩毓文努力保持平稳的步伐中带着一丝不协调的颤抖,而腰间挂着的彩瓷蔷薇香囊一晃一晃的更是难以掩饰韩毓文此刻的狼狈,久经风月他自是瞬时明白发生过了什么,他打了个眼色给其他小吏。韩毓文早就注意到林昊转来转去的眼睛中透着十足的不怀好意,却依旧不动声色——韩毓文在等,等林昊耐不住性子的时候便是他反击的最佳时机。
  果然不出所料,林昊在韩毓文坐下正欲处理公文之时笑嬉嬉在一旁道:“听说醉风院今儿出了个小倌可俊俏了,他走起来的样子不比女人那娇~颤~颤~的步姿逊色哟!”
  韩毓文的额头微微暴了青筋,面上依旧无声色,下笔写字的力度未变。
  “林大人可真会说,这醉风院里的小倌再好也妙不过倚香楼里的香脂姑娘蛮腰销魂呐!不如今晚我们去比试比试?”
  然后是一阵又一阵的嬉笑调侃,而韩毓文始终都置若罔闻,心无旁鹜,只是额角青筋的微微抽搐始终不止。林昊与人说笑了一会儿见韩毓文似毫没有恼怒之意也便觉得好没意思,又给人使了眼色。一名小吏会意,拿着一叠已经整理好的公文信件请韩毓文过目批示。韩毓文稍稍点了点头示意他放下,而这小吏却借之放公文信件之机将手指轻轻地擦过韩毓文的修长细腻的左手——这算是隐晦地调戏了。韩毓文刹时抬首眸中尽现狠厉之光,这一扫,将这小吏吓得紧欲转身退回去。
  “慢着,”韩毓文不徐不躁地开口,随手翻了翻这小吏递上来的公文信件,冷冷驳斥道:“做得乱七八糟,拿回去重亲整理!”
  听到韩毓文厉声斥责,原本一起嬉嬉闹闹的众吏都静了下来,虽然这顶头上司鲜有对他们的言语有过反击但若真发起火来谁也吃不了兜着走,马上个个都避祸似的又该干嘛干嘛去了。到了这时候,这倒霉的小吏还哪敢反驳些什么,只得重新拿起放在案上的公文信件,却不料被一柄扇子挡了。
  “林……林大人……”
  林昊挥手叫这小吏退下后,对韩毓文嘻嘻哈哈极不尊重地道:“韩大人,你这只是粗粗一略哪能就这么一言妄定我们下属做的活不好?”
  韩毓文站了起来,走到林昊身旁,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明艳的弧度:“若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林大人这三天从未整理过一封公函。本官责问的是会做事的属下,林大人又何以如此愤愤不平?”
  林昊先是被韩毓文明艳的笑容乱了心神,既而又被韩毓文的反诘噎住了喉咙。一时间,林昊没胡了反应。而韩毓文却突然失声惊呼:
  “你做什么,林昊?!”
  在御吏台的众吏瞬间都抬头朝望去,只见韩毓文似是被林昊一推一拉扯,两人纷纷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咣当一声,似是什么物件被打碎了。
  林昊压在了韩毓文身上,直视到了韩毓文对着他漆而诡异的双眸,那双眸中含着一丝极为妖娆的笑意,俄而,这双眸里的含笑又变为了一把冰冷而狠厉的长剑,嗖的一下刺入了他的心脏。林昊打了哆嗦,急忙将视线转移到了身下碎了一地的瓷片上——彩瓷蔷薇香囊!那绣着金丝云龙的藻井结有些松散而无辜地摊在地上,似是还不明了发生了什么。
  什么是欲哭无泪,什么是有口难辩,都在这一刻让林昊的心直直跌入了冰窟窿,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卡文啦!!!怎么都米有动力!!!
  谁来拯救一下作者啊!!!!
  意难平
  紫宸宫,乃帝王寝居之地,而此刻,这重重宫门里竟寂静无声,仿若无人。殷帝用一种残虐充满血腥的沉默盯着跪在面前的人。今日下午的诗酒会本是殷帝想给韩毓文一个好好表现他无双才华的机会,可这人竟毫不情不仅一诗未作,而后又公然顶撞帝王以下犯上简直嫌自己命太长,但现在殷帝并不想追究这一件事,因为还有一件更令他恨极的事首先需要处理。
  “林昊在御史台当众毁坏御赐之物?”殷帝缓步上前,一把捏住韩毓文的下颚,用了五分的力道。韩毓文忍住差点因突然来临的疼痛而欲盈眶溢出的眼泪,艰难地回答:“是。”殷帝死死地盯着韩毓文的眼睛自然是没有忽略他双目中笼的一层水汽,心里突然舒坦很多但出口的话却依旧凌厉愤恨:“荒谬!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对你动手动脚,又怎来毁坏御赐之物?分明是你处心积虑地想除掉他!”
  “呵,一个御史台的小吏,居然值得臣处心积虑?”韩毓文稍稍抬起眼帘,毫无惧色地对上殷帝已经有些扭曲的面容:“那臣——是不是太清闲了?不过是教训一下这帮子在背后乱嚼舌根的小人。”韩毓文知道殷帝定已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得一清二楚后才会来当面质问,所以他并没有指望能糊弄过去而是选择对殷帝坦白。殷帝一听韩毓文如此坦白,分明是有意挑衅自己,立刻松手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过去。这巴掌扇得极厉害,韩毓文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五道指印骇然在目。韩毓文调整了一下伏倒在地的身体,又抹净了口角流出鲜血后,却低首不言语只是小声呵呵地冷笑着。
  “好,好,好,”殷帝瞧见韩毓文跟自己硬顶着,心中更为恼火,接连道出三个“好”字:“朕可真小觑了你的手段。朕问你,除掉林昊这等人渣何需你亲自动手,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下贱方法?你把朕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心意?”韩毓文浑身颤了颤,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事一般:“陛下对臣?”
  “你不屑?”殷帝只手揪起韩毓文的衣襟,看着韩毓文的面容因衣襟上提所带来的窒息感而微泛红晕:“朕想今后真心待你,而你呢?你把朕摆在什么位置?”
  注意到殷帝变得粗重的喘息声,韩毓文啧了一声:“陛下今后想如何真心待臣?是继续将臣当做女人来发泄欲望,还是愿意将臣当做左右手打理江山?”
  殷帝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韩毓文:这大殷王朝的江山有罗相叶怀晋等等能臣干将在又何须再多一个韩毓文,到头来自己的确是想将这韩毓文继续留在身边可又绝非是他口中的当做女人来发泄。想与他真心修好,这与当做女人来发泄欲望怎么会相同?至少在潜意识中,殷帝认为自己对韩毓文的念头不是与后宫妃嫔一般的,但具体是什么念头殷帝现在一时也难以理清,只晓得这个念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比两年前更为久远的时候。在见到韩毓文自暴自弃一般地疯狂喝酒浇愁之时,殷帝心中的这个念头就更为强烈了,仿佛春日发了芽的野草在平原里在山坡上覆盖得漫天漫地都是。第一次的,殷帝心里有了一个人,一个想对他温柔以待的人。可惜,这话殷帝不知道该如何对韩毓文道出口。
  “陛下无言了?”韩毓文似是了然殷帝会选择什么,于是侧首一哂:“陛下对臣的真心臣可受不起。”
  听到这里殷帝本来被稍稍压下的火气立刻又窜了上来,阴森地笑道:“今天你可真是把话说开了啊……既然你不屑朕对你好,那朕又何必……又何必……”朕又何必热脸贴上你的冷屁-股!殷帝突然觉得这话说口太过于掉身份但一时想不到什么其它相近句,只好噎在那里瞪着韩毓文。韩毓文当然不知道殷帝心里在烦恼这等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清楚再纠缠下去自己的处境就危险了,于是猛然发力甩开殷帝揪着衣襟的手想站起来。殷帝当然很快反应了过来,伸腿就是往韩毓文腹部狠狠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韩毓文不料殷帝反应如此迅速,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一撑地一手捂着腹部疼得直呻吟不止。
  “想逃?”殷帝眯起了眼:“你就是这样跟罗相学的君臣之道?”不等韩毓文躲闪,殷帝先一把撕开他的衣襟。韩毓文一听此话心中亦是一腔怒火难泄不如索性关起门来打一架来得痛快!
  咚!
  韩毓文瞅准了一个空档伸脚狠狠往殷帝的小腹一踢,得逞后又趁殷帝忍痛抚腹时迅速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同时眼眸一沉,嘴角一扬,反诘了一句:“陛下呢?陛下又是怎么跟罗相学的为君之道?”
  “霍、成、玉,你今天真是他妈的活腻了?!”殷帝发狠了,急扑上去,与韩毓文角斗起来。此时的两人毫无武斗的章法可言,都在凭原始的本能在踢打挥拳。韩毓文的前胸冷不丁吃了殷帝扫来的一脚,紧接着殷帝的左脸颊又被韩毓文的一拳打得发青,连口角也有些破裂了。饶是寝宫内的不继传出器皿砸碎声怒骂声打斗声衣衫撕裂声喘息声,可就是无人敢入内劝阻。无奈伺候在门外的闵公公只能严厉地对一帮子想一探究竟的奴才宫女们发令谁敢多说一个字就统统得拖下去杖毙了。事到如今,闵公公只能岂求苍天这两位主子可千万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在这深宫中想探帝王心思的人自然不会只有紫宸宫的那帮子奴才,皇后所居的椒仪宫里此时笑语不再。陈皇后已临近分娩,身子十分臃肿地侧躺在软榻上,一旁有两名宫女在为她捶腿。陈皇后已经得知今晚殷帝将独宿寝宫这个令人既放心又令人忧心的消息,放心的自然是别的女人也没机会承恩,忧心的是独寝宫不过是一个昭然而揭的幌子谁不知道今日自诗酒会后御史韩毓文又被宣召入宫。陈皇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并无自哀之意,只是可怜韩毓文如白玉似的人却要与她们这些妇人一同在欲海里不能自拔。忆当年,父亲曾叹霍家神童小露锋芒妒煞一干人哉,那是她幼时憧憬的一个梦。现在,陈皇后再忆只能嗟吁不止。侍立一旁的宫女悄悄打量着皇后的神色,陈皇后睨了她一眼,下令道:“去盯着罗敬妃。”现在陈氏与罗氏相持不下,自己纵是再爱做梦也得拎得清立场在哪,至于韩毓文……陈皇后目光盯着遥远的某处闪烁不定。
  紫宸宫内此时一片狼藉,殷帝与韩毓文脸上身上均挂了彩显得狼狈不堪,又许是两人方才打得太狠了现在开始都仰天倒在地上直喘气休息。殷帝转过头看着韩毓文,目光中少了几分怒意却多了几分警告:“以后这类事还是给朕消停消停的好。”韩毓文冷哼一声,没有转头,目光继续望着这高高的雕龙描金横梁,感觉有众多说不出的嫉恨与窒息。殷帝见他似毫不理会自己作出的这一步妥协感到十分不甘心,于是迅速欺身而上,将一时还在陷入沉思的韩毓文死死地扣在身下。韩毓文大惊开始欲反抗挣扎,而殷帝有力地抓住他的双手制服在一侧,并在他耳边缓慢而卑鄙地说出了一个人名:
  “霍,禧,宁。”
  刹时,韩毓文难以置信地瞪着殷帝,原本凝聚的一股子劲轰然绽裂溃不成军。殷帝感觉到身下的人放弃了抵抗,非常得意地亲了亲韩毓文薄凉得有些发白的唇。这是一个细细的又轻柔的一吻,可对韩毓文来说却是强权与掠夺的像征。殷帝满意地一把抱起安安静静到很是顺服的韩毓文后便径直朝浴池走去,并吩咐了外面侍立已久的闵公公将殿内收拾干净了。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挺沉的。”殷帝抱着韩毓文走到浴池边的时候已是大口喘气不止了,但放下韩毓文后殷帝又紧三两下地将他所有的衣物褪尽了,然后便是褪尽自己的。满是淤青的身体一泡在温热的水池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殷帝很是享受的地吁出了一口气,连一直冷眼任人为的韩毓文也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确很能减轻身体的疼痛感。泡了片刻后,韩毓文就发觉殷帝的手不安分地环上了他的腰而且一路向下抚去直到股-间。
  “放松些……”
  殷帝用手在韩毓文的穴-口轻轻地打着转,示意韩毓文紧放松一时间过于僵硬的身体。而后,待韩毓文开始稍稍有些松弛下来后,殷帝的一根手指便毫不迟疑地插入他略显紧仄的穴-口。韩毓文微微一挣后很快又放弃了,于是殷帝便接连插入了两根手指。伴着温水,穴-口慢慢松柔到可以接纳更大的物件时,殷帝令韩毓文扒在浴池边上,托起他的柔软细致的腰缓缓地将自己已经胀大的性-器送了进去。韩毓文似是有些痛得抿起了嘴,握紧了双拳,但殷帝的进入依旧没有止息。肛-门与肠-壁被迫慢慢撑开后紧接着便是一阵连着一阵地不停息地吞-吐那根令他生令他死的巨物,韩毓文的额角与脊背开始渗出一粒粒晶莹的汗珠。殷帝直起韩毓文的身体一路亲吻着他纤细的颈脖,而后舌头又滑到了圆润的肩膀,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他毫无反应的下-体。
  突然,韩毓文一声闷哼使殷帝有些得意地笑了,又继续顶了顶那一点后理所当然地听到了韩毓文一声细细的呻吟,然后握在殷帝手中没有抬头的性-器开始有了动静。殷帝一边更为不客气地抚弄着韩毓文的性-器,一边又加大摆腰的力度与幅度将自己的巨-根一下一下地直顶到了深处。
  “陛……陛下……”韩毓文带着哭腔几不可闻地哀求道:“不……不要了。”
  殷帝知道韩毓文在床事上总是很容易地屈服,而除这以外的所有事都倔强固执得要命,所以殷帝根本不想在意这一声哀求:“你说什么?给朕大声点……”
  之后,殷帝了然地得到了身下之人的沉默以对:果不其然,只是给朕摆出一付低姿态而已。明白这一点的殷帝一手抵在韩毓文的颈部一手又托着韩毓文的细腰后猛然发力——在深深地插入后又迅速地退出,接二连三地,不停不息地,就是想往死里干-他,干到他精疲力竭意识模糊。这时,殷帝才能略微触碰到韩毓文不曾精心修饰过的心。
  “你知道吗……”殷帝低低地倾诉着:“我总是看到母后怜爱地抚摸着你,关怀备至地嘘寒问暖,而被冷落一旁的我却什么也没有……”
  韩毓文朦胧地听到这一句低低的呜咽,像是一只的小兽在暗暗舔舐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然后韩毓文张了张口想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在心底泛起一层凄楚:可你也未曾永远看见,你的母后,在极致怜爱过后却是狠狠地掐紧了我的脖子,仿佛要将她满腔的愤恨与嫉妒通通加诸于此。
  而这一点,刘冉,你永远都不会见到。
  作者有话要说:啊啦啊啦,我今天爬山居然华丽丽地吐了。
  唉,年纪大了,好久米运动了。我开始担心我下学期的八百米该如何是好?
  步青云
  吕相忆静静地对着一池莲花抚琴,琴声悠扬,琴声轻快,悠扬中暗含尖音,轻快中深藏愤懑,一切是那么的不协调,然而一切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里开始蕴含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疯狂?吕相忆低低地笑着,垂首低眉,婉转动人。
  韩毓文在紫宸宫里足足躺了两天后才被一顶小轿悄悄地抬入韩府中,只因为今晚殷帝得在宫里摆宴庆贺宋临熹平匪有功治地有方。在韩毓文艰难地下了轿后步履蹒跚地挪入葩院的时候,惊讶地望见了吕相忆抚琴这一幅落寞光景,心神一阵恍惚又一阵悱恻。韩毓文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高贵而冰冷的姨母也是用这一种惨烈至极的指法弹出一曲《意难平》。那时,贵为皇后的姨母望着自己的眼神夹杂了太多不能说的情绪,似硬生生地要透过他看到别的什么。突然视角又切换到了东宫,还是太子的刘冉恨恨地瞪着他,甚至将他推入太液池中。再然后,便是母亲哭着抱紧自己不停地在耳边诉说着什么。那是什么时候?韩毓文望着吕相忆无端地就让泪水模糊了面容……民谣有道:韩家并蒂双生花,一为帝王妻,一作侯门妇。只是后来,帝王妻者骤薨,侯门妇者罪斩。
  “夫君从宫里回来了吗?梳洗用具已经在房里安置了,需要人服侍么?”
  “……”韩毓文背对着吕相忆保持了一种残忍的沉默。
  “夫君怎么了?”吕相忆微微蹙眉,起身担忧道。
  “不……我没事,先回房歇息了。相忆你自便吧。”韩毓文挣扎了一番,平静地说出最残忍的句子。似刀似戟,直绞心扉,是他,亦是她。
  吕相忆望着韩毓文艰难地挪回了房里,带着一丝沉重与无法道明的怨恨,继续在后院中抚琴,弹指一次比一次迅猛,一次比一次不计后果,直至指甲断裂,鲜血迸流才甘方休。只是,眼中依旧无泪,明明如此疼痛,却偏偏无法哭泣。望着那扇门,那扇足足隔了一个世界那么遥远距离的门——就是她和韩毓文的尴尬境地。
  “去死吧!”
  吕相忆原本想耗尽力气大吼出来的话语最后仅仅转为了一句无人知道的低喃,一声无人能解的叹息。
  同一时间,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台中,殷帝却静默地盯着撩乱破碎间染着红白浊液的锦衾罗衣——这是方才又一次地疯狂交合后留下的最直接的证据。殷帝忍不住地握紧双拳颤栗着,那个人,那个人一直都是这么不可一世吗,连最屈辱的时候都这么内敛的张狂吗?明明看到他痛苦地在呻吟啜泣着,可全身弥漫的隐忍着的张狂不羁却怎么也散不去,盖不住,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勋章。殷帝突然觉得很恨,恨这个人分明就是憎恶着却又收敛着这种憎恶,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想把自己怎么样?他的心呢?心在哪?殷帝恨极,只能用男人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手段去死死地折磨韩毓文,逼他恸哭求饶,逼他不能自己。然后,殷帝才会平静下来,慢慢安抚他不住哆嗦的身体。
  想到这,殷帝瞬间感到全身脱力般的酸楚,整个人不自觉地瘫软在了镏金的椅子上,嗑得他生疼。霍家的一夜灭门,母后的决然自缢,先帝的突然病逝,最后是他的仓促登基,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殷帝无比落寞地卷缩在小小的椅子里,将脸严严实实地埋在双臂间,一切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左相罗枢玄现在在哪里?”
  刘冉最后冷静地发令道,眼神中有着不可解析的明暗相交。
  韩毓文一进入房门后就倒在床上睡死了,吕相忆见此摇了摇头,小心而仔细地替韩毓文检查了浑身的伤势,确定都已经清理且上了药后才安心离去。夜半,韩毓文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殷帝坐在床头不禁大惊,起身确认后才知这只是一个梦而已。这时候,韩毓文已经无心再睡了,于是决定起来走走。推开木窗,院中的那一池睡莲便姽婳入目,韩毓文苦笑不论是在霍家还是在皇宫或者罗相府,推窗而见的都是一池莲花,只是不知是他的爱还是她的爱罢了。就这样看了一会儿,韩毓文转身来到书案前,开始铺纸研墨。
  “浑身都是伤还在半夜挑灯动笔,你莫不是想再考一次状元?”突然,一道半含怒半调侃的声音入耳,韩毓文却头也未抬似是料到会是谁一般,只淡淡地回道:“你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学宵小翻墙么?”
  宋临熹快步上前一瞧,又一把夺过韩毓文刚刚停笔的纸,不禁皱眉讽道:“在诗酒会上一诗不作还嫌不够又犯龙颜一怒,现在弄得浑身是伤却还喜欢半夜起来作诗,你这样很舒服么?”说完就把手中的纸丢回案上,负气找了个椅子坐了。
  韩毓文一点也不生气,笑着将刚写好的诗揉了扔到了窗外的莲池里。那纸慢慢浸入水中,渐渐模糊了隽秀的字迹:
  观莲
  一色重瓣惜婵娟,
  中通外直出尘寰。
  世人皆道莲无垢,
  安知此物泥中烂。
  “你半夜浑身酒气地爬墙来我这就是为了说这些的么?”韩毓文侧首笑问:“毓文先要恭喜宋家开始要更上一层楼了。”
  宋临熹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地望着韩毓文,只觉他虽然在笑可这笑却怎么也到不了眼角眉梢:“怕是没那么容易。”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韩毓文接话,宋临熹只得告辞道:“太晚了,我还是先回去了。你……”说到这,宋临熹稍稍顿了顿后,决定还是出口劝道:“你若真觉得累了就跟罗相走吧,总比陷在这乌烟瘴气的泥地里好。”
  韩毓文低了头,用阴影遮了自己的神情轻轻道:“都已经一脚陷进去了哪还有什么回头路,何况我还有没做完的事……”声音越说越小直到不可辩认,韩毓文的脑中又响起了曾经那些豪情壮语,以及不久前殷帝用一种缓慢而卑鄙的语气吐出的三个字。韩毓文的呼息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与急促,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宋临熹深深地望了韩毓文一眼,嗫嚅着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一个爽利地转身出了房门。是啊,这尘世欲海之中,有谁能说放就放得下的呢?若是自己怕也未必肯甘心就此收手。宋临熹悠闲地穿梭在弯弯曲曲的回廊中,顺便打开方才从韩毓文手中得来的一封信。信的内容简洁明了,所以宋临熹只是借着月色扫了几眼。这一连串漫不经心的动作令这封可疑的书信透出了一丝温情,仿佛是与闺中女子打情骂俏的私语。片刻后,书信化为了粉末,渐渐浸润在一旁满池的白莲中,最后不可避免地渐渐沉没,消失殆尽。而宋临熹原本洋溢着的温情慢慢淡去,换上了一种缥缈难解的凛冽气质——明日他就是新一任的户部尚书了。
  “表哥……”
  宋临熹迅速调整了情绪,转身对吕相忆笑道:“啊,是相忆啊,不介意表哥临时起兴走了偏道吧?”
  “表哥是来找夫君谈要事的吧,相忆怎会怪罪。”吕相忆也跟着一笑,用一种极其落寞的声音自嘲着。
  而宋临熹仿若没有察觉到一般,兀自地接着寒暄道:“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夏夏有孕了。”
  吕相忆一怔,嘴角勉力地微微上扬:“真是可喜可贺。”
  “母亲也很高兴,说是要入宫去陪陪夏夏。表妹,你跟夏夏是闺中密友,不如一块去了吧。”
  “这……”吕相忆一迟疑。
  “因为毓文和母亲不和的传闻么?”宋临熹问。
  吕相忆隐隐听过一些宫中密闻,有关霍家的,有关罗家的,或是宋家的。吕相忆越想越觉得可怕,直觉这是一段有关宫廷丑陋而野蛮的记忆,一旦跳入其中,便是万劫不复。
  “我想,毓文或许很恨我的母亲。”
  留下这一句语意不明的话,宋临熹带着一丝未道明的愉悦,出了韩府大门。
  吕相忆依旧维持着笔挺的站姿,神情枯槁地盯着空荡荡的小园里,柳眉里缠绕着无边无垠的倦怠。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种日子呢?明明有路有方向,却偏偏无法迈步向前的绝望!
  “呵呵……呵呵……”
  吕相忆伸出双臂环抱自己,突然觉得很冷很冷。那人明明近在眼前,可是自己却始终没有勇气伸手。她怕,她很怕自己这一伸手,一开口,就连现在寂寞无声的生活都将灰飞烟灭了。
  在这寂寂的夜晚,殷帝颓然坐在崇英殿内的步阶上,而罗枢玄悄悄地迈入殿内恭恭敬敬地跪下道:“陛下——”“太傅不必多礼,还是像儿时那样陪朕坐坐吧……”殷帝有些气弱地打断了罗枢玄的话,以一种凄然的孤独望着殿外寂寥的夜空。罗枢玄安安静静地坐到殷帝下面一层步阶上,目光柔和地对殷帝道:“怎么了?”殷帝像孩子一般下了步阶扑在罗枢玄的腿上,明明白白地问道:“为何太傅决意要辞官?”罗枢玄望着这方才还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大殿,久久不发一语。殷帝不抱任何希望地却依旧执著地再问:“不能留下么?”罗枢玄温柔地对视着殷帝,轻声道:“阿冉,陆眺本就是先帝之时的名相,他会比我做得更好。你拥有了这个皇朝众多的能臣干将来辅佐你治理天下,而我这个太傅已经完成了使命,自然是要离去的。”
  “母后因为没有了霍潇则而决然赴死,父皇因为失去了母后也黯然驾崩,现在太傅你是没有了什么才要离开的?不是因为霍夫人,不是因为先帝遗命……”殷帝有些疯狂地扯着罗枢玄的衣袖喊道。
  罗枢玄反手抱紧了殷帝平和地回答道:“你明白为什么的,阿冉……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尤其是作为帝王的你。我的辞呈里可以写众多理由,可这最根本的缘由不过是权力二字。”我问你,若我再不选择离开,你会怎么做?罗枢玄最后一句还是化作了几声长叹,因为话若问得如此明白只会寒人心。答案在此时此刻都已经无所谓了。罗枢玄得为自己,为罗家,作出最好的决择。
  殷帝一直摇着头,手却攥得死死的。至少现在,我可以有理由软弱,至于明日……明日,作为大殷王朝年青有为的帝王必须冷静地统治这一万里河山;明日,不恭顺于他而一味留恋先帝时期的朝臣都将被一个一个地铲除跺尽;明日,朕慢慢扶植的新一代将臣都得摆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明日,朕——
  却还想再见见韩毓文……
  作者有话要说:哦呀,伏旱天真不是人受的啊~~~
  我越写越觉得我这是在虐攻,小攻最可怜了!!!
  其实,我是虐受派的,可怎么写着写着就开始朝虐攻发展了呢?
  莫非是因为受太坚强了?心态健康?
  这倒是,谁遇上这事要是米有健康的心态就多半是悲剧了。啊,又想起了小周123的《十大酷邢》,太虐我心了!!!
  P.S.
  想知道这诗我是怎么写出来的么?
  很简单,在拉nn的时候= =b就自然而然地也一并拉了出来……
  好吧,这很邪恶……我承认。
  所以,我紧抱头闪人!!!
  忆江南
  吕相忆跟着引路宫女向宋昭嫒的湘石阁走去,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阳光的照射下抖漏出一片片斑驳的疏影,映得吕相忆的面容阴晴不定。
  “郡主万安。”
  吕相忆远远地就望见了淮阳郡主正从湘石阁出来,笼着彩衣轻纱,一身珠光亮丽,带着她身为郡主高傲而冷漠的习惯不急不徐地走到吕相忆面前。吕相忆恭顺而疏离地跪着连呼息也是收敛到极微,如此小心只因这高高在上的舅母并不喜欢她甚至是极度地厌恶她,像是在努力逃避一段令人悚怯的记忆一般,所以吕相忆虽然来到了宫中却依旧选择错开与郡主来湘石阁的时间。淮阳郡主稍稍驻了驻足,俯视着这个小心翼翼到有些卑微的外甥女,然后缓步走远了。连一句“平身”都不屑给与她,吕相忆努力控制着自己因羞愤而有些发颤的身体在淮阳郡主彻底离开视线后才继续跟着宫女步入湘石阁。
  “姊姊你来得真不巧,母亲才刚出去。”养在深闺中的宋昭嫒还有些天真烂漫地招呼着吕相忆入内坐下。吕相忆也不介怀,毕竟她与舅母的隔阂并未明朗化,宋昭嫒没有意识到也属正常。宋昭嫒又高兴地给吕相忆端了花茶,吕相忆笑道:“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何必事事亲为,况且我也担当不起。”“姊姊,那你什么时候也怀一个呀?”宋昭嫒听完后脱口而出,笑吟吟地看着吕相忆。吕相忆微微一怔,只觉一股酸意流过心头,但并未窜上眉梢,只是笑着将话岔开了:“真不害臊。”
  “姊姊,听说皇上那里又来了好几个男宠。”宋昭嫒有些黯然地说道。自几日前中宫诞下嫡长子以来,这皇宫的所有重心都聚在了椒仪宫里;而今,为了恭贺圣上喜得皇嫡子各地又进贡上了不少妖童嫒女,这样一来愈发衬得湘石阁落寞不已。
  娈童?吕相忆的左眼轻轻地跳了跳,她将目光移向遥远的不知名的某处。
  此时,殷帝正在紫宸宫里愉悦地享用着新进贡的娈童的绝妙口侍。由于前几日还算顺顺利利地进行了一番朝政交替——准了罗枢玄告老还乡的请奏同时又任命了陆眺为左丞相,紧接着借林昊一事不动声色地肃了肃朝纲,现在又上皇宫喜事不断而大赦天下,殷帝难得有了日子清闲的时候。殷帝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在跨间不停地用口腔与舌头讨好他的娈童,直逗得娈童气息紊乱娇喘连连。
  “把衣服脱了。”殷帝一边对跨间的娈童下令道,一边脑中回转的却是韩毓文肌理维妙的身体。若是韩毓文也能如此乖巧倒真不错,殷帝开始略略舒服地眯了眼——可惜现在他恐怕是还在十里长亭送恩师吧。殷帝收了收了思绪,盯着已经脱得一干二净的娈童。一番扫射后,殷帝心中有些怅然:虽然皮肤细腻光滑,骨格娇小玲珑,性-器也色泽鲜嫩形状可爱,可不知为何殷帝就是觉得瞧不上眼。
  “坐上来。”殷帝再次下令道。
  那娈童不敢怠慢地搭上殷帝的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殷帝已然勃-起的性-器慢慢吞入后-庭之中。殷帝舒服地小声哼出了口气,那娈童心里稍稍松了松,开始谄媚地摇摆起了腰肢。殷帝处于极致快感中脑中却清醒地有了一个很饶人的念头。然后,殷帝不自禁地笑了,与其同时,一股热浪也随之一泄而出。发泄完欲望后,殷帝甩手将娈童弃于一边,对闵公公下令道:“速召韩毓文入宫。”
  十里长亭望不断,道边柳枝依昔故。
  罗枢玄与韩毓文对坐在长亭中,另有香脂姑娘为他们各斟了一杯酒后便悄悄地退到了别处。此时,师生二人皆是沉默相视,不同的是罗枢玄深深地陷入了回忆之中,而韩毓文则在斟酌如何令罗枢玄开口讲诉父辈那段陈年旧事——他一点也不甘心就此放手。
  “芷熏……”
  久思之后,罗相语气微颤,神色悲伤地吐出了两个字。韩毓文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选择了静静倾听,因为罗枢玄道出口的是他母亲的闺名——韩芷熏,韩家温柔可人的嫡长女。事实上,韩毓文的判断是正确的。此刻,罗枢玄觉得自己终于要再赴江南了,这里的是是非非再也不会给他带来窒息的沉重感了。江南,那有他不得不挥袖抛下的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江南,亦有他唯今念念不忘的心系所在,只为这个,他可以忍受这种布满荆棘与厮杀的生活。
  七年前,罗枢玄还是太子太傅的时候,江南霍家有儿过目不忘,出口成章,六岁能成诗写赋,八岁能抚琴作画,妒煞旁人哉。也是那个时候,霍家因鲁亲王一案而牵连下狱,三族抄斩,九族流放。霍家年仅十二岁的神童虽免于死刑但被贬为奴籍,以赎父罪。也许是先帝有一丝的怜才之心,并没有让霍家唯一的嫡系血脉永世为奴;正因为先帝这个怜才之心,罗枢玄才敢买下霍家神童,并为他脱离贱籍,收为义子;可是,霍成玉不再是霍成玉了,只能以韩毓文而存在了。
  “从此以后,霍家便不再是你的霍家,你也不再是霍家的人。记住,你现在叫罗毓文!”
  罗枢玄记得当时他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那十二岁孩童眼中闪过的一丝哀伤狠戾的神色令人遍体生凉。活着,想要翻身,便只能放弃这个“霍”姓。
  “先生,孩儿不姓霍,也不姓罗,”那孩童淡淡地陈述着,就仿佛面对的是别家的不幸:“孩儿姓韩,罗家远房外戚。”没有称义父,只是道先生;亦没有从罗姓,只是固执地选择了母亲的姓。
  罗枢玄知道这一句话是多么的生疏与仇恨,但罗枢玄并没有生气,仅仅是心寒,仅仅是痛苦自己的所有善意被人瞬间粉碎,而粉碎这一切罪魁祸首却是自己誓死要效忠的人。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韩毓文,我罗枢玄最得意的弟子!”
  一语成谶。
  罗枢玄用一种奇异而古怪的眼神看着韩毓文,韩毓文只觉得自己突然被人狠狠地抽了几鞭子,因为殷帝也曾多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两者相似得令人不禁觳觫。
  罗枢玄很快收回了这视线,同时疲倦感猛然席卷了全身,那句谶语还是没有算到最后——韩毓文是他罗枢玄最得意的弟子,但也成了君王塌上的娈童男宠之流。
  “毓文……你……到底想求什么呢?”
  韩毓文目光凛冽地流转了一番:想起当年抄家时母亲一直抱着他对他说这辈子别入仕门,在江南守尽繁花有何不好?可要他怎么甘心守一世闲云野鹤?他有他的志他的野心,他要在庙堂之上指点江山,又有何错?他是霍成玉啊,霍家神童,心怀大略,胸藏乾坤。他也是霍潇则的儿子,霍潇则是谁?江南第一才子,又是金息侯世子,才学,家世,非一般人所能比拟。这样的背景下,韩毓文面对罗枢玄一声“所谓何求”而从心底里的感到悲怆:先生,我霍成玉苟活至今只想一展鸿图!先生——
  “先生,毓文原本不过是求个精忠报国求个流芳百世!除此以外,我还可能求什么?可转眼三年已逝,毓文又得到了什么?”韩毓文恨恨地惨声泣道,青史留名?呵,自己怕是只能留下个蛊惑君王,以色侍君的骂名了吧。
  对视韩毓文过于清明而凌厉的墨瞳,罗相觉得心底一片荒芜:若是芷乃在,终是会怨他的吧。想起那个风雨凄凄的夜晚,她苦苦哀求的不甘,可自己到底狠下心肠,终是袖手罔顾任其香消玉殒。“为何独吾家命该如此?”这是她最后绝望地诘问。可罗枢玄不能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一声长叹断情思:“李代桃僵。”到底自己是负了她的,罗枢玄不得不承认在强权面前他没有勇气坚持到最后。
  “那年,正是江南桃花满天,杨柳傍水之季。‘韩家有女并蒂双生花,面比芙蓉,心甚白梅’那一个画面我永生难忘……江南,江南的烟雨人家……”罗相喃喃自语道:“当年,先帝亦是永生难忘桃花林下的惊鸿一瞥。”却不曾料到这一瞥成了一个错误的开始,亦成为了日后所有人痛苦的根源。
  韩毓文皱了皱眉,动了动唇,踌躇一番后终是没有接话。面对罗枢玄,韩毓文是真正尊敬的,因为除却父母,只有他是真正用心在栽培自己。母亲一生都因得不到父亲的爱而郁郁寡欢,却在罗枢玄身上,找到了一个女人的应有的幸福。可惜,母亲终究没有去爱;而罗枢玄终究没有敢爱。
  “别送了,”罗枢玄突然起身望着南方,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一般,面色变得轻松,嘴角还含笑,对跟着他一同起身的韩毓文道:“江南,不知风荷依旧否?”负了芷熏,这是今生我无以偿还的债。可是,现在我还是想在活着的时候去救赎我的心魂。江南,便是我罗枢玄的归家之地。
  这一刻,风起,长亭里站着的两人衣带飞飏。
  一人年已半百,却依旧风神俊秀,一代儒士之风;另一人仿若未及弱冠,却温良如玉,柔而不弱,眸中带戾。两人风姿皆令人可可叹,过目难忘。韩毓文忆当年能令才高八斗睥睨翰林的父亲也不住称赞罗枢玄“雅量高致,朗心独见”,世人亦敬称罗枢玄为景行先生,取“高山仰止,景行行之”之意。
  “先生……”
  “毓文……你什么时候想回江南了,就到观莲小巷来,我一定在那儿。”
  “人面已逝,先生何必执著如此?”
  罗枢玄自嘲地笑笑,也不多解释:“呵呵,有一天,你也会遇到的。只是,别像我这样,软弱地放弃了——却、又不可避免地后悔了。”
  然后,便是滚滚黄沙追马,车影模糊……
  罗枢玄安坐在车中,闭着双目假寐。忽然他陡然睁眼,连声令道:“停车……”小厮不解地遵令照做,扶罗枢玄下了车。只见后方远远地站着一娉婷女子,但那女子散发的气息却令人望而却步。罗枢玄看清她是淮阳郡主后,只得凄然一笑,有些踌蹰地迈步上前。而淮阳却只向罗枢玄摆了摆手帕,决然转身离去,快得连背影都像是不真切的一般。罗枢玄的目光紧紧地追着淮阳郡主,口中泛过一丝苦意:一晃二十年过去,自己与她都固执地孓然坚守着一个不可能的梦。他,罗枢玄,因“她”不曾娶妻;她,淮阳郡主,因“他”不愿生子。他们这些可怜人都是求而不得,怨而无悔。
  香脂见罗枢玄离去后,便来到韩毓文的身边,韩毓文侧身不敢与之对视道:“禧宁,那脱籍的事遇到了许些麻烦,怕是还得再等等了。本来……若是顺利,让你跟先生回江南也是极妥帖的。”
  香脂无意识地目光带着一丝媚意,含笑回答:“这种日子长些短些也没什么分别。你又何必惴惴不安?”
  韩毓文顿时一脸不解地瞪着香脂,而后觉得心悸不已:曾几何时,这霍家饱读诗书的小姐也染上了丝丝屡屡的风尘之味。香脂又是一笑,心中了然,但这回道出口的话多了几许讥讽:“还以为今日你会有时间去倚香楼陪我坐坐,可惜,这皇帝陛下一日见不着你御史大人心里闹得慌——”韩毓文一听,惊讶地转头发现闵公公在十步之外的马车边静静地候着。香脂面无颜色地催促道:“今日还召见你怕是没有好事,你还是小心些为好。”韩毓文点点头,送了香脂上车离开后,那闵公公便急步移上前恭声宣道:“陛下口喻,请韩大人即刻入宫不得耽误”。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让我觉得有点虐了……
  我要虐~虐~虐,我虐死你们!!
  又重温了《霸王别姬》,我对戏子又产生了爱!!!
  一声雷
  韩毓文没有想到被殷帝匆匆召进宫廷还会以这种情形与吕相忆见面。此时,吕相忆正被一群侍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面圣。韩毓文急步上前,一把推开其中一个侍卫,厉声喝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长年侍候殷帝的侍卫自是知道韩毓文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说不得,碰不得,于是他们也不敢大声反驳,只得恭敬地解释道:“韩大人,韩夫人涉嫌谋害皇子。小人也是公事公办,请大人莫为难小人。”
  “谋害皇子?”韩毓文倒吸了口冷气,不解地望着吕相忆:“什么皇子?”
  “宋昭嫒今日与韩夫人共游花园时失足滑胎了。”侍卫在旁小心地陈述道。
  韩毓文顿时无语,而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何人欲致他死地?是朝中与前丞相罗枢玄一直对立的陈相?还是另有其人?脑中转了几回后,韩毓文颓然低首:不论何人都对他欲除之而后快。今君王塌上的玩物,又兼是先帝罪臣之子,不管哪一点都足以使人将他千刀万剐了。
  “皇上驾到!”
  一声尖音入耳,众人皆俯地行礼。殷帝亦同韩毓文急急地跨前一步,一脸不解地盯着吕相忆,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如何为吕相忆脱清干系,不然韩毓文就是第二个要死的人。吕相忆虽然狼狈,但面色平静,澄明的眼睛毫无畏惧望着站在她面前的殷帝。殷帝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将视线收回,转而严厉地质问湘石阁一掌事宫女当时究竟怎么一回事。那宫女兢兢战战地哭道:“奴……奴婢不知。主子她都令奴婢们退下了,说是要独自去向花仙祈愿……连韩夫人也只跟随到园中小栏边。”
  “这么说,韩夫人当时也不在场,”殷帝松了口气,继而大怒:“那何来谋害皇子一事?荒唐!”
  “回……回陛下,可……可是……”那宫女被吓得结结巴巴,最后有些失态地尖声解释道:“奴婢们听到主子的惊呼声过去一探时,韩夫人已经扶着主子,地上就都是血……”
  殷帝皱了眉头,向一干侍卫下令:“先为韩夫人松绑送回韩府。而此事需从长计议。”很快,又补上一句:“把湘石阁的所有内侍宫女统统仔细审问了留下口供后严加看守,不得出任何纰漏!”而后,殷帝才对韩毓文道:“你这几日便待在宫里处理山阴郡郡守受贿一案吧。”这已经是变相的软禁了,韩毓文心中一时咸苦之极,涩声遵旨。
  一旁的侍从开始为吕相忆松绑,而吕相忆在稍稍按摩了一下被紧缚已久的双手后,就看见韩毓文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面前,欲语还休的样子:“相忆……”吕相忆波澜不惊地直视着韩毓文,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我不在的时候,临熹他可以照应你。”吕相忆仿佛听到了什么,又仿佛没有听到,她只是兀的笑了,笑得令人不寒而栗:“夫君,我怎么会让表哥为难呢。”语毕,吕相忆端着她一贯的轻巧而平稳的步子走出了这森森然的宫廷。
  宋临熹早已在宫门外等着吕相忆了,他用一种飘渺而复杂的目光望着这九重宫阙,或许还透出了那么一点疲惫与倦怠:他这个户部尚书并没有传闻中所说的那样风光无限。“宋大人!”顾言廷跑着来到宋临熹面前,小小地平了几口气后,有点试探地问道:“您和韩大人是好友,那个,能否带下官去韩府拜访一下,以再谢之前韩大人的相救之恩。”
  宋临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顾言廷——这个自陆眺拜官左丞相后就平步青云到御史台右副都御史,成了韩毓文手下的人。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至于殷帝是想重用顾言廷呢还是对陆眺还心存有一丝介蒂而故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宋临熹好颜笑答:“韩大人最近正忙于处理山阴郡郡守受贿一案,恐怕不会在宅。”
  顾言廷还并未知道现在宫里发生的大事,但他独特的政治敏锐感令他察觉到韩毓文出了一点状况——这于他是机会还是灾难?顾言廷有些吃惊:到底是什么样大事可以让皇帝把一个外臣囚于内廷之中不放?宋临熹瞅见吕相忆从宫出来的身影后便拱手对顾言廷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顾言廷也客气地还了一礼,目光却悄悄地盯了一会儿宋临熹与吕相忆,心思也开始像水车一般转开了。
  韩毓文非常不满地跟着殷帝来到了御书房里,殷帝明白他在纠结着什么事,可是吕相忆被污谋害皇子不仅仅是朝中对韩毓文的一种报复,更是因为几方势力的不可调和。而殷帝又不希望在任何事上让韩毓文出现意外,借故软禁虽然不好但起码可以令自己放心。
  “陛下,臣是外臣,不应久待内廷。”韩毓文不死心地提醒道。
  殷帝转过身暧昧不明地展颜道:“外臣?韩爱卿,朕忘了告诉你另一个决定。”顿了顿,殷帝成功地见到韩毓文明明有些紧张地望着他却依旧竭力维持淡漠的表情:“顾言廷将代替你去山阴郡彻查受贿案。而你,顾言廷的长官大人,还是好好地待在宫里等他的汇报吧。”韩毓文听得心有些绞痛,他黯然地垂了头。殷帝再走近一步,用母指与食指抬起韩毓文的下颚,瞅着他兴灾乐祸般地笑道:“现在,你的重点是为你那惹人怜爱的妻子洗脱谋害皇子的罪名。”
  韩毓文意味模糊地哼了一声,用力侧首一晃逃脱了殷帝的钳制,然后淡淡问道:“陛下想怎么查?”宋昭嫒小产之事其实正合殷帝的心意:中宫刚诞下嫡长子,殷帝便借机大赦天下将吕宗明从琼州调到了福州,但现在宋家根基未稳若冒然地展露菱角将会给殷帝的有意扶植则会带来更多无声的阻挠。宋临熹刚上任户部尚书,从原林尚书那里接过这棘手的位置,很多事情并不能得到有效处理。林尚书在朝中也算是一代老臣位高权重,他不过是因为殷帝借林昊一事做大了文章才被迫左迁京外,人虽走了可茶还热着呢。现在就看宋临熹能不能压得住户部里外的连合挟制:能,殷帝便作下一步考虑;不能,殷帝只好牺牲掉他了。想到这里,殷帝轻声而不怀好意地道:“就看看你怎么表现吧。”边说还边用手婆娑韩毓文的耳垂与颈部。
  韩毓文偏偏不吃这套,他再一次地甩开殷帝的手,冷笑道:“那臣便公事公办。”
  殷帝叹息道:“朕开始有点后悔让你娶了妻。”
  “陛下不喜便大可下旨令臣休了她。”韩毓文睨了殷帝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
  殷帝听到这话后不知怎么的没有怪罪韩毓文藐视圣意反而突然觉得心里似乎一松,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心头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统统消失殆尽了。韩毓文注意到殷帝的神色在他讲完话后的一瞬间开始变得柔和而愉悦,他不明白自己这么明显在堵气的一句话为何可以令殷帝如此喜悦与激动。殷帝环住韩毓文,柔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先用膳吧。”殷帝从今早开始不断萦绕在脑中的念头又闪过眉梢了,他暗暗地一笑,拉着不知所谓的韩毓文往紫宸宫里走去。
  殷帝在整个用膳过程中及用完膳时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熏得韩毓文有些微微的发怔。而韩毓文的心思却飘荡在了更远的地方,穿过曲桥回廊钩心斗角的宫室,最后牢牢地锁定在某个人身上。
  “毓文,”殷帝开始有些讨好似的粘在韩毓文身上,隐隐透着一丝不满地抗议道:“今日是我刘冉的生辰,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我?”
  韩毓文这回是彻底地怔住了:我?刘冉?生辰?呵,韩毓文无声地动了动唇,连弧度都无法弯起来。如果殷帝不提,他永远也不会再能回忆起十多年前那个既是绚烂无比又是暗孤独的夜晚——大殷朝国母的生辰,亦是霍潇则之妻韩芷熏的生辰。在一片欢声笑语的崇英殿里,每个人都洋溢着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笑意。但年仅六岁的韩毓文,不,应该是霍成玉却敏锐地感觉到了那端坐在鎏金凤椅上的姨母扫视着座下众人的目光如寒刀粹毒,再雍容的微笑与姿态也无法掩饰她内心的嫉恨与怨怼。所以那时,霍成玉不安分地离席跑出了崇英殿,他害怕面对那冷冰冰的姨母,仿佛那是一张狰狞的血口随时都可以将他吞噬殆尽。
  然后,霍成玉遇见了正在拿野鹤湖畔的柳树发泄愤懑之情的刘冉,东宫太子刘冉。“太子殿下在做什么?”霍成玉不解地盯着刘冉。刘冉一转头见是霍成玉,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又旺盛了不少,二话不说上去就一挥拳将他倒到在地。霍成玉平白无故地又吃了刘冉的一次亏当然不依,于是两人便在湖边大大出手,直到闻讯来的尚宫及各宫女太监将他们劝回椒仪宫里把脉上药并重新整装为止。
  刘冉刚整装完毕就将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统统轰了出去,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撕书。这举动令爱书如命的霍成玉大惊,一把夺过残留在刘冉手中的书,大声问道:“太子殿下这又是做什么?”刘冉脱口而出:“今日也是我的生辰,可……”话到这,两皆是一愣。“太子殿下在胡说些什么!”霍成玉一手捂住了刘冉的嘴,天下谁人不知大殷朝的储君的生辰是腊月初五。刘冉颓然地拉霍成玉坐下,低声道:“皇后她非我亲母,我那亲母早已被三尺白绫给吊送在宫廷最卑微的角落里。”“这话也是任人说得的?!”霍成玉紧张地反驳道。刘冉惨淡地干笑了几声:“母后一个人锁在这椒仪宫里疯言疯语时,我偷偷听到的。”这一刻,霍成玉沉默了。
  后来那一晚,霍成玉紧握着刘冉的手陪他度过了这个最寂静的生辰,唯一的一次以刘冉而非太子的身份度过的生辰。这是一个不能言明的秘密,是他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秘密。
  殷帝凝视着韩毓文的眼睛由迷茫变得逐渐清明后,又再次低声问道:“今日我的生辰,你送我什么?”韩毓文似是被这低沉而温柔的嗓音蛊惑了一般,他缓缓地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吻上了殷帝的双唇,但就在两人的唇刚触碰到的那一刹,韩毓文突然受惊似的又错开了。殷帝激动得一把搂住韩毓文,带着不容他逃避的强势狠狠地回吻了过去——口舌纠缠,久久不息。
  韩毓文觉得自己是疯了,他努力忽略涌上心头的一种莫明的令人恐慌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OH,终于有温情的开始了。
  可怜的孩子们,亲妈爱你们~~~摸头。
  Who can give me a 长评?
  让我更有动力滴说~~~~
  潭千丈
  殷帝的动作很轻柔,他很是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挑起韩毓文的情-欲。韩毓文这一回一点抗拒的意思也没有,任殷帝的双手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触碰跳跃,以及细细抚弄。首先是诱人的颈部,然后滑向了胸膛的两点之处,接着又来到了最为敏感之处。很快地,韩毓文便受不住开始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他不自觉地反手搂上了殷帝的脖子。殷帝这才开始将涂了软膏的手指深入韩毓文的后-庭,运作的幅度始终保持着一种磨人的缓慢,但是绝对的欢愉。
  “嗯呜……”韩毓文含糊地唤着,意志在此时更是脆弱得不不堪一击。殷帝也觉得自己忍耐得有些吃不消了,但残存的理智让他还是小心地进入了韩毓文体-内。一瞬间,两人都舒服地吁出一口气。殷帝稍稍停顿了一会后,便开始自发地寻着快感律-动起来。韩毓文死死地缠绕住殷帝,口中不断地吐出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引人无限遐想的甜腻呻吟。殷帝一边不断地挺入退出一边细吻着韩毓文的颈脖,韩毓文头晕晕地,仿佛有谁在他耳旁不息地重复着一句有悖伦常的咒语,甜蜜的,带着山盟海誓般的诱惑力,却是一句注定没有未来的咒语。
  一刹那,韩毓文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殷帝的背,殷帝也随之颤抖,一股热液间歇性地射入了韩毓文的体内,被充实饱满的体内。
  “你答应我吗?”殷帝喘着气问道,紧张而急切。
  韩毓文努力睁大他的眼睛凝视着殷帝,他没有听明白,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不愿去明白。殷帝执著地等待着一个回答,紧搂韩毓文身体的双手无法控制地轻轻颤动。韩毓文兀的笑出了声,这不似往常的他。韩毓文的笑一直是内敛而含蓄的,如同霍潇则和罗枢玄,有礼而居傲的,浅浅的君子之笑。殷帝糊涂了,他略略摇晃着韩毓文纤细光洁但并不柔弱无力的身体,口中再一次地问道:“你说话呀。”韩毓文缄默着,将头靠在殷帝的肩膀上。殷帝慌张于韩毓文的缄默,但他却没有再逼迫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次的温存。
  直到第三日,宋临熹终于在正午时分收到了韩毓文传来的飞鸽传书。宋临熹取出信笺瞄了一眼后,轻轻地松了口气,并且展了展紧锁着的眉。韩毓文在信中只写了两个字——万安。然后宋临熹握了握拳,户部的事不能再拖了。现下,殷帝又起用罪臣吕宗明,并已将他调至福州;而兵部、工部甚至礼部都未停息对他户部的发难。种种迹象皆只能表明一个严重的问题:圣上还并未完全信任自己。得不到皇帝信任的臣子是很难有活路可走的,想到这,又想到刚刚在宫中因小产而险些丧命的妹妹,宋临熹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坚忍。父亲是安逸淡泊之人,又有爵位傍身,所以一直过得与世无争。也因为这样,礼部那帮子人根本无视身为礼部侍郎的父亲,放开了胆子来刁难自己。这教心高气傲的宋临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当年,金鸾殿上殷帝钦点他为进去头甲第一。可谁都清楚论诗文论策论他皆稍逊于韩毓文,这无关诗词意境与政治抱负,而是一种气质,一种对人生的追求的格调。宋临熹始终认为这个状元是他一生不能堂堂正正立于韩毓文面前的万丈沟壑,天然屏障。
  窗外,枯叶稀稀而坠,染得青石子小径斑驳一片。风中似是断断续续地传来几阵琵琶音,零零散散,却高雅别致。宋临熹悄然步至院中,果不出其所料,那是淮阳郡主在弹琵琶。宋临熹静静地聆听着,可神色极冷。淮阳郡主弹的是一曲哀怨悱恻的《长相思》,但在她的举手一拔一抚间,让这曲调褪去了不少闺怨小家之气,多了几分松涛之劲。淮阳郡主很美,美而不娇弱,不做作,可即使如此,罗枢玄还是没有爱上她——只因为霍夫人韩芷熏已成为罗枢玄心中的女神了。人,永远匹敌不了一个完美的神。
  宋临熹转身一笑,亦不带一丝温度地暗暗忖道:这倒也挺符合她敢爱敢恨的刚毅性格。很快,宋临熹便出了门,门外早已有小厮备好了车马。宋临熹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心中却是翻涌不息:你既然让我的妹妹差点魂断宫廷,也就休怪我心狠手辣有悖伦常了。
  宋临熹与宋昭媛的母亲只不过是个陪嫁的奴婢早在十几年前便因病去逝了,然后他们兄妹二人便由淮阳郡主亲自教导了。而淮阳郡主虽非亲母,但这多年亦未薄待了他们兄妹,因而,宋临熹对这位家中的主母大人还是恭孝有嘉的。可如今,夏夏究竟做错了什么居然要令一个堂堂郡主对她痛下杀手?宋临熹恨极:夏夏何其无辜啊!昨日里,好不容易见到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夏夏时,宋临熹忍不住追问是谁做的?而夏夏却只是摇头流泪。宋临熹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韩毓文,现在我可以答应你,助你调查月下桃花宴那晚淮阳郡主究竟知道些什么。
  宋临熹此时才真正决定站在韩毓文这一边,只是,这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所将会带来怎样的巨烈阵痛,宋临熹不已经不愿去思考了。宋临熹苦笑着,原来自己也并非如旁人所赞的稳重干练,他只是努力使自己稳重,努力使自己圆通而已。可是依然有很多事,就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理智面对最纯粹的感情时往往毫无反击的余力。宋临熹清楚韩毓文没有未来,站在他身边意味着延期死亡,可他不在乎了。若是因为与他比肩而死,宋临熹莫明有一种轻松感,或者是一种没有源头的喜悦。
  韩毓文悠闲地徜徉在华丽而精致的宫阙之中,虽然殷帝早已将宋昭嫒小产一事断定为湘石阁的宫女太监伺候不力,玩忽职守,因而挥刀处理掉了大半宫女太监,可是即使这事已经有了了断殷帝却依旧没有放韩毓文出宫。不过,韩毓文现在倒并不着急出宫了,因为他有了一个更为重要的的机会需要牢牢把握住。
  由于手中持有殷帝的金牌,所以韩毓文很容易地就进入了文华殿中的内史阁,这里是摆放帝王妃嫔起居记录的地方。韩毓文知道他的机会很有可能只此一次,所以他的动作迅速直赴内史柜,欲先将先帝立后至霍家抄斩这一段时期的所有史典统统找了出来翻阅。只要有一丝记载,不论史官们文饰得再好也会蛛丝马迹可供挖掘,而韩毓文确信,他所能找出的一点蛛丝马迹也足够能推出当年之事的真相了。
  先帝当年下江南入住的是江浙居首的织造世家——韩家,也正因为如此,先帝才有机会误闯桃花林时与韩家姐妹邂逅。这一段佳话在江南被无数人传说过,演义过,无端地披上了神话与浪漫的色彩。韩毓文一边数着序列年代号,一边回忆着儿时听外祖母动人地讲诉她那两个美丽非凡的女儿们的爱情。
  外祖母曾用一种骄傲而幸福的语气讲诉道,她那双美丽的女儿喜欢在桃花林里捉迷藏,姐姐韩芷熏爱著银线暗纹绣百草的轻柔纱衣,而妹妹韩芷姝则爱著纯色衣裙,穿一种极其妖娆亮丽的红色罗衣丝裙。而先帝就是在那时遇见了韩芷姝,光彩夺目的韩芷姝,在一树树碧桃掩衬下宛如花精的一般的存在。而后,便有了那歌谣:“韩家并蒂双生花,一为帝王妻,一作侯门妇……”
  一边走一边找着,而韩毓文的脸色越来越差,到后来几乎用一种难以言明的惶惶盯着这一架架的书柜。没有,什么也没有,居然没有先帝立后及霍家灭门那段时期的内廷史书!韩毓文的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他不敢相信,这叫他怎么去相信?!韩毓文紧张而忐忑甚至带有一丝卑微的乞求一路徘徊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试图找出可能的蛛丝马迹。可是不论他如何一本本地翻阅查找,那一段先帝宫史始终没有出现。是谁可以不动声色地将一段帝王宫史抹去,轻易而随便?刘冉,你在欺骗我么?刘冉,你给我了一个没有结果的希望!
  韩毓文霎时瞪圆了双目,而眸中却无任何光辉。这是一种被抽走魂魄的空洞,继而,这种空洞又迅速被巨大丑陋的怪物所一口一口地撕裂咬烂;随之,愤怒如同咆哮的江水吞噬沃野一般泛滥成灾。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既可以站在庙堂之上,又可以查清七年前的旧事。”
  脑中率先回荡起的是这一句仿若一个诱人的咒语,不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它都有种神奇的魔力令韩毓文愿意为它沉沦,为它义无反顾。区别只在于当时它是一个契机,一架青云梯;而今它已成为一口枯井,甚至是一个遍布巨毒尖刺的可怕陷阱。韩毓文心中一窒,一悸,全身痉挛似的瘫坐在地,他四顾茫然,他不辨明暗。
  “能替朕分忧的臣子多去了,不在乎少你一个。”
  其实,咒语早已解除,露出它狰狞而卑鄙的禽兽相,而自己为何还一再熟视无睹?世人皆云白首为功名,这大殷朝年轻气盛的帝王正是借此将他的臣民一一束缚,翻手不能云覆手亦无雨。征服韩毓文的不是原始而野蛮的暴力,相反,恰恰是文明的禁锢——用权力作为诱饵来令他画地为牢,直至死亡!
  韩毓文挣扎着站起来,伴着极度疲软虚弱的意志继续逡巡搜索着一排排被放得满满的书架,然而这些满满的书架却又是一堵堵铜墙铁壁,因为伸手过去,什么也抓不到。不过此刻韩毓文已经全然放下霍家了,他的绞痛始于失望,被深深欺骗与玩弄后的失望。最后杀死他的始终不是明晃晃的血刃,而是那人面含微笑摆上的一根稻草,可以令他在须臾间肝肠寸断。韩毓文以为自己胸有乾坤能玩转昆仑,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韩毓文神智恍惚,他仿佛见到了殷帝的面容在眼前清晰后又模糊了,明朗后又暗淡了。他伸出手去一抓,似有衣袖在握。韩毓文突然一个哆嗦,死死地瞪着殷帝凄厉地质问:“什么庙堂之上,什么还霍家一个真相,你都在骗我的不是?!”而后,韩毓文又仿佛力尽气竭一般仰面向后直直地倒去。若是真这么走了,霍潇则可就再没有儿子了,韩毓文苦笑着进入了一片暗之中。
  殷帝紧紧地抱着韩毓文,额头冷汗直冒,他从未见过这样虚弱无力的韩毓文。你都在骗我的不是?!最后那一句话是带着冰寒血气的利刃,精准而狠厉地向殷帝刺来,令殷帝无力避闪。不是刀快,而是人已无心再逃了。殷帝发疯似的不停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先帝的所有内廷宫史本就不在这里了,早已经被先帝自己烧得干二净了……
  韩毓文,朕后悔骗过你。朕早就后悔了,你听见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哦,请记住,所谓虐便是在温情之后才猛然惊觉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痴想。
  韩毓文虽然清醒,可还是无力抵抗这温情,只因它是那么的暖和。
  没有人会拒绝得了阳光的。
  骄阳里
  三月清明,乃试弩射弓之时。
  大殷朝尚武,认为精骑射既有利于强兵,亦可以强体魄。因而宫中每逢重大节日,多举行各种骑射活动。这一代的殷帝刘冉亦是精通骑射之人,而且又不拘于男女之别,所以皇家射场里后妃命妇皆可参加。而往往盛会的高-潮便是——射柳。所谓射柳,顾名思义,以柳为的,驰马射之,中者为胜。
  但是现在殷帝不想等到三月清明了,他决定冬日里进行骑射之会。自那日韩毓文在他面前昏迷时,他的心全然被击得粉碎。虽然韩毓文醒来后没有多大变化,仍然行着臣子恭敬而柔顺的姿态,可殷帝就是觉得不一样了。韩毓文仿佛不再关心霍家的事了,开始致力于御史台所有大大小小的案件。而面对殷帝的刻意温存时却比以往抗拒得更厉害,所以到后来殷帝都不敢近韩毓文的身。就这样殷帝的气积累着,崩紧着,到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得放韩毓文回府了。但放韩毓文回府后,殷帝做什么都空落落的。索性就接受闵公公的提议,不若骑马射箭来宣泄一下?殷帝挑了挑眉,觉得不错。
  现在,殷帝执弓驾马,对着一旁的叶怀晋笑言:“还请叶将军多多指教了。”又不等叶怀晋虚与委蛇一番,回首向众臣宣布:“开始吧。”
  由于是在冬季举行的骑射大会,所以射柳所用的把子便用锦绳代替了。这一轮射柳的队伍中,韩毓文与宋临熹皆在其中,只是排位稍后。而还未轮到上场的女眷们正坐于一旁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场上年少英俊的皇亲贵胄,场面好不热闹。
  “听说宋家二公子还未娶妻呢。”
  “可惜非淮阳郡主亲子……”
  “右丞相家的公子也是英武有力,可惜已有平坤长公主下降于他。”
  右丞相即陈简赜,亦是当今皇后的父亲,此人胸藏锦绣,的确无愧乃朝中栋梁,可以说是继陆眺罗枢玄之后最受刘冉器重的大臣之一。至于其子陈子安,亦可赞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今日射柳,陈子安之姿不可不盼。
  殷帝平和四肢,调整气息,不急不缓地引弓而射,一射穿绳。刹时间,众人皆喝彩奉承不已。叶怀晋亦是一同附和,但神色稍显凝重,这皇帝的风头盖是不盖?殷帝明了叶怀晋的顾虑,朗笑道:“叶将军你若是三箭不中,这京畿三军的主师怕是要换人了。”这话了出口,周边一干人等均倒吸一口冷气,欢愉的气氛瞬间带了某种揣测,几分试探。到了此时此刻,叶怀晋反而觉得一丝释然,当下即道:“看来微臣只能非中不可了。”殷帝不置可否,仅仅举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韩毓文负箭在后,但看得不是很分明,只听到又是一阵响亮的喝彩声,而似乎首先带头鼓掌的是殷帝本人。宋临熹在一边轻声说道:“叶将军倒真是有一手。”韩毓文抿嘴不答。宋临熹又道:“快轮到我们了,话说在前面,别太抢我风头,我还不曾娶妻呢。”韩毓文这时才淡淡地回了一句:“临熹你谦虚了。”话落,两人便驾马上前,准备射的。
  韩毓文射箭时亦如他的温良似玉、柔而不弱的气质,摆箭的姿势端身如干,直臂如枝,矢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无作色,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扫面而来。只这马上一定,弓之一举,四周众人皆敛容收声静等。
  嗖!嗖!嗖!
  亦是三箭依序而射,箭箭中的,例无虚发。
  “好箭法!”殷帝大声赞道:“朕还不曾料到文采斐然的韩爱卿也有如此身手,罗枢玄的弟子真是不可小觑啊。”
  众人虽对韩毓文与皇帝之间关系暧昧十分鄙夷,但既然皇帝大赞韩毓文骑射了得做臣子也不能反驳什么,何况韩毓文确实文武韬略万般皆精,真真切切地名至实归。可惜了这妙人儿怎么就会爬上龙床自甘堕落呢?凭他的才学全完不必走这捷径啊!
  韩毓文并不理采众人的心里揣度,恭敬地垂眸答道:“皇上谬赞了。不过是依古训而言,目以注之,手以驻之,心以趣之,做到了自是百发百中。”
  殷帝展眉一笑,将话题一转:“韩爱卿的射箭之姿倒像足了叶将军呢。”叶怀晋一听,心底不禁有些惶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臣之师唯有景行先生一人而已。”韩毓文不紧不慢地撇清关系。
  话至此,殷帝亦不再多言,射柳继续进行中。韩毓文射完之后便轮到了宋临熹,宋临熹笑着与韩毓文对视了一眼,调侃道:“你可是存心要我难看不是?”韩毓文啧了一声,亦是笑道:“我又不抢你老婆,你急什么。”宋临熹哑然,哭笑不得地上了场,三发中两发,虽不及叶怀晋韩毓文之流,但亦算是个中高手。
  场下的女眷们对方才韩毓文的非凡表现议论不已。皇后对一直维持缄默的吕相忆开口道:“韩大人真是万般精通,出类拔萃。”其他女眷们既不应和也不开口揶揄只是纷纷掩嘴而笑。吕相忆只漫不轻心地睨了她们一眼,更不理会皇后话中的讽刺只淡淡地道了声皇后过誉了。沉默而严肃的平坤长公主没有同众女眷一样掩扇而哂,而是带着一丝探究地目光扫向了吕相忆,可是吕相忆的面色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平坤长公主清脆而温和地道:“宋二公子与韩公子倒是情同手足,听闻宋二公子曾经还与韩公子争过韩夫人你啊。”
  吕家原本打算把吕相忆嫁与宋临熹,毕竟,吕相忆与宋临熹自小就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两家也是门当户对谁也谈不上委屈了谁,只可惜淮阳郡主冷淡而不容回旋地拒绝了:“临熹高攀不上吕家的嫡小姐。”至于韩毓文横刀夺爱之事那绝对是坊间的胡乱猜测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此时,平坤长公主旧事重提,意味不明,这令吕相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吕相忆只能轻轻一笑带过,没有作任何解释。皇后也有些不明白平坤长公主的意思,只得向长公主瞅去,才见到原来这长公主的脸色因吕相忆轻描淡写的一笑而变得十分难看,心里暗忖:为何长公主不待见这位二品诰命夫人。
  一旁又有女眷故意疑惑地问道:“我瞧这宋二公子处处不及韩公子‘出类拔萃’,可为何当年他是状元而韩公子只是二甲传胪呢?”这话问得唐突了,也有些僭越,有罪倒也不一定说得上,可若殷帝不喜那就是大大的不敬了。
  所以马上就人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问题的重点撇开了:“韩大人与宋二公子现在皆少年得志难分高下,韩夫人所嫁淑人,是有福之相。”一旁干着急却不能插话的宋昭嫒听闻有些感激地朝那命妇望去。
  皇后也不再暗暗逼人,慢慢将话题引到了下一位射箭之人身上。如今她的地位不同一般了,作为皇嫡子的生母,她有底气得到更多恭维与荣耀。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陈子安,大殷朝的国舅。端坐于上座的皇后立刻停止了与众妃嫔夫人浅谈嬉笑,骄傲地凝视着她的兄长,底下众女眷见此也知趣地停止了交流,纷纷将目光投注于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附马爷身上。只有平坤长公主却不曾把目光倾注于她的附马而是扫向了另一个人,带着含而不发地挑衅与得意。只可惜,那人似是浑然不觉,依旧沉静祥和。平坤长公主见此,立即收回了视线,同时收敛了弥漫出的危险情绪,也似是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与皇后一样给于她的附马热忱而期盼的视线。不过,还有一人也不曾注视过那个俊郎英气的陈子安——吕相忆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关注了宋临熹一个人,那个一直与韩毓文并驾齐驱的男子。
  “附马的弓真特别。”底下有人轻声赞道。
  “这弓唤‘青蛇’,箭出弦时会有如蛇吐信之音。据说是还古时镇国大将军的心爱之物呢。”皇后展颜解释道,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不过是一弓而已,还是得看看附马技艺如何。”平坤长公主毫不客气地驳了皇后的面子,声音脆脆地,却透着一种莫明的疏离。
  刹时轻松的气氛一滞,皇后有些面上挂不住,于是众人不敢再言语什么,都只愣愣地直视远方,仿佛不曾听闻过什么。
  陈子安摆正了上身,缓慢而有力地拉开弓,瞄准了百步之外的锦绳,却在箭离弓的那一瞬间,马却突然受惊跳了起来,箭立刻失了准头,直直地冲向宋临熹。宋临熹何曾料到会有此意外,颜色尽失,本能地侧身避闪。箭无目,见血方休。伴着一声肌肉撕裂的巨痛,摔下马的却是任期不长却雷厉风行的御史台右都御史——韩毓文!
  殷帝的脸色霎时全了,厉声下令:“速宣太医!”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清场,并且议论纷纷。
  居于场外的女眷们亦是心悸不已,目光本能地一齐刷向面色惨白的皇后以及忧心忡忡的平坤长公主。宋昭嫒到底年轻单纯,又刚刚小产初愈,见到兄长宋临熹死里逃生后一时不能缓过气,直接就晕了过去。顿时,宫人内侍乱作一团。幸而皇后从短暂的失态后迅速恢复过来,强忍着由腹中带来的不适感,命人送宋昭媛回帐把脉开方,又令其他女眷一并退下。等一切都算是有条不紊地进入正轨时,皇后再转首环视一周,十分奇怪地问道:“长公主人呢?”身边的女官躬身应道:“长公主早已先行离去了。”皇后莫明地心头一悸,腹中的不适感更为巨烈了。女宫见之大惊,忙搀扶皇后回帐歇息。皇后产后身体一直不见大好,落下了病根,所以女官们一丝也不敢疏忽了。
  殷帝焦虑地在帐里的屏风前来回踱步,一步比一步急促,又听内侍来报说是皇后与宋昭嫒也出了状况,心头更是乱作一团,烦躁地摔了不少茶盏杯盘。屏风后的情况也好不哪里,太医们受到殷帝狠话的刺激惶惶恐恐地忙来忙去,不敢有一丝怠慢疏忽。殷帝在外隐约地听见韩毓文在里低低呻吟似乎很是疼痛,又听见一干人在劝说些什么似是十分无奈。殷帝忍不住焦急,唤了一个太医出来轻声而严厉地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朕瞅见也不是伤到什么要害之处,怎么你们就一直没个进展?”这太医战战兢兢地嗫嚅着,却始终没个响声。殷帝大急,一把推开这软弱的太医,一边大步穿过屏风一边还骂了一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算是过渡章节,还算温馨的吧~~~
  大家不要老是看霸王文啊,偶尔冒个泡换口气让我瞧瞧嘛~~~
  不然……
  呜呜,小媳妇似地哭泣了!
  诉衷情
  殷帝是怀着恐惧的心情大步迈入屏风后面的,他恐惧若是韩毓文又有了什么意外他该如何是好。屏风后的一张铺着柔软精致被袄的床原本是给殷帝休息时所用,现在却躺着负伤的韩毓文。殷帝只见到床边围了一圈的太医,都在苦苦哀求着请韩大人体谅小人们让小人们为你把箭拔出来吧……
  殷帝将梁太医唤了出来,小声问道:“怎么回事?”梁太医现在是专门伺候韩毓文的,因为殷帝那脾气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在床事上伤了韩毓文,这就每次都需要有个乖觉老练的太医来救救场或者通俗地说是来擦擦屁股。 梁太医面对殷帝的疑惑一时也有些噎气:“这……韩大人他……”
  殷帝躁急地追问:“朕方才似乎听到他不肯拔箭治疗,这又是为何?”殷帝非常担心害怕,因为韩毓文现在对他是彻底失望与冷漠。冷漠便是爱全面消亡的开始,他不想让自己跟韩毓文走到那一步。若韩毓文是因为文华殿宫史佚失这理由而一心求死,殷帝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来阻止他,便继续惶惶不安地猜测:“他不愿拔箭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朕的原因?”殷帝的语音是颤抖的,像一只在深秋面临死亡的蝴蝶一般扑朔着早已疲软的双翅。
  梁太医摇了摇头,脸上挂一种说不清的苦笑挤出了几个字:“韩大人他……他怕疼。”“啊?!”殷帝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极像是被人活活塞了一堆烂泥似的,面上一下子放松下来心里却又泛起一阵欲哭无泪的冲动。殷帝努力地消化梁太医的意思,犹犹豫豫地接道:“这……这么说不是朕的原因,只是因为怕……怕疼?”梁太医迅速且肯定地点点头。
  而后殷帝面色阴沉地来到床前,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服韩毓文速速拔箭接受诊治或长痛不如短痛云云的太医们下令道:“都给朕让开。”太医见是殷帝亲自来处理这棘手之事纷纷松了一口气似的束手而退至一旁。殷帝居高临下地盯着蜷缩成一团死活都不肯松开衣襟地韩毓文:此时,韩毓文的面容已经由血色全无到了微微发青的地步,衣服上床上都渗着点点血迹,而箭还深深地嵌在他单薄的身体里。殷帝轻松地就拉开了已经丧失任何反抗体力的韩毓文,好气又好笑地道:“怕疼?所以不肯拔箭?”韩毓文抖了抖唇,终是没有力气反驳,只虚弱地呜咽着。
  殷帝现在很是恼怒,怕疼还要逞英雄去为宋临熹挡那一箭?殷帝心中一发狠,伸手一抓,硬生生地将箭从韩毓文的靠近右胸口的箭拔了出来。顿时鲜血飞溅四射,而韩毓文则尖厉地惨叫一声后立刻昏了过去。殷帝心疼地俯下身为韩毓文拔开了挡在他面上的发丝,目光中带着无限的柔情。
  我真不懂你,成玉……
  殷帝苦笑。
  然后殷帝直起身向后扫视了一眼俯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太医们,焦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非得等血流干了再治吗?”话落,太医们马上分工合作忙开了,小心细致地为韩毓文止血敷药。闵公公悄悄来到殷帝身边,劝道:“韩大人由太医们照料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现在陛下不如先换身衣服。”殷帝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点点头道:“也好,朕顺便去瞧瞧皇后。”继而又朝韩毓文望了一眼,补充道:“他若醒了便立即通知朕。”“是,请陛下安心吧。”闵公公应道。殷帝这才放心地出了大帐。
  宋临熹枯坐在小帐中拿着酒壶不停地猛灌自己,方才那一场措手不及的剧变令他懊悔万分。那一箭明明直直地向自己飞过来,而自己却反应无全还竟然傻傻地愣住了。若不是韩毓文迅速驾马上前一步,今日血溅当场恐怕就是自己了。
  宋临熹脑中回忆起不久前他还随军出征,去平定西南流民造反一事。那时,他也不过是一个只读过兵书习过武却从未真正接触过何为军命如山,何为刀剑无情,何为流血杀戮。那一次地随军作战让贵族公子宋临熹可谓吃尽苦头,从开始不习惯日夜驾马百里,到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再后来便是见到了赤-裸裸地屠杀与宰割。他曾向将军提出屠民不若抚民才能治本,而那将军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先假以颜色再安民更能迅速稳定事态。事实上,那将军说的得没错,反而是宋临熹有些“妇人之仁”了。
  宋临熹又灌了几口烈酒,喃喃低语:“都道我宋临熹才智敏捷,有勇有谋,却不知我也不过是绣花枕头一个,只不过比别人多了几分运气而已,其实也不过这点能耐……呵呵呵……”
  直到韩毓文为他受了一箭之前宋临熹都天真地认为,他随军作战后也算是经历过血腥之人,自然是比一般人更能淡定地面对生死。可是今日一事,彻底粉碎了宋临熹的一贯高傲的自尊心。原来在面对未知的死亡时,他也会怯懦,他也会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相信他会再一次地窘困于韩毓文的大无畏面前,而韩毓文又恰恰没有经历过这血淋淋的成人礼。其实,若是韩毓文知晓了宋临熹有这想法,韩毓文一定会轻声地道他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成人了,在霍家灭门的那一天。
  宋临熹彻底地烂醉如泥了,他神智不清地摔倒在地,双手抱着头低低地吼叫着。忽然,醉晕晕的宋临熹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努力抬头辨认——咦,相忆,你怎么在这里?吕相忆牢牢地搂着宋临熹,身体不住地轻颤发抖,她不断地唤着:“临熹,临熹……你别这样吓我……”
  宋临熹有些清醒了,他推了推吕相忆道:“相忆,你已经嫁人了。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况且现在都戒严了,你还是紧回去别又给毓文惹出什么麻烦好。”
  吕相忆没有回答宋临熹的话,她只是更为紧张地搂着宋临熹,不住地摇头:“直到今日我才发现我还是不能忘记你……你可知,那箭冲向你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就完了。”
  “临熹,我一直记得你说过你要站在庙堂的高处,然后给我一个盛世繁华。现在你站在了庙朝的高处可是却早已食言了……”
  “临熹,在韩毓文掀起我大红的喜盖时我便开始试着去爱他,那个将与我生死与共的人。我一直在努力,但最后……还是不行……我想试着去爱他,而我的夫君却从未给过我对等的回应!”
  吕相忆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泪水不住地淌过衣襟,也模糊了宋临熹的面容。宋临熹痛苦地看着吕相忆,哽咽道:“不可以的,相忆。你不能再想这些可怕的念头……相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韩毓文是你的夫君,天崩地裂都不会变。”
  吕相忆哭着叫道:“他不是,他不是……他虽拥有丈夫这个身份,可他却不属于我!”话落,吕相忆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宋临熹的嘴唇,惨烈而决绝。宋临熹竭力维持着镇定,他拒绝回应,可是身体的本能却出卖了他,或者说他还爱着吕相忆的那一部分灵魂出卖了他。吕相忆拼命吻着宋临熹时双手死死地抓住宋临熹,宋临熹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由自主地反手拥紧了吕相忆。
  在这个狭小而逼仄的空间里,他们疯狂地发泄着被迫长期压抑着的情感。而那——可怕而暗的后果则是明日才会考虑的东西。吕相忆觉得这一刻,道与伦理都是他们无法顾及的对象了——因为道与伦理的捍卫者最先扼杀了他们的爱情。直到宋临熹在情动至极时呼出了一个名字,而这一个名字使吕相忆脑中一片空白。有时,空白比痛楚更令人绝望。
  宋临熹只是轻轻地吐出:“毓文……”他的神色是痴迷的,眼眸里是没有焦点的。吕相忆凝视着昏沉癫狂的宋临熹,将手环绕在他的颈项渐渐地使力,一点一点地带着凄然毁灭的心情……
  韩毓文流着冷汗不安地躺在床上,而靠近胸口的绞痛一直令他不能平静地入眠。太医与宫女一直在周边换药擦身一丝不苟地照顾着,为他减轻一点不适与痛苦。殷帝放缓了呼吸声进入帐中,用手示意太医与宫女们小心退下。方才他匆匆地安慰了皇后一番,又顺带张望了几眼宋昭嫒后便极是焦急地赴回来瞅瞅韩毓文有没有醒。
  “我真不明白,你心里到底要什么……”殷帝坐在床边温柔地替韩毓文擦着他额头不断渗出的虚汗,温柔地近乎是将天地都抛在身后,而眼中只独独存了他。
  “若你想重振霍家,我便为霍家洗罪。”殷帝在见到韩毓文中箭之时突然想开了,对他来说失去韩毓文是这一世最不能忍受的痛楚。所以他决定要好好地陪着韩毓文,也决定一并丢弃曾经利用霍家旧事来束缚韩毓文的手段。因为现在,殷帝有了一种信心,他可以不用任何条件来留住韩毓文,尽管这一种信心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韩毓文早些日子的暧昧态度。殷帝沉溺于这种一色晴空般的欣喜,即使韩毓文……
  “我刘冉是那么地爱你,成玉……”
  殷帝痴痴地重复着这一句动人的秘语,不论这秘语是否能扣入韩毓文紧紧闭合的心扉。然后,殷帝低下头,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吻上韩毓文血色全无的双唇。在此刻,这里近乎一种永恒。
  平坤长公主手中死死护着一个小包裹,想悄悄地送入帐中,却不料撞见了殷帝对韩毓文忘乎所以的倾诉。长公主第一次见到她乖戾孤独的皇兄用一种如此卑微地的态度去乞求一段爱情,她惊讶过后心中汹涌起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愤怒。长公主几次三番地欲将手里紧攥着的包裹松开并弃掷在地,可每一次都于心不甘地不肯放手。因为那包裹里装着的既是薄荷含片,又是她埋葬于心的思念,被先帝她威严的父皇亲手幻灭的思念。
  又是宫柳依人时,平坤公主有些焦心地望着昏睡在淑仪宫里的霍成玉,那个宫廷里的宠儿正在接受太医与宫女细心的伺候。霍成玉从太液池里被人惶惶恐恐地救起没过多久,皇后娘娘便心急燎原般地至淑仪宫二话不说劈头就将太子殿下甩了一巴掌。太子愤恨地垂下了头,而身体却笔直地挺立在殿外。平坤公主有些害怕地将手里的薄荷含片递给面色极冷的皇后娘娘,弱弱地道:“成玉哥哥说过他疼的时候喜欢含薄荷片。”皇后娘娘用她悦耳却略显僵硬的嗓音道:“是么……那平坤便给成玉哥哥送去吧。”
  直至今日,由平坤公主成了平坤长公主,陈子安的妻子的她,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皇后娘娘那句“那平坤便给成玉哥哥送去吧”而带来的幸福感。若不是霍家下狱罪斩,她便是霍成玉的妻子了吧,而决不是那个卑贱的吕相忆!
  可是就在方才,她好不容易有再有勇气去解脱她急欲绽放的思念时——刘冉最是温柔的低头一吻又将她的思念全部击碎了。皇兄不是一直视韩毓文为禁脔么?他还有什么资格去爱韩毓文?
  平坤长公主愤怒不已——刘冉,你不配!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要进入高潮了……
  这日子过得真不容易啊。
  先甩一把汗,望天。
  夜幕遮
  陈子安一眼便瞅见了平坤长公主遥远而模糊的姿影,他急忙追过去担心地道:“公主,你去了哪里?可让人好找。”
  长公主侧首阴森森地盯着陈子安片刻,忽而浅笑吟吟道:“没事,我寻些薄荷片来压压惊。”她的丈夫,陈子安,很好。长公主如是道。
  陈子安被长公主森然的目光盯得是冷汗直冒,他的心里惴惴难安。早在尚长公主前陈子安便听闻这长公主原先是许给霍家神童的,但后来因霍家下狱获斩而将婚事作罢了。眼下,他恰好又伤了韩毓文——那个在旁人眼里是抛宗弃祖的不肖子。陈子安并不确定长公主对这韩毓文存了几分心思,多少旧情。于是,他只得难动声色地咽下这哑口黄莲:“公主,寻薄荷这事交给婢女去办就好了,何必亲为呢。现在,天色已晚外面又冷,我们还是回帐歇息吧。”
  长公主感觉到陈子安搂着她的腰的手在微微发颤,她幽幽地又笑道:“你在害怕些什么……这误伤一事又不能怪到你头上来。”
  陈子安没有回答,仅仅是隐隐地苦笑着。殷帝当然不会因为这个“意外”而来“兴师问罪”,但“借题发挥”是肯定的。陆眺与宋宋临熹根基尚浅,罗氏渐渐式微,陈家现在可谓是一枝独大。这样的形势当然为殷帝所不喜,恐怕陈氏得稍稍吃点苦头了。方才,父亲便与自己商量怎么稳妥地善后这事来着。
  长公主自是从来不会算计这朝堂上的事所以她当然不清楚陈子安的担忧是从何而来,她此刻最关心的是怎么再将这薄荷片给韩毓文送去。虽然长公主在忐忑回去的路上几次三番想将这伤神的东西抛弃,可犹犹豫豫间她还是把它收回了怀里。她想她今天真是疯了,居然会不顾身份廉耻地跑去给予丈夫以外的男人关心与担忧。可是,长公主也不明白自己这感情经过了这么久的沉淀后竟还是没有能放下,偏偏又在今天死灰复燃了呢?
  见到韩毓文翻下马呻吟时,她顿时明了:在她的心中,“死别”永远比“生离”更令自己绝望。“生离”,意味着这红尘之中她还有一份感情可以寄托,还能对着一粒粒红豆诉相思;但若是“死别”,那便是真正的万籁俱寂了,那她的心便是真正的一片荒芜。活着,总是有希望可以仰仗的。活着,也得给自己做个了断。
  长公主在进入绣帐前兀的抬首望了望夜空——今晚无月呢。她不知怎么地身体就轻轻地打了个冷颤。
  今晚无月,刮北风。
  宋临熹呆坐于地,衣衫凌乱,绒毯之上一片狼藉。他不仅觉得脑袋巨烈地在抽痛,连喉咙也不知在何时涩得似要咯出血来。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宋临熹慌张地直起身体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试图掩饰与逃避那一场不能置信的疯狂。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宋临熹的心绪如乱麻,如荒草,如冰窑。他在此刻完全顾不得平日敢作敢当的君子形象。他现在只想逃避,他再一次地怯懦了。
  咣哒!
  宋临熹大惊,不安地向四周张望,最后悚然往自己身边定盯一看:玉笛?宋临熹恍惚地伸手拿起这玉笛,心头一悸,发胀的脑子开始有些恢复意识:这玉笛还是韩毓文送给他的。韩毓文?宋临熹完全清醒了,他不断地自语道:“我……我竟……背叛了韩毓文……”泪水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自我的意志,一滴一滴的,却不似雨,这不过是另一种死亡。“相忆……你为何不陷死我呢……”宋临熹紧紧地攥住这玉笛,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片刻后,那个进退有度,那个风流无双的宋二公子又站了起来。此时,帐中已全无淫靡之气,仍是一派素净端雅,亦如宋临熹的文质彬彬。宋临熹大步迈出帐门,才略微轻松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又不自觉地抬首望了望夜空,今晚无月。
  今晚无月,明月不倚朱栏,不照人间事。宋临熹极淡地扬起嘴角,托起了玉笛,轻碰红唇,吹出了一串串似月无清照夜所比拟的寂寥之音。这首曲调唤作《莫言》。宋临熹曾在观莲小池边听韩毓文反反复复地吹过,乐声绵长蜿蜒,悱恻凄怆。他当时就笑问韩毓文是为哪家女子神伤至此,而韩毓文亦是笑答只不过是一个两个痴人的信笔之作罢了。
  那他们是生离,还是死别,宋临熹忽而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韩毓文敛了笑意,缓缓地陈述道,他们算不上生离,又何以能称死别——他们不过是一个寂寞难抒,一个欲爱不能。我,喜欢这曲,宋临熹如实道。
  从这以后,这首曲调韩毓文是再未吹过,他把这曲连同玉笛一并统统渡给了宋临熹,一干二净,毫不犹豫。宋临熹黯然曾问,你这是希望我吹给谁听呢。韩毓文将视线投到了远方飘渺之处道,你总会遇到同样寂寞的人,而她或许会……几声虫鸣适时响起,令宋临熹没有听清韩毓文后面说的话。
  “你从何人手中得来此曲的?”
  宋临熹听闻一窒,这是一个尖厉而慌张的声音,尖厉地使这声音在今夜更似几阵鬼泣。但宋临熹很熟悉这语调,这可是他听了二十余年的声音啊。就在这一刹那,宋临熹顿悟到原来韩毓文给他这首曲子的真正用意居然是因为——
  “这自是孩儿从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手里得来的,母亲……”
  宋临熹森然地转身,用一种哀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淮阳郡主道。淮阳郡主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几步,惶惶地瞪着宋临熹。白日里发生的那场意外令淮阳郡主开始有些担心宋临熹,毕竟是她亲手教导的孩子,多少也存有些感情。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临熹!”
  淮阳郡主的视线被宋临熹颈间的一道骇人的勒痕所牢牢锁住,这击醒了她刻意封存多年的记忆——那个光怪陆离,人心失疯的月下桃花宴,那个前一时还是浅笑吟吟而下一刻便杀机显现的披着美丽外衣的月下桃花宴。淮阳郡主的眼睛久久地不能离开宋临熹颈间的那道勒痕,血红的勒痕,宛如一根细细的命运之线在慢慢地令她窒息。宋临熹的心闪过一丝疼痛,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他必须进一步相逼——谁的旧怨,谁的新仇,迟早都是要一笔笔清清楚楚地算的。
  “我说错了么,母亲?月下桃花宴里可是发现了很多冤屈之事啊……方才,就在方才,”宋临熹森森然地靠近一步,道:“有人还想勒死孩儿呢……”
  宋临熹并不清楚那场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尽量地含糊其辞,亦真亦假。显然,宋临熹赌对了。淮阳郡主的意志开始濒临崩溃。
  “依荷,你莫怪我!”淮阳郡主悚然尖叫起来:“我没有办法的……我不想死……”
  依荷?宋临熹隐约知道吕相忆的母亲闺名便是唤作“依荷”。这首曲子明明是韩毓文教会他的,理应是属于霍夫人的,可为何淮阳郡主也知道这首曲子。莫非,这首曲子的真正作者不是霍夫人,而是与霍夫人、淮阳郡主都密切相关的人——他,会是谁?
  罗枢玄!
  宋临熹的心沉了沉,但淮阳郡主为何又要谋害她那无辜的闺中密友吕夫人呢?何这首曲子会令淮阳郡主念出的不是罗枢玄也不是霍夫人而偏偏是吕夫人呢?月下桃花宴中她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淮阳郡主呼出“依荷”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慌张地盯着宋临熹,小声地哀求:“临熹……别逼母亲好不好……”
  然而宋临熹却兀自笑了。
  此时,殷帝帐内一片漆,静得只听微微听得到呼吸声。韩毓文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帐顶,尽管他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醒了?还在痛么?”睡在一旁的殷帝发现韩毓文的气息变了,急忙起身关心道。而韩毓文略略犹豫后还是轻轻开口道:“突然就醒了,也没别的事……”言语中已不是那么冷淡了。
  殷帝猛然被吊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原来一点箭伤就能把你折磨成这样,啧啧。”韩毓文的脸一下子因羞愧而红到了耳根,但又无法反驳只得讷讷言他道:“原来怀晋当将军是这么不容易,这些年也负了不少伤,定是比我严重……”幸好帐中漆,殷帝瞅不见韩毓文脸红的样子,所以韩毓文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不少,连讲起叶怀晋时的语气都带了那么点随和与温情,甚至连君臣之仪都忘了。
  不过,殷帝原本颇平静的心情一下子被韩毓文对叶怀晋如此亲昵之赞而搅起一层层的涟漪,他立刻不悦地冷哼一声:“受伤本就是沙场常事,朕也受过不少剑伤。不过……朕可从未因为疼而拒绝上药呢。”话到最后渗透着一丝暗讽,但更像是情人间的戏语。韩毓文愣愣地转头看着殷帝发亮的眸子,一下子想起了宋临熹也曾感慨过参军原来是如此辛劳艰苦,那仗剑挥戈真真不过是年少轻狂之语。
  殷帝难得瞧见韩毓文呆呆的样子颇具另一番风情,身体即刻泛起了的熊熊欲-火,他迫不急待地吻上了韩毓文。韩毓文一惊,却被殷帝纠缠不尽的舌头堵得一句话也不能言,只能支支呜呜吐出几个音。殷帝被韩毓文偶尔漏出的几个音诱惑得不能自已,他刚离开韩毓文的唇欲更进一步时却突然听到细细地一声 “疼”。殷帝顿时回过神,紧张地问:“是不是动到伤口了?”韩毓文推了推殷帝,皱眉道:“陛下压着臣,很痛。”
  殷帝自知理亏,可跨下那玩意儿却实实在在地胀大了,顶到了韩毓文的大腿。殷帝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道:“可朕的火该怎么泄下去……”
  “陛下不是还带娘娘们来了吗?”韩毓文平静地答道,心里却暗忖这么多女人是摆来作什么用啊。
  殷帝摇了摇头,固执道:“朕不要她们。”
  “那陛下只能自理了。”韩毓文一付我不会笑话你的样子无辜地盯着殷帝。
  殷帝硬生生地被韩毓文这句话噎住了,半晌接不出话来。不等韩毓文闭上眼睛,殷帝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耳边轻轻了一句,而韩毓文霎时羞恼得抵死不从。怎么能做这等荒-淫之事呢?还真当自己是下作的娈童了么?韩毓文恨恨地别过头。
  殷帝前段日子刚刚品尝过娈童口侍的绝妙滋味后念念不忘,便一直琢磨着怎么和韩毓文也来做一次。现在欲火已经被挑起,殷帝目前的状态实在不能继续维持他原先的好脾气,不容置喙道:“帮朕出来一次就好。”说着,就把韩毓文的身体往他跨-下拖,韩毓文被拉扯到伤口,低低地呻吟着:“痛……痛……”可殷帝早已听不到了。他将自己的性-器强行塞到韩毓文的口中,开始抓着韩毓文的头律动着。
  韩毓文痛得眼泪直流,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屈辱过,卑微过。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在不停地痉挛,而这种痉挛又仿佛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哦呀,刘冉小朋友你怎么又虐上了呢?
  小韩刚刚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又来这招……
  唉,亲妈帮不了你们俩喽……
  岁将尽
  韩毓文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三日,身体的伤痛与精神的蹂躏令他十分虚弱与疲惫。冬日里和熙的阳光穿透过花色素雅的纱窗一直深入到居室中,整个房间都地是被这一层暖暖的金色所细细涂抹。这里是韩府,他所栖居之地。当韩毓文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得到了这个认知后一颗忐忑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幸好,不是皇宫。
  “公子需要用膳吗?”伺候在一边婢女见韩毓文醒了便轻声问道。
  韩毓文点点头,婢女便扶了他直起身体倚在床上,又端来一碗清粥。韩毓文微微蹙眉道:“怎么是清粥?”一开口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口腔火辣辣地疼,像被刀割过似的。
  那婢女弱弱地回答道:“宫里来的太医说公子近日的膳食中不能放盐。”
  韩毓文接过碗沉默地吃了。
  “还有什么事么?”韩毓文见那婢女欲言又止的样子,奇怪地问道。
  “有位夫人给公子送来了一样东西。”婢女双手递给韩毓文一个绣花坠穗的锦袋,怯怯地补充道:“那夫人未肯透露姓名,她只留下一句话——误相思,莫相忆。”
  韩毓文喝完粥便挥手令这女婢下去了。手指轻抚过锦袋上简单幼稚的绣花,韩毓文微笑着将它打开了。果然,里面是薄荷清新的气味。信手拿出一片含在嘴里,韩毓文觉得全身的疼痛都消退了不少。她,终于决定放下了。韩毓文心底泛起了一股不知悲喜的情愫。那个温柔细心的女孩,只敢在他身后羞羞地唤“成玉哥哥”的女孩。现在,她也嫁为人妇了。
  成玉,所谓的家,不是拥有一个地方,不是拥有一所宅院,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一个人。那是母亲曾经搂着他,用一种落寞的语气道出的话。韩毓文又含了一片薄荷,想起了霍禧宁,他的堂妹,可现在是倚笑楼里的香脂姑娘。禧宁,也跟平坤一般大,但是她还在娼馆里沉浮,如同自己还在朝廷里挣扎。这两个地方都是泥潭,肮脏,但又芬芳。如同一池的莲花。沉在底下的是烂渣,而伸出水面的却是芙蓉。
  韩毓文活动活动了身体,觉得下床出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便决定出门去看看禧宁。“咦?怎么不见夫人?”韩毓文奇怪地问管事。“夫人去了宋府。”韩毓文听到管事的回答后心头闪过一丝不安。他望了望天,晴空万里,一派祥和。
  今日,天朗气清。
  吕相忆用一种一惯柔顺而疏离的平静垂首坐在淮阳郡主面前,她从来都是如此严格地要求自己,对长辈,对夫君。淮阳郡主褪去了往日里的高傲与冷漠,现在的她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人,衰老而虚弱。
  “我——”淮阳郡主带着深深地恐惧感盯着吕相忆道:“对不起你母亲。”
  吕相忆猛然抬头,很快地又了然似的低眉。
  “临熹跟你提过了吧,”淮阳郡主吃力地吐出一口气,道:“今日,我想赎罪。”
  月下桃花宴。这是先帝时期宫廷里最后的一场盛宴,因为从那以后,宫廷就一直被血腥洗刷着。不断地有人入狱,不断地有人死去。而你的母亲,吕夫人,是那场盛宴第一个无辜的牺牲品。因为我与她,我们一同目睹到了宫廷里最丑陋的秘密。你知道么,宫廷里有两种秘密,一种是你能听到的,只要你不说,你便性命无忧;而另一种秘密是你看到的,不管你说与不说,你都得死。
  那夜,我偶然听到了霍夫人在野鹤湖畔与罗枢玄合吹《莫问》这首曲子。这曲子原本是属于吕夫人的,这是很久以前罗枢玄对依荷的拒绝,更是对所有欲嫁与他为妻的女人的拒绝,也包括我。可是现在这曲却属于霍夫人了。《莫问》,就是不能说的爱;《莫问》,也是不能爱的爱。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霍夫人也有“莫问”之事的时候。我恍恍惚惚地见到吕夫人在躲在远处的假山后面,便悄悄走近问道:“依荷,前面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我不曾料到的是吕夫人会陡然尖叫起来。我下意识地向前一瞧——皇后与霍潇则迅速消失的身影。然后,先帝凛冽而森然的目光令我们无法动弹一步。很快地,吕夫人瘫软在地,而我与先帝继续对视着。死亡,是脑中唯一使我清醒的利刃。突然,我一转身狠心陷住了依荷的脖子,一点一点地将她绞死。吕夫人当时只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她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笑意。依荷那双眼睛,至死不曾瞑目。
  我惶恐地盯着先帝,我知道,我正用一种可怜又可恨的神情在哀求他。丑陋得连我自己都在唾弃自己。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淮阳妹妹,你走吧……”先帝极度疲惫地摆手道。就这样,我惊魂不定地离开了宫廷。而后不久,便是吕夫人失足溺水的死迅。再后来,便是霍家灾难的开始。
  淮阳郡主似是脱力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她不停着抚着胸口,不停着地喘着气,似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不断地威胁她,吞噬她。此刻,淮阳郡主好像冬日里枯槁的树木,已经没有力量捱到明年的春天了。吕相忆只是坐在一旁听着,她没有任何反应,波澜不惊到令人诧异。
  “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害怕面对你……很怕,很怕……”淮阳郡主突然抓住吕相忆的手道:“对不起对不起……”
  吕相忆狠狠地甩开了淮阳郡主的手,冷冷地笑道:“那郡主便以死抵罪吧。我的母亲在黄泉都寂寞了那么多年了……”
  吕相忆强迫自己必须强势地转身,决然地离开。她害怕她一心软,泪水就会泛滥不可收拾。真正下地狱的根本不应该是淮阳郡主,吕相忆清楚,可杀死母亲的直接凶手却一定不可饶恕。
  真是浪费了这好天气,吕相忆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走出了宋府。
  韩毓文愉悦地漫步在大街上,惊讶地打量着四周。 原来现在已是临近新年了,街头处处都喜庆地挂着红灯笼,红丝带,红辣椒……街头的每一个人都挂着笑容,这是一种对新年的期盼——希望岁岁胜今朝。路过首饰店的时候,韩毓文突然觉得应该给禧宁买些新年礼物,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各类新奇别致的珠花了。
  “哎哟,公子里面请啊!”“公子上头请啊!”
  倚笑楼也比平常热闹了许多,很多达贵显贵甚至平民百姓都愿意在这时候来扔些银子快活快活。韩毓文将珠花小心地放入了怀里,含笑地步入倚笑楼。虽然胸口有伤,且还在时不时地作痛,可韩毓文就觉得珠花藏在怀里是暖暖的。
  “哟,韩公子又是来找香脂的么?今儿可真不巧,香脂有客了。”嬷嬷笑着迎了上来。韩毓文听了之后立刻扔给了嬷嬷一锭金子。
  “这……韩公子,今儿香脂接的是位有头有脸的爷,小的也不敢作主拂了那庞二爷的面子啊。”嬷嬷为难地将金子又还给了韩毓文。
  “妈的,臭婊-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声喝骂之后是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巴掌,接着便有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被人从厢房里踹了出来。韩毓文目光微扫过去之后,脸色大变——那女子不是香脂又会是谁?他挤开围过来看热闹的客人妓女,急急地扶起香脂连声问道:“禧……香脂!香脂,你没事吧?痛不痛……”
  “哟,还有小哥儿跟你姘上啊,还真会怜香惜玉呢。”
  一个面目猥琐身形短小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一把从韩毓文手中抢过香脂,挑衅似的呸了一口道:“婊-子眼光倒真不好,找个姘头居然是个倌儿。都是被男人上的,怎么能满足你呢?”这男人瞅了一眼韩毓文便咽了一口口水,心忖柔柔弱弱的一付病样根本没什么反抗力。
  韩毓文当下便火了,又见这庞二爷还将手伸到香脂的胸脯里去,立即扑上去狠狠地揍了男人一拳。打得庞二爷在一旁捂着脸哎哟哎哟杀猪似的乱叫。
  “给我滚!”
  韩毓文恨声道。他再一次欲抱起香脂时,发现眼前一下子多了五六个家丁,眨眼间便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倒在地。韩毓文几不可闻地闷哼一声,胸口有一种湿润的滑腻感。怕是伤口裂开了吧。庞二爷朝四周扫了一遍后,气恼地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爷教训婊-子倌儿啊?!”嬷嬷瞧着阵式怕是要闹大了,连连上前好言劝道:“哎哟我的庞二爷,您大人大量别为了一个不识抬举的香脂而气坏了身体啊。”又对着韩毓文劝道:“韩公子,您要不也退一步,大家有事好商量嘛。”话还未完,这嬷嬷便冷不防地被一个家丁踢到了一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了。
  “爷,要真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也不好,小的以为还是见好就收吧。”庞二爷一听觉得这话在理,便用靴尖钩起韩毓文细嫩但已有些擦伤的脸,粗声粗气道:“好好给爷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不过,香脂姑娘爷今晚是要定了的!”
  “做梦!”韩毓文轻蔑地一嗤。
  “你他妈不识好歹!”庞二爷怒了,他用揪起韩毓文的衣襟,连拖带拉地来到了一条小弄堂里。花街柳巷的弄堂多去了,在这里打架斗殴就算是官老爷也不好管。倚笑楼的嬷嬷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把麻烦送出了,却又看见香脂快步跑了出去,急忙呼喊道:“哎哟,你这个小蹄子还嫌麻烦不够多啊?”
  香脂追到弄堂口,嘴角流着血,狼狈不堪且毫无办法地看着韩毓文被一群人围着打。她揪心地看着到韩毓文挥拳打倒了两个人,可很快地又被其余的人揍倒在地,连衣襟也开始被他们撕开,抖露出姣好的皮肤。香脂一下子就发现韩毓文的胸口渗着血,一片片地,有一种妖娆的残酷美。踢打在身上的拳脚一直没有停息,韩毓文伤势未愈,已经无法再进行有力地回击,只能咬着牙硬撑着。
  “大爷我今儿运气不错,倒遇上了个好货色,”庞二爷满脸淫-笑地把手伸向韩毓文的下着:“你想英雄救美?爷就给你个机会——现在先好好伺候伺候爷!”而韩毓文脸色惨白却毫无怯意地挥动着手,奋力挣扎着,唯独少了求饶声。
  “爷,这小子有伤会不会出人命啊?”
  “啧,这么点小伤口死不了人!”
  “这小子屁-股挺翘啊……玩起来一定带劲……”
  香脂瞪大了眼睛,无措,绝望。她曾经深深地鄙夷着韩毓文:她鄙夷韩毓文为何抛弃霍氏高贵的姓氏在朝堂里苟延残喘,她鄙夷韩毓文为何不知廉耻地雌伏在殷帝跨下阿谀承欢。香脂无声地哭泣着,可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每每挺身而出保护她怜惜她的都是韩毓文,那个被她鄙夷为没有男儿气节的韩毓文,恰是她现在唯一能安心依靠的亲人!
  至始至终,香脂都没有听到韩毓文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此刻发生的事本来就是一场独角戏。这一种寂静令香脂感到极度的恐惧,这一种寂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剑,被它刺破的伤口便是时间也无力治愈。香脂泪眼模糊地盯着韩毓文,他在正用无声的口型对她哀求:快走,禧宁!快走啊,禧宁!
  成玉哥哥!成玉哥哥!成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而我也有虐文的手感了~~~
  小韩,要相信我是亲妈啊~~~
  引魂幡
  香脂眼睛哭得肿肿地正有一声没一声地抽泣着替韩毓文上擦掉脸上的精-斑血污,而韩毓文则是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一丝动静都没有。方才,香脂还是求着龟爷阿赵才能将只剩一口气的韩毓文背上了楼。香脂正想再往下替韩毓文清理污秽之物时,不料发现韩毓文的右手紧紧地攥握着。香脂试图去掰开韩毓文的手,可惜韩毓文攥得太紧太死了,似乎这手心攥着的是一条繁花似锦般美好的生命。
  香脂瞅见韩毓文的指缝里有血迹,担心这东西若不从他手里弄出怕是会伤到经脉,那样这读书写字的手便是废了。她下了狠劲终于将韩毓文手里的东西取了出来,定盯一看——原来是一朵珠花,银丝攒着琥珀的珠花。或许之前是素雅精细的,但现在是结了暗红的血迹,瞧着痛楚揪心。可香脂还是看痴了,手中的珠花仿佛有着莫明的魔力一般令她就这么痴痴地盯着。
  “是不是不喜欢?我……我……不大会挑这个……”
  不知什么时候韩毓文醒了过来,他睁眼便瞧见香脂在盯着那朵现在已经辨不出本色的珠花看。虚弱的声音中是充满了忐忑不安的征询。香脂暖暖地笑了,露出极好看的贝齿,开心地道:“怎么会不喜欢。”
  韩毓文松了口气,也努力笑了。尽管咧着带血的嘴非常之痛,但韩毓文还是有些得意地夸耀道:“我就想我的禧宁妹妹带着它是最好看的。”
  香脂嘟了嘟嘴,笑讽道:“亏你还饱读诗书,怎么说出来赞词连这里的阿赵的都不如。”说完又担忧道:“你浑身都是伤,还是好好休息吧。看着你笑就觉得别扭,真难看……”
  “禧宁,你跟我回去。我等一会便进宫去求圣上让你脱了这奴籍。”韩毓文下了决心,不管殷帝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认了——他不想再令世上唯一的亲人被人活活作贱。这世上,也只有禧宁与他一同沉浮挣扎了。
  “你都这样了还有那力气求?”香脂恼了,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遇上,要你充什么英雄……”话说着说着就突然断了。
  “禧宁,等你脱了籍我便在江南给你找个好婆家。你看平坤妹妹都成亲了。”韩毓文故意忽然香脂的话,兀自温柔地责备道:“你看你的脸,都肿成这样了。女子就应该好好珍惜自己的容颜,要知道韶华易逝啊。”
  香脂扑在床栏上,啜泣道:“我不找婆家,我这辈子就守着你。我们……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一起过。”
  儿时,霍禧宁便爱拉着霍成玉玩人偶娃娃,而霍成玉则每次都苦着脸陪着这任性骄傲的堂妹——他来扮丈夫,禧宁便是妻子。他们最常戏说的段子叫《望银河》,因为禧宁总是轻易地为那对璧人互望于盈盈一川却无法相守的恋情而流泪不止。霍成玉只得好言安慰道,不是还有一出叫《鹊桥会》的么,你哭什么。而禧宁固执地摇摇头道,那有什么用,一年才见一次,不若死了来得有指望。死了,还能再一次地选择人生。这是禧宁深信的。
  “胡闹。”
  韩毓文无奈地叹道。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兵马吆喝声,香脂慌张地打开房门就见到嬷嬷带着哭腔解释道:“奴家真的不知道那位是韩大人啊……望大人您行行好,别把我们统统都抓走啊。”又瞅到香脂,急急拉起香脂的手向一干气势汹汹的人道:“我的好姑娘,你可千万要替嬷嬷说几句好话哎。”
  “这位应该是香脂姑娘吧。传圣上口谕,请韩大人即刻入宫诊治。至于香脂姑娘你便先呆在这里,我们会派人保护姑娘你的安全的。”传旨的是着便装的闵公公。
  香脂还对他留有印象,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开门让他们进去了。宫里总比这里能养好伤,况且那皇帝对韩毓文总是不一般的。没来由的,香脂心头就是有这么一种安心的想法。
  与此同时,宋府里则是一片素白,只因淮阳郡主今日下午被婢女发现自缢于房中。
  宋崇仑神色凄然而悲哀地紧紧握着淮阳郡主毫无生气的手,淮阳郡主则是被暂且安置于床上,面容安详,不似寻死自尽之人。宋临熹直跪于床前,眼中亦是充盈了痛楚与内疚。
  “阿淮,你何苦这么逼自己呢?都这么多年了,你总该要放下了……谁年轻没有犯过错,啊?”
  宋临熹惊异地抬头望着父亲,而宋崇仑一眼都不曾瞥宋临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阿淮,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总是喜欢郁郁寡欢地呆在后院里抚琴。我也知道你厌恶人靠近,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躲在花木丛里听你弹琴,你……你不会怪我吧?”
  宋临熹原以为他那云淡风轻的父亲与淮阳郡主是不存在感情的,因为这一场婚姻源于政治与强权。可现在听到父亲如孩童般不安于这偷闻琴音这等小事时,宋临熹方才醒悟——原来并不是父亲故作潇洒,而恰恰是父亲爱得太懦弱,懦弱到可卑可怜的地步。
  “阿淮,我本想等到新年时才告诉你,我决定辞官了。到那时,我们便去你最喜欢的江南,我们再不待这京城。临熹长大了,比我能干多了,而夏夏也嫁人了。我们没有什么好牵挂担心的。”
  “阿淮,都说你性子急,容易动气,这多年也改不了……唉……阿淮,我知道我比不上他罗枢玄文采斐然,比不上他风姿卓越。我知道你是不情愿跟着我过的,我的的确确配不上你……所以,我带你到江南后,你想与罗枢玄过……我没关系的……”
  “我真无用,连这么点事也说不好。你不待见我,我居然就真的,真的少出现在你眼前了。我若再多关心关心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阿淮,你受委屈了。”
  絮絮叨叨地,宋崇仑说个不停。宋临熹就这么跪着,也不忍阻止父亲的一吐为快。软懦无能的父亲在此时是伟岸的,因他的深情包容而伟岸。
  今日吕相忆走后,淮阳郡主就一直浑浑噩噩的,见到宋临熹后疯狂地解释道:“临熹。临熹,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没有害夏夏和她的孩子!”
  “临熹,我承认,我是动过那念头,因为夏夏她……她说她和平坤长公主在假山后面捉迷藏。我当时害怕极了,夏夏她……可我下不了手。夏夏毕竟是我带大的啊……我怎么,我怎么会狠心下手去害她呢!”
  宋临熹当时没有理会淮阳郡主的疯狂,他只是依旧和熙地对淮阳郡主,他的主母,恭顺道:“孩儿怎会怀疑是母亲害夏夏的呢。”
  骑射那一晚,宋临熹最后还是放过了淮阳郡主,没有再步步逼紧她。毕竟,她曾无私地对他们这对庶出的兄妹投入过感情,那是源于母性最崇高而伟大的感情。淮阳郡主做错过很事,终有一天她得为此赎罪。只是,宋临熹没有想到会来得如此迅急而不容人做出任何的反应。
  宋临熹没有后悔,只是彻彻底底地感到悲伤了。
  紫宸宫里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太医宫女比寻常多了近一倍。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而敛声屏息——只因韩毓文伤得很重。
  殷帝在寝殿里见到满身狼狈不堪红白浊液模糊了身形的韩毓文时,心中首先窜起的不是愤恨,不是杀意,而是心痛,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痛。殷帝的第一句话便是:“给朕治好他。”朕会治好你的,不管身体还是灵魂。所以,霍成玉,你不可以拒绝。
  韩毓文双目无神地任由旁人摆布他的身体,任由旁人褪尽他的衣裤,任由旁人擦拭他肮脏的身体,甚至连太医他张开他的双腿垫高他的腰仔仔细细地里外检查时,韩毓文也没有抖露出一丝羞愧与耻辱。这就好像被人偷走魂魄似的,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殷帝先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哪能一下子就变了呢?韩毓文从头至尾的安静配合反倒令殷帝极其不安。想起那一年——
  那一年韩毓文在金鸾殿上一鸣惊人后的当晚,殷帝便迫不急待地宣他进宫。霍成玉,霍成玉你居然还敢踏入这朝堂。很好,朕就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殷帝面目阴冷地上下打量着眼前恭恭敬敬跪着的韩毓文,这人还是和儿时一样,温文而雅,谦和有礼。但殷帝就是觉得韩毓文一直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仿佛他是这世上只有那天地之神才能令他有所敬畏。殷帝始终不明白韩毓文的自信源于何处,也正是因为想撕烂韩毓文这张令人厌恶的嘴脸,所以那时殷帝灿烂地笑了。
  韩大才子真是美不胜收,朕今天就想尝尝卿的滋味。
  这是一种羞辱,对仕子最为严厉的羞辱。而殷帝的目的也就是如此,简单,但残酷。韩毓文不能理解地抬头凝视着殷帝,仿佛在面对一件幼稚可笑的事情。
  卿不必惊讶,那样,朕会更怜爱卿的。
  殷帝缓缓地压上韩毓文,而韩毓文那时终于消化过来殷帝将会干什么,他奋力地想从殷帝身下逃离,而殷帝死死扣住韩毓文。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忽而,殷帝轻轻地问了一句,片刻后成功地等到韩毓文的溃不成军。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直至今日,殷帝也是这么认为,因为他终于把那个人牢牢地掌控在手里了。昔年,你是宫廷的宠儿,天上的明月,朕一无所有只能远远望着你;现在,你为朕的臣,将由你望着高高在上的朕,而朕……而朕为什么觉得还是一无所有?
  纠葛便就从那晚开始不停地绕啊绕,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
  韩毓文不愿在人前裸-露自己的身体,除非他毫无知觉。而现在,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韩毓文居然一声不吭,居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殷帝开始惶恐了。
  好不容易等太医们将一切都打理好时,殷帝迅速坐于床边,拉起韩毓文的手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
  韩毓文转了转乌的眸子,轻声道:“臣只求陛下一事。”
  “何事?”
  “请陛下恩准脱去霍禧宁的奴籍,”韩毓文顿了顿,生怕殷帝一回绝地补充道:“恢复庶民身份就够了。”
  “这种小事何需用求,朕准了。”殷帝苦笑道。
  然后自然而然地搂住了韩毓文,而韩毓文挣了挣,见不能动弹,便弱声道:“请陛下放过臣吧。臣的身体已经肮脏不堪,恐污了陛下的圣体龙床。”
  殷帝一怔,继而冷哼一声,恶狠狠地答道:“谁敢说你一个字,朕抄他全家!”而后,又慌乱地乞求道:“毓文,别离开朕,好吗?”
  韩毓文闭上了眼睛,沉默着,直到殷帝心底泛起了化不开的苦涩与失望之时——
  “好。”
  韩毓文道得干干脆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殷帝半天没了反应,可韩毓文知道殷帝的内心定是汹涌得厉害——因为他后背的衣襟被殷帝的泪水渗得冰凉冰凉。
  “陛下……”闵公公悄悄地进来,面色焦急而惊慌地在殷帝耳边报告。霎时,殷帝的脸色大变。韩毓文睁开眼奇怪地用眼神征询着,殷帝勉强地笑了笑,安抚道:“朝堂上的事。你这几日还是在宫里好好养伤要紧,朕就不打扰你了。”说罢,殷帝有些不知所措地逃离了。而闵公公正想跟出去时,硬生生地被韩毓文一句话所牢牢的吓住。
  韩毓文只是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我明天要见霍禧宁。”
  作者有话要说:哦呀,终于虐死了一个人
  太好了……
  玉已殒
  韩毓文还未完全醒来,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床边似是坐了一个人。人?韩毓文陡然睁目,视线立即被那人牢牢地纠缠住。那人不是殷帝是谁?!韩毓文动了动唇,殷帝便急忙端来了一杯水,柔声道:“先喝口水润润喉吧。”韩毓文心中一暖,顺从地喝了几口,然后细声请求道:“臣想见见霍禧宁。”
  殷帝忐忑地忽略道:“你现在还是安安心心的把伤养好。朕保证,等你的伤都好了,就让你们兄妹瞧个够。”
  韩毓文乌的眸子里晃过一道戾色,他凛冽地瞪着殷帝,而面上却灿若珠玉:“那求陛下召霍禧宁入宫吧。”
  殷帝猛然发现原来韩毓文也可以这么咄咄逼人——此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蕴藏着某种拥有可怕暴发力的威胁。殷帝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得不接受这个威胁。原因无他,殷帝害怕,很害怕。若是从前,殷帝一定狠狠地拂袖冷哼,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受人挟制呢?若是从前,韩毓文从不会在床事以外的事上对殷帝咄咄逼人。不是韩毓文不敢,而是韩毓文没有机会能咄咄逼人。小小一个侍讲,有多少话语权?可是现在,殷帝胆怯了——他不敢触碰韩毓文已然可能崩溃的精神。他害怕一种最坏的结局。
  “闵顺,把东西呈上来吧。”话中带着粘人的惆怅。
  韩毓文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他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一直到闵公公双手恭敬地将一只雕工精美的檀香盒举到他面前时才訇然中止。有一种可能是韩毓文首先猜测到的,同时又是首先否定掉的。他逃避似的望向殷帝,哀求道:“禧宁呢?她人呢?”
  “她……昨晚,她吞金自尽了。”
  韩毓文呼吸一窒,愣住了,又或许是吓住了。殷帝小心翼翼地又补充道:“她留下遗愿说,她这肉身已污浊不堪,不若焚了存个干净的灵魂也好升天。”
  “不可能!”
  韩毓文失声尖叫,精神顷刻崩溃。他咿呀咿呀呼喊着摔下床,凶狠地扑向闵公公手中的檀香盒,眼中漆一片。殷帝慌忙从背后环住韩毓文,好言安抚道:“毓文,毓文,你别这样。禧宁她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信?”
  韩毓文似是听清了,霎时安静下来,停止了四肢的扑腾。
  殷帝见此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下来,急忙示意闵公公把信呈过来。韩毓文两手在空中乱抓着,终于抓过信。薄薄的信封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胭脂味,韩毓文晓得,这是禧宁最爱的白梅香。
  儿时,禧宁还无比激动地拉着他指道,看,那是我的梅园!而他望了望后哑然失笑道,那是李家早荒废了的梅园,怎么能说是你的。而禧宁不开心了,嘟着嘴道,这时候你这个公子应该说一句我会允诺你一座更非凡的梅园。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我允诺你做什么,当时自己是这么反诘她的。立马就让禧宁拉下了脸道,你孤孤傲傲的又不解风情,平坤公主若是嫁给你一定不幸福。自己当时也恼了,怄气道,谁稀罕啊,哼!
  殷帝有些疑惑地注意着韩毓文不甚利索地折开信封,这种古怪的动作就好像一个人在毫无头绪地咚咚乱撞。
  “咦?禧宁她写了什么?”韩毓文瞪大了眼睛茫然无措道。
  殷帝的心须臾间便跌到了万丈深渊下。不敢相信地带着一个即将印证的猜测,殷帝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韩毓文的眼前晃了晃。
  “禧宁她写了什么?”韩毓文带着一丝哭腔又问道。
  没有反应。
  殷帝的心彻底地凉了。
  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殷帝接信后竭力维持一个正常的语调,柔声道:“禧宁她只写了四个字——临渊白马。”
  临渊白马。
  这是一个故事。韩毓文记得,那是他母亲,温柔寂寞的霍夫人曾给他和禧宁讲述过的一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有一个樵夫他救了一匹白马。从这开始,樵夫上山砍柴,白马也就跟着他上山。城外有人会相马,说这马是千里驹,叫樵夫可以卖了它换钱,樵夫没有回答。有一日,樵夫一脚踩空了,就将要跌下山崖的时候那白马死死地咬住了樵夫的衣袖。那樵夫知道他撞断腿了根本不能使力上去,所以他对白马笑了笑,然后拿柴刀断了衣袖。
  霍夫人当时的评说是,我们都会拿畜生来骂人只会做恶,可是谁又能知道这畜生往往比人懂情懂义多了。当时的霍成玉却是这么感慨道,这樵夫才是真伯乐,解开了白马的牵挂,放了白马自由。禧宁只奇怪地反问道,可白马会哭啊。
  韩毓文明白,他立即明白禧宁在信中写这四个字的意思。
  禧宁说,成玉哥哥,我不要做那个樵夫,与其一同沉沦,不若放你自由。
  禧宁说,成玉哥哥,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爱你不敢爱的人。
  禧宁说,成玉哥哥,你现在无牵无挂了。
  无,牵,无,挂,了。
  可是,禧宁,你不是曾道过连白马都会哭泣嘶鸣,遑论人乎?!
  “这话什么意思?毓文,你说句话啊,毓文!毓文你别吓我啊……”殷帝用力摇晃着韩毓文,试图拉回他的思绪。韩毓文浓长的睫毛颤了颤,对着无边无际的暗乖戾地笑了:“陛下,这意思是说,请陛下准臣辞官回乡。”
  “胡说!”殷帝大声否决:“你哪还有乡可回!”
  “陛下这是在怕什么?臣辞官不过是想送禧宁回去,她在这里怕是升不了天的。”
  “朕给你时间让你送禧宁回去,你不要辞官好不好?”
  “臣倦了,陛下。”
  韩毓文竖起一根手指轻轻中嘘了一声,堵上了殷帝还欲劝阻的话。这时,殿外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对着闵公公耳语了几句。殷帝紧紧抱住韩毓文,转过头皱着眉问闵公公:“何事?”
  “顾言廷顾大人结案回京述职,现在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殷帝正心烦意乱着,便脱口骂闵公公道:“滚!”
  韩毓文听后,无声地笑了:刘冉,你已经能独立地执掌天下这盘棋局,而我们都是你手中的棋子。我若不走,顾言廷又该在何处落子?顾言廷总比我韩毓文更有未来,更有利用的价值。至少,他还一身清白。
  大殷朝永嘉七年的新年特别的寒冷,雪是一场着一场下,整个京城都是皑皑一片。漫天的大雪是福祉,是大殷朝太平盛世的最佳瑞兆。
  今夜是除夕,过了今日便又是一年春花灿。殷帝孤独地坐在热闹非凡的大殿里,此刻是宫廷里正在进行的除夕宴。一年一次,所有皇族中人都聚于这一处,其乐融融。殷帝机械般地逗弄着他的两个儿子,但始终无法分享到这充盈大殿的喜悦。
  今夜,是韩毓文执意要回江南的日子。韩毓文的眼睛看不见了,连太医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得出“受激过度,恢复未知”这个模凌两可的结论。殷帝得知这个答复后是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安心的念头:这样,就算韩毓文辞官也走不了了。可是今天一早,韩毓文坚定地道,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得紧回江南。
  “跟朕过了年再赴江南不可以么?”殷帝不明白韩毓文底在固执什么。
  “我听人说,人死了以后若不尽快回到他生前所牵挂的地方是无法升天的。禧宁她等不起的。”韩毓文已经辞了官,现在的御史台右都御史是探花郎顾言廷。不过京城上下传得纷纷扬扬关于韩毓文突然辞官的谣言是他狎妓犯了龙颜,不得已而为之。谁都觉得做了帝王榻上的玩物居然还敢去狎妓不是明摆着要失宠的么?不过,韩毓文现在不在乎这些是是非非了。虽然曾经——他也为此愤慨无助过。
  “你的眼睛不方便,朕担心你会出事。”殷帝不甘心,继续劝阻道。
  “那劳烦陛下派个放心的人跟我一同去。我的妻还在这里,我又怎么可能一走了之?”韩毓文凄然道:“妻在,我便在。”
  禧宁,你错了,人在这世上是做不到无牵无挂的。只要责任还在,这人生便永远不会完。
  殷帝颓然无语,挥手道:“朕让叶怀晋送你去吧。”
  于是,在一个人人欢喜度过除夕的那夜,京城里却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奔向了远方。车轮辗过白雪,留下一道清晰而深刻的印迹。这像一道泪痕,流淌过后很快便会消失无踪。都不过是短暂的痛楚。时间,可以抹去一切。前提是,君心未死。
  叶怀晋驾着马车时不时地朝车厢里瞄去,那人还是未变姿势,木愣愣地坐着,捧着一个檀香盒。对于韩毓文,叶怀晋从前在罗府的印象是“孤芳自赏”,而现在则换成了“行尸走肉”。叶怀晋素来就不喜欢韩毓文的彬彬有礼,因为韩毓文总透着一股子的清高,不与人群。有一日,叶怀晋大声问,你难道没有喜怒哀乐?韩毓文听到后立刻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恶狠狠地回答,你说我有没有喜怒哀乐?叶怀晋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头几天里,韩毓文总是急切地问叶怀晋到了没,可是越往后,韩毓文便越沉默,到后来索性一句也不问了。叶怀晋知道,这是乡近情更怯。
  “你打算做什么?”叶怀晋问。
  “东郊有一处梅园,我想把它买下来,好好安葬禧宁。”
  可是到了东郊梅园后,叶怀晋有些吃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韩毓文奇怪这突然而来的沉默,开口道:“我已经快十年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这里还和以前一不一样。”叶怀晋的眼前没有梅花,一树也没有。有的,是一片稻田,没有稻子的稻田,一片裸-露着泥土的稻田。都说物是人非,现在连这“物”也沧海桑田了。“我本就是第一次来这里,看样子是走错路了。”叶怀晋有些难过地拉起韩毓文的手,把他送回马车。
  后来,叶怀晋另外找了一处梅园,帮韩毓文葬了霍禧宁。埋的是一个檀香盒子,可却立了两块碑。韩毓文固执地道:“霍成玉早死了。他答应陪着禧宁的。”霍家是以谋逆定罪的,尸骨都不能留下,哪还有碑墓可立?若是立了,便又是一条死罪。不过万幸,禧宁已经没有罪了。霍家,还有一份思念可托。
  叶怀晋不大赞同:“给活着的人立碑总不大好。”
  韩毓文笑讽道:“死的是霍成玉,关我韩毓文什么事。”
  “你不去看看先生吗?”
  “不了,”韩毓文神色黯淡道:“我没脸见他。我们还是紧回京吧,这里冷。”
  韩毓文他说,这冬日连积雪也是浅浅一层留也留不长的江南很冷。这里冷。这里居然很冷。
  叶怀晋有些哽咽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又虐死了一个~~
  迅速抱头逃窜……
  错错错
  叶怀晋打开车门,只见韩毓文仍旧维持了一个麻木而无神的姿势坐着。他们赴江南的时候,这京城还是白雪纷纷,而今却已绿树新新了。叶怀晋故意拖着行程,想让韩毓文在一路上能感受不同的风俗民情扫去这消沉的意志,可惜皆不能从愿。韩毓文只喜欢了无生趣地坐着,什么也不愿动手。事实上,对于一个偶然失明的人来说,能做的事确实也不多了。
  “毓文,我刚接到圣上的书信,说是韩夫人怀孕了,”叶怀晋欢快地向韩毓文恭喜道:“你将做父亲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一股雍容醉人的春风,刹那间便令韩毓文日益荒芜的心尘繁花似锦。韩毓文双唇翕张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吐出一句:“真……真的?”
  父亲,多么神圣的荣誉啊!当一个男人成为父亲时,那便意味着他的精神可以凭借这层血脉关系得到传承。也因而,霍潇则并不畏惧死亡,他深信他那引以为傲的儿子将会继续践行他的意志。血脉,是男人得以永恒的证明。
  沉浸于这份惊喜中的韩毓文有些不知所措地傻住了,脸上还透着一丝腼腆,看得叶怀晋一怔一怔的。韩毓文呆呆地问:“我,我是不是该买些东西回去?你说,我该买些什么好?”话刚说完,韩毓文又灰心了,因为他还不曾了解过他的妻子,吕相忆,喜欢什么,憎恶什么。吕相忆于他,只是一个朦胧贤淑的影子。不过,他现在决定了,他要好好试着去爱他的妻子。毕竟日子还很长,毕竟日子还得继续。
  叶怀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得不提醒道:“那我们便快回去,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店铺。”
  从此刻起,好像一切都变得新奇而美妙了。
  “我们到哪儿了?”韩毓文归心似箭地催问道。他看不见,只觉得好像已经入了城,四周熙熙攘攘的,然后又越来越安静。这路行得他心头一阵焦急。
  叶怀晋乐呵呵地回答:“圣上命我先送你回皇宫。”
  韩毓文顷刻间沉默了下来。
  叶怀晋发现不对劲马上又安慰道:“圣上一定是担心你。这一路上他可差点把我‘问’疯了。”
  想起殷帝一封又一封的“问候”信,叶怀晋嘴角有此抽搐。信就算送到韩毓文手里韩毓文也不会回复,所以往往只得叶怀晋焦头烂额地挑灯苦干了。不过,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叶怀晋心里一阵轻松,他想着他那美丽的妻子是不是正等他等得望穿秋水?他聪明的儿子是不是也在天天数着日子盼他回去?这个新年,他亏欠了他们母子二人,所以他得尽快回去好好补偿补偿。
  “我知道。”
  韩毓文低着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付已然破败污浊的身体,那人还想要的话便由着他吧。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时,韩毓文顿时就冷汗直冒:我这算是什么父亲?一个只能在帝王跨-下承宠喘息的父亲?
  韩毓文绝望地发现若是他的儿子有朝一日指面质问他“你算什么东西?”时,他该如何自处?他,还有话可说么?有他这样一个父亲在,他的儿子还会有前途吗?韩毓文越想心就越冰冷,只得努力龟缩在马车的一角偷偷呜咽。这一声声的呜咽,时断时续,却一直未能止息。
  就是这一恍惚间的事,韩毓文便被殷帝小心翼翼地抱出了马车。原来,他跟叶怀晋已经到了这金碧辉煌的皇城了啊,殷帝刚刚得到叶怀晋的消息,说韩毓文在得知吕相忆有孕后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所以,殷帝现在认为韩毓文只是因旅途的劳累而恹恹的,并未作出过多的深究。
  “朕很担心你。听说,你终于恢复了精神,朕这才松了口气。”
  殷帝紧紧地搂着韩毓文一-丝-不-挂的身体,觉得特别的安心与温暖。春寒料峭,可这紫宸宫里有暖帐垂地,有火炉熏蒸,自是不会冷。殷帝凝视着经过一番梳洗后的韩毓文,轻声道:“你瘦了不少。”
  韩毓文仿佛也在凝视着什么,没有任何焦距,不过他听到这话后忽地笑了。这一笑将殷帝蛊惑得欲-火焚烧。于是,不明所以的殷帝欺身压了上去,啃咬着韩毓文胸前的两处茱萸。韩毓文静静地等着,等到了殷帝跨-下之物滚烫坚硬时,便心一横张开双腿环住了殷帝的腰。殷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他盯着韩毓文,语带欣喜地问:“毓……毓文?”
  韩毓文没有回答殷帝,他悄悄地伸手一路探寻到殷帝的颈部后,用力地搂住了,并将唇贴上了殷帝微张的口,舌尖小心而试探般地伸入。一滴,两滴,无数滴泪一涌而出,滴到了韩毓文洁白的胸膛上,引得他一阵颤抖。殷帝再也不能自己,他疯狂地掠夺着韩毓文的口腔,双手却极有耐心地安抚着韩毓文稍显紧张的后-庭。等到能顺利地抽-插四个手指时,殷帝才放心地进入。
  韩毓文低低地叫了一声,细如蚊音。但殷帝就是听到了,他一边深入一边笑着问:“喜不喜欢?喜不喜欢,毓文?”而韩毓文只是嗯嗯地乱哼着,他努力地在迎合殷帝的动作,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享受着韩毓文这蹩脚的伺候,殷帝舒服地闭上了眼。这幸福来得真奇妙,殷帝在心里忖道。
  “把腰再抬高点……对……”殷帝笑道。
  韩毓文瞪大双目,眸中泛着水漾般的晶莹,他清醒地知道他正在用一种下贱的方式向另一个男人求欢。可他停不下来了,他甚至残忍地想到他若是没有儿子就好了。那根火烫坚硬的东西却是杵得他欲死欲仙,不仅契合他的身体甚至连灵魂也亦然。无药可救了,他只能不断地对自己催眠道。
  “毓文……我们日日这样就好了……”殷帝在高-潮的时候欢乐地泣喊出这一句话。
  韩毓文被猛然冲入身体的精-液弄得一阵昏晕,片刻后,他道:
  “好。”
  亦如先前他带着满身强-暴的印迹躺在明亮的龙床上,而殷帝正在慌乱地乞求他:“毓文,别离开朕,好吗?”
  别离开朕,好吗?
  好。
  这两声“好”,都答得是——干干脆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陛下……我想见相忆……”而后,韩毓文小声插嘴道。
  “还像儿时那样,叫我阿冉。”殷帝不置可否,在退出韩毓文的身体后见韩毓文虽然因失神而微微张着嘴,但却没有想叫的意愿,不经感到有些挫败。他笑道:“不愿的话我可是要用别的法子堵你的小嘴了……”没来急反应,殷帝的发泄过后还显疲软的性-器立即进入了韩毓文的口中。这性-器含在嘴里,咸咸的。韩毓文吞了吞快要溢出口的唾液,却不料殷帝直叹:“真舒服……”说着,便伸手按住韩毓文的头,引导他前后抽-动着。
  其实,失明也没有什么不好。韩毓文被迫晃着脑袋吮-吸着韩毓文的性-器对自己轻声道,这样便是真正的暗一片了。什么也不用去看,不管是美丽的,还是丑陋的,我都看不见了。这样,真好。
  这样,——真好。
  很久之后,韩毓文沉沉地睡去了,他没有昏厥,只是睡过去了。
  可是,这一晚,吕相忆还是没有睡意。其实,吕相忆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便整夜整夜地失眠,整夜整夜地做着相同的恶梦。她很害怕,在这每日寂静无声的夜晚。所有的妖孽都在暗的遮掩下为非作歹,她快被这些妖孽折磨疯了。
  谁来救救我?
  吕相忆自嘲道,没有人。她这样不堪的人,没有人会来救她了。连肚里这个孩子也成了自己心头的梦魇,她还有可能得到救赎么?吕相忆抵挡不住这万般思绪强涌而来,她开始疯狂地尖叫,凄厉,觳觫。
  “相忆,相忆,你别怕……有我在,还有我在,你别怕……”
  谁?是谁?表哥么?是表哥在唤我么?
  吕相忆陡然睁目,失望地发现抱着她不停安抚的是那离京快两个的月的夫君,韩毓文。吕相忆恨声道:“你来做什么?”韩毓文,你现在来做什么?我这样背叛了你,你要来做什么?韩毓文看不见了,吕相忆知道。可她就是害怕面对韩毓文这双目不能视却仿佛又能洞察出一切卑鄙技量的眼眸,这是一种恐惧,做错事的人都会有的负罪感。
  韩毓文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渐渐松开了手,颓然滑坐在床下的地面上。是啊,自己什么都没有付出过,还假惺惺去做什么……最没有资格指责吕相忆的,就是自己。今日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殷帝终于肯放自己出宫,却不曾料到会是如此光景。可不论怎么说,吕相忆终是怀了自己的孩子,而自己又会是孩子的父亲。韩毓文小声劝道:“相忆,你应该恨我的。可你若一直这样下去,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
  你还不知道么,这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吕相忆惨淡一笑:“若我不想要这孩子呢?”扬起的嘴角里吐出的假设却薄情得紧。
  韩毓文听后悚然站了起来,他竭力地控制自己,慢慢转过身,摸索着上前,直到抓到吕相忆的手为止。韩毓文哀求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做这孩子的父亲。可相忆,孩子他是无辜的。造孽都是我们,跟孩子没有关系。”
  “是,造孽的都是我们自己……”吕相忆呆呆地重复道。
  “相忆,你就生下这孩子吧。我保证,我不会让这孩子受委屈的。”韩毓文见吕相忆毫无反应,急急地发下誓言。相忆,孩子一生下来,我就交给宋临熹,让他做这孩子的父亲。这样,孩子便不会背着肮脏的前尘过往苦苦挣扎于世了。而我们——
  而我们,便偕首赴黄泉吧!
  “我想见见表哥……我想再跟他说句话。”
  吕相忆没有应答韩毓文,只是喃喃地自语。我的孩子,你若出世了,娘亲会伤你,你的父亲终有一日会恨你,而其它所有的人都会来害你。娘亲,爱不了你,我的孩子……
  “临熹他就快来了,相忆。”韩毓文不停地安慰道。
  “你说什么?”吕相忆一时没有消化掉这话,怔了一会儿,异常平静地浅笑道:“夫君,你先出去吧。让我梳梳妆。”语气是柔和而幸福的,温暖得可以熏醉人。
  韩毓文点点头,唤人进来扶他出去。但婢女刚扶韩毓文走出房门,韩毓文又令她可以下去了。他现在只想陪着相忆,所以他决定就坐在门口等相忆梳妆完毕。
  这时,宋临熹到了。
  “我……我……”宋临熹一瞧见韩毓文便愧疚地跪在他面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韩毓文不知道宋临熹跪着,只听见宋临熹到了,他欣喜道:“临熹,你来了。相忆在屋里等你,她有话要跟你说。她最近过得一直不大好,你是她表哥又跟她最亲,你去好好劝劝她吧。”一串话说得清脆而浓情。
  “……好。”
  宋临熹动了动嘴,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又收了回去。韩毓文听见宋临熹应了,十分高兴地敲门唤道:“相忆,临熹来了。”
  相忆,临熹来了。你开个门,相忆。
  相忆,你怎么还不开门啊,相忆?
  相忆,我求求你开个门吧,相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都有些被小韩对殷帝的暧昧态度搞糊涂了,
  我也想吼一声:小韩,你直白点嘛!
  喜欢?不喜欢?
  这是个问题。(= =)|||
  扪心问
  韩毓文还在不顾一切地敲着门,宋临熹察觉到不对劲,叫韩毓文让开后立即用力撞开了门。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屋里的宋临熹惊慌地瞅见吕相忆伏在红木桌上一口一口地呕着鲜血,就像是要将所有对人世的留恋统统吐干呕尽。宋临熹焦急地跑过去一把搂住吕相忆怒问道:“相忆,你疯了不成?”
  吕相忆痴痴地凝视着宋临熹,惨白的容颜里竟泛起一丝妖艳的红晕。须臾间,吕相忆反手死死攥住宋临熹的衣襟,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宋、临、熹!”
  宋临熹哀求:“相忆,相忆……”
  吕相忆兀的笑了,她用尽全力地喊出一句不带血的诅咒:“我已经——无法——爱你到最后了!”
  然后,吕相忆垂下了手,可是她最后的目光却直直地纠缠在宋临熹背后扑倒在地的韩毓文身上。是恨?是悔?是愤?还是爱?可惜,韩毓文看不见。
  仿佛一切全部都坦白了。明白得令人不可思议。
  “临熹,你放开相忆。”韩毓文冷冷道。
  宋临熹没有反应,他只是本能地更加搂紧了吕相忆渐渐冰冷下来的身体。
  韩毓文猛然连摔带爬地扑上前去,双手不停地搜寻着吕相忆,最后终于触碰到了一张脸。这张脸上全是泪水,湿湿冷冷的。韩毓文凭着本能地将他一把推开,一时没有防备并且神智涣散的宋临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倒在了地上。
  “你抱着相忆算什么!”韩毓文摸上吕相忆的脸,手里立即被血染红,粘得像是一种烙印。
  “我没资格抱着她……可你,也一样!”宋临熹失了理智,悲泣道:“你这样算什么,你爱相忆么?你根本不爱她!”
  “韩、毓、文!你根本不爱吕相忆,但你为何还要给她承诺?”
  宋临熹起身拉过韩毓文决然地吻了上去,这一吻与殷帝截然不同,这一吻没有任何强势的占有与掠夺。它暖如熏风,和似丽日,最是情人般低吟浅语的深情。而后,宋临熹捧起韩毓文诧异的脸,一字深刻骨,一字斩情丝,一字断孽缘,道:“我,宋临熹,爱过你——韩毓文。”
  宋临熹从未料到自己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他竟然吻了韩毓文!这份情愫是从何时开始萦绕在心头的呢?宋临熹不知道。也许是从振羽楼的那一次拼酒开始,也许是从韩毓文成亲的那一夜开始,也许是从逸菊园赏花抒志的那一日开始,也许……也许,我的这份情在与你朝朝暮暮地相识中一点点地从吕相忆身上纠缠到了你韩毓文的身上了。
  是的,我宋临熹曾经妒过你,伤过你,但也爱过你。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曾经真真切切地爱过你。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所以他决定放手了。幸好,我决定让这爱从这一刻起成为了过去。而韩毓文,你有勇气继续你的爱吗?还是你有决心放下你的爱吗?
  “我们都真他妈懦弱!毓文……”
  宋临熹伏地哭了起来,不可遏止。
  是,临熹,你没有骂错,我们确实活得很懦弱,爱得也很懦弱。也许相忆才是对的,既然活着已经是种罪孽,那么便由自己亲手斩断!韩毓文不知该向哪里望,哪里都是一片漆,哪里都是没有止尽的虚无。
  然后,世界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地不顺,总是有一小股子的寒流北下,时暖时冷——正恰恰与殷帝此刻是时好时坏的心情相映衬。吕相忆的决然赴死这是殷帝不曾料到的事,殷帝知道她的这个孩子来得着实蹊跷,怕是暗结珠胎。可殷帝又想到韩毓文会不会因为有一个子嗣而重新恢复精神,再加上这毕竟是韩毓文自己的事总不好要他这个皇帝来帮臣子算老婆偷人的账吧?思及此,殷帝对吕相忆的突然怀孕保持了沉默。而后来事,自是变化得令人措手不及。殷帝长叹一声,招呼闵公公过来问道:“他醒了没?”
  闵公公低头道:“梁太医方才瞧了后说韩大人昏迷不醒这是心病,加上先前的两个月疏于调养,现在怕是不能再受些刺激了。”闵公公看殷帝立即皱起了眉头又马上补充道:“梁太医还给开了个调养的方子,请陛下过目。”
  “就照梁太医的方子来。”殷帝看也不看闵公公手里呈上的药方,直接步入居室。韩毓文就躺在龙床上,安安静静。殷帝靠着龙床坐下后,伸手轻抚韩毓文的面颊,道:“怎么你们个个都那么死心眼呢……只要糊涂一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啊……”殷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他爱韩毓文,这是对的,所以他不明白韩毓文一直在抗拒些什么。“忠臣”与“佞幸”不都是为臣为君分忧的么?
  何况……何况朕与你之间的恩怨自小就开始纠缠不清了。
  韩毓文最后还是醒过来了,只要活着,就会醒。但那已经是吕相忆死去两日之后了,韩毓文意识到这件事立即唤人服侍他更衣,他要去吕相忆的灵堂,那里有他的妻子以及未曾临世的孩子。殷帝听到这个消息后火速从御书房过来,一把拉住韩毓文,道:“才刚醒来怎么又要乱走动?”
  韩毓文低首恳求道:“那是我的结发妻子,我已经错过了两天,这第三天总得去陪着她。”
  “那朕陪着你。”殷帝见阻止不能便如此要求道。
  “陛下日理万机,又何等尊贵,去那种不洁之地做甚?”韩毓文反驳道:“我没事的,只是得尽尽丈夫的责任与义务。”
  殷帝无奈,只得命人送韩毓文出宫,又仔细嘱咐了些有的没的后才放心下来。
  灵堂永远是素白死寂的,婢女扶着韩毓文进入灵堂后韩毓文便开口下令道:“去给我取几烈壶酒来。”
  婢女一惊,小声道:“太医吩咐过奴婢,公子的眼睛未好还不能饮酒。”
  韩毓文面色惨白,厉声道:“还不快去!”
  婢女从未见过这温文尔雅的公子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吓得急忙跑了出去。
  一霎时,韩毓文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他突然觉察到今晚特别的安静,安静到原本一直不曾显现的情愫开始慢慢浮出脑海。也是,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得令他应接不暇。韩毓文时常想他这半生转得宛若一颗陀螺,在命运这一根带刺的鞭子鞭笞之下,他只能不停得转啊转。他困倦了,他疲惫了,他想停下休息,但是不行。父亲对他说,你是我的儿子,要居于庙堂之上,兼济天下;先生对他说,你是我罗枢玄最得意的弟子,当辅佐明君,开创盛世;而偏偏殷帝对他说,朕爱你,朕甚至可以许你江山,只要你做朕的美人。
  “江山美人……”
  韩毓文面带讥笑,痴痴地低声呢喃。刘冉居然要他做美人,伴君笑看江山如画,唯独不能染指江山!
  韩毓文追忆起儿时,他与太子刘冉的会面总是不愉快的,所谓的“相看两厌”便是他们关系的最好写照。韩毓文记得太子刘冉总是被宫廷孤立在外,被高傲冷漠的皇后姨母忽视,被威严深沉的先帝草草带过,只有母亲常常对他说要好好陪陪太子殿下,他将是未来的君,也是你的亲人。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所以年幼而懂事的霍成玉便时不时地去关心一下这个在宫廷里存在感稀薄的太子殿下。关心的事情很多,韩毓文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每一次好意的关心换来的都是太子不屑的回答。几次下来,本就心高气傲的霍成玉的关心劲头也渐渐凉了下来。霍家抄家前昔,霍成玉还住在椒仪宫里,而宫廷又是一片祥和,丝毫没有云压城的紧张氛围。韩毓文记得,那一日,太子刘冉心急燎火地跑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躲。
  怎么了,自己当时不解地问。
  父皇要杀你们霍家了,你快逃吧,太子刘冉焦急道。
  “你快逃吧!”
  韩毓文苦笑,原来他还是这么清晰地记得,那时明明是恨不得掐死他的太子刘冉居然会对他说,你快逃吧。而自己却是一脸不相信地回答,我为何要逃,霍家素来忠君不贰,现在自是受小人诬陷。太子刘冉冷笑一声不理睬霍成玉的固执,拉着他意欲逃出宫廷。可惜,这只是太子刘冉的少年一梦。韩毓文回想起自己当时被抓时太子刘冉恨声道,偏要学圣人贤人的那些个不要命气节做甚?
  是了,刘冉最是讨厌圣贤古训,所以他时常撕书,一本本地撕烂。怕是他最讨厌文人的谦和有礼,一股子的虚伪作做——说什么做什么都得符合那条条框框的礼教!可谁有能真正离经叛道呢?你刘冉不行,成了殷帝后更不行,又遑论我韩毓文呢?
  灵堂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渐近,韩毓文听出不是女人的脚步声,他微微皱眉问道:“谁?拿几壶酒怎么也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刚起来怎么就想到要喝酒了?”殷帝健步上前搂住韩毓文埋怨道。
  “我难受。”韩毓文平静地回答。
  殷帝劝道:“朕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的身体还有眼睛都没好呢,这几日还是别想着喝酒了。”
  韩毓文一把甩开殷帝,道:“给我烈酒,我得陪相忆喝几杯。”韩毓文一字一句说得坚决异常。
  “只能喝三杯。”殷帝妥协道。
  韩毓文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去忙你的事吧,这里有这么多照顾着我出不了事。”
  “你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都得一块陪葬。”殷帝放出了狠话。
  韩毓文几不可闻地一哂,又进一步要求道。“我想在这府里住着,宫里待着总觉得不顺畅。”
  “好,都依你。”殷帝还是不忍逼他太紧,只得统统应下。
  待殷帝离去后,韩毓文唤了管事过来,道:“去,再多拿些酒来。”管事自大惊,正欲劝说时,韩毓文又冷冷地补上了一句,道:“不拿?我现在就让你们这些奴才去死。”管事无奈只得涩声应了。
  于是,韩毓文一边肆无忌惮地倒着烈酒,一边继续想着陈年往事。他知道殷帝由儿时对霍成玉的嫉妒慢慢变化成了今日的执念,以爱情为名义的执念。那么他自己呢?他隐忍至此的执念又是以什么为名义?爱情?韩毓文笑了。
  对于殷帝,这高居九重云宵之上的帝王,他为臣怨不了恨不起,而爱,则更是万万不敢触碰的禁忌。可现在,殷帝自己首先粉碎了这一层禁忌,殷帝拉他一起下了“地狱”。韩毓文又是一口酒下肚,奇怪,这烈酒喝得可真是怪哉,居然越喝越冷。
  霍夫人温柔劝道,阿冉殿下我最爱的妹妹的独子,也是你的兄弟。成玉,好好跟太子哥哥相处。
  “太子哥哥……”
  开始醉得晕晕糊糊的韩毓文脱口唤出这句儿时的童言。此时,这一声“太子哥哥”中深藏了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感情,仰或是不愿承认的感情。
  爱情?呵……
  作者有话要说:小韩还是渐渐沦陷在情欲之中了……
  殷帝与小韩之间有着太深的纠葛了……
  谁爱谁不爱,不是一句两句能理得清的事了。
  我是这么想的哈。
  望君顾(最终章)
  殷帝揉了揉太阳穴,稍稍缓解了批阅完奏折后的疲惫之意。闵公公即刻上前将殷帝扶起来,小声道:“车马已经备好了。”殷帝点点头。自吕相忆服毒了结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了,日子虽然过得很快,但是那人的心伤却愈合得很慢。
  还是这府,这院,这人,时间就像是回到了永嘉三年,韩毓文已是帝王禁脔,但还不曾娶妻。这幽静别致的韩府便是殷帝偶尔过来小居的所在,一直持续到韩毓文被赐了婚,殷帝就再也没有踏入这里一步了。此刻,殷帝心里沉郁郁地走在碎石小径上,很快在修竹林里见到了歪躺在榻椅上的韩毓文。殷帝温柔地抱起韩毓文,小心地为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无奈道:“你怎么又喝醉了呢?太医不是说了,你的眼睛才刚刚好起来,不能饮酒过度。”
  韩毓文抬起头半睁着眼,模模糊糊地瞧出是殷帝的面容后又弯下头重新靠在殷帝的肩膀上,不置可否。殷帝叹了口气,唤人将这榻下的酒壶都收拾了。韩毓文一下子发觉自己似是腾了空,他开始摇头晃脑地挣扎起来。殷帝侧抱韩毓文,低头吻了吻韩毓文的唇道:“别闹。朕不过是想抱你回房去睡,竹林里太阴凉了。”
  “唔……晚上了么?”韩毓文嘀咕了一句。
  “是——,早过了晚膳时间。”殷帝苦笑道:“朕命人做了你平常爱吃的点心,你光是喝酒会弄坏身子的。”
  是的,韩毓文现在是日日酗酒,仿佛每日醉醺醺的就可以抛下往事种种,就可以坦然接受殷帝时不时的温存,甚至可以承认时不时闪过心头的莫明情愫——那份一直被自己刻意抹杀的爱情。当韩毓文发现了酒的这种妙处后,他清醒的日子也便越来越少。每日都过得像是踩踏在棉絮里一般,虚虚浮浮,亦真亦幻。
  前几日,陆丞相来拜访过韩毓文,而后顾言廷也来拜访。韩毓文那时不是宿醉醒来昏昏沉沉的,就是与殷帝一番欢好过后酸酸软软的,神智总是木木讷讷的。他听不清也记不起陆丞相与顾言廷说了什么劝了什么或者又指责了什么,总之不论他们道出口的是什么,韩毓文都无言以对。这无关清醒与否。
  而今,宋临熹则完全消失在了韩毓文的一方天地里,唯一的交集便是一纸书信。不过,韩毓文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思考那一段遥远可笑的先帝遗事。尽管曾经,他如此地执著过一个真相。可是,有很多真相都是不需要知道的。封尘遗忘,才是最好的归宿。
  然而,霍家也终是没有平反洗冤。
  殷帝虽然于心不忍,可这朝廷上的事并不能仅凭个人意志来改变。霍家,牵涉到的是先帝与皇族的尊严。所以不论是非对错,霍家都只能这样沉寂下去,成为先帝陵墓的陪葬品。殷帝有时也会猜测,他的父皇,面对母后的背叛时,为何依旧选择原谅。但作为帝王,选择原谅并不意味着忍气吞声。父皇虽然曾一度迷恋过温柔动人的霍夫人,但他最后还是选择爱母后一生一世,而母后却把她的爱全部倾注给了霍潇则。他们之间的纠葛,生前不能忘怀,死后怕是亦无法了断。
  殷帝偶尔也会产生一丝敬佩霍潇则爱的勇气,他罔顾了背叛了他的“儒”,成全了他的爱情——霍潇则居然与皇后韩芷姝不顾一切相爱着,两人甚至不惜背叛那头顶的君王。虽然有悖天理伦常,可谓“十恶不赦”!即使如此,殷帝还是觉得霍潇则是个男人,至少他在强权面前决不会将自己的爱情硬生生地扼杀掉。
  韩毓文不傻,他知道霍家的事殷帝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不过韩毓文偶尔发呆的时候也会想,他的父亲,霍潇则,为什么心甘情愿为一段不可能的爱情飞蛾扑火至死不渝?为了爱情,人为什么可以变得如此固执与冷酷?霍潇则的爱与他的人一样,骄傲刚烈,追求完美,所以他宁可玉碎不乞瓦全。父亲与姨母的爱如火,而母亲的爱似水,但是他们都没有得到幸福。只因他们爱得太清楚太明白了,所以与其委曲求全不若……一起毁灭。这样强烈而偏激的爱霍成玉不可能有,而韩毓文也不会接受。他,到底没有继承父亲霍潇则的勇气。
  韩毓文想笑,他笑他自己的一生一直都在为霍家而活,等想他为自己而活时已经陷入尘世欲海中不能回头。不是他回不了头,而是他已经没有岸可以回首一顾了。韩毓文笑他前半生就已经死过三次了:第一次是霍家灭门之时,第二次是金榜题名之时,至于这第三次……这第三次……
  “我方才吃的是什么?”韩毓文的神智开始恢复正常,眼眸里也透出许些犀利。
  “是一些醒酒的小点心,你总是迷迷糊糊的多不好。”
  殷帝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帮韩毓文擦洗着身体。此时,两人共用了一个大木桶沐浴。这已经成为了殷帝的一个新习惯。一切都打理完毕后,殷帝便理所当然地将韩毓文抱上了床。现在,韩毓文已经不是殷帝的臣子了,他不用再顾忌众人三纲五常式的孜孜劝戒。就在殷帝把手探向韩毓文的后-穴时,韩毓文忽然伸出手一阻,殷帝有点讪讪地问道:“怎么了?”
  韩毓文听出殷帝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快,但犹豫再三后还是弱弱地恳求道:“能不能让我喝些酒?”
  “怎么老想喝酒?”殷帝紧锁了眉头,忧心道:“这两个月来你说你哪晚没有喝酒?不要再喝了,好不好?”
  “就喝一点。”韩毓文不死心,继续恳求殷帝。
  “不行!”殷帝心一横,断然拒绝道。
  可是韩毓文用力地按住了殷帝的双手一直不肯放弃,直到殷帝用了蛮力才挣脱了韩毓文的钳制。韩毓文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一般结实健康了,身心的打击与酒精的侵蚀令他迅速地消瘦衰竭下去。殷帝再一次地将手探入韩毓文的后-穴时,一股钻心的疼痛撞击在了韩毓文的脑中。并非殷帝下重手在惩罚他,而是韩毓文在失去了酒精的麻醉作用后才感到特别的疼痛。这种疼痛又并非只在床事中才发作,只要韩毓文一清醒,这疼痛便会随之而来。
  “呜……唔嗯……”
  韩毓文小声地呻吟着,殷帝手指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肆意地寻找到令他欢愉令他哭叫的所在。殷帝很卖力地挑起韩毓文的欲-望,因为今夜,韩毓文没有醉。因为韩毓文没有醉,所以殷帝才知道他的欢愉,他的欲罢不能,他的情难自禁,都是真真实实的反应,而不是依赖酒精的麻醉所作出的意乱情迷。
  “毓文……朕要进去了。”殷帝轻声提醒道。
  韩毓文稍稍一失神,后-穴里便一下子被火烫坚硬的性-器所填充。不过已经被充分拓展的后-穴即使是面对更为粗暴的进入也不会让他太难受,可是韩毓文还是能从身体的快感中捕捉到疼痛,源于灵魂的疼痛。
  “不……不要了……求陛下……”
  殷帝在进入后只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便开始快速地抽出,刺入,一深,再浅,很有分寸地,也很有节奏地消磨掉韩毓文脆弱的意志。
  “叫阿冉,说过多少次了?”
  殷帝不满韩毓文口出唤出的一声“陛下”,用力地又抽-插了几次。韩毓文下意识地摇摇头,殷帝见后立即恼了起来,原来较为缓慢磨人的节奏霎时转为了快速的抽-插,快感也因此源源不断地翻滚而来。
  “啊!……啊啊……”
  韩毓文不断地重复用一个单音在回答殷帝,让殷帝始终无法如愿。
  “既然不喜欢唤阿冉,那朕便让你更卖力地叫吧!”殷帝像是跟人怄气一般,对着韩毓文乱发脾气道:“双腿可夹得再紧些……”
  韩毓文小声啜泣起来,但还是不堪地照做了。殷帝低下头极其轻柔地舔去了韩毓文眼角即将滚落下来的泪珠,有些懊悔道:“对不起……成玉……朕,对不起你……”
  殷帝又唤韩毓文“成玉”了,这是在殷帝失神后下意识都会唤出的名字,宛若一个胎记,紧紧地贴着皮肤,不能分离。韩毓文听清楚殷帝唤出的一句“成玉”时陡然战栗起来,浑身发疯似的缠上了殷帝,不断地用一种卑微至极的姿态去挑逗起殷帝的欲火。只因这样,殷帝才会转移注意力,才会忘情地投入这一场性事,才会不再有余力与余心去唤出一声“成玉”。
  这是韩毓文的一个禁忌,而殷帝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殷帝现在仅仅晓得,当自己真心实意地对待韩毓文时,韩毓文也会于以同样的回应。而这一点点回应,于殷帝而言,已经是太幸福了。殷帝不乞求山盟海誓,他只乞求韩毓文有朝一日能够接受他的爱。爱,并不一定美丽;爱,也并不一定纯粹。可不论它美丽纯粹与否,爱始终是爱。有谁能说得清道得明爱到底应该如何如何呢?
  这一夜,结束得很快。
  天际渐渐泛白之时,韩毓文猛然惊醒了。睡在一旁的殷帝不解地跟着韩毓文直起身体,将他搂入怀中后问道:“怎么突然就醒了,不再多睡会儿么?”
  韩毓文抬头凝视着殷帝,那眼神仿佛是通彻的,但又仿佛是迷惘的。韩毓文惊慌地问殷帝:“我是韩毓文,对不对?”
  殷帝奇怪道:“你当然是。”
  韩毓文似是安心了不少,低头既是对自己又是对殷帝继续喃喃道:“我是韩毓文,不是霍成玉。”
  “你怎么了?”殷帝不解,亦是不安。
  “霍家神童早夭,天妒英才。霍成玉早死了……蛊惑君王,不知廉耻的是韩毓文,不是霍成玉……对不对?对不对!”
  “朕明白,朕都明白。”殷帝恍然大悟,心痛地安抚道。
  “只有韩毓文才敢爱上刘冉。”
  霍成玉不敢,也不能。得到这个认知后,韩毓文突然平静了不少。最后,他鼓足了勇气再一次凝视着殷帝,并用他特有的无比温润的嗓音轻声承诺:
  “我爱你。”
  是的,我韩毓文承认,我已经爱上你刘冉了。我不像霍潇则,也不是霍成玉,我只是韩毓文,可以承认爱上你刘冉的韩毓文。
  闻此,殷帝霎时泪如泉涌,他紧紧地拥住韩毓文,久久地不能道出一句话来。
  许下这一生的承诺后,韩毓文似是力尽了,他疲倦地要求:“我想喝点酒。”
  “酗酒太伤身了。毓文,把它戒了好不好?”殷帝小心翼翼地哄劝道。
  “我……不想死。”韩毓文固执地摇摇头。
  “把酒戒了吧,毓文……”殷帝开始哀求。
  “不……”依旧是摇头。
  ……
  坊间有句民谣道得妙:“清明半生结怨偶,糊涂一时长濡沫。”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结束了。这个已经是我能料想到的最好结局了,大家有砖轻砸哈~~
  对于韩毓文来说他的仕途生涯在金榜题名之时已经结束了,他的一生都为皇室所累所缚,就算他爱上殷帝又如何?韩毓文已经不能像霍成玉那样指点江山了。最后,韩毓文承认他爱上殷帝但不是作为霍成玉,能这样转过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人生在世能“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又有几人呢?
  我有时也在思考,韩毓文说他爱殷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不管真真假假,至少他给了殷帝一个能继续让大殷朝繁盛下去的希望。若殷帝失去了韩毓文,那么韩毓文也便真正失去了他曾为臣的抱负。
  啊,复杂啊。
  还好,我快刀结了它,不然我会纠结死的……抱头闪人!
  那个番外,你们若觉得想HE的可以看看,虽然我觉得现在已经是HE了。
  番外明天发咧。
  抽刀断水
  韩毓文第一次尝试喝酒是在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那时喝酒只是年少风流,豪情万丈,而今则是断肠销魂。韩毓文又伸出手,可这酒盏似是被水晕开后的墨迹,一圈圈由深入浅地漫延开来。韩毓文欲定神,可这手却抖得厉害,眼前的酒盏像是有了生气一般忽的从桌上消失了。韩毓文迷离地抬头,恍然笑道:“你怎么来了?这时辰不应该还在批奏折的么?”
  殷帝一皱眉一切齿,猛地就把捏在手中的酒盏摔在了地上,恨声道:“你都这样了,朕还批什么奏折!”
  “我倒还成祸国殃民的妖人了。”韩毓文立回嘴道。
  殷帝不答话,连拉带扯地把韩毓文拖进屋按在床上,挑衅道:“那朕不荒淫一下还真对不起你这‘祸国殃民’!”边说边褪去韩毓文的衣物。
  “你……”韩毓文无语,急忙出拳击向殷帝的小腹。
  殷帝反应及时,伸手一挡,恼道:“想打架?”
  韩毓文霎时腰部发力猛然向上一挺(为什么是腰表问偶= =),跨伏在他身上的殷帝一个重心不稳向床里侧翻去。韩毓文借此机会压上了殷帝,还顺带揍了殷帝一拳解气。
  殷帝揉了揉发痛的脸不怀好意道:“你今天主动?”
  韩毓文顿时揪住殷帝的衣襟向上略略提起,然后突然松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将殷帝直踢下了床。韩毓文瞠目怒骂道:“你……你混帐!”
  殷帝迅速站了起来回吼道:“错!你应该骂‘你他妈混账’才带劲!”
  “你他妈混账!”
  殷帝听此怒火一旺,二话不说便扑了上去。两人开始在床上角斗,但毕竟空间有限不能很好施展拳脚,所以战场很快又转到了地面上。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纵酒过度的韩毓文被殷帝死死地扣住,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殷帝痛苦道:“你若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憋气,那朕便放你走!只是……只是别再酗酒了。”
  “我除了京城哪也不想待!”韩毓文脱口道。
  殷帝一惊,立即从韩毓文身上下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反问道:“什么?”
  韩毓文沉默了一会儿,挣出手环住殷帝的腰,而脸则靠在殷帝的肩膀上,对殷帝耳语道:“封我个官做做吧……”对我来说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远比囿于牢笼还要令人窒息,这是一种不彻底的死亡。
  “什么官?”殷帝心中淌过一丝惊喜。
  韩毓文腼腆一笑,又附耳说了一句,殷帝顿时喜上眉梢。
  大殷王朝永嘉八年,殷帝再一次任用韩毓文,封官小书令。这是大殷史上从未有过的官职,它虽然只有正四品,却能行纳谏,议奏章,省诏令之事,可谓是官小而权重。不过,小书令一职仅存于韩毓文在世之时。在韩毓文死后,这小书令也随之废止了。
  今夜,伴着煌煌的灯火,韩毓文抚上久违的奏章公函,神色是掩不住的兴奋。坐于一旁的殷帝有些不满道:“都这么晚了还要在御书房批这些东西作甚?”
  “你白天偷懒了。”韩毓文在随口接话间又看完了一本奏折,忽而笑道:“临熹开始向陈相发难了。”
  殷帝不以为然道:“他这是在报复夏夏流产一事。”
  韩毓文一听护道:“这事陈皇后本就掺了一脚的。”
  殷帝单手支起脸,痴痴地凝视着韩毓文,脉脉柔肠道:“这本来就是‘冤有人,债无主’的事,宋临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毓文闻后抬首展眉,面含微笑。
  刹那间,两视线对汇,气息一窒。
  这是一个静谧的时刻,但却情深意长。

<--戏子 by 凤禁 | HOME | 逃奴1 by 醉尘缘-->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