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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难养1 by 商素

 第一章 危险的穿越

  唐多令睁开眼,发现眼前不是他所以为的充满白颜色和消毒水味的医院,而是躺满死尸的荒郊野外,还站着的人又都手握刀剑,打得叮当作响。他忙闭上眼,这个时候还是死人安全些。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唐多令一直闭着眼,直到那些活着的人都跑远了,才再次睁开眼,仔细观察四周。地上躺着的死人有的与他衣着相仿,有的不同,看来是分属于双方。他不知道自己属于被追的一方还是追人的一方,可他知道他必须离开此地,离开这场莫明其妙的战斗。
  唐多令一边小心地走动,一边细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而后想起昏睡中似乎听到有人说错勾了他的魂,但原身已坏,只能另为他寻找合适的躯壳。
  “他奶奶的,这是哪个浑蛋神仙干的好事!”唐多令瞅着身上的古装骂道,现代中国有十三亿人口,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非要将他丢到这愚昧落后的年代来?
  他既不是妄想做红颜祸水的花痴女,也不是妄想坐拥三千佳丽的猥琐男,他只是一个容易知足的小小公务员,就希望工作几年,凭资历熬成个小科员,和女友娟子结婚,生个大胖小子,再让他重复老子平淡却又顺利的一生。
  不料半月前意外突起,娟子认识了一个除了钱比他多别的都不如他的半老徐男,便狠心抛弃了他。他也没想过要为此殉情自杀,只是某晚喝多了酒,于大雨中坐在江边哀悼他逝去的爱情,忽被一道闪电打中……
  “那个浑蛋神仙说我的原身已坏,也不知是坏成什么样子,有没有掉到江里,娟子知道了大概还以为我是为她而死,这也太窝囊了!回不去也就罢了,要是能回去我这脸还能往哪里搁啊。”
  唐多令边骂边走,冷不妨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幸好他脚步收的快,否则就又要死一次了。
  大树背后绕出一个人来,唐多令一看眼睛就直了。这是个男人,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年约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握着长剑的手也是宛如玉笋,又穿着一件极为拉风的白色长袍,更显得丰姿美秀。
  “咦?是你?你刚才不是死了吗?”那美男子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而后突然一笑,“好啊,原来你是诈死,想以此逃出生天。呵呵,看不出来你这人面相老实,却是如此狡猾。”
  “呃,我……”唐多令不知该说什么,他对自己现在这个身子的过去一无所知,也认不得眼前的美男子是什么人,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男子的笑容极美,却带着一丝危险。
  美男子啧啧几声,“居然丝毫未伤,看来本阁主平时小看你了。”
  唐多令真的很冤枉,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个人都被人杀死了还会丝毫未伤,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浑蛋神仙为了弥补他的损失动了手脚。想到这里他不免又骂了一句“他奶奶的”,那个浑蛋神仙为什么不让他穿到这个美男身上,凭着这身躯壳定能在这个世界无往不利。
  美男子见唐多令老盯着自己看,又突然一笑,竟显得有些妩媚,身子还往前凑近了些,低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不老实,不怕我挖了你的眼睛?”
  这男子挨近时,唐多令闻到一阵清爽的味道,心神有些激荡,就像第一次抱着娟子的感觉,于是没有留意他话里的威胁,甚至有些纳闷,这男子分明是被追捕的一方,怎么还能如此干净清爽。
  “啊!”脖颈上传来的疼痛提醒唐多令,他的小命还在别人的手里。“呃,这位公子,不、不是我不老实,而是因为……我刚才醒来时发现自己失忆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来这里干什么。”
  “失忆?”那男子又凑近几分,唐多令看着他如玉一般光滑亮洁的肌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又忍不住暗骂自己:“怎么连见个男人都会动色心?不对,这一定是原来主人的毛病!”
  “嗯,果然有些古怪。”那男子皱起好看的眉头,“看到我居然一丝惧意都没有,难道真的失忆了?”
  “嘿嘿,公子真会开玩笑,您简直就是天上仙人下凡,看了只会让人想膜拜,怎么可能让人害怕呢?”唐多令发挥在办公室拍主任马屁的本事,其实心里一直在打寒颤,主任虽操控着他的薪水和晋升,却也不可能拿凶器架在他的脖子上。
  “哼,天上仙人?看来你不是失忆也是脑子有问题了。”
  “呸!你的脑子才有问题!”唐多令心中暗骂,脸上还是挂着近乎痴傻的笑容。
  “呵呵,公子,您看这剑……”唐多令轻轻用手拨长剑,想把自己的脖子解放出来。
  “什么公子?我是阁主!还是你想和那些叛徒一个下场?”美男子的脸色有些阴沉。
  “呃,阁主,您看我真的没有恶意,是不是能把这剑放下了。”只要他肯把剑放下,别说阁主,叫他总统都可以。
  就在此时,耳边依稀传来人声,美男子脸色一变,“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居然还没有离开。”他看了唐多令一眼,冷笑道:“我会把剑放下,因为你要留在这里抵挡他们。”
  “凭什么要我留下?”唐多令大怒。
  “就凭你是本阁主的暗卫,为我而死是你的宿命。你别想趁着失忆把自己置身事外,他们都认识你,你刚才还杀了他们不少人,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美男子笑了起来,笑得非常让人讨厌。
  “喂,你……”没等唐多令把话说出来,美男子把剑一收,身子一转,很快便消失在丛林里。“你好歹把剑给我留下啊!”
  唐多令气急败坏,从第一眼所看到的惨状判断,即使他愿意出卖这个所谓的阁主,只怕也保不住性命。他急中生智,把脖颈被划破时流出的血沾了些在手上,然后抹在脸上,再迅速地往地上一趴,闭目装死。
  唐多令刚刚布置好现场,追兵就到了。
  “咦?明明听到有声音,怎么又不见人影了?”
  “是那人的暗卫。”说话的人在唐多令身上狠狠踢了一脚,痛得他险些叫出声来。希望这里面不会有伍子胥式的喜欢虐尸的人。
  “暗卫死在这里,只怕他也没能逃远,快搜!”随着这人的下令,四周都传来钻林子和跑动的声音。
  “你说阁主是不是真的中毒失去了内力。”踢“尸体”的家伙小声问道。
  “什么阁主?你还叫他阁主?”先前那人突然愤怒地叫了起来。
  “哦,我说错了,是花相容这个贱人。你说花相容这个贱人是不是真的丧失了内力,会不会已经恢复了,怎么这么久都抓不到他?”
  “哼,怎么可能?要是他已经恢复了,还会甘心做缩头乌龟?依他的性子,早就出来把我们都杀了。”
  “那是,那是。”这人的口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
  “不过这家伙诡计多端,如果不想以后生变,最好今天能抓住他并杀了他。”这人说话时带着一丝狠绝,又流露出一丝胆怯。
  “是啊,是啊。你看我们是不是也去找找。”
  “嗯,他不会回这里了,我俩分头找。”
  唐多令很聪明,他没有马上动弹,而是过了一会儿,确定不会有人再回来,才悄悄站起身来,轻轻地从另外一个方向没入丛林。这些人的目标是那个美男子,最好让他们找到他,这样他自己就安全了。
  “哼,什么阁主,原来是前任阁主,众叛亲离、无家可归的丧家犬,都已经泥菩萨过河了还敢来要挟我。呸!要是再让我碰上,非把那张小白脸打得鼻青脸肿。”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多令正蹲在小溪边洗脸。从溪水里可以看出,他现在这张脸的长相实在是普通。以前的唐多令虽不是英俊美男,却也称得上清秀少年,现在可好,只能用路人甲来形容。
  男人不怕长的丑,就怕长的普通,因为长的丑还可以说成是有个性、有味道,拍电影也能做男主;长的普通,就只能充当背景演员,连做男配的可能性都没有。想到这里,唐多令更加怨恨那个俊美而又狡猾的白衣男子。
  洗完脸,唐多令又把鞋袜除去,把疲惫的双脚放进溪水。这身体的相貌虽不如他的原身,这身子骨却是比前好多了,在山里奔跑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进食,居然还没有晕倒。
  双脚泡在清凉的溪水里真是舒服,唐多令忍不住长吐了一口气。这里的天气有些炎热,又是跑了一夜,身上粘粘的,如果能在这溪水里全身泡一泡,那是何等的享受?
  他在这山里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是否跑出了危险境地,但既然从昨到今都没有再遇上追兵,也许已经安全了。唐多令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脱下衣服,跳进了水中。
  “妹妹你坐船头啊,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虽然没有泡沫丰富的沐浴露,但纯净可比农夫山泉的天然水源浑洒在身上,让唐多令喜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真看不出来,你的身子倒比你的脸耐看的多。”一个恶魔般的声音在岸边响起。

  第二章 恶男花相容

  唐多令转回身,站在岸边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的,正是昨天在山里要挟过他的白衣美男花相容,只是那件白衣已不如昨天洁净,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玉树临风一般。
  唐多令见他身边没有长剑或是别的武器,便大起胆子说道:“原来阁主大人也逃出来了,恭喜啊恭喜。”
  “哼,那些狗贼怎么可能困住我,我倒是奇怪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难道说你也投靠了那个贱人?”
  唐多令气得牙痒痒,看来昨天花相容把他留下来断后并没有安好心,是存心让他送死,又想起昨天那些追兵提起此人的口吻都是又恨又惧,说明他本来就是个刻薄狠毒的老板,也难怪会被人背叛。
  “他们都知道我是阁主大人的暗卫,怎么可能让我投靠?我昨天能逃出来完全是因为我这个人生的聪明。”唐多令昂起了头,能一日从那帮恶徒手中逃出两次,这的确证明了他的智慧。
  “哦,是吗?”花相容说完便一言不发地看着水中的唐多令。
  唐多令本觉得双方都是男人,就算赤逞相见也没什么不妥。可渐渐地,在那双漂亮的凤目的注视下,他竟然不自在起来,双手慢慢遮住跨下。
  “……这溪水非常清凉,阁主若是想下来洗洗,敬请自便。”
  花相容眯起了凤眼,“你在邀请我与你共浴?”
  唐多令上大学时也曾与几十号男生一起共浴过,可直觉告诉他,和这个美男共浴是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阁主介意,我这就起身让你。”他一边向岸边走去,一边暗想:“等他下了水,我就把他的衣服全带走,让他在这深山老林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啊!你干什么?”唐多令停住了脚步,他看见花相容把他的衣裤全部抓了起来。
  “哼,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打算?你想趁我脱衣下水时逃跑。”
  唐多令一惊,难道此人会读心术?“你别胡思乱想,我、我怎么会干这种事?”他却不知,自己心中越慌,脸上的表情越不自然。
  花相容瞅着他冷笑道:“你虽称我阁主,却没有丝毫敬重之意,张口便我、我、我,哪还当自己是个卑贱的下人?你说你失了忆,我看你分明是觉得我已失势,想趁机背叛我,独立门户。”
  唐多令听他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卑贱的下人,花相容也的确已经失势,而且还因为中毒失去了内力,连昔日的下属都打不过,自己又何必对他客气?
  他双手插腰,骂道:“花相容,不管你信不信我失忆,你都别再指望我继续当你的下人。我因为你的缘故被那些人追杀,当然也就不可能出卖你去投靠他们,但我也不会再听命于你。反正你也没事,不如我们好说好散,就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哼,好一个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就怕我答应了,你却不肯答应。”花相容继续冷笑道。
  “我怎么会不肯答应?”唐多令心中暗笑,花相容一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已经不是那个愚忠的暗卫了。
  花相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所言不假,便又眯起了眼,“这次我倒真的相信你失忆了。”
  “唔?什么意思?”
  “你且看看你右手臂是不是有个红点。”
  唐多令抬起右手,果然看到在手腕下方三寸的地方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点,既不像是红痣,也不像是胎记,倒像是后来弄上去的。他知道古代女子会在手上种守宫砂以示贞节,可种在男人手上的又算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已知不好。
  “呵呵,这是一个标记,表示你体内有两同心。”
  “两同心?这又是什、什么东西?”这么恶心的名字听起来就不怀好意。
  “两同心,顾名思义便是两者同心。这其实是种奇毒,中毒的人平时没有什么异样,但每隔一年必须服一次解药,逾期便会毒发身亡。所以,中毒的人必须和施毒的人同心,若有叛意就只能等死。”花相容用极其温柔地声音解说着,像是在与情人讲解心心相映的意义。
  唐多令的脸刹时就白了。“我不信。你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给所有人都服下,这样不就没人敢背叛你了?”
  “哼,暗卫是贴身保护阁主的人,所服的毒药都是由每一任阁主自行调制,次次不同,和其他人所服也不同,解药也只有阁主才知。所以,即使那个贱人偷学了《万毒圣经》也没用,他能解其他人的毒却解不了你们的毒,就只能把你们也一并杀了。呵呵,除了跟着我,你以为你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唐多令这才明白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为什么一定要舍生护主,原以为他是出于愚忠,却原来是出于无奈。
  “你、你想我跟着你干什么?”唐多令是个善良的人,偶尔也算得上勇敢,但他还是觉得生命比自由可贵,面对死亡威胁也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花相容鄙视地哼了一声,“就凭你刚才的狂妄,让你毒发身亡也不为过,只不过本阁主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便暂且留你一条狗命。你跟着我自然还是要保护我的安全,贴身小厮做的事你也要做,也许……还可以做别的事。”
  花相容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唐多令健壮修长的身体,可惜唐多令正在哀悼自己可怜的身世,没有留意。
  “只是服侍你就可以了吗?”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就当是给领导做万能秘书吧。
  花相容的眼睛望着一个方向,狠声说道:“凭你现在这点本事还不可能让我重回朝天阁,但我总有一天要回去,把那个贱人还有那些叛徒,一个一个地千刀万剐、锉骨扬灰。”
  唐多令打了个冷战,他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很悲惨。这个男人已经明言是因为无人可用才会留他一命,那么等到他重新建立起势力,或是发现自己已无可用之处,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想自己穿越前才二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却突遭情变,痛苦中又误因被勾错魂魄而死,丢到这没有电脑、电视的落后年代复活,还来不及庆贺自己的新生,却又得知此命不长,残生还要受制于恶人……
  唐多令扑倒在岸边的岩石上号啕大哭,边哭边骂,先骂没长眼的浑蛋神仙,骂完神仙又骂卑鄙无耻的花相容,骂完花相容又骂无情无义的前女友,骂完前女友又骂贪财好色的主任,骂完主任又骂半夜老磨牙的大学舍友。
  花相容见他哭骂了半天还无止意,不觉大怒,骂道:“就知道哭,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唐多令歪过脸来,两只小眼因为哭得红肿显得有些滑稽,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妈本来就不是男人。”
  花相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无关算计,无关嘲讽,直如春光明媚,让唐多令看得傻了眼。
  “哭完了就快些上来!”花相容突然一变脸,把衣服砸在地上,“你还真以为跑到这里就安然无恙了吗?”
  唐多令一边擦鼻子,一边穿衣服。他可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丢脸,他相信任何一个生活平顺的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遇上了这样的处境,都会被吓得哭鼻子。
  多了一个人相伴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下山,不至于重投敌人的怀抱;还可以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情况,解决唐多令“失忆”的难题。
  他现在所处的朝代国号为宋,皇帝姓陈,年号景,此时正是景七年六月。身后的山叫做亭山,前面的县城叫做奉天县。这显然不是中国历史上有过的宋朝,也不是中国历史上有过的地名,唐多令可以确信——他被架空了。
  对于其他穿越者来说这可能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他有众多抄袭剽窃的资本,无需担心被人揭穿。可对于唐多令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身不由己,随时都可能小命玩完,哪里还会有这样的雅兴。
  他的“同伴”花相容今年也才二十四岁,却已经做了三年的朝天阁阁主。朝天阁是武林里最有名也是最凶残的杀手组织,每一任阁主都是靠杀人上位,靠杀人维持统治,但大多数也是因被杀而下台,像花相容这样能从背叛者的杀戮中逃出来的并不多见。
  唐多令早就猜到这位美男是个狠辣的角色,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狠辣。谁说古代人愚昧落后?这样的经历,他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经历过职场洗刷的二十五岁的现代人是无法承受的。
  走在花相容的身边,唐多令越来越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现在不是艳阳如火的六月,而是寒风刺骨的腊月。

  第三章 偏向虎山行

  “那件蓝色的给我,那件土黄色的给你。”花相容指着不远处一户人家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说道。
  “为什么要换衣服?”唐多令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如花相容的白袍精致,但显然比农户家的粗布衣服高级。
  “因为我们现在穿的衣服都有朝天阁的标记,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花相容耐着性子讲解,这些本都是身为暗卫必须知道的常识。
  “哦,原来是制服啊。”唐多令站起身来浑身摸了摸,“我身上没钱,你有吗?”
  “要钱做什么?”
  “买衣服不得给人钱吗?”唐多令心想,身为朝天阁阁主不该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花相容却气得脸色铁青,“谁让你去买衣服?我让你去偷!”
  “偷衣服?不行!不行!我才不干这种缺事。”唐多令小时候也跟着同伴偷过地里的玉米、园子里的桃子,但那是因为年幼无知,现在再干同样的事便是道败坏。
  “哼,难道你的命还不如那两件衣服值钱?”如果花相容现在能恢复武功,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胆小如鼠的暗卫剁碎了喂狗。
  唐多令扫了一眼花相容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玩意儿应该不是假货吧。花相容立刻冷笑道:“你拿这东西给人,就等于送他们上西天。”
  “啊!”唐多令愤怒地低吼了一声,他现在才明白,原来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一文不值。
  过了一会儿,农家小院里发出一声惨叫,“快跑啊!”
  花相容跟在唐多令身后跑出直有半里多地,幸好是练过武功的人,虽然现在内力尽失,身体还是要比普通人强壮些,但也跑得他气喘吁吁。
  “你这个蠢货,空有一身武功,居然还会被狗追?”
  “啊?我会武功吗?”唐多令转念一想,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暗卫,自然应该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只可惜自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唉,有武功也没用,我还能和一只狗比武吗?倒不如带两个肉包子……唉,可惜我们没钱买肉包子。”
  花相容气呼呼地抢过衣服,开始换衣。唐多令可没有上前服侍的意识,只是觉得既然他不介意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那自己也不该介意,便也开始脱衣服。
  唐多令一边脱,一边悄悄地两相对比。只见花相容脱去外衣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点点前胸,肤如白雪、骨同玉润,白绸小衣裹着的双腿矫健又不失柔美。不过,自己现在这身体也不错,肤色古铜,猿背蜂腰,更显男儿本色。
  唐多令的眼神飘来飘去,忽与花相容相对,见他正冷笑着看着自己,想来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偷窥,脸一红,忙低下头穿衣,心里却还忿忿不平地想道:“得意啥?我可不是慕你,就你那小受样谁稀罕啊。”
  穿越前的唐多令因为相貌清秀、身材纤弱,经常被办公室里的几个腐女嘲笑为小受,所以一直渴望能拥有一付健壮的身躯。现在终于得尝所愿,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呵呵,要让那几个老女人看到我现在的身体,只怕要激动地吹口哨了。哼,看谁还敢说我像小受,怎么着也是小攻了吧……呸!什么小攻?我喜欢女人,女人!”
  “难道你连怎么穿衣服都忘了?”花相容见他拿着衣服,一会儿笑一会儿愁,就是不穿上,忍不住骂道。虽然他的身体也有几分看头,但现在还不是饱暖思淫的时候。
  唐多令慌忙将衣服穿好,再回头一看花相容,只见他穿着一件蓝色长袍,虽不及原先的白袍华美,但仍然显得他潇洒飘逸。而自己身上这套土黄色的短衣,倒让自己更像是种地的庄稼汉。
  “这难道就是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差异?”唐多令想起那个有名的小品《主角与配角》,心里非常郁闷。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花相容问道。
  “我、我在想……阁主,我叫什么名字啊?”他发现花相容总是称呼他“你”或是“蠢货”。
  花相容秀眉一挑,“我怎么知道?”暗卫,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暗中的人,除了几个重要人物,其他人花相容连相貌都不一定记得,何况姓名。
  唐多令更加郁闷,他想起自己参加工作三年多,单位的大领导也没谁叫得出自己的名字。想不到穿越后,他仍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经他这么一问,花相容也觉得没个称呼不太方便,便说道:“以后就叫你阿大吧。”反正现在身边也只剩这么一个手下,就让他充充老大吧。
  “阿大?太难听了。”他又不是穿越到了《倚天屠龙记》。
  “那你想怎么样?”花相容板起了脸,在他做阁主的三年时间里,谁敢对他的话说半个不字。
  “呃,叫我阿唐吧。”办公室里几个老女人都是这么叫他。
  “阿唐?”
  “属下在,不知阁主有何吩咐?”难得为自己正了名,唐多令一本正经地装了一次孙子。
  “哼,你刚才不是说忘了自己会武功吗?我把你会的那几套再教你一遍,你可要记住了,别到时候又变成了银枪蜡烛头。”
  “好啊!”每一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大侠梦,得知自己的确身怀绝技,唐多令也不禁喜形于色,高高兴兴地听凭花相容折腾。
  这具身体的运动机能并没有受到损伤,内力也完好无损,唐多令只是把花相容教的武功招式记住,再照样使出来便行了。虽然姿势还不是完全标准,但配合着内力还是能达到伤敌的效果。
  唐多令兴冲冲地一连打了好几趟手脚功夫,还趁机运气打碎了一块大石,乐得嘴巴都合不起来,看得花相容两眼生厌。
  “阿唐!”
  “阁主有何吩咐?”唐多令擦了一把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变成了运动健将。
  “去弄点吃的。”
  唐多令摸摸肚子,练了好久,他也的确饿了。“这附近还有野果吗?”在山上他们便是靠这个充饥。
  “到了城镇里还吃什么野果,当然是要吃酒菜。”花相容嫌恶地撇了撇嘴,自从成了阁主,他就再也没有过过餐风宿露的生活。
  “可是……我们没钱啊。”
  “谁让你用钱买?你不会偷吗?”花相容大怒,朝天阁怎么会收下这么愚蠢的家伙?
  “不行!”唐多令也生气了,“吃东西天天都要吃,难道我们要天天偷吗?”
  “不想偷,你还想抢不成?”花相容冷笑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靠偷只能解决一时,不能解决一世。”唐多令是个好人,一个做坏事就心虚的好人,哪怕已经身怀绝技。
  “一劳永逸?你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钱,我们可以打工挣钱,这样不就能一劳永逸了?两个手脚俱全的大男人还会找不到工作吗?”
  “不成!”花相容立刻摇头,“朝天阁消息灵通,只要我们动手,他们便会知道。再说,我现在没了内力,空有武功不能用,而凭你的身手接不了什么生意。”
  唐多令愣了一会儿再反应过来他说的生意是杀人的生意,气得差点吐血。“我指的是别的活路,正经活路,不是杀人劫财!”
  “可惜,我除了会杀人不会干别的,你会吗?”花相容反问道。
  “我会……”唐多令嘎然而止,他想不出来他会什么。他学的是社会学,干的是公务员,除了写写报告材料不会干别的。就算现在有人让他重操旧业,他也写不来八股文啊。
  事实就是,这两个手脚俱全的大男人失业了。
  抬头看看高高的围墙,唐多令很怀疑自己能否爬上去,但他更担心自己爬进去后能不能找到地方。刚才他围着这家的围墙跑了一圈——边长好长啊!
  “这地方也太大了,我会不会在里面迷路啊。”
  “哼,早就说让你去城东的那一家,只有两进院子,不至于进去了出不来。”花相容说道,这一家足足有五进院落。
  “不能偷那一家!你没听别人说嘛,城东那家是户好人家,每年冬天都要出钱出力救济城里的孤寡老人。这一家不但钱更多,还都是心钱,偷了也是为民除害。”唐多令振振有词,他唐大侠就算做小偷也得是侠盗。
  “哼,随便你,我只要看到钱就好。”花相容说着从右边靴筒里拨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带上这个,该出手时就出手。”
  唐多令抖着手接过匕首,他还以为花相容早就手无寸铁,否则当初也不敢大胆想甩掉他。他瞄了花相容的左靴一眼,怀疑里面还有凶器,看来今晚是明知山有虎,也只能偏向虎山行了。
  唐多令拉了拉蒙在脸上的破布,一咬牙,按照花相容教的方法,一提气,一个旱地拔葱,嗖的一声便跳上了墙顶,再轻轻一跳,便稳稳地落在院内。
  初战告捷,唐多令不由心花怒放,心想:“当初我要是会这一招,就能把那个贱男偷个精光,或是偷拍他的裸照传到网络上,看他还怎么抢我的娟子。”
  他蹑手蹑脚地绕过各种雕梁画栋,心里暗叹还是古代的有钱人会享受生活,照这样的形式,今晚应该能收获不少。本是被逼上梁山的唐多令竟然开始兴奋起来。

  第四章 冤冤何时了

  这院子实在太大,唐多令绕了好一阵才看到人,是个巡夜的家丁。他拨出匕首,轻轻跟上,然后把匕首顶在那人腰间,同时说道:“想活命就不要出声。”
  唐多令能够明显感受到家丁因为害怕而颤抖,这让他对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和担忧,难道他已经受到花相容的感染而变坏了?
  唐多令把家丁拖到僻静处,逼他说出主人放现钱的地方,然后解下他的汗巾把他的手脚捆上,再脱下他的袜子把嘴巴堵上。
  按照花相容教给唐多令的夜盗守则,理应将此人杀死灭口,但他这个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人,怎么可能随意杀死一个与自己无怨无仇的人?
  这让唐多令又有些自豪,新中国的旗帜下成长起来的四有新人不是那么容易被封建主义思想腐蚀的。
  家丁指认的房间是这家主人的书房。在一架描金书厨里放着一个小木匣,里面盛着十锭银子。唐多令撕下一块纱帘,将银子裹在里面,又顺手拿走一尊玉佛。
  “嘿嘿,反正都是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
  唐多令刚把赃物背在身上,忽听寂静的院子里传出一声凄冽的叫声,“来人啊!抓贼啊!”当然,那人后来又说了一句是他听不到的,“呸!这袜子真臭。”
  听到这一声惨叫,院子里立刻亮起几处灯火,人声也多了起来。唐多令的冷静顿时化为乌有,慌忙夺门而逃。
  花相容躲在隐蔽处,看着唐多令如风中落叶跌落在地,又如三条腿的赖皮狗踉跄而跑,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多令凭借出色的轻功终于甩脱了那些平庸的护院,回到他和花相容的藏身之处——城郊的一座破庙里。可等了好一阵才见花相容回来。
  “你跑哪里去了?快来帮我看看,不知哪个狗娘养的在我屁股上戳了一下!”唐多令捂着屁股嗷嗷乱叫。
  “哼,你这个蠢货!身上有伤还敢往这里跑,如果不是我在后面收拾,早被人追到这里来了。”
  “呃,我、我没想到嘛,快帮我包扎伤口,流血过多会死人的。”
  “趴下!”
  唐多令忙趴在地上,花相容凑近一看,原来是有一支飞镖正扎在他的左边屁股上,幸而没有毒,这地方肉又厚,血流得也不算多。
  花相容拉住裤子上被戳破的地方往两边一扯,唐多令来不及呼救,小洞便变成了大洞,整个屁股都露了出来。
  “呜,你撕人裤子干吗?就不能好好脱吗?”
  “怎么了?”花相容皱着眉,看着他血淋淋的屁股蛋子。
  “就只有这一条裤子……啊!”
  花相容拨出飞镖,把自己身上尚有的金创药拿出来给他抹上,止住了血,又撕下一条裤腿给他包扎伤口——这条裤子彻底毁了。
  “明天我去城里给你买新裤子。”
  唐多令歪过头,“明天?可我刚才暴露了,你明天去用银子会不会有危险。”
  花相容拿起一锭唐多令偷来的银子,“这银子上又没有标记,我身上又没有伤,谁能说是我偷了银子。”
  唐多令看了看他如玉的面容,心想:“就算他承认,只怕也没人会信。”
  第二天,花相容去城里买了新衣服、伤药和食物。回到破庙里,唐多令一闻到熟食的味道眼睛就绿了,也顾不上屁股还露着,抓起一支鸡腿就死命地啃。
  花相容也同样是一天一夜未进颗粒,但他吃得仍然很文雅,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家人报了官,现在城里风声有些紧。还好你也需要养伤,等过几天风声小了再走。”
  “这家人真是心!不过是拨了他一根毫毛,居然也要报官?”唐多令又抓起一个馒头。
  花相容拿手中的鸡骨头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还敢说?如果只是那十两银子可能就没事,偏偏你自作聪明,还偷了人家的玉佛,那玩意儿至少值四、五百两银子。”
  唐多令嘴里的馒头掉了下来。他在一个帖子上看到过,古代的一两白银大约相当于人民币二百元,四、五百两就相当于是近十万元。他本来只想拿上一、两千元做盘缠,却一不留神成了盗窃巨款的大盗。
  “那、那怎么办?”
  花相容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怕什么?这十两银子已经足够我们用很久,等离得远了再把那玉佛卖了,呵呵,可能就真如你说的一劳永逸了。”
  好不容易得了花相容的赞美,唐多令心里很高兴,一个白面馒头三口就吃完了。
  “趴好了,我给你换药。”花相容拿起酒壶,含住一口酒,然后一口气全喷在唐多令的伤口上,辣得他哇哇大叫。
  “叫这么大声,想把官兵引来吗?”
  唐多令呜咽着,抓起自己的衣襟塞在嘴里。花相容看到他这付模样,非但没有怜惜,反而故意弄得重些,存心想看他咬着衣服忍痛的痛苦表情。
  一想到这家伙企图撇下自己独自逃跑,这一路上还多次违抗命令,就算不得不为之也是面带难色,完全谈不上忠心二字,花相容心里就火冒三丈,忍不住又加重手劲。
  “啊!你干吗捏我?”唐多令觉得此时受的罪比那一镖还厉害。
  “哼,这么点小痛就受不了,真不明白你当初是怎么当上暗卫的。”朝天阁的每一个暗卫都是经过九死一生的训练选出来的。
  “可我受伤的是左边,你捏我右边干吗?”
  花相容低头一看,果然被他捏了一把的是完好无损的右臀,比别处要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红红的手指印,看得他心里有些发痒。
  “啊!”唐多令又是一声惨呼,花相容居然在他的右臀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哼,居然要本阁主亲自服侍你,难道不该打吗?如果不是现在没人可用,杀了你都是应该的。”
  想起花相容杀人如麻的过往,唐多令打了一个寒战,咬紧衣服不敢再出声,生怕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突然发起疯来弄死自己。
  可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出声了,因为花相容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居然趁着拿布带绕过□包扎伤口的时候,故意用手去撩拨唐多令的□之物。
  一次两次可以当作是无意,可无意的次数太多就绝对是有意了。
  “你、你这又是干什么?”唐多令的脸都急红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男人调戏过。
  花相容却毫不知耻,冷笑道:“这又怎么了?你有的我也有,我还会觉得稀罕吗?再啰嗦就自己弄去!”
  伤口在屁股上,唐多令没办法自己料理,只好委屈地转回头,闭上眼,欺骗自己什么也没有发生。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自己有的花相容也有……
  又受了两天的折磨,伤口终于结痂,唐多令慌忙换上裤子,下定决心不再让自己的屁股暴露在花相容的面前。
  但是,当他穿好裤子后,他还是出来认认真真地向花相容当面道谢。
  花相容很奇怪,“你谢我做什么?你明知我是因为无人可用才会救治你。”
  “我知道。可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你总是救了我。”要是变成一个烂屁股可就惨了。
  花相容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便走出去了,让唐多令摸不着头脑。
  正如花相容预料的,当唐多令行动自如时,城里关于抓大盗的戒备也就松了很多。两人打扮成出门游历的富家公子及其奴仆,买了辆骡车离开了奉天县。谁也猜不到他们曾经因为身无分文险些饿死。
  唐多令用没有受伤的右臀搭在车沿上,挥舞着鞭子驱车前的骡子。他的心情很沉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这骡子,只能跟着花相容的鞭子走,世间广大竟然没有属于他的道路。
  昨天晚上花相容告诉他,他们的目的地是杏林县,离杏林县东郊八公里的鸣凤山,便是朝天阁总坛的所在。
  唐多令明白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更明白花相容的目的不是为了避难,而是想寻机报仇雪恨,除去叛徒,重新成为朝天阁的阁主,重新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
  “哼,那个贱人见不到我的尸体是不会罢休的,他却不知道,我也一样。嘿嘿,他以为有夏孤峰那个叛徒为他撑腰就没事了,等着瞧吧,我会给他一个惊喜的。”
  花相容口中的贱人便是下毒让他失去内力的人,本是他的爱宠,却与副阁主夏孤峰勾搭成奸,联手陷害花相容,并夺去了朝天阁的控制权。因为怨恨之极,花相容不肯提起他的名字,只用贱人二字代替。
  唐多令有些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要背叛花相容,难道说那个夏孤峰还比花相容俊美,还比他有钱有势?唯一的解释便是夏孤峰待她要比花相容好得多。这女人看来要比娟子更重视感情。
  唉,看来这场变故里也有花相容自己的责任,他若一定要回去报仇,便应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老话。只可惜自己与这两方本都毫无瓜葛,却偏偏被迫陷入其中,这才是真的冤啊。

  第五章 二人小世界

  这一路上,唐多令真正领悟了何谓江湖生涯。他看着花相容用从药房里买来的普通药物,将自己俊美的容颜变得蜡黄、浮肿,如同身患重病,并以此为借口绝少出现在外人面前。
  到了杏林县附近,花相容不忙着进城,却又让唐多令拐进小路,走进一片山林之中,从一棵同唐多令一样普通的大树根下挖出一个木盒。
  “嗯,终于不用再敷这些恶心的东西了。”花相容在小溪中洗净脸,从木盒里拿出一张薄薄的东西贴在脸上,顿时又变做一个年约三十、肤色白净、五官端正、神情和蔼的男子。
  唐多令目瞪口呆,“这、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他看到盒里还有几张,便伸手想去拿一张,却被花相容打了一巴掌。
  “你想干吗?”
  “阁、阁主,难道不给我戴一张吗?我要是被认出来您不也挺危险?”唐多令捂着手,委屈地说道。
  “哼,就你这张脸,看了就忘,谁会记得?”
  “可那天在亭山你不是说他们都认得我是你的暗卫吗?”
  “呵呵,那是因为他们认得你的衣服,不是因为他们认得你的脸。”花相容伸手拍拍他的面颊,“要不是这张脸,你能给本阁主做暗卫吗?”要是想做他的爱宠,那就得长成另外一付模样。
  唐多令哼了一声,把脸撇开,却又看到木盒里还有几个小瓷瓶,心里一动,问道:“阁主,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毒药,当然全是毒药,我这里除了杀人的东西不会有别的。”花相容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里面会有两同心的解药?”
  唐多令讪讪地笑着,“哪里,我只是好奇,一时好奇。”他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可惜花相容这人说话总是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他既不相信这里全是毒药,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做试验。
  两人回到骡车上,重新走回大路,进了杏林县城。花相容假扮一个辞官回乡的小官吏,没了一丝昔日朝天阁阁主的狠厉;唐多令则是当真第一次来到杏林县,一付乡下人进城的傻头傻脑的模样,竟成功迷惑了朝天阁的探子们。
  花相容带着唐多令来到一所僻静的小院,这是前几年他暗中置办下的藏身之处,知情的人都已经被他灭口了。
  “呵呵,现在知道这里的可就只有你我两人了。”花相容对唐多令笑道,戴着这付面具让他的笑容显得很温和。
  唐多令心里却打了一个机灵,他明白花相容这话里的含意——过不了多久,这世上知道这里的人便又只会剩花相容自己一人了。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两同心的解药,然后离开花相容这个危险分子。
  这个院子是个小小的四合院,有正房、厢房、厨房,房内各种家具用具一应俱全。抛却对未来的担忧,唐多令还是感到有些兴奋,在这个世上他总算是有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处。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挽起袖子,打来井水,找来扫帚、抹布,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倒让花相容吃了一惊,看不出这个暗卫干家务活竟是一把好手。
  打扫干净了,唐多令又兴冲冲地对花相容地说道:“走,我们出去买东西。”
  “买什么?”
  “买油、米、酱、醋啊,以后住在这里不得做饭吃嘛。”
  花相容一愣,“你会做饭?”
  “会啊!呃,我是说我记得会……”前世的唐多令可是标准的新世纪好男人。
  花相容想了想,能在家里自己做了吃,又不用雇外人,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和危险,便扔出几两银子——他在这院里也藏了不少银子,说道:“那你去吧。”
  “我一个人去?我……我就形同是第一次来这里,你让我一个人出门,就不怕我迷路或是被朝天阁的人抓住?”
  花相容大怒,世上哪有这样的刁奴?可一看到唐多令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又软了,谁让他只剩这么一个手下,又是这么傻乎乎的,不亲眼看着还真是不放心。
  花相容带着唐多令去到市集上,买了油、盐、酱、醋、米、面、肉、菜等等。看着唐多令熟练地与小贩讨价还价、挑肥拣瘦,花相容不禁大惊,这人真是他朝天阁选的暗卫?
  回到居所,唐多令就立刻进了厨房,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回到堂屋找花相容,“阁、阁主,您会生火吗?”
  “不会生火你还说你会做饭?”花相容再次大怒,这家伙逗他玩啊!
  “呃,我是会做饭,只是忘了怎么生火。”他从来都是用电饭煲煮饭、煤气灶炒菜,啥时用过这样落后的装备。
  花相容看到他满脸的烟,不觉又有些好笑,便寒着脸走进厨房,三下五除二便把火生好了。
  唐多令钦佩地说道:“想不到阁主还会做这些。”花相容的双手细长白嫩,哪像是干过粗活的人。
  “哼,你以为我生下来就是阁主啊。”为了爬上这个位子,他做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所以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拱手相让。
  唐多令有些黯然,没有生下来就是坏人的人,花相容变得如此残忍狠毒,想必也是以前吃了不少苦头的结果。
  “接下来的事还要本阁主代劳吗?”
  “不用,不用!”唐多令慌忙摇头,要是再让阁主代劳,怕是要拿菜刀切他的肉了。
  虽然第一次拿木桶蒸饭有些艰难,但唐多令还是挺过来了,到后来切肉炒菜对他便是轻而易举,很快便弄出了三菜一汤,再加上香喷喷的米饭,一顿二人晚餐就做好了。
  坐在干净的小桌前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这样的生活还是要比在江湖上奔波让人舒心。唐多令心想:“就算是换了一个武林高手的外壳,我还是一个只想平淡生活的小男人,只不知花相容可会放过我。”
  “看不出来,你还真能做一手好菜。”花相容过去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他从没指望过唐多令能服侍得如此贴心。
  “哪里,哪里,这都是阁主的火生的好。”唐多令用上了以前应付领导夸奖的句式,却又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花相容的对面。
  花相容愣了一下,但并没有他走,只是说道:“你还是先把脸洗干净再吃吧。”要不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脸,胃口全没了。
  晚上临睡前,花相容照旧要沐浴,让唐多令烧了水,一桶一桶地送进他房内的浴桶里。唐多令最恨的就是这差事,想想以前的热水器多方便啊。
  花相容洗完站起身来,穿上衣服,回头看看有些疲惫的唐多令,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也洗一洗吧。”他似乎变得比以前心软了。
  唐多令嗯了一声,准备把浴桶抬出去。
  “你干吗?”
  “呃,倒水啊。”
  “哼,本阁主赏你的就是这桶水。”
  “可是这水阁主用过了啊。”唐多令摸不着头脑,这位阁主究竟是要赏他还是要罚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居然嫌我用过的水脏?”这天下有多少男人别说用他的洗澡水,就是喝他的洗澡水都是愿意的。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这水的确不算脏,可他哪有用别人用过的洗澡水洗澡的习惯啊。
  “那我搬到自己房里洗。”只要搬出去,他想怎么样还不是就能怎么样。
  “不,你就在这里洗。”花相容端坐在床边,双眼盯着唐多令。
  唐多令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他发现花相容似乎有看人裸体的喜好。喜欢看女人也属正常,可喜欢看男人就有些不正常了。
  但他并不想因此惹怒花相容,慌忙脱衣下水,背对着花相容胡乱搓了两把,便又起身穿衣。
  “阁主,我洗好了。”唐多令低着头说道,本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的愿望就这样落空了。
  花相容却笑了起来,像是刚看了一场好戏,而后便心满意足地上床歇息了,留下满腹牢骚的唐多令收拾两人共同泡过的洗澡水。
  唐多令收拾好一切,准备离开时,不由地朝着纱帐后面的人影瞪了一眼,这男人比他的前女友还要难伺候。
  “阿唐。”花相容突然叫了一声。
  “阁主还有什么吩咐?”唐多令心想:“难道是我刚才的埋怨被他听到了?”
  “你过来,替我揉揉腿。”花相容的声音悠扬而又慵懒。
  唐多令咬了咬牙,提醒自己小命还在他的手上,然后毕恭毕敬地走了过去,掀起了帐子,然后便吓了一大跳——这人刚才上床时不是明明穿着衣服的吗?
  花相容把被子横盖在腹部,上面露出雪白又不失健壮的胸膛,露着两点红樱,下面伸出一条修长的玉腿,又隐约露着要紧的部位,竟让唐多令有要流鼻血的感觉。
  他忙把眼神挪开,把手放在花相容的腿上轻轻按着,同时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男人的腿……这是男人的腿……这是男人的腿……嗯,肌肉好有弹性,皮肤也很光滑……可这是男人的腿……”

  第六章 未遂的暴行

  “阿唐,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啊?”唐多令被吓得手一滑,竟滑进了花相容的胯间,花相容趁机把双腿一夹,把他的手紧紧夹住。
  “阁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唐多令欲哭无泪,他的手指碰着花相容的臀部,手腕碰着花相容的□,害他根本不敢动弹。
  “呵呵,是着急了吧。”花相容微微一笑,凤目里流露着无限的风情。
  唐多令咽了两口唾沫,“阁主,夜已深了,您早些歇息吧,我这就回屋,不打扰您了。”
  “不必回了,在这里睡就行了。”
  “嘿嘿,咱们不只一间房,何必挤一块儿呢?”
  花相容脸色一沉,凤目也眯了起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本阁主是要你留下来侍寝。”
  “侍寝!”唐多令的确没法再装傻了,“你是断臂?”
  “我怎么会是断臂?哦,你想说的是断袖吧。怎么,你现在才想起来本阁主有断袖之癖吗?”花相容突然又露出一个媚态十足的笑容。
  正当唐多令被这个笑容迷惑住时,花相容松开了双腿,突然起身拉住唐多令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顺势压倒在他的身上。
  唐多令被吓坏了,花相容的脸就在他的脸旁,喷出的气息就散在他的脸上,又香又辣,就像是存了几十年的老酒。
  “报告首长,我不是断臂!我不是断臂!”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唐多令惊慌失措,比他第一次和娟子亲密还要糟糕。
  花相容轻轻咬住他的耳朵,“我管你是不是断袖,只要你乖乖张开腿让本阁主上就行了。”他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钻进了唐多令的衣服。
  “啊?你是说你要上我,不是要我上你?”唐多令一直以为看似柔美的花相容是传说中的小受,所以只是惊慌但并不害怕,可现在听说自己才是传说中的小受,臀缝之间的部位居然已经疼痛起来了。
  花相容在唐多令胸前的小点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你胆子可真不小,居然还想上我?就你这蠢样放在以前给本阁主添脚指头都不配,现在若不是迫于无奈,我才懒得碰你。”
  唐多令又疼又气,叫道:“那你就不要碰我!老子又不是女人!”他以前就算长相清秀,就算有几个老腐女会乱开玩笑,却绝没有人会真当他是断臂山来的同志。
  唐多令伸手想将花相容推开,花相容却在他肋下狠狠一击。花相容虽然内力尽失,但武功运用却远胜于唐多令,这一击正打在要害部位,唐多令惨叫一声,顿时浑身酸麻无力。
  花相容趁机将他的衣服扯开,一边抚摸一边笑道:“你也别害怕,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一定会温柔些。这可是你的福气,别人可只有服侍我的份。”
  花相容说到做到,虽然近两个月的禁欲让他早如干柴一点就着,但还是憋住了火,细心地抚摸唐多令身上所有敏感的地方,竟让唐多令渐渐有了感觉。
  “我不是女人,我是男人……”唐多令眼里含着泪,也不知是刚才疼出来的,还是现在羞出来的。
  “傻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女人,你若是女人我还不愿抱呢。”花相容在他的身上轻咬着。阿唐的模样虽然入了不眼,可这身子却正是他喜欢的类型,比那个贱人还好,以前真不该放过那些暗卫。
  花相容把手伸进他的胯间,一边□着一边在他耳边轻语:“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试过这一次之后,你就会明白其中的美妙,以后你就不会再想着女人了。”
  不料他这句话却让渐渐迷茫的唐多令突然清醒过来,他想起有心理学家说过,大部分男人都有同性倾向,只要有过同性的□关系,就很可能由直变弯,变成真正的同志。
  不,他不能变成真正的同志,他不是歧视他们,他只是不愿意改变自己的性倾向。何况他还是独生子,他还要结婚生子承续唐家的香火……更何况花相容是想把他变成被人欺压的小受!
  “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这个变态做,我才不要变小受!”唐多令突然想起自己是会武功的人,而且比对方强,便奋力挣扎起来。
  花相容脸色一变,手里握着唐多令的要害一捏,痛得唐多令又倒在床上,不敢动弹。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里,再敢违抗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此时的花相容哪里还有刚才的温柔。
  “我不想做小受,你让我做别的什么都成……”唐多令哀求道。
  可花相容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沉着脸扯下他的裤子,使劲掰开他的腿,就要霸王硬上弓。
  眼看贞操就要保不住了,唐多令消失多年的骨气又突然回来了,双脚猛然一蹬,把花相容蹬开,拉起裤子跳下了床。
  “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唐多令胡乱地叫着,却也没想好如果花相容再逼他他要怎样。
  “你小子真不要命了吗?”花相容捂着腹部,这小子蛮得像头牛一样。
  “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是再逼我,我……我就宁愿去死!”他终于想到自己可以怎样了,“而且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花相容愣住了,“你宁愿去死?给本阁主侍寝难道比死还难受吗?”以前被他上过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欲仙欲死,包括那个贱人。
  “哼,这种事我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做。”他可是用上半身思考的男人,“你未经我的同意而强迫我,这就是□。”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花相容一眼,“没人会喜欢被人□。”
  花相容沉默着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白皙的身体。唐多令提着裤子站在床前,想退出屋去,却又不敢当着花相容的面逃跑。
  “滚!”沉默了好久,花相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呃,阁主的意思是……”唐多令没敢滚,他还拿不准花相容的心思。
  “我叫你滚!难道还要本阁主赐你一座贞洁牌坊吗?”
  “不用!不用!”唐多令如遇大赦,掉头就跑,却因为裤子没有拉好,绊倒在地,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哼,蠢货。”
  背后传来的冷哼声如同给唐多令打了一剂强心针,顾不上脑袋的晕眩,爬起身来便乒乒乓乓跑了出去,这一次倒没有再摔跤。
  回到屋里唐多令才发现脑袋上起了拳头大的一个包,还带了点淤血,不过这比起屁股开花可是好多了。唐多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是他的心里还有些不安,他算是看明白了,花相容这个男人不但好男色,还耐不住寂寞,如果哪一天当真狠下心来把他给强了,可怎么办啊?
  他不想做小受,可也不想死啊。
  从第二天起,花相容又恢复为那个高傲、冷漠、难伺候的前朝天阁阁主,仿佛从未在唐多令身上受过挫折一般,也不再提起此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催唐多令练武、练武、再练武。
  练武是件辛苦的事,尤其还要面对花相容的冷嘲热讽,但唐多令却觉得舒心多了。只要花相容认为报仇雪恨比发泄欲望更重要,那他的贞操就可以保住了。
  唐多令趴在草窝里,遥望着远处的铜墙铁壁,他的姿势像极了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但装束却是百分百的古代货——夜行衣加蒙面巾。
  “阁主,好像有很多暗桩啊。”经过花相容的魔鬼训练,唐多令武功技能的运用水平已经大幅提升。
  “你只要走我说的密道,就能避开这些暗桩直接进到朝天阁内。嘿嘿,这是前任阁主暗中挖掘的,如今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了。”
  唐多令打了个冷战,这个男人的秘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不过他很高兴能避开暗桩,因为他虽然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武林高手,可对于杀人还是难以下手。
  花相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要是碰上人你可不要再玩上次那一套,这里的人不会冲着你的屁股打飞镖,他们只会朝着你的心窝里来。”
  “嘿嘿,多谢阁主提醒。”
  “再重复一遍我要你做的事。”花相容说道,这个暗卫自从失了忆就变得又笨又傻,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从密道进入朝天阁,找到西跨院里的倒座,抓住那个贱人,逼他交出乐中悲的解药,然后再杀了他。”唐多令倒背如流,只是念到最后一项时哆嗦了一下。
  “嗯,没错。那贱人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独自呆在那里,不许外人靠近,他的武功远不如你,只是要小心他的毒药,到时别忘了含上我给你的百灵丹。”
  “呃,他为什么每逢这一天都要独自呆着?”难道是有定时发作的癫痫病?
  “因为这一天是他家人的祭日。不过说来也怪,别人都是一年一祭,他为什么要一月一祭?”花相容现在也觉得奇怪起来。
  “嗯,大概他比较有孝心吧。啊!”
  花相容在他后脑狠狠地打了一下,“你要是被这条毒蛇迷惑住了,我可不会救你。”
  “报告阁主,我绝对不会,我、我只喜欢女人。”他已经明白了,那个贱人是一个男人,一个喜欢被男人压着的男人。
  花相容听了这一句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此最好。只要你拿到乐中悲的解药,我就把两同心的解药给你,然后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了。”
  唐多令的心头顿时燃起充满希望的小火苗。自由,他说过生命比自由可贵,但拥有自由的生命才是真正活着的生命。

  第七章 倒霉的杀手

  “阿玉。”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这一天都不要来打扰我吗?”
  “哼,只有花相容那个白痴才会相信你是在悼念家人,其实你不过是利用这点时间捣弄那些害人的东西。”
  “那又如何?反正每月的这一天我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你不许么,夏副阁主?”
  “唉,阿玉,我不是想惹你生气,我只是想,我们很久没有亲近了,我真的好想念……”
  “这不是为你好吗?你现在练的功法在练成之前是不能行房的。”
  “哼,你是不是故意挑这个功法给我练,好摆脱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高兴练,不练就是了,反正又不是我非要你和花相容比个高下。”
  “好好好,这么好的功法当然要练,可即使不能行房,亲一亲、摸一摸总可以吧,为什么你却一点也不让我碰?”
  “只是亲一亲、摸一摸你忍得住吗?你的控制力可真是比不过花相容。”
  “我当然比不过他!我没他长得俊美,资质也不如他,更比不上他的狡猾狠毒,你挑上我也只是看中了我身为副阁主的势力罢了。”
  “哼,真不明白你是中了什么邪?你现在虽然还是名为副阁主,可朝天阁不都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至于我,只有点用毒的小伎俩,会是你的对手吗?”
  “……花相容都中了你的暗算,我夏孤峰又算得了什么?”
  “嘿嘿,花相容不就是在我身上欲仙欲死时中的毒吗?我不让你碰我,岂不正是断了一切害你的机缘,你为啥还不满意?”
  “阿玉……”
  “算了,既然你不肯走,我自己走吧。”
  唐多令从密道的另一个出口钻出来,险些晕了过去,这个出口居然安放在茅厕内,一出来便是一个奇臭无比的屎坑。
  “这个前前任阁主八成也是个断臂,对别人的□花独有爱好,所以才专门修了这么一个可以偷看人家□的密道。”唐多令一边钻出茅厕,一边骂道。这地方一点也不安全,要是正好碰上有人在里面上大号怎么办?
  虽然出发点有些不雅观,但后面的旅程很顺利。
  正所谓艺高人大胆,靠着新练成的高超轻功,靠着花相容清晰无比的地图指引,唐多令如同梭鱼一般,在朝天阁内如入无人之地,很快便滑到了西跨院。
  刚找了一个地方蹲好,准备好好观察一番,突然有人从倒座内出来,并重重地甩上了门,吓得唐多令下意识地低头躲了起来。
  而后想起,那个贱人阁主不是应该一直呆在这屋里,怎么会突然出来了呢?他还如何下手啊?
  再抬头一看,那个刚刚出来的人已经走远,夜色中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再回头看看倒座,屋内的灯光在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是一个健壮的男子。
  唐多令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个贱人阁主还在屋内,看来刚才那人是因为违反规定而被驱逐出来。这样更好,接下来就不会有人再来主动触这个霉头了。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近处确实没有什么护卫,便小心翼翼地溜至屋外,拔出了花相容给的那把极品匕首,心道:“贱人阁主,你可不要怨我心狠手辣,如今的局面也是你的一意孤行造成的。没事你搞什么闭门思过啊?”
  唐多令推开门,屋内的人转过头来,竟是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精壮汉子,长相也不难看,就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坏人。
  “这就是花相容以前喜欢上的男人?”唐多令心里大惊,同时也有些不舒服,他现在的身体都比这男人好多了,可对方是花相容当红时的爱宠,而自己却是花相容饥不择食的选择。
  唐多令只顾着想这些,却忘了自己现在这身打扮也怎么看都是一个坏人。还没等他说出“缴药不杀”的口号来,那男人已经一记飞腿踢在他的手腕上,极品匕首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唐多令只被踢了这一脚便立刻醒悟过来,对方哪是一个武功微薄的小贱人,分明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客!
  “花相容你骗我!”
  手里没了凶器,唐多令的高手信心完全崩溃了,不过几个来回就被对方一掌打得穿门而出。当他想趁机爬起来逃跑时,几把长剑同时指在了他的胸前。
  “属下等人护卫来迟,请副阁主责罚。”
  “是阁主不让你们靠近这里,也怪不得你们。把这小子关进大牢,严加拷问,必须让他说出指示者,然后再多派几人保护阁主。”
  “属下遵命!”
  原来这个人不是贱人阁主,而是叛徒副阁主,过去仅次于花相容而现如今是真正的朝天阁第一高手的夏孤峰!
  “夏大侠我冤枉啊!”他要早知此人是夏孤峰,早使出他的绝顶轻功逃跑去了,哪还敢在老虎脸上捻胡须啊。
  可惜夏孤峰根本不理会他的冤情,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怜的唐多令连伤都没得治,便被一群虎狼一样的恶奴拖进了大牢。
  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身上穿的是朝天阁仆役的服饰,看着远处被众人像拖破布一样拖着的唐多令,轻声说道:“就知道你成不了事。阿唐,你可不要怪我。唉,如果你真能拿到解药,我还真愿意放过你,你做的饭菜确实不错。”
  “那小子还没有招?”一双修长的手正在摆弄着一把匕首,正是花相容借给唐多令做凶器的那一把。
  “没有。”刑堂堂主额头有些细汗,新阁主虽然没有前任花阁主武功高,可害人的花样却是一样多。
  “想不到竟是一个硬骨头。”
  “呃,硬骨头倒也说不上,随便抽两鞭子就哭得跟个女人似的,可问他话他却都说不知道,还说他连阁主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真是笑话,不知要杀的人叫什么,这还是杀手吗?太不专业了!
  “哦,那倒是一个难得的忠诚之士了。”
  “呃,也说不上忠诚,他自个儿说是因为吃了毒药,不敢反叛其主上。还说反正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倒不如死得忠烈些。属下查过,他的确中了两同心。”
  “哈哈,原来是一个小人,一个有趣的真小人。”
  “阿玉,就凭这把风月便知是花相容派他来的,何必还要审问?直接杀了算了。”夏孤峰看到阁主因为那个愚蠢的杀手而开怀大笑,心生不悦。
  “哼,花相容派他来找我定然是为了拿乐中悲的解药,这就说明他就在附近,只等着吃了解药再来收拾我们。我这次一定要找到他,无论死活,当然活的更好。”
  “你想做什么?”
  “嘿嘿,当年他对我做了什么,我就要一点一点地回报给他。”
  夏孤峰沉下了脸色。
  那只修长的手扶在他的肩头,“你看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他,又不是因为对他恋恋不舍,你生什么气啊?”
  刑堂堂主忙低下了头,可耳朵里还是钻进些让人心痒的声音。
  夏孤峰松开嘴后说道:“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思,早已经派人四处搜寻,同时封锁了杏林县的各条要道,只要花相容在城里,他就不可能飞出去。可花相容是条狡猾的毒蛇,你真以为这个蠢货会知道他躲在哪里?”
  这个蠢货的武功套路倒像是本阁的暗卫,但显然是花相容临时栽培出来的,朝天阁哪会招进这样的蠢货?
  “他这么聪明的人却只能用这么愚蠢的下属,这正说明他身边无人可用了,而他的内力又没有恢复,怎么可能远离这个唯一的护卫呢?”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偏偏这个蠢货居然蠢到死不开口,该怎么办呢?”
  “嘿嘿,我倒有个办法,也许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带我们去找花相容。”
  夏孤峰突然发现,眼前这人笑起来有几分像过去的花相容。
  就在唐多令感叹革命烈士不好做,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在铡刀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时,他的处境又变了。
  那些恶奴不再拷打他,反倒为他医治身上最重的几处伤,据说是阁主说了,他不能死,因为他是找到花相容的唯一线索。
  唐多令这才明白他原先的坚持是多么的正确,一旦他说出花相容的下落,大概也就失去利用价值而被开膛破肚了。
  只是,除了换药和送饭,就再也没人来到他的牢房。而且不论是换药的还是送饭的,都不与他说话,仿佛大家都是哑巴一般。
  刚开始唐多令还觉得好,他已经被审问够了!再也不想和这些人说话了!可过了两日沉默是金的日子后,他便受不了了。难道他的晚年就要在这牢房里孤独地数着囚衣上的蚤子来打发吗?
  终于有一日,几个朝天阁的恶奴又来到了唐多令的牢房前。看到他们打开门上的铁锁时,唐多令竟然有些兴奋,能换个房间呆呆也好啊。
  “来吧!来审问我吧!”他在心中怒吼。
  可那些恶奴并没有走过来将他拖出去,而是从外面拖了一个人进来,丢在唐多令的身边,而后便又锁上门扬长而去。
  唐多令愣了一下,忙蹲下身来仔细打量。
  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长的剑眉朗目、英俊挺拔,与花相容相比一个如青山,一个如玉树,难分伯仲。唐多令心里好郁闷,既然这里美男子如此多,为什么偏让他钻了个丑皮囊?
  这男子气质不凡,身上的衣饰也颇为精美,只是已被数道鞭痕划破,还渗出淡淡血迹,看来也是被那些恶奴严刑拷打过。
  “水……”那男子突然叫了一声。
  “哦,你等等。”唐多令跑到角落里,端起牢房里分配给他的水罐走回来。
  “来,喝水。”他将新难友扶起,小心翼翼地把水送到的嘴边。
  那男子喝下两口水后睁开眼睛,看着唐多令,眸若点漆,晶光闪烁,摄人心魄。

  第八章 难弟玉连环

  “多谢兄台。你也是来此替天行道不慎被擒的吗?”那男子缓缓坐起身来,问道。
  “呃……嗯……”唐多令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替天行道。
  “哼,朝天阁的这帮恶徒为了钱什么人都可以杀,不分忠奸好坏,不分男女老幼。武林中的正派人士谁不是恨之入骨,想得而诛之?唉,只可惜小弟武功微薄,不是副阁主夏孤峰的对手。”
  “呃,我……我也微薄,对,很微薄。”想起自己失手就擒的经过,唐多令不能不汗颜。
  那男子淡淡地一笑,“小弟玉连环,承天门弟子,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哦,我叫唐多令,是……少林寺弟子。”
  “少林寺?小弟怎么没听说过?”
  “呵呵,山野小派,玉大侠怎么可能听说过。”他也没有听说过承天门。
  玉连环连忙摇头,“小弟不过是承天门最末等的一个弟子,怎么称得上大侠?唐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小弟。”
  “那怎么好?玉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好和你称兄道弟。”玉连环满身贵气,让唐多令自惭形愧。
  玉连环却苦笑起来,“什么大户人家,进了这朝天阁,我就和唐兄一样了……”
  玉连环脸上的酸楚触动了唐多令,他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玉连环还有机会回去,他呢?
  “唉,我们同在一个牢房,的确算得上难兄难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句!想不到唐兄还有如此文采,真乃文武双全啊。”玉连环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唐多令一愣,他忘了这里是异界,没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说法,忙红着脸说道:“我哪有这样的文采,这是……是我师父写的。”他实在想不起那位诗人叫什么名字。
  “哦,令师果乃高人,以后有机会可否能够引见。”
  “汗,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这次他可不是骗人。
  “哦,是这样啊,可惜了。”玉连环露出失望的神色。
  沉默了一会儿,玉连环又问道:“唐兄关在此地已经多久了。”
  唐多令立刻爬起身来,跑到后墙的面前,数了数墙上的刮痕,心情突然一沉,缩到墙角,“有六天了。”
  六,多么吉利的数字。这么多天没有他的消息,花相容一定猜到他失手被擒,大概又十分鄙夷地骂了一声“蠢货”,然后独自离去了。这样也好,离这里远点,他才能安全。
  “唐兄莫急,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玉连环慢慢挨近他,靠在他的身上。
  “逃走?”唐多令突然发现他居然一直没有起过这个念头。为什么?是想着花相容会来救他吗?这怎么可能?
  “是啊,朝天阁从不放过敢于冒犯他们的正派侠士,但在杀死之前总会有一段羞辱折磨的日子,也许我们可以从中找到时机。”
  “羞辱折磨?你是说拷打吗?”
  “不只这些,有时他们还会在俘虏的身上发泄□,不管男女。”
  “不、不是吧?”唐多令下意识地拉紧了裤子,这朝天阁里的人果然都和花相容一样变态。
  “唐兄不必害怕,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逃出去,这点苦头是可以忍耐的。”
  可他不想忍耐啊!
  “玉兄弟,你可有办法逃跑?”
  玉连环想了一会儿,“其实我倒是有离开牢房的办法,只是不知离开之后能躲到哪里去。这方圆几百里都是朝天阁的势力范围,我又没有通知同门来接应,要是又被抓回来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有躲藏的地方!”唐多令激动地叫了起来,花相容都能藏住的地方他们肯定也能藏住。至于花相容,现在肯定已经不在那里了。
  “那太好了!只要能暂时避开朝天阁的搜索,我便能暗中通知同门来接应,回到承天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对于玉连环来说,回到承天门当然便是万事大吉,可对于唐多令却不同。离开了花相容,他体内的两同心便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可他宁愿死在蓝天白云下,也不要死在这阴暗的牢房里,或是敌人的□下。
  “我们现在就走!”唐多令一把拉住玉连环。
  “唐兄莫急,啊……”
  “呃,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唐多令悻悻地放下手。
  玉连环会意地一笑,“小弟的伤是小事,只是此事不可鲁莽,须寻良机而动,才可能成功。就这样出去,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唉,什么时候才是良机啊?”
  “唐兄莫急,我相信机会很快就要来了。”玉连环又笑了,笑得是那么胸有成竹。
  机会果然很快就来了。第二天晚上,唐多令还在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变成了挥金如土的大富翁,正坐在金子打就的宝座上喝酒。那个横刀夺爱的半老徐男被他弄成了太监,前女友娟子跪在地上拼命地向他抛媚眼。
  可他就是不理,因为他的怀里还坐着一个美人,一个比娟子漂亮一百倍的美人。只是这美人看上去有时像花相容,有时又像玉连环。
  怪了,长得像男人的美人,他怎么还会抱得那么开心?
  “唐兄……唐兄……”
  “玉兄弟……我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要把玉连环抱在怀里上下齐手。
  玉连环笑着拉好衣襟,“唐兄快醒醒,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什么机会?”唐多令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但还是擦不掉那种滑润的感觉。
  “你听。”玉连环指了指墙上那个小到只能让老鼠进的窗子。唐多令仔细一听,外面似乎有打斗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呵呵,我刚才听见外面的看守说,是朝天阁的阁主和副阁主闹翻了,双方正大打出手,就连那几个看守也害怕得跑出去了。你说这不正好是我们的机会吗?”
  “太好了!玉兄弟,那我们怎么出去呢?”唐多令只觉得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却没有多想这馅饼为何来得这么巧。
  “呵呵,那些白痴居然没有搜查我的靴子。”玉连环笑着从右边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
  唐多令觉得那匕首看上去竟然有些像花相容借给他的那一把,不过匕首可不都是长的一个样吗?
  “呵呵,是啊,他们也没有搜查我的靴子。”他也跟着笑道。
  玉连环用那匕首很轻松地便将牢门上的铁锁削断,打开了门。外面的看守果然都跑光了,两人毫无阻拦地逃出了大牢。
  “唐兄,我知道一条出去的路,防守的人较少,我们就走那里吧。”玉连环拉着唐多令的手。
  唐多令回头望望隔壁院落,那里正杀声震天、火光通明。“不,玉兄弟,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唐兄,此时还有什么事比我们逃命更重要?”玉连环不明白。
  “我要去找那个贱人阁主。”
  “什么贱人阁主?”玉连环的脸色一阴,但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哦,就是朝天阁的阁主啊,我有个朋友中了他下的毒,我必须去把解药拿来。”
  “是这样啊。”玉连环低下了头,“唐兄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侠士,只是你现在去,非旦拿不到解药,还有可能送命。”
  “这……”唐多令很苦恼,他不想死在刀剑下,也不想死在两同心下。
  “其实要救你的朋友也不难,我们承天门有一灵药名为十全丸,什么毒都能解。等我回到承天门,向门主求一颗来,你的朋友不就有救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走!”这一刻,唐多令只是想到十全丸能救花相容,却没有想过十全丸也能救他自己。
  “大牢里的犯人跑了!快抓住他们!”
  两人跑了没多远,方才不见了的看守们又都出现了,拎着明晃晃的大刀向他们冲来。
  玉连环手握匕首,转身面向敌人,说道:“唐兄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好!”看到一群人拎着凶器向自己冲来,唐多令怎么能不害怕,忙答应了一声便抱头鼠窜。
  可没跑几步他又停住了。他怎么能把玉连环一个人留下来抵挡共同的敌人?他怎么能干出这种只有花相容才干得出来的没有天理的事?
  “玉兄弟,我来帮你……咦?怎么没人了?”唐多令举着的拳头还没有放下,却发现案发地点只剩下玉连环一个人。
  “唐兄,你怎么又回来了?”玉连环也很惊讶。
  “我来帮你!可是,那些人呢?”
  “哦,他们不是我的对手,都被我打跑了。”
  “啊,玉兄弟好厉害啊!”那么多凶徒,他看着都害怕,更别说打了。
  “唉,哪里,我虽然把他们跑了,却也被打了一掌,受了内伤,怕是走不动了。唐兄,你不要管我,快走吧!”玉连环捂住了胸口,脸带痛苦。
  “这怎么行?你是为了掩护我才受的伤,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逃命?”
  “可我真走不动,会拖累你的。”
  “我背你走!”不把玉连环带出去,他的良心会不安,还有十全丸也拿不到了。
  “这……”玉连环还在犹豫,唐多令已经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半蹲下身子,双手在他的腿上使劲一搂,便将他背了起来。
  唐多令再一次感谢这具新身体的健壮,能够承受一个正常男人的体重。只是那修长的身体压在自己的背上,俊俏的脸庞就贴在自己的脸上,呼出的热气喷散在自己的耳朵里,还带着一丝香甜味,让他忽然想起那夜与花相容的纠缠。
  “唐兄,是不是小弟太重了,让你走不动了。”玉连环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引得唐多令的耳根一震一震。
  “啊?能走!当然能走!”唐多令不敢再多想,背着玉连环快步而走。

  第九章 误引狼入室

  “唐兄,这路不对,这是去茅厕。”玉连环急道。
  “嘿嘿,没错,我们就是要去茅厕。”
  “呃,唐兄内急吗?”玉连环摸不着头脑,这位唐兄在这样急迫的情况下还能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实在是不简单啊。
  “不急,不急,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等玉连环在唐多令的搀扶下走进密道时,他总算明白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真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一条密道。”
  “呵呵,这是朝天阁前前任阁主挖的,现在知道的人只有我和……我的朋友,当然又多了一个你。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知道这条密道。”如果花相容知道玉兄弟也知道了这个秘密,一定会杀了他灭口的。
  “这我明白。”玉连环苦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以前我就知道这条密道,就不用在朝天阁受这么多苦了。”
  “不苦,不苦,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唐多令胜利在望,得意地提了提裤子,“他们还来不及脱下我们的裤子呢。”
  “你这人真有意思。”玉连环在他身后轻声叹道。
  从密道口出来,唐多令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的一个草窝,当他钻进密道去执行秘密任务时,花相容便是趴在那里,而现在已物是人非。
  “唐兄。”玉连环拉了拉唐多令的袖子。
  “啊,怎么了?”
  “唉,唐兄忘了我受伤了吗?”玉连环捂着胸口可怜兮兮地说道。
  “呃……”唐多令望着遥远的杏林县城,双腿有些打颤。“你一点都走不动吗?”
  “一点都走不动……唐兄若是觉得累赘,就不要管我了,我可以先躲在山里,等伤好了再走。”
  “那怎么行!”唐多令蹲下身子,“来,我背你,一定把你背回杏林城。”
  玉连环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这背脊好宽厚,好温暖。
  “原来你们就躲在这里。”玉连环看着这座外表普通的小院,慢慢说道。
  “是……啊……”唐多令扶着墙,大口喘着气。武侠小说里总说大侠们提着一个人跑来跑去却如若无物,怎么他背个人走了几里地就像是被三座大山压过,
  “你的朋友还在里面?”
  “他啊……肯定……早跑了……”唐多令从靴筒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果然灯瞎火、死气沉沉。
  “跑了?这怎么可能?呃,我是说,朝天阁早下令在杏林城内外严加防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唐多令扶着玉连环走进院子,又关好门,“哼,他不是苍蝇,他是病毒。”
  “病毒?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坏家伙,一旦碰上他就要你命没商量。”
  “无色无味无形,一碰就至人于死地,好厉害的毒药啊。”玉连环小声惊呼。
  “可不是吗?最讨厌的是它还会变异,等你找到解药它就又变了,让人防不胜防啊。”
  “这种毒药是什么人调制出来的,怎么我没有听说过?”
  “汗,这可就难说了。有的病毒是人弄出来的,有的病毒是天然生成的。”唐多令把玉连环扶到花相容的床上,“玉兄弟,你在这里躺着,我出去弄点水来给你洗洗。”
  玉连环却还沉浸在病毒的故事里。“你说这病毒竟然不只一种,而是好多种,那哪一种最为厉害呢?”
  唐多令转过头来,脸色沉重地说:“艾滋。”
  唐多令打来水帮玉连环洗了脸,又去厨房找了些剩下的食材做了几样菜,朝天阁完全没优待俘虏的概念,那牢饭不比毒药好吃。
  “玉兄弟,快来吃……”唐多令端着饭菜走进屋子,却一下子愣住了。玉连环站在床侧,手里握着匕首,正抵在一个人的咽喉上,将那人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就在两人身边,地上露着一个幽幽的洞口。
  “阁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唐多令大吃一惊,那人居然是应该已经失踪的花相容。
  “好啊,亏我还担心你,原来你已经和这个贱人勾搭上了。嘿嘿,还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原来都是一样,吃里扒外的小人!”花相容的五官都扭曲了。
  “你在说什么呀?”唐多令莫明其妙,看了看脸色同样不好看的玉连环,恍然大悟。“哦,阁主你误会了,这位玉兄弟也是遭到朝天阁迫害的好人,多亏了他我才能逃出来。玉兄弟,你快把匕首放下,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
  花相容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叫道:“阿唐,你知道朝天阁现在的阁主叫什么名字吗?”
  唐多令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你从来都没说过,只一个劲儿地叫他贱人。”
  “哈哈。”玉连环笑了起来,匕首在花相容的脖颈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出现在如玉的皮肤上。“我来告诉你吧,唐兄,那位贱人阁主姓玉名连环。”
  “姓玉名连环,那不就是……你?你不是承天门的弟子吗?”唐多令双手一抖,托盘滑落,香喷喷的饭菜散了一地。
  “原来他不知道你是谁。”花相容看着玉连环说道,脸上竟然透出一丝喜色。
  玉连环扫了一眼地上的饭菜,“他要是知道我是谁,还怎么可能带我来这里?他服了你的两同心,可是不敢有任何异心的。”
  “就算他没有服两同心也不会背叛我。他可不是你和夏孤峰这样的小人。”花相容得意地说道。
  唐多令完全傻了,只看着地上的狼藉发呆,就连那两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原来玉连环就是朝天阁现任的阁主,原来他的入狱和逃跑都只是一场戏,只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从而找到花相容。
  他就这样傻乎乎地把一只会吃人的狼引进了家门,害得本来无恙的花相容被逼入了绝境。花相容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刚才说他还担心着他。难道说他是为了这个才回来?那他自己又干了些什么呢?
  玉连环看着唐多令满面悔恨的模样,心中怒火狂烧。“哼,没错,我就是小人,睚眦必报的小人。花相容,你过去对我做的事,今日我要一件一件地讨回来。”
  “你别伤他!啊!”唐多令听见玉连环咬牙切齿的狠话,忙抬起头来说话,却被玉连环一扬手打过来一支飞镖,正打在他的肩膀上。
  唐多令颤抖着手摸着那支飞镖,他奶奶的,他咋跟飞镖这么有缘啊。“你、你干吗打我?”唐多令有些伤心,他自问一路上对玉连环情深义重,怎么就换不到一点好报?
  “阿唐别动!姓玉的,你在那镖上抹了什么?”花相容知道玉连环打这一镖不会是为了替唐多令搔痒。
  “呵呵,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毒药,让他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毒药。”
  “什么?毒药?”唐多令刚说完这句话,便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浑身无力,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阿唐!你到底给他用了什么?”
  “嘿嘿,看不出来,花阁主也会关心人啊。不过,此刻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玉连环说完,突然用膝盖在花相容的腹部猛顶了一下,然后又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硬是将花相容打倒在地。花相容痛得缩成一团,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玉连环又扯下纱帐将他的手脚都捆住,并丢到了床上。
  唐多令身子软绵绵的,可嘴巴还能动,忙说道:“玉兄弟,你别乱来,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呸!他是什么君子?”花相容朝着玉连环啐了一口。
  “哈哈,没错,我不是君子,我是小人,又动口又动手的小人。”玉连环大笑着,然后突然拉开花相容的衣襟,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来。
  “别、别乱咬啊!”唐多令吓坏了,要是不小心咬到大动脉可怎么办?
  “你给我闭嘴!”玉连环冲他骂了一句,然后又对着花相容狞笑道:“花阁主,你想不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了我。”
  “呵呵,当然后悔!”花相容完全无视肩膀上的伤口,“只要一想起你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我就后悔怎么没有早点动手。”
  玉连环的面部变得更为狰狞,“是吗?我也很想知道花阁主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会是如何。”
  “你想干吗?”花相容一惊。
  “干吗?”玉连环把他翻过身去,一把扯下他的裤子,“当然是上你!”
  “玉连环!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小心夜长梦多!”
  “哈哈,你放心,等我玩够了自然会杀了你。不过这种事你其实并不陌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爬上来的?花阁主不但杀人的功夫高,伺候人的功夫也高啊。”玉连环慢慢地解开裤带,竟是要直捣黄龙的样子。
  唐多令已经傻眼了,看了看花相容白嫩的臀部,又看了看他脸上愤恨交加的神色,突然想到:“如果真让玉连环得逞,花相容岂不是要比死还难受?”
  “玉兄弟,等一等!”
  “你想做什么?”玉连环回头问道。
  “闭上你的狗眼!”花相容则愤怒地叫道。
  “呵呵,唐兄别急,我不会一下子就把他玩死,一定会留口气给你尝尝,也不妄你背了我一路。”
  “你背了他一路?”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玉兄弟,你是真想上,你就……上我吧!”唐多令觉得自己这句话不亚于电影《英雄儿女》里王刚大喊的“向我开炮吧!”
  “你说什么?”玉连环和花相容都是一愣。

  第十章 患难见真情

  “你上我吧!花阁主内力全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你这么做……”唐多令偷偷望了一眼玉连环的尺寸,“他会受伤的……我皮粗肉糙,我受得住。”
  “阿唐……”
  玉连环的脸色变了几变,冷笑道:“你还真是和他两同心了啊,为了他居然求着别的男人上你。好,我这就成全你,看你这身形倒也不错。”
  “玉连环你这个贱人,不准你动他!”
  “你不准我动,我偏要动!”玉连环赤着下身走下床,把唐多令也提上床来,就放在花相容的身边。
  他轻轻摸摸唐多令的脸,“你放心,我不会像对他那样对你,我一定会很温柔,让你知道我比他好得多。”
  “你敢动他我就杀了你!”花相容在一旁放出狠话,可惜他除了扭动一下身子,便别无他法。
  玉连环轻轻一笑,他的笑容和花相容的妩媚不同,显得很明亮、很清爽,如果能换一个场景,唐多令一定也会回他一个善意的微笑。可现在,他只想发抖。
  玉连环低头含住他的嘴唇,然后将舌头放进去,轻轻搅动着。唐多令先觉得别扭,可为了花相容的安全只好硬着头皮接纳。但慢慢地,一股香醇的感觉在他的口里漫延,竟比和娟子接吻还要酥麻,连花相容骂的“贱人!贱人!”也听不到了。
  玉连环松开嘴,看着眼神迷矇的唐多令笑道:“想不到唐兄的味道这么好,我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宝贝。”
  一句“唐兄”顿时让唐多令羞惭不已,仿佛自己真是在与好兄弟乱伦一般。旁边的花相容一看,又骂道:“阿唐你这个蠢货!”
  唐多令的脸比刚才中飞镖时皱得还要厉害。他是不是应该因为从这样背的行为中得到快感而羞愧,可他并不想真的享受被人□的滋味。有句话不是说,□就像生活,无法改变就必须承受,而如果待遇能比□好一点,又为啥不承受呢?
  “飞镖!”唐多令突然想起那支飞镖还插在自己的肩膀上,侧头一看,果然,衣服上已经晕出了一片血迹。呜……不用等菊花爆,他就要毒发身亡了,想不到他人生的最后一场欢爱居然是和一个男人。
  “啊,都怪我粗心,忘了先给你疗伤。不过你别担心,这药只是让你提不起力来,不会让你死的。”玉连环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拨掉飞镖,包扎伤口,就像是母亲在哄孩子睡觉一般。
  看着玉连环脸上认真又仔细的神情,唐多令的眼神又迷矇了,谁不想世上有个人如此精心地呵护自己,哪怕只是一秒钟。
  “阿唐你别被他迷惑!他是只中山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咬你一口!”花相容又怒道。他的意思是,像他这样摆明了时时要咬人的不可怕,玉连环这样冷不防咬人的才可怕。
  玉连环立刻反唇相讥,“嘿嘿,花阁主还忘了说,你就是在最□的时候被我反咬一口的。”
  唐多令闻言果然皱着眉歪脸看着花相容。是啊,身上这个男人曾经是花相容独占的爱宠,他当然不喜欢别的男人和他搅和在一起。
  “阿唐,我……”花相容面色尴尬,不知该如何和唐多令解释,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想和他解释。
  “呵呵,阿唐,他说我会咬你,那我们现在就来咬一口。”玉连环不等唐多令反应过来,便又深深地吻了下去,气得花相容在一旁“无耻”、“贱人”骂个不停。
  突然,玉连环抬起头,在空气中闻了闻,奇道:“什么味道?”
  唐多令已经被他吻得满脑子都变成了浆糊,“什、什么……”
  花相容也脸色一变,“好像是烟味。”
  玉连环连忙爬起身来,一看,紧闭的房门下竟有烟雾飘进来。他忙走下床,向门边走去,可没走几步便踉跄倒地,就和方才唐多令的情形一样。
  “玉兄弟,你怎么了?”唐多令见状大惊,也没空回想这位玉兄弟到底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花相容难得地没有再骂他蠢货,因为他也发现了玉连环的不对劲,“是红窗睡,这烟里居然还掺杂了红窗睡。”
  “什么红窗睡?是火!着火了!”唐多令大叫起来,他闻到了浓浓烟味,还听到木料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不是着火,是有人放火,嘿嘿,还加了让人无力的红窗睡,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啊。”花相容幽幽地说道。
  躺在地上的玉连环奋力抬起上半身,大叫道:“夏孤峰!夏孤峰!”
  门外响起一个响亮的男人的声音,“花阁主、玉阁主,这秋天风干物燥,你们可要小心火烛啊。”
  “原来是这个叛徒!嘿嘿,想不到玉连环也着了他的道。”花相容咬牙说道。
  “孤峰,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办完事再处决他们吗?”玉连环柔声说道。
  “阿玉,我这不是在帮你吗?”夏孤峰也放柔了声音,“你时时刻刻都想着要将花相容锉骨扬灰,如今这个想法就要实现了,你不高兴吗?”
  “可是……我还在里面啊……”玉连环已经心生不祥,却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哼,阿玉,你别怪我狠心。你利用我摆脱花阁主,这我明白,也并不介意,只要你以后是真心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如此对你。”
  “我……愿意啊……”
  “哈哈!”夏孤峰笑了起来,然后狠厉地说道:“玉连环,你以为我是花相容吗?我早就知道你从不是甘心雌伏的人,却没有想到你会用对付花相容的法子来对付我。我问你,你那小房子里泡在毒液里的白雾是给我准备的吗?”白雾是他最爱喝的茶,每天清晨都要来上一杯。
  玉连环闭上了嘴。原来那天夏孤峰去西跨院的倒座里找他是因为早就对他起了疑心,并非如他所说是因为想与他亲近。可惜自己只想着不要被他缠上,竟无意中让他发现了秘密。
  “花阁主,你我同僚数载,又蒙你提拔我为副阁主,夏某一直感恩在心。今日将你最爱的人与你同葬,就算是对你的回报吧。哈哈!”夏孤峰的笑声渐渐远去。
  早在夏孤峰与玉连环针锋相对时,花相容就悄声对唐多令说道:“阿唐,你莫慌,你的内功最深厚,快运功将药性压住,然后……从床侧的密道出去,等红窗睡的药性过了就没事了。出口那里有马匹,栓马的树下我埋了些银两,还有……两同心的解药……”
  他今日恐怕是一定要死在这里了,也许是因为这一生恶贯满盈的缘故。一把火烧干净了也好,也免得留下这躯壳让敌人再糟蹋。
  唐多令闻言忙闭上眼,按照花相容曾经教过他的方法运功,果然过了一会儿身体便有了一些力气。他忙歪歪扭扭地爬起身来,努力地向自己的左脚摸去。
  “你在干吗?快走啊!”花相容莫明其妙,他看到唐多令奋力脱下左边的靴子,又把手伸进袜子努力地掏着什么。就算是脚丫子奇痒无比,也不是这个时候该挠的啊?
  当花相容看到唐多令从袜子里真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时,顿时目瞪口呆,这时就算没有滚滚浓烟袭来他也快要窒息了。
  “好了!”唐多令快速地从床上蹦起来,扯下一块纱帐,用桌上的茶水浸湿,然后蒙在脸上。曾经在火灾自救指南里看过无数次的招数,终于在遥远的时空派上用场了。
  他又如法炮制了一块,不等花相容发出疑问便堵在了他的口鼻处,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朝着床侧的密道口走去。
  玉连环离门最近,此时已经因为吸入浓烟开始昏昏欲睡,但身后两人的动静他还是听在了心里。一时觉得庆幸,一时觉得心酸,一时觉得愤怒。
  不过,罢了,这一场灭顶之灾是他自己招来的祸端,那两人说到底也是被他所连累。这样死了也好,把这具肮脏无比的身子化为乌有,下一世才能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希望到时能先遇上一个像阿唐这样会真心对人好的人。
  他的身子突然被人翻了过来,然后又被人抱了起来,“说实话,你比他重啊。”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你……这个蠢货!”玉连环骂道,眼角流下一滴泪。
  靠在密道墙壁上等待的花相容一看到被唐多令拖抱进来的玉连环便面色一沉,“你救这个贱人干什么?还没被他害够吗?”
  玉连环紧闭着嘴,不甘示弱地瞪着他,却不回口。唐多令没有想着要把他丢下就足够了。
  唐多令也没有回话,一回头又钻进了房间。
  “你干什么?”
  “快回来!”
  两人无法阻拦,只能一起焦急地等待。还好不多时唐多令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靴子,还有一条裤子——玉连环还赤着下半身呢。
  唐多令扭动机关,把密道口关上,坐了下来,扯开面上的简易防毒面具,大口地呼吸着。
  “他奶奶的,差点就变成烤乳猪了。”
  花相容松了一口气,又瞪了玉连环一眼,然后说道:“阿唐,此地不宜久留,夏孤峰那人最为谨慎,房子烧完了一定还会派人进来搜寻我们的尸体。我们快走,至于这小子,你救他出来已是以报怨,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不是他要故意陷害玉连环,只是如果让唐多令来回两趟搬运人,或是一起等着红窗睡的药性完全消失,都一定来不及逃跑了。玉连环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更没有立场要求唐多令丢下花相容只救自己,所以只好气鼓鼓地瞪着花相容不说话,心里却是忐忑不安。

  第十一章 好人不易做

  唐多令也没有回答花相容的话,而是脱下左脚的袜子抖了抖,然后惊喜地叫道:“我就说应该还有两颗!幸好没有踩碎。”
  花相容、玉连环一齐向地上看去,只见两颗淡绿色的小药丸正在地上滴溜溜地旋转着。
  “百灵丹?这不是我给你的百灵丹吗?你怎么把它藏在袜子里?”花相容问道。
  “你身上的东西不是都被搜走了吗?”玉连环也问道。
  “哈哈,幸亏我聪明,事先藏起了三颗。呵呵,谁让他们不搜我的靴子呢?”唐多令得意地笑道。
  “你想让我们吃这玩意儿?”花相容大惊失色,虽然知道百灵丹可以很快解去红窗睡的药性,但是……这可是塞在唐多令的臭脚丫子里的!
  “对啊,吃下这东西就可以马上恢复力气,我刚才试过,很灵的!”唐多令将药丸捧在手上,“来,快吃。”
  “不吃!我才不吃这么脏的东西!”花相容把脸扭朝一边,鼻子皱起,仿佛已经闻到了唐多令的脚臭味。
  玉连环没有说话,可脸上嫌恶的表情却是与花相容如出一辙。
  唐多令有些不意思地抓抓头,“呵呵,没办法啊,在朝天阁的大牢里他们又不让我洗脚。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你们就将就一下吧。”
  花相容瞅了瞅唐多令略带焦急和恳求的眼神,心头微安,可看了看那两颗在唐多令的脚丫巴里埋藏了很多天的小药丸,便又一撇嘴,说道:“你喂我,我就吃。”
  “好好好!”唐多令大喜,忙将一颗百灵丹递到花相容嘴边。
  花相容白了他一眼,“蠢货,我是要你用嘴喂。”
  唐多令一愣,可想到此地实在是不宜久留,也就不再多想,用嘴含着药向花相容凑去。身后转来玉连环的骂声,“无耻!”
  如果说玉连环的舌头像朵清新的小花,那花相容的舌头就是条灵巧的小蛇,在唐多令的口中钻来钻去,让他险些将口中的百灵丹连着花相容的舌头一起吞了下去。
  幸好在最后关头他醒悟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忙一口气将百灵丹推到花相容的口中,然后慌忙离开。
  花相容满意地咂了咂舌头,“阿唐的味道真的不错啊。”只可恨那天晚上他居然因为嫌弃这张脸而没有下嘴,最后让玉连环占了头筹。
  唐多令红着脸,低着头把另一颗百灵丹递给玉连环,“玉兄弟,你也快吃吧。”
  “哼,我也要你喂我,用嘴!”玉连环瞪着花相容,恨不能立刻跳起来咬他一口。
  “阿唐,别管他,他爱吃就吃,不吃就让他在这里等夏孤峰好了。我想夏孤峰会很乐意喂他的。”花相容冷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唉……”唐多令长叹一声,难道高人当久了都会这样的毛病吗?身在险中不知险!
  他含着药,快速地凑了上去。花相容脸色一变,但立刻压住了怒气,只小声地骂了一句“就知道你是个蠢货!”。
  这一次唐多令是有备而来,没有在玉连环的口中多作停留。玉连环有些郁闷,但还是得意地瞥了花相容一眼,换来了对方的一记冷哼。
  唐多令迅速穿上袜子和靴子,然后一瞅玉连环,红着脸说道:“玉兄弟,你快把裤子穿上,我们必须马上动身。”
  玉连环懒洋洋地说道:“我还没缓过劲来,阿唐你替我穿吧。”
  “嘿嘿,这种小事何必麻烦阿唐,我来替你穿好了。”花相容已经能够站起身来了。
  玉连环也哼了一声,然后拿过裤子自己穿上。如果真让花相容帮忙,他恐怕后半辈子就真的不能做男人了。
  唐多令暗中摇了摇头,挥了挥手,“你们走前面,我断后。”想不到他也有英雄救美的一天,只可惜这两位美则美却不是美女。唉,谁让他是可怜的暗卫呢?
  事关性命,那两人也没有再啰嗦,三人快速钻出密道,居然已经身在杏林县城外。玉连环忍不住恨声说道:“花相容,你还真是狡兔三窟啊。”难怪朝天阁的人堵不到他。
  唐多令则是盯着拴在大树上的两匹马,心里一热,原来花相容不止是回去看看,而是真的想带他一起走。
  花相容从树底下挖出自己事先藏好的财物,一拉唐多令,“阿唐,我们快走。”
  唐多令却反拉住他,“玉兄弟怎么办?”
  “只有两匹马而已……”
  “没关系,玉兄弟可以和我同骑一匹马。”
  “那怎么行?”花相容回头看了一眼玉连环,那人一脸的高傲,一点相求之意都无,心中便又无名火起,可一看唐多令的眼神,只好恨声说道:“你和我同骑,让他自己一个人。”
  玉连环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多说,三人上马,一起绝尘而去。
  旷野中,两匹马在悠闲地吃草,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烟中的一只烤野兔,闻着那直钻到胃里的香气。
  “真看不出来,阿唐还有这样的手艺。”玉连环赞道,据他所知暗卫在受训时学的都是如何忍受餐风宿露的艰苦,可不会教你如何烹饪野味。
  唐多令不好意思地笑笑,“一般一般,如果有点调料就好了。”娟子喜欢去公园烧烤,因而练出了他的这手本领。
  “可不是嘛,如果条件允许,阿唐做的饭菜可不亚于杏园春。”花相容得意地说道,玉连环可没有这福气。
  “花阁主夸奖过头了,我怎么能跟人家大厨相比?”唐多令诚惶诚恐地递上一只兔子腿,相比之下他还是有些惧怕花相容。
  “呵呵,那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让阿唐试试,我可是很期待啊。”玉连环接过另一只兔子腿,向花相容飞了一个挑衅的眼色。
  花相容差点把手中的树枝掐断,“玉连环,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家阿唐心软,救你出来,但并没说要管你一辈子,你还是自己知趣些吧。”
  “哼,你家阿唐?有本事你把两同心的解药给阿唐,看他还是不是你家的!”玉连环毫不示弱。
  “你……”花相容被玉连环戳中了痛处,勃然大怒。
  “好了好了,别吵了。”唐多令忙做和事佬,生怕这两人会把今天的晚餐毁了。“二位阁主,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什么正事?”
  唐多令摊开手,“接下来干什么啊?”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报仇!夏孤峰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在背后捅我一刀。”玉连环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前他只有在提起花相容时才会这样,现在又多了一人。
  唐多令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起了杀心?”
  也许因为已经遭过一次背叛,花相容显得要沉稳些。“夏孤峰两次欲置我于死地,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急在这一时。”
  唐多令心想:“你也是君子?”
  “嘿嘿,那也是,就你现在这样还是躲着好。没有内力,武功再精妙也只是个花架子,还是躲到夏孤峰年老体衰时再动手的好。”玉连环嘲笑道。
  “玉兄弟,其实你和花阁主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不如联手对付夏孤峰……这样把握岂不是更大些?”唐多令有心替花相容要解药,可看到两人之间水火不容的情形,又不敢明说。
  “阿唐,本来你救我一命,要我做什么回报都是应该的,可唯独放过花相容这件事你不用提。不是我小心眼儿,可只要我给了他解药,花阁主第一个要杀的人肯定便是我。”玉连环立刻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花相容也从容地说道:“阿唐你不必替我担心,区区乐中悲还对付不了我,只要给我些时间,我自然能解掉它。”
  “嘿嘿,花阁主好大的口气,倒不知你有何良方?”
  “哼,这就不劳玉阁主挂心了。”
  “唉,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为什么就不能一笑抿恩仇呢?”唐多令摇摇头,居然又开始针锋相对了。
  玉连环蹭地一声站了起来,“说的好!为什么我一定要杀了他?花阁主,这事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花相容毫不介意地撇撇嘴,“你爱说就说,没人拦着你。”
  玉连环突然发出了一阵有些凄凉的笑声,“为什么?为什么我堂堂玉府的大公子会沦为朝天阁阁主的玩物?我也想知道,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位花阁主一登上阁主之位就带人杀光了我全家,却又独留我一个人在世间任他羞辱。阿唐,你说我该不该杀了他!”
  唐多令一愣,难怪他总觉得玉连环看起来不像是断臂,却原来他不是主动断臂,而是被动断臂,花相容这么做也太缺了。他看向花相容,不知他会如何解释。
  花相容却是潇洒地一笑,“玉公子,说话只说一半可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唐,我带人杀你全家是因为有人出钱买你全家的命,而有人出钱买你全家的命是因为你父亲是本朝最大的贪官、奸臣,害死了不知多少人!我为什么留你做我的玩物?因为那正是你父亲对我父亲做过的事!父仇子报,父债子还,有什么不对?”
  玉连环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就被痛苦代替。“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你要替父报仇,当时一起杀了我有何不可?为什么一定是我?”玉家又不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花相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因为真正杀了我父亲的人就是你!”

  第十二章 江湖恩仇乱

  “你胡说什么?你父亲明明是……”玉连环愣住了。唐多令也不敢相信,他知道花相容很小便成了孤儿,而玉连环与之年龄相仿,又是官宦子弟,那时候怎么可能杀人呢?
  花相容冷笑道:“我知道你早忘了,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父亲被抓进玉府,半个月后抬出来的已经是一具尸体。可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被放走时是活着的,因为他知道他不能死……可是,在出府的路上却碰上了你——玉大公子,你看到被人抬在木板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玉连环没有说话,他当然不记得与花相容父亲碰面的事,因为那样的场景在当时的玉府太常见了,他怎知哪一个是花父?可大约说了些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因为每当看到那样的场景,他只会有一种心情。
  “他……说什么了?”唐多令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花相容也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他说,这样肮脏的人怎么还会活着……尽管受了很多折磨,可父亲不想死,不是他不知羞耻,而是因为他不能丢下我!最后却因为你,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的一句话,竟活活气得他当场吐血而亡!你说,是不是你杀了他!”
  花相容越说越激动,甚至又向前迈了几步,似要冲上去揪住玉连环,唐多令忙上前抱住他。
  玉连环脸色苍白,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知道花相容说的并不夸张。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气死过谁,但每当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一定是会这样说的。
  他的确觉得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合天理人伦的关系肮脏无比,可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他不能嫌恶他,所以他只能把怒气推到那些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服侍父亲的人身上,认定是他们诱惑了父亲。如果他们都死绝了,他的父亲也许就能恢复正常了。
  “对你来说,那些被迫受你父亲侮辱的人都是肮脏的,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所以我发誓也要让你尝尝这样的滋味。嘿嘿,只是我想不明白,你这个肮脏的人怎么还要活在这世上?”
  花相容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唐多令的阻拦,便身子一软,靠在他的身上。即使是众叛亲离时都没有低落过的他,此时却流下了一滴眼泪。
  玉连环没有哭,但那神情比哭也好不了多少。他有些无措地看着唐多令,看着他怀抱里的花相容,心里有几分慕,又有几分嫉妒。
  唐多令望了望两个人,又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江湖生涯也没啥可慕的。太多的恩怨情仇,太多的世仇家恨,把这些本该有一番作为的优秀男子搅得生不如死。
  他清了清嗓子,对花相容说道:“其实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人要往前看嘛。我的意思是说,玉家害了你的父亲,可你也杀了他们家这么多人,这仇也算报了。”
  他又看着玉连环说道:“玉兄弟,你虽然被迫受了几年屈辱,但事有前因,而且你也把花阁主出了朝天阁,这恨也该解了吧。”
  两个人都抬头看着他,喜怒难辨。
  唐多令有些紧张,又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照我说啊,你们俩再这样斗来斗去也不是个办法,就算能把对方斗死又能怎样?你们的亲人又不能再复活?倒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以后各不相干,各自好好地过你们的日子,娶妻生子,延续香火,这才是你们的亲人想看到的。”
  “娶妻生子?嘿嘿……”玉连环冷笑两声,“就我现在这样的废人,还能娶妻生子吗?”
  他本该有大好的前途,却被花相容给毁了,让他怎么能不恨他?可唐多令说的也对,事有前因,如果不是他父亲的荒淫无度毁了花相容一家,又怎么会害他落得如此地步?
  “你怎么会是一个废人?你长得一表人材,受过良好的教育,会武功,还会配制高明的毒药,这样的人世上能有几个?至于过去的那些事,一个大男人就该提得起放得下,把它忘了不就行了?”唐多令苦口婆心地劝道,他甚至希望这两人能打消找夏孤峰报仇的心思,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生。
  花相容突然推开唐多令,走向一旁,然后说道:“阿唐,看在你的面上,我答应你,只要玉连环不再想杀我,我也就不再杀他。”
  玉连环愣了愣,说道:“哼,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才懒得理你。”
  唐多令大喜,“这就对了嘛!以后大家就算做不了朋友也可以相安无事,过两年娶个漂亮的老婆,生个可爱的孩子,这日子多幸福啊!”
  唐多令突然觉得穿越到古代也不是没有好处,这年头的女人哪敢随意红杏出墙啊。只要把这两个长得天怨人怒的美男子甩开,不愁找不到比娟子温柔贤惠的女人。
  “呵呵,阿唐,想不到你还有天真的一面。”花相容笑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再过平淡的生活了,而且我也不稀罕。你知道吗?我喜欢在朝天阁的日子,阴谋诡计、刀光剑影,这样的日子才有意思。”
  玉连环的眼睛也是一亮,“没错,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江湖、官场都是一样,真正有本事的人就应该搏上一搏。夏孤峰算什么?只要我人还活着,就一定能除掉他。”
  花相容瞅着他,嘴角一扬,“玉连环,不如我们俩比一比谁能先除掉夏孤峰。”
  玉连环也是一乐,“好啊!看看是我的毒药好使,还是你的花架子好使。”这可比联手有趣得多。
  唐多令的心却是突然一沉。他与这两人都称得上是同生共死,可现在才发现彼此之间的鸿沟压根不知有多少年的距离,他本就不该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既然这么决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分道扬镳吧。这匹马就当送给你了。”花相容故作大方,他爱煞了抱着唐多令骑马的感觉。
  玉连环偷眼看了看唐多令,只见他低着头不言不语,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不免有些失望。
  “好吧,那就多谢花阁主的大礼了。”玉连环没法拒绝,他武功低微,身上又没有带钱,没有马匹还真有可能跑不出朝天阁的追捕。
  唐多令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花阁主,你把银子分些给玉兄弟吧,他一个人上路,没路费怎么行?”
  “不给!”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玉连环说完看了看唐多令怔愣的表情,心里一热,柔声道:“阿唐你不用为我担心,这点小事我能解决。”
  花相容有些后悔,因为他无意中让唐多令的同情心偏向了玉连环,可此时后悔也没有用,何况玉连环也肯定不会要他的银子。
  “那……明天到城里吃了散伙饭再走吧,大家好歹也是……患难之交……”唐多令有些犹豫地说道.
  “好好好!”这一次花相容抢先回答道,玉连环自然也不会拒绝。
  第二天中午,三人骑马进了附近的城镇,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歇息。安顿好了之后,唐多令说想到集市里再买一匹马,另外两人担心自己露面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由他去了。
  其实唐多令要去的不是集市,而是当铺。他偷偷找店里的伙计问清了路,不多时便站在了城里最大的当铺面前。
  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小包裹,唐多令感慨道:“真的要这么做吗?”他实在是厌倦了江湖仇杀,只想过以前的平静生活;但一想到以后真要独自一人,心中又有些不舍。究竟是舍不得谁,他也说不清楚。
  把东西从怀里掏出来,惦了惦,五百两银子啊。不管如何,还是先把它换成银子吧,否则带在身上也是一个累赘。
  “该死的小贼,你给我站住!”
  唐多令忽听脑后生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一个瘦小的身影飞速而过。他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躲过一劫,便被身后一人重重撞上,手里的小包裹应声而飞。
  咣当一声,地上现出一个被摔成几瓣的玉佛,唐多令的心脏似乎也被摔碎了。
  十万元人民币啊!
  “哎呀,快闪开!”身后那人一把推开发愣的唐多令,往前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唐多令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叫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哎,你干吗?快放开本小姐!”
  唐多令定睛一看,原来他抓住的是一个年轻貌美、衣着华丽的大姑娘,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地看着自己,因为她那欺霜塞雪的手臂正握在自己的手里。
  唐多令受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绅士教育,不会理会男女授受不亲的这一套,更何况这女子打碎了他辛辛苦苦用半个屁股换来的玉佛。
  “我干吗?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在干吗吧!你打碎了我的东西还想跑,我不抓着你怎么行?”
  “你……”那姑娘本想发怒,可一看地上碎成几截的玉佛,气势便弱了下来,“我是因为追贼才撞上你的嘛。”
  “我不管你是在追什么,你打碎了我的东西,就得赔我!”唐多令心疼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绅士风度、惜香怜玉。
  “哼,没见过你这么粗鲁的男人,赔就赔嘛,有什么了不起?你为什么还抓着我?”那姑娘扭了扭手臂,居然无法挣脱,心里一惊,眼前这个奇貌不扬的男人居然也是一个会家子。
  唐多令伸出另外一只手,摊开大大的巴掌,“五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切,不就是五百两嘛,我……”那姑娘突然停住了,五百两对她的家族确实算不了什么,可现在她身上哪来的五百两银子。
  “没钱?没钱你就更别想跑!”唐多令急了,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捏得那姑娘哇哇直叫。
  “这位兄台,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请你先放开这位姑娘吧。”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唐多令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力量冲进体内,险些将唐多令的手臂震开。

  第十三章 奇怪的阿唐

  唐多令生气了,转身冲这位狗拿耗子的人骂道:“授受不亲又怎么了?难道圣人没有教过你是男是女都要欠债还钱吗?”
  那人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英眉秀目,神采奕奕,与花相容、玉连环相比又多了一分凌云之气,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唐多令看清对方的长相便有些气馁,心想:“为什么就我不是美男子?”
  那男子见没能震开唐多令的手臂本就吃了一惊,又被他的呵斥吓了一跳,幸而他气度甚好,愣了一下便笑道:“兄台请放心,金某保证这位姑娘不会趁机逃跑。”
  正因为人们轻易就会折服于他的相貌和气度,所以唐多令更加气恼,实则还夹杂了一丝妒嫉,“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她不跑她就不会跑了吗?她要真跑了我找谁赔我的东西啊?”
  “你这人真是个蠢货!连承天门的金门主你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那姑娘狠狠地瞪了唐多令一眼,然后又神情别扭地看着那英俊男子,“金大哥,那贼……我追丢了……哼,都怪这家伙!”
  “呵呵,没事,那位老人家的买药钱我已经替他给了。”
  承天门?唐多令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看来名头不小。不过,管他是哪根葱,无数的武侠小说证明了一个道理:越是名门大派的高手越是虚伪。
  “原来你们认识,怪不得要替她出头。那也好,你给我钱我就放人。”唐多令朝那男子伸出巴掌,“五百两。”
  金刀错温和地一笑,“这位兄台,金某此次是出门办事,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不如我给你一个信物,你带上它到承天门去,一定不会少你一两银子。你放心,金某说话向来不打诳语。”这人武功不错,却似没听过他的名号,真是奇了。
  “你不打诳语又怎么样?我要有那罗马时间还用得着来这里吗?”
  唐多令口中的罗马时间指啥金刀错不懂,可唐多令手指着的东西他却是懂的。当铺,原来这人是急着用钱,所以才会这么蛮横无理。可他身上确实没有这么多银两,这附近又没有承天门的分坛,让他上哪里找银子呢?
  方宁见自己最为崇拜的金大哥竟被这个平凡到极点的家伙逼得面色尴尬,心中气极,便说道:“好了!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嘛,你放开我的手,我把手上的镯子赔给你!”
  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翡翠玉镯,玉色盈盈,就像是包着一弯春水,随时都有可能滴下来。即使唐多令不懂玉石,也看出这只镯子不是便宜货,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镯子值五百两吗?”
  “呸!我秦川方家的东西还能有假?”
  秦川方家不是武林中武功最强的家族,却一定是最富有的家族,可这话对唐多令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一拉方宁,说道:“我怎么知道你的话有没有假,咱们到里面去说,当铺里的人自然知道这镯子值多少。”
  方宁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没办法,只好被唐多令拉进当铺。金刀错既觉得无奈,又觉得有趣,便也跟了进来。
  经过当铺的老伴当检验,这只翡翠镯子至少能当八百两银子。方宁顿时得意起来,“哼,听见了吗?八百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不快放开我?”
  唐多令放开了手,也没对方宁的蔑视表示愤怒。他看得出方宁虽然有些傲气却并不是飞扬跋扈之人,而且还怀有一分锄强扶弱的侠义之心,若非银子的问题对自己很重要,他也不想在一个姑娘面前扮成恶人。
  再说,谁才是土包子?
  “那好,麻烦掌柜给我当五百两银子。”唐多令朝当铺掌柜说道。
  “嗨,你这人耳朵聋了吗?我这镯子值八百两!”方宁叫道。
  “我没聋,可你只欠我五百两,我要你八百两干什么?”
  “呃……”方宁噎住了,这人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金刀错饶有兴趣地看着唐多令把四百两银票和一百两现银装好,又诧异地看着他把那张当票递到自己面前,“你回到承天门别忘了拿银子来赎回这位姑娘的镯子。”
  “哎,你干吗要给他?”方宁惊叫道。
  唐多令白了她一眼,“因为他是男人。”连抓个小贼都要一个女孩子出手,还装什么大侠?不让他破费怎么行?
  金刀错揉揉鼻子,笑道:“没错,这钱理当我出。”
  “金大哥……”方宁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就是扫了金刀错的面子,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他。
  唐多令才不管这些,压了压身上的财物,大踏步地走出了当铺,他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他来到这个世上后真正自主的事。
  走了一段路,唐多令便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跟踪,知道是冲着身上这五百两银子来的,心中冷笑道:“他奶奶的,不知道老子是武林高手吗?”
  他走进小巷,趁着拐弯时躲在拐角处,拨出那把还没来得及还给花相容的匕首,准备给来人狠狠地一击。
  可奇怪了,他在拐角等了好久,也不见后面那人露脸。难道是他弄错了?不可能!他虽然还算不上真正的武林高手,却还能分辨出身后的人是跟踪还是巧遇。
  唐多令想伸出头去看看究竟,又担心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正犹豫时,忽听拐角的另一边有人笑道:“唐兄,咱俩还要像这样站多久啊?”
  “是你!你跟着我干什么?”唐多令握着匕首跳出来,和他一样贴在拐角另一侧的不正是那个姓金的伪君子?
  “唐兄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会有人打唐兄银子的主意,所以才尾随你后。毕竟方才是我世妹撞坏了你的东西,才害你露了财。”正因为有他跟在背后,才免去了多少不必要的争斗,可眼前这人似乎并不知情。
  “真的?你真的不是打我银子的主意?”唐多令有些不相信。
  金刀错怔了一下,哭笑不得。江湖上哪有人明知他是承天门的门主,还会怀疑他想抢五百两银子!
  唐多令仔细打量着那张他认定是虚伪的面孔,却只看到一双真诚的眼睛,再一想,这人能跟戴着八百两银子的富家女称兄道妹,应该不至于稀罕他这五百两。
  “你怎么知道我姓唐?”唐多令将匕首收起,顺势摸了摸放银子的地方。
  “那张当票上不是写有唐兄的名字吗?”
  唐多令顿时后悔,他干吗不弄个假名呢?反正这世上又没有身份证验证这回事。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呵呵,唐兄,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将你安全地送回客栈。唐兄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唐多令想了想,有个保镖也是不错的,但他可没有忘记客栈里还有两个见不得人的家伙 ,便假说了附近的另一家客栈。
  到了那家客栈门口,唐多令非常干脆地朝金刀错一作揖,“金大侠,多谢你一路相送,咱们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而后不等金刀错说话,便大步走进客栈。
  走进客栈的内院,回头看看金刀错没有跟上来,唐多令这才放心地从客栈后门出来,绕回了自己真正所住的客栈。
  金刀错站在客栈门口笑着摇摇头,唐多令自以为的小聪明放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欲盖弥彰。他只是有些纳闷,这位唐兄是因为真不认识他所以有些谨慎,还是因为认识他而有意隐瞒着什么。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家伙。罢了,如果你真有什么秘密不想告诉我,我又何必戳穿你?希望我们真能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后会有期。”
  一推开自己的客房门,唐多令便听到花相容的骂声:“阿唐,你上哪里买马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那马大概都老得走不动了吧!”
  玉连环则故意笑道:“阿唐,让你为我的事如此费心,真是让连环过意不去。”
  “玉连环,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阿唐是给他自己买马,不是给你!”
  “哼,那也是因为他不想和某个人同骑!”
  “好了,你们就别吵了,我已经快饿死了。”唐多令无力地摆摆手,制止住这两个越来越像女人的男人的争吵,让店伙计送上一桌丰盛的饭菜,说道:“这就是咱们的散伙饭,大家都多吃点。”
  他这话一出,玉连环的筷子一顿,神情有些消沉,花相容却是面带喜色,吃得不亦乐乎。唐多令没有再说别的,三个人心思各异,却也难道地吃了一餐安静的饭。
  吃完饭,唐多令让伙计收走桌上的残茶剩饭,然后把门一关,招呼花、玉两人坐到桌边,再把银票、银两放到桌面。
  “这是咱们在奉天县偷的那尊玉佛,我那天灵机一动也把它带出来了。呵呵,俗话说见者有份,所以这换来的五百两银子我就分成三部分,我和玉兄弟各两百,阁主你最有钱,所以就只给你一百了。”
  唐多令强作欢颜把银票、银子都分给众人。花相容皱了一下眉,知道唐多令此举是对自己不肯分银子给玉连环的还击,心里当然不舒服,可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把分到的银票收起。
  “阿唐……你不必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在骗你。”看着眼前的银票、银两,玉连环却一丝喜色都没有。花相容总归想过回来找唐多令,他却没有为唐多令做过任何事。
  唐多令点了点头,“我知道,可如果不是你这么做,我也可能永远都没办法离开朝天阁的大牢,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花相容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想起唐多令也曾经这么对他说过。那时让他觉得又可笑又可气的一句话,现在却让他觉得有些迷茫。
  阿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十四章 分手的前夜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唐多令看了看两人,还是下定决心说道:“这几天大家都奔波得很辛苦,我看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各奔东西吧。”他拱了拱手,“阿唐在这里先预祝两位阁主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花相容、玉连环闻言都是一愣。
  花相容立刻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祝我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唐多令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神,怪了,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呢?
  “我想一个人走,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玉连环抢先问道。
  唐多令耸耸肩膀,“具体做什么还没有想好,但就是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们那些恩怨情仇、争权夺利的事我实在是不感兴趣,何况也与我无关。”
  “谁说与你无关?你是我的暗卫,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听命于我!哼,我知道了,你其实就是贪生怕死!”花相容怒道。
  “花相容,你别胡说,阿唐若是那样的人在杏林县就不会冒死救我俩了。”玉连环说道。
  其实花相容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时他可是连两同心的解药都指给唐多令了,可此时心里就是觉得愤怒。
  “花阁主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什么英勇护主的暗卫。”唐多令看了看两人诧异的神情,突然觉得很可笑,“花阁主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
  “阿唐,你不是阿唐吗?”花相容喃喃道。
  “唉,除了知道我叫阿唐你还知道什么?”唐多令有些感伤。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本名是叫唐多令。”玉连环想起唐多令在大牢里的自介。
  “哦,阿唐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呵呵,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又何来的想起呢?”
  “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难道说你是在骗我?”花相容突然又怒火中烧。
  唐多令摇了摇头,“我虽然没有失忆,可我也没有骗你。我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可我的确不知道这具身体、你的暗卫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对朝天阁、对这个世界我都是一无所知。”
  花相容和玉连环目瞪口呆地听着唐多令讲述他的穿越之旅。
  “借尸还魂?”玉连环小声说道。
  “是的,你们明白了吗?我不但不是这个暗卫,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实的我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连在公共汽车上看见小偷偷钱都不敢说,何况是去报复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头目?”
  “可是,阿唐,虽说你不乐意做这些,可你体内还有两同心,我劝你还是听花阁主的话吧。”玉连环转头点醒唐多令。
  “哼,你们别想用这些话来挤兑我,我才不会给他解药!他爱上哪儿就上哪儿!”花相容一甩手,走出了房间。
  等他一走,玉连环便坐到唐多令身边,小声埋怨道:“阿唐你也太笨了,这些话你怎么能现在就说出来?你救过花相容,他待你已经不同于旁人,只要你继续取得他的信任,他一定会提前把解药给你。到时你再偷偷逃跑不就行了?”
  唐多令苦笑道:“我可不想那样对他。再说,也许阎罗王欠我的就是这一年阳寿,想要太多恐怕会遭天遣。哈!只要把这最后一年过好了,也没啥可惜的,我那些老乡可没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玉连环盯着他,“这最后一年你究竟想干什么?”
  “嗯,我就想看看我这个现代人能在古代干些什么。我不是帝王型,也不是大侠型,不过现在网络上都流行种田文,也许正是适合我的类型。”
  “种田?阿唐你会种田?”
  “哈哈,所谓种田并非一定要在田间地头,指的就是靠某一样技艺发家致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说不定我就靠着这一样技艺也能挣出个万贯家财、三妻四妾来。”唐多令开始陷入美妙的幻想中。
  “呸!就你这丑样还想有三妻四妾?能找个母夜叉就不错了。”一个尖刻的声音响起。
  两人回头一看,花相容不知啥时又回来了,靠在房门上,一双凤眼斜睨着唐多令,似在挑衅,又似在挑逗。
  “那是阿唐自己的事,不用你管。”只要是花相容反对的,必然就是他玉连环支持的,虽然听说唐多令想要三妻四妾他也有些不舒服。
  花相容不理他,冲唐多令勾勾手,“阿唐,你过来。”
  “干吗?”花相容余威难消,唐多令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吻我。”花相容又朝唐多令瞥了一眼,这一次绝对是挑逗。
  “你想干什么?”玉连环拦在两人中间。
  花相容伸出舌头,上面有一粒白色的小药丸,又缩了回去,说道:“两同心的解药,阿唐你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一个吻就能让自己活下去,别说是俊美的花相容,就算是丑陋的史莱克他也能吻!
  得偿所愿的花相容得意地添添嘴皮,像是刚吃了一顿美餐。玉连环则在一旁酸酸地说道:“哼,还是差我一次。”
  唐多令闻言忍不住瞪了玉连环一眼,当他是什么啊!
  不料又听花相容笑道:“你们莫忘了,两同心的解药可是一年服一次,就这么一粒断不了根啊。”
  “花相容你这个卑鄙小人!”难不成他还想一年吻一次?
  不止玉连环怒骂,唐多令也心生不快,即使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他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有意控制的感觉,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花相容看出他的心思,默默地叹了口气,重又抬起妩媚的凤眼,“阿唐,想要彻底解掉两同心么?”
  “想……”唐多令没好气地说道。
  “那就再让我吻一次。”
  “花相容!”玉连环气得浑身发抖,这人真是太卑鄙了,和他一比自己算什么啊。
  “再吻一次就可以断根?”唐多令却是闻言大喜,此时此刻,花相容突然可爱得像哈巴狗,多亲两下又算得了什么?
  再次结束一个长吻,连唐多令都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受到喜悦情绪的感染,他这一次也吻得很用心,得到的结果便是美妙无比,险些不忍放开。
  花相容这一次却是面色冷淡,仿佛刚才不过是喝了一口凉水一般。结束之后朝唐多令一伸手,“把我的风月拿来。”
  “什么风月?”风月宝鉴?
  “我的匕首!”
  “啊……不好意思……想好要还给你,结果一忙就忘了。”唐多令掏出匕首,讪讪的笑着。其实他是存心想贪污,毕竟他还身在江湖之中,人在江湖飘,谁能不带刀?
  接下来的情景让唐多令和玉连环都大吃一惊。只见花相容拿匕首在手臂上一划,将流出来的血滴进一个小碗里,然后对唐多令说道:“吃了它。”
  “原来真正的解药是你的血,难怪……”玉连环小声说道。难怪他一直无法配出两同心的解药。
  唐多令却望着那一口左右的鲜血直发愣,这粘粘的、稠稠的东西真的能吃吗?吃下去会不会导致血管硬化、胆固醇高?
  “……能不能煮熟了再吃……”最好再放点葱姜、椒盐……
  “你当我是猪啊!”花相容在唐多令脑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看着手臂上的红点慢慢消失,唐多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体内的定时炸弹拆掉了,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刚刚走入工作岗位、对未来憧憬无限的唐多令。
  也许是受到了这一幕的感染,玉连环看了花相容一眼,说道:“我的药都丢在朝天阁了。但只要给我点时间,收集所需的药材,我很快就能炼出乐中悲的解药。”
  唐多令立刻用感激的眼光看着他。可花相容却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不是跟你们逞强,我确实有了化解的办法,而且比服用解药还要好。嘿嘿,也许我还应该感谢你给我下了乐中悲,否则我也定不下主意这么做。”
  玉连环奇道:“怎么?难道你要修炼什么奇妙的功法?”
  “这你就不用打听了,我俩虽然有了共同的敌人,但毕竟还算不上朋友,我不会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我只能说,你和夏孤峰以为自己都知道了一切,其实是大错特错。”
  玉连环虽然还是很好奇,可仔细想想,自己论计谋、论武功、论江湖经验都远不是花相容的对手,独自一人时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于是便闭口不再问了。
  唐多令更是巴不得自己和一切江湖事件绝缘,忙又朝两人拱拱手,“好了,大家都前途无恙那是最好。现在不如就回屋休息吧,明天才好上路啊。”
  “哼,阿唐一解开两同心就不想再见我们了啊。”花相容酸酸地说道。
  “哪里哪里,我只是想着花阁主刚放了点血,还是早点休息的好。”唐多令虽然这样说,可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终获自由的喜悦。
  花相容和玉连环两人悻悻地离开后,唐多令便上床睡觉了。他希望今夜能做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在这个古代时空凭借自己的努力挣来华屋广厦、美女如云。
  可实际上,他这一夜的睡眠质量很好,什么也没有梦到,只是在半夜里被一阵动静惊醒。作为一个武林高手,有时不想听见的东西也不得不听见。
  爬起身,拉开床帐睁开眼一看,有两个人影正扭打在他的床前,这两个人影唐多令都很熟悉,即使是在夜里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你们俩在我屋里干什么?”他愤怒地大喝一声。

  第十五章 悠悠断背山

  “阿唐,花相容对你意图不规,被我抓住了!”
  “阿唐,你别听他胡说,我只是来看看你被子盖好了没。我来的时候这小子早趴你门上了,这才是意图不规!”
  “呸!我是来看看阿唐的房门关好了没,免得被某些小人占了便宜。”
  “哼!原来你检查房门是否关好的办法就是拼命打开那扇门?”
  “够了!”唐多令又是一声怒喝,而后跳下床来打开房门看了看。还好,没人被他们惊动。若是让别人发现有两个大男人半夜潜进他的房间,那他的名节可就完了!
  “出去!”唐多令指了指门,“天亮之前……不,包括天亮之后,我不想再在我的房间里见到你们!”
  唐多令把这两人出房间,立刻关上门,并把拉得动的家俱都拉过来堵住,然后再把裤腰带打了一个又一个死结。
  他奶奶的,这世上最无聊的事便是一个男人和两个男人在一起却还要整日担心自己的贞操。
  花相容和玉连环失望地看着唐多令关上房门,然后转头彼此怒视一眼,冷哼一声各回各的房间。
  回到房间,仰望着窗外的夜色,离天亮还要好长时间呢。不过没关系,这夜过去还有无数个长夜,何况有些事并非只能在夜里做。
  唐多令的目的地是临洋城,这是玉连环给他的建议,因为那里是承天门总坛的所在地。如果说朝天阁是武林中道之首,那承天门便是白道之首,承天门门主金刀错的武功更是在夏孤峰之上,朝天阁的势力绝对不敢在这里横行。
  原来承天门真是一个不错的玩意儿,那个姓金的家伙也是一个厉害的玩意儿。唐多令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怀疑人家想抢五百两银子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就好比一个现代人对比尔.盖茨说:“你是不是想抢我的五百元人民币!”
  唐多令的想法是能在临洋真正开始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不再是受到别人的牵制和安排,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梦想。可当务之急却是——怎么才能甩掉后面这两个跟屁虫?!
  “前面就是临洋了,你们俩还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唐多令气鼓鼓地回头问那两个戴着人皮面具的见不得人的家伙。
  “阿唐你这就不对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老儿都没说不让我们去临洋,你又凭什么不让我们去?”花相容还是一贯的让人牙痒得想揍人的腔调。
  玉连环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阿唐,不是我们非要跟着你,只是以我们现在这样的状况还是躲在临洋安全些,你也不想我们现在就去冒险吧。”
  “唉,没错,我是没有资格限定你们的自由。但我要先说清楚,我坚决不要参和到你们的报仇活动中。”
  “哼,你放心,一进临洋城你大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自然也就不再认识你了。”花相容把脸撇向一边,仿佛真不认识眼前这人了。
  “呃,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既然都在一个城里,大家彼此之间还是要互相照应,只是这件事除外。”熟悉的人变得形同陌路对唐多令来说是件可悲的事,更何况他们三人的经历是那么特殊难忘。
  花相容这才又露出笑容,“就你那点破本事连我这个花架子都不如,只会帮倒忙,我才不想要你掺和。”
  唐多令纳闷,他啥时帮过倒忙?偷衣服偷出来了,偷银子也偷出来了,解药虽然没有偷出来可也趁机救了这两人的命。
  玉连环跟着笑道:“阿唐,其实我们的确有许多地方需要你照应。”
  “什么地方?”唐多令更纳闷,这两人啥时好得如同一人?
  “我们……不会做饭。”
  “不会洗衣服!”
  “屋里太脏我就住不下。”
  “阿唐还会修门窗。”
  他奶奶的!这两人还想让他做万能小厮啊!唐多令一踢马肚子,飞驰而去。
  “我早说了,要求太多会把阿唐吓走的。”
  “哼,依我看,是有人半夜意图不规的次数太多才把他吓走的。”
  “呸!这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哪一次你不在场?”
  “可每一次都是你先去的!”
  “谁让你轻功比不过我!”
  “玉连环你找死!”
  “有种你杀了我!”
  ……
  说实话,唐多令并不想和这两个危险的男人住在一起,但又没有办法拒绝他们的请求,毕竟在他心里已经无法再把他们当作无关痛痒的路人甲。
  进了临洋城,唐多令花三十两银子买了一所房子,前面两间是一个临街的小铺面,可以置办点小生意。后面是一个小院落,三个人住不宽不紧正合适。
  “阿唐买这铺面是想做些什么?”玉连环对唐多令的未来打算颇有兴趣。
  “我想开一家小馆子。”
  唐多令仔细考虑过,那些大炼钢铁、玻璃、水泥的致富方法对他实在是不可行,他唯一擅长的除了写官样文章就是做家务。可这年头做公务员必须经过科举,而家政服务早已被无数的丫环小厮垄断。
  唐多令考虑再三,决定从饮食业入手。虽然重农轻商一直是古代社会的本色,但小本经营显然要比下地种田更适合他。
  “阿唐你要给别人做饭?”花相容有些不高兴,阿唐应该只给他做饭才对。
  “这样很好啊,阿唐的饭菜做得那么好,生意一定会很好。”玉连环瞪了花相容一眼,这位落难的官宦子弟要比花阁主更能体会人间疾苦。
  唐多令却一摇头,“我不打算卖饭菜。”单凭他一个人要经营品种多样的饭馆其实是很辛苦的。“我只打算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那两人一齐问道。
  “馄饨!”
  这个世界没有馄饨。
  “不错,不错,这个叫做混沌的东西真是好吃,与水饺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这汤底也相当鲜美。”玉连环仔细地品味着唐多令精心熬制的馄饨汤。
  唐多令高兴地说道:“馄饨煮起来也比水饺快,适合我开馆子。不过正式售卖时汤料就不会有这么丰富了。”做生意毕竟和做给自家人吃不一样。
  花相容倒吸一口凉气,“要什么汤料?我看还是这红油混沌吃着过瘾。”不愧是红油馄饨,吃得他满脸红光。
  “哼,美食讲究的是品味,像你这种呼啦呼啦的吃相实在是粗俗,哪能体会到阿唐手艺的精粹。”此时,玉连环骨子里的贵族意识又冒出来了。
  花相容不顾嘴唇上的辣呼呼,冷笑道:“美食的精粹就是好吃!再说了,你还真以为阿唐开的是杏园春啊,来吃的会有几个是达官贵人?”
  玉连环又是一声冷哼,“凭阿唐的手艺,把小馆子开成杏园春也是指日可待。”他玉大公子都喜欢吃的东西,凭什么别的达官贵人不会喜欢吃?
  看到两人再度争吵,唐多令却是满心欢喜,谁不高兴自己做的食物有人爱吃呢?
  他哈哈笑道:“你们不用争了,这两个品种都是我到时准备售卖的,口味丰富才能吸引更多的顾客。来,再尝尝这盘炸馄饨。”
  花相容咬了一口香脆的炸馄饨,赞道:“嗯,这次我同意玉连环的话,阿唐你还真有可能把这个小馆子经营成杏园春那样的大酒楼。”
  “那怎么可能?”唐多令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眼前这两个危险的男人也变得无比可爱起来。
  “阿唐,你不必谦虚。我觉得你还应该为这家馆子取个好名字,这可是一个好兆头。”玉连环继续说道。
  唐多令点了点头,“人的名、树的影,好名字的确很重要。不如你们俩帮我想想。”若论诗情画意、意义深远,这两个男人都比他强。
  “当然是叫花唐园,如果叫唐花园听起来就像是昙花一现,不吉利。”花相容又抢了先。
  “哼,花唐简直就是荒唐,我看还是叫玉唐楼好,一听便是个绝妙的去处。”
  花相容冷笑道:“当然绝妙,一个楼里都是黄绢幼妇,能不绝妙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连环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放。
  “意思就是这名字糟透了!”
  “总比你的荒唐好!”
  唐多令的头又痛了,“别争了,其实用不着把我的名字放进去,用你俩的就行了。”这样总能解决了吧。
  “那就叫花玉馆!”又是花相容抢了先。
  “凭什么我在下面?”玉连环当然要反对。
  “嘿嘿,你本来不就是在下面的吗?”花相容笑得很暧昧。
  “呸!你现在来试试,看看谁才是在下面的!”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唐多令大怒,原来花唐园、玉唐楼都是不怀好意的产物!
  “阿唐,你才是馆子的主人,到底叫什么还是你说了算。”玉连环一脸温柔地说道,花相容做不出这样的表情,只好冲着玉连环连声冷哼。
  “我决定了,这家馆子以后就叫断背山!”
  花相容一皱眉,“阿唐,你以前爱说断臂,现在又出来个断背,到底有何含义啊?”
  唐多令也不怀好意地笑道:“断臂、断背其实是一个意思,具体含义你们就不需深究了。”
  想推倒吗?那就统统都推倒吧!

  第十六章 贞操保卫战

  景八年的最后一个月,大宋国的第一家馄饨馆“断背山”在临洋城开张了。这种类似饺子却又皮薄肉嫩的新面点很快就得到了人们的欢迎。
  有的人喜欢清汤馄饨的鲜美,有的人喜欢红油馄饨的麻辣,有的人喜欢煎炸馄饨的香脆,小小的断背山随时宾客满座。
  对于断背山此名的来历,也有好事者附上了一个美妙的传说。据说每当客人吃完一碗馄饨时,都会忍不住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大呼爽快,一不留神就会折了背。
  唐多令听到这个雷人的传说则忍不住大呼成吉思汗,可也只能默认了这个解释,同时在心里对所有到小店里支持的大老爷门儿们表示沉痛的歉意。断背山的名头已经打响,改名是来不及了。
  因为生意兴隆,唐多令不得不雇了一个小伙计帮手,自家屋里那两位他可请不动,也不敢请,生怕他们一不高兴就把谁给杀了,或是把谁给上了。
  其实花相容、玉连环两人白日里相当乖巧,练功的练功,炼药的炼药,只是到了夜阑人静时才会偶尔出来活动。但就是这个偶尔,却让唐多令头痛不已。
  虽然他的武功比这两人好,每次偷袭都能躲过,可若是花相容恢复了内力,或是玉连环炼出了连百灵丹也解不了的毒药,他还守得住吗?
  为了提高安全感,唐多令照着现代的样式在自己的房门外装了铁门,窗户外面都装了铁笼。他心想,要是这馄饨生意不行了,也许他能在这个世界发展一下防盗门窗的事业。
  可防盗门窗装好的第一个晚上,便被花相容以匕首风月轻易地撬断。唐多令一怒之下没收了他的匕首,花相容做贼心虚不敢违抗,但转脸就乐滋滋地在玉连环的面前耀说唐多令收下了他的定情信物。
  玉连环哪肯容他专美于前,马上将自己重新炼出的专让人酸软无力的红窗睡送给了唐多令,让他抹在门窗上以对付某人。唐多令自然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至此,花相容搞不定红窗睡,玉连环搞不定防盗门窗,两人的夜袭活动不得不告一段落,唐多令终于睡起了安稳觉。
  两个各怀鬼胎的小人不得不另辟蹊径。
  这一天,天还没有全亮,唐多令已经起身了。早上是断背山生意的一段高峰期,所以他必须早早起来准备开业。
  正在洗漱时,忽然有人敲门。唐多令打开房门,从防盗门的铁栅栏中往外一看,竟然是玉连环,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满面笑容地看着他。
  “咦,阿玉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花相容因为练功的缘故起得也较早,可玉连环从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阿唐,我今天特意给你熬了粥,快来趁热喝了。”等唐多令开了防盗门,玉连环便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你替我熬粥?今天是我的生日吗?”唐多令觉得好奇怪,向来都是他伺候这两位大老爷的一日三餐,啥时轮到他被人伺候啊?
  “阿唐,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是我觉得平日都是你一个人忙碌,断背山的生意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是不好意思。所以突发奇想,想为你做点什么……做别的我也不会,就熬了一碗粥,你尝尝味道如何。”
  看着玉连环端过来的碗,以及双手上明显的在厨房里忙碌过的痕迹,唐多令心中一热,忽对自己近来对玉连环的防范感到内疚。
  “阿玉,这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每天早上都要起来准备开店,给大家做早餐也是举手之劳,以后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你晚上睡得晚,早上还是要多睡一会儿才好。”
  玉连环的脸微微有些红,“阿唐你真是个好人……这是我第一次熬粥,做得可能不好,你要是觉得难吃就不要吃了。”
  “怎么会?这既然是阿玉的第一次,我应该感到荣幸才对,当然要……”唐多令望着碗里乎乎的粘稠状的东西欲言又止。“阿玉,你这熬的是粥不是药么?”
  “当然是粥。不过,熬粥和熬药不是一样的么?”
  唐多令面部神经抽了抽,熬粥虽然和熬药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良药苦口利于病的说法绝对不适用于粥。
  玉连环看着唐多令面上的难色心头也升起了犹豫,拉住唐多令端着碗的手,说道:“算了,你要是真不想吃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
  唐多令突然想起自己为了追求娟子努力学习厨艺的时光。第一次为娟子做饭时,因为不熟练,手背上被油烙了几个大泡,娟子只是一个劲儿地批评他糟糕的手艺,没有一句安慰和鼓励的话。
  可自己那时难过的不是娟子的不体恤,而是难过没能为娟子做出合口的饭菜。可如果当时娟子愿意为他做一顿饭,哪怕也是这样熬得像中药的稀粥,他也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吃下去的。
  “哈哈,你说的不错,粥和药本来就是一样的,都是吃了对人身体有益的东西。说不定阿玉熬的药粥有更特别的效果呢。”
  唐多令端起碗,正准备吃,突然察觉有东西向他的手腕飞来,慌忙闪开,险些将那碗粥掉落在地。
  “阿唐!快放下!不能吃!”花相容紧跟着冲进屋来。
  唐多令放下碗,捡起刚刚飞来的暗器,一看,不由大怒,“怎么又是飞镖?我说过不准再用飞镖打我了!”
  玉连环忙跑到唐多令的面前,“花相容,你这是想干什么?”
  花相容一把推开他,捧住唐多令的手,“阿唐,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防偷袭训练,唐多令的躲闪功夫大大提高。“可你干吗用飞镖打我?还差点摔了阿玉给我做的粥。”
  “我就是想摔了这碗粥!阿唐,你就不觉得玉大公子一大早起来给你熬粥很奇怪吗?”
  “切,为什么要奇怪?难道他一大早给我熬毒药才是正常的吗?”
  花相容回头面带冷笑看着一脸傲然的玉连环,“阿唐你真聪明,原来你早就知道玉连环给你熬的是毒药。”
  “花相容你不要血口喷人!我知道你是在妒嫉我,因为你连给阿唐熬碗粥都做不到。”
  “呸!我会熬粥时玉大公子你连粥字都还不会写呢!”花相容倒不是嘴硬,他小时家里穷得只喝得起粥。
  “真是服了你们,为一碗粥都能吵起来。”唐多令摇摇头,“不过阿花你说得是有些过分,阿玉怎么可能熬碗毒药给我吃?”
  “花相容你失望了吧,阿唐可不是你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
  “你是君子?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那好,有本事你当着我和阿唐的面把这碗粥吃下,让我们看看它是不是毒药。”花相容盯着玉连环说道。
  玉连环的脸突然一红,“哼,我干吗要吃给你看?算了,阿唐,我知道我的粥做得不好,你还是不要吃了。”说着就要将那碗粥收走。
  “哎,这怎么行?”唐多令想将粥接过来,却被花相容抢先一步抢在手里。
  “花相容你想干吗?”玉连环大惊失色。
  “既然你不敢吃,那就拿我来做试验吧。我当着你们的面把这碗粥吃下去,不过……”他朝唐多令挤了挤眼,“阿唐,要是我吃了这粥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花相容,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好,这次算你赢,咱们走着瞧!”玉连环狠狠地跺跺脚,一甩袖子走了。
  “阿玉!”唐多令看着玉连环的背影,莫明其妙,“这是怎么回事?”
  花相容放下碗,冷笑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当然是因为被我揭穿真相,没地方搁脸只好跑了。”
  唐多令皱着眉,“我不信阿玉会拿毒药害我。”他虽然也觉得玉连环的言行有些可疑,但他没有动机害死自己。
  花相容又是哈哈一笑,伸手拍拍唐多令的面颊,“阿唐,你真是傻得可爱。你以为玉连环只会配杀人的毒药吗?你忘了他还会配让人浑身无力的红窗睡,让人丧失内力的乐中悲,当然还会配让人欲火焚身的□花。”
  “你、你是说……这是春药?”唐多令指着那碗乎乎粥,一点也看不出来其中有什么引人遐思之处。
  “那当然,这小子对调配这些东西可是很在行的。”花相容有些得意,这也算是他调教出来的。“阿唐,趁这小子不在,不如我们一起吃了这粥,好好地乐一乐。”
  “滚!”唐多令一把勒紧裤腰带,自己抢先滚了。
  花相容捧起那碗粥看了看,“这个玉连环真是笨,粥都能熬得比毒药还难闻,也不怕真把阿唐毒死了。阿唐更笨,这么难吃的东西也想吃……看来,我也得加紧行动了。”
  在西厢房里,玉连环正把药臼捣得铿锵作响,嘴里还咬牙切齿地说道:“该死的花相容,居然敢破坏我的好事,我一定要配一剂风流子出来,让这个鬼孙子一辈子都举不起来!”

  第十七章 卡拉OK歌会

  这一天夜里,正房东间的铁笼下出现了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细细的圆管,从铁笼之间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小洞。
  “嘿嘿,玉连环这个蠢材,居然忘了历任阁主都是要学调配毒药的,我的天份虽不如他,可区区一个红窗睡又怎么能难倒我?”
  一会儿他就会从这小管子里把自己调配的迷药吹入。至于这防盗的铁笼,如今练功有成的他只凭这双纤纤玉手便可打开。
  “阿唐,你命中注定是属于我的。”花相容把眼睛凑上细管,在行动之前,饱览一幅美人出浴图有助于培养兴致。
  屋里的唐多令正坐在浴桶里一边洗澡一边高歌。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我只用双节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哼……”
  “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花相容在心中暗叹:“阿唐什么都好,就是这歌喉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又偏爱在洗澡时唱些怪里怪气的小调……这异世界的爱好真是古怪。”
  他努力忽视唐多令的歌声,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视觉上。只可惜唐多令一直坐在浴桶里,只露出上半身,勉强能看到两点樱红,让花相容简直就是望眼欲穿、望洋兴叹。
  “唉,我还担心阿唐这些日子疏于练功,身材会走样,看来每日忙于断背山的生意也够他受的,这身子还是那么精壮可爱,这皮肤还是那么润滑光亮,真是让人狠不能咬上两口、摸上两把。”花相容一边想一边咽着口水。
  说来也怪,他虽染上了好男色的习性,要过的男人也不少,但并非好淫之人,除了当初一心要找玉连环报仇之外,便从未有过非谁不可的心思,而即使玉连环也未让他有过只是看着便欲罢不能的念头。
  “阿唐啊阿唐,你到底要把我折磨到什么时候?啊……起来了!起来了!”
  屋里的唐多令站起身来,背对着窗户坐在浴桶边上,前面哗啦啦弄着水,嘴里也继续哗啦啦地唱着歌。
  “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花相容心里暗道:“我知道很精彩,可你背对着我,我能看到什么呢?”
  看不到精彩的前面,他只能看后面,目光顺着唐多令结实的后背向下滑,一直滑到坐在浴桶边的臀部,那里只露出一点点股缝,但花相容的思绪立刻又继续顺着往下走了。
  如果继续往下,不就是那世界上最迷人、最紧致的地方吗?
  花相容只觉得口腔干燥、咽喉发痒,身体内散发着阵阵热浪……可是怪了,身上最该有反应的地方怎么偏偏没反应呢?
  花相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下面,依然软绵绵,心里疑云顿生。这时,忽听背后有人冷笑道:“花阁主,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如何?”
  “玉连环!”花相容回身一把抓住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关键是何时动的手脚,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
  玉连环的衣领被花相容纠得紧紧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仍然微笑着说道:“我哪敢在花阁主的身上动手脚,只是花阁主不觉得今早的红油馄饨格外香吗?”那种辣乎乎的东西只有花相容喜欢吃。
  “你……居然敢在阿唐做的馄饨里下药?哼,你就不怕我告诉阿唐?”
  “哈哈,如果阿唐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想他会感激我的。”
  “你这个浑蛋!快把解药给我!”
  “解药当然会给你,不过是要等我和阿唐双宿双飞之后。”
  “双宿双飞?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花相容把手掐在玉连环的脖颈上。
  “来啊!”玉连环毫无畏惧地挺直了脖子。
  咣当一声,头顶上的窗户打开了,赤着上身的唐多令小眼睛睁到最大,喝道:“你们俩在干吗?”
  “阿唐!花相容偷看你洗澡,又被我捉住了!他正想杀人灭口呢!”玉连环双手垂放,一付束手待毙的可怜样。
  花相容只好悻悻地放下手,同时把细管收起来,“阿唐你别听他胡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洗澡,用得着偷看吗?”
  “那你躲在阿唐的窗下干什么?”玉连环立刻指出他的谬误。
  “我……我是被阿唐的歌声吸引来的,想多听些,所以就忍不住躲在窗下了。”花相容的脸色由尴尬转为媚笑。
  玉连环直翻白眼。花相容太卑鄙了,就唐多令那样的破锣嗓,不把人吓跑就是好事,哪里还可能把人吸引过来?除非不是人!可虽然明知花相容是在吹牛,他也无法戳穿这个牛皮。
  “你说的是真的?”唐多令自己也不太相信。他喜欢唱歌,可偏偏五音不全,每次去KTV聚会娟子都不让他唱,担心在朋友们面前丢脸,所以他才养成了洗澡时高歌的习惯。
  “当然是真的!”花相容神情严肃,“你们那个世界的歌谣虽然有些古怪,但细听起来还是有几分韵味。而阿唐的歌喉虽说不上婉转动听,却……”花相容想了一会儿,“非常低沉沙哑,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你是说我的嗓音比较有磁性?”唐多令又瞪大了小眼睛。
  “是啊,是啊,就是有磁性。”花相容满脸笑容,其实他哪知磁性是啥意思。“阿玉你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玉连环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瞎子都能看出来唐多令对“磁性”一词非常感兴趣。
  “哈哈,我就说嘛,凭什么别人的就叫低音炮,我这就只能叫破锣嗓,原来是没能碰上知音和伯乐。”唐多令大喜,忙披上衣服打开两道大门,“进来,进来,都进来!”
  “呃,阿唐,你在邀请我们进来?”玉连环小心地问道。
  “你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不进我进!”花相容一把推开他,闪进房间,玉连环忙跟在后面,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条毒蛇把唐多令祸害了。
  唐多令少见地热情地让两人坐在桌旁,又跑厨房里拎来两壶酒和几盘小菜,便要那两人陪他喝酒。
  “阿唐,你这是要干什么?大半夜的还喝酒?”花相容也有些紧张,唐多令不是一个贪杯之人。
  唐多令豪爽地把手一摆,“这你们就不懂了,唱歌一定要喝酒,喝开了才唱得好。”
  “阿唐你是邀请我们来唱歌?”玉连环从没见过这样的邀请,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唐多令又是哈哈一笑,“你们想唱也可以啊,反正我今晚一定要唱个够。”难得有如此理解他的知音,他怎能不爽快地唱一次呢?
  “听你唱?”玉连环幽怨地看了花相容一眼,如果不是这家伙信口开河,他用得着受这罪吗?
  “能得阿唐为我而歌,真是快哉。”花相容也气恼地瞪了玉连环一眼,如果不是这家伙搞突然袭击,他用得着信口开河吗?
  唐多令拿起酒杯先干为敬,然后说道:“可惜这里没有卡拉OK设备,有些歌我记不得词了,能唱多少就唱多少,你们可不要嫌弃啊。”说完便高声歌唱。
  刚开始唐多令唱得还都是些欢快的歌曲,比如《浪花一朵朵》、《花好月圆》、《让我们荡起双桨》、《真心英雄》……可随着酒意的侵袭,他的歌声也变得越来越凄凉。
  “怎麽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怎麽忍心让你受折磨,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
  “前尘往事成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就连说过了再见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给我的一切,你不过是在敷衍,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惊得那么狼狈……”
  “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一个人的声音变好。”花相容问道。
  “……我知道有一种药能让一个人的声音变没了。”玉连环答道。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却怎么样也飞不高,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不算太高……”
  “阿唐你唱得真是好,来,再喝一杯。”花相容恨不能立刻将唐多令灌倒在地,可这个平时很少喝酒的阿唐今夜的酒量却是出奇的好。
  唐多令接过酒杯,却没有马上喝下,而是一把抱住花相容,哭道:“阿花,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虽然挣的钱不多,可我什么家务活都干,连洗碗都舍不得让她洗,比请保姆还好,她为什么还要嫌弃我?”
  “阿唐,你在说谁呢?”
  唐多令却又不回答,仰头喝下酒,接着唱道:“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没有花香,没有……”难得痛快高歌的唐多令终于没能抵挡住酒精的侵蚀,倒下了。

  第十八章 断背金门主

  “阿唐这是怎么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哭。”玉连环轻轻伸手拭去唐多令脸上的泪珠。
  “哼,大概是以前被什么人给甩了,真是没出息!”花相容弯腰把唐多令拖起来,然后丢到床上。
  “是女人吗?阿唐不是说他只喜欢女人。”
  “女人?哪有连洗碗都要让男人洗的女人?哼,我看这小子没有跟我们说实话。”花相容用手在唐多令的面颊上轻轻一划,那张猪一般的睡颜此时看起来却是无比可爱。
  “嗯,有道理,再者哪有女人甩男人的份?阿唐原先呆的世界虽然与我们不同,但这女儿家的婚事总不能自己说了算吧。”玉连环也伸手拉了拉唐多令的衣襟,刚刚洗过的肌肤看起来是那样香甜。
  “快把解药给我!”花相容反过来又紧紧抓住玉连环的衣领。
  玉连环一阵冷笑,“不要急,等我做完了自然会给你解药。”
  “做梦!你敢碰阿唐我就杀了你!”花相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虽然比不上风月锋利,但划破玉连环的喉咙是绰绰有余。
  玉连环铁青着脸,“哼,我没有肉吃你也别想喝汤,要怪就怪你自己的东西不争气吧!”
  唐多令伸手揉了揉额头,里面仿佛住了一群淘气的小鬼,正拿着小叉叉到处戳,戳得他好痛啊。好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不行,如果他不按时起来,断背山今天就没法做生意了。
  唉,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做老板并不比替人打工潇洒,时间就是金钱,浪费的每一分每一毫都是自己的损失。
  手往旁边一按,咦,他的床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柔软又富有弹性,倒像是花相容的大腿一般。
  “阿唐,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要啊。”一个暧昧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还顺便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唐多令吃了一惊,猛然睁开眼,正看到花相容的俊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忍不住大喊一声,同时往后退去,却又按到另外一具柔软的身躯。
  “阿唐,你吵什么啊?”另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唐多令惊恐万状地回过头,正看到玉连环把自己的手从他身上挪开,然后裹紧了被子,“别吵……我再睡一会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我的床上?”唐多令缩在中间,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子碰到左右两人,顺便摸了摸衣服,确认都还穿在身上。
  花相容也坐起身来,慵懒地靠在床头,“阿唐,你记不得了吗?昨天晚上你把我们叫进来,要我们陪你喝酒,听你唱歌。”
  唐多令仔细回想了片刻,“呃,好像是这样,那后来呢?”
  “后来你喝多了,我们想让你休息,可你却拉着我们不让走,非要我们留下来陪你,所以么……”花相容指了指自己和睡在里面的玉连环。
  “我非要你们留下来陪我?”唐多令不由地拉了拉裤带,他真的干了这种引狼入室的事?还是两匹对他不怀好意的大色狼!
  他的小动作怎么瞒得过花相容,当下便笑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那色狼碰你一根毫毛。”
  唐多令虽然尚无经验,但也能感觉出来自己没有受过侵犯,可他知道这并非花相容一个人的功劳。他心想:“要是没有那色狼在,我大概就被你这色狼吃掉了。”
  “嘿嘿,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三个人挤一张床睡得多不舒服,实在是抱歉啊。”以后绝对不能喝醉,更不能做引狼入室的愚蠢行为。
  “不,舒服,很舒服。”花相容看着唐多令露出的胸膛,色咪咪地添了添舌头。
  “我去做馄饨了!”唐多令猛然一拉衣襟,把自己像馄饨一样紧紧裹起,然后快速地跳下床去。
  花相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哀叹道:“如果不是玉连环在我身上下了药,我又怎么可能面对如此可餐的秀色坐怀不乱呢?我才不要做君子,我只要做小人。”
  正想到这里,忽觉下身有异,伸手一摸,昨夜那软绵绵的小家伙居然又昂首挺胸了!
  “他奶奶的,玉连环你这个浑蛋!”
  唐多令刚刚跑出房间便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惨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心想:“难道是阿花欲壑难填,把阿玉给那个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又回过头狠心离去,现在的他可再也没有李代桃僵的勇气了。
  临洋城的城门走进一批风尘仆仆的人马,不少行人都认出正中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影便是临洋城里最受人崇敬的大人物——承天门门主金刀错。
  只是,今天的金门主眉头微皱,眼睛紧盯着前方慢慢展现的道路,对于那些在路上向自己致敬的人却熟视无睹,似有满腹心事。
  “哈哈,门主这模样是不是因为快做新郎官所以感到紧张啊。”金刀错的得力下属李甲对同伴赵乙笑道。
  “切,你少胡说,门主啥时定了亲?”
  “这怎么是胡说?门主收下了方大小姐的翡翠镯子,不就是定亲了吗?”
  “还说不是胡说?那镯子是我们承天门出钱赎回来的,他们方家不肯给钱,这东西当然就要归我们。”
  “哎呀,老赵你真是糊涂!方家是什么人家?为什么不肯出那区区五百两银子?为什么一定要以此为名把方大小姐贴身戴的玉镯塞给门主?为什么方老爷笑得像只狐狸,方大小姐又脸红得像猴屁股?”
  “啊……你的意思是方家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方大小姐和我们门主……”
  “嘿嘿,老赵你终于开窍了。”
  “可是……”赵乙瞅了瞅周围,“可是门主好的是那一口啊,方老爷干吗还要把自己的闺女嫁给门主?”
  “哼,好那一口又怎么了?男人能替门主生儿育女吗?只要方大小姐将来能生下一儿半女,谁还能动摇她半分?方老爷这才叫老谋深算啊。”
  赵乙看着前方稍显落寞的身影,想了想,摇摇头,“照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门主不是因为要做新郎官而紧张,倒像是有些头痛了。”
  “头痛?门主怎么会头痛?啊!哪个浑蛋打我的头?”李甲抬头怒视,却见门主大人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你们这两个混账,明知道本门主心情不好,不想着法子替我排解,还敢在我背后像女人一样地乱嚼舌头。”
  哎呀,居然被老赵猜中了,门主当真心情不好!
  李甲忙赔着笑说道:“门主想找乐子啊?那好说!一会儿回到总坛,您先沐浴更衣,我带着兄弟们去鼎香楼叫上几桌好菜,再去红袖院叫上几个漂亮姑娘……不,是几个俊美的小伙,好好地让门主乐一乐。”他虽然不好这一口,但为了门主的兴致只好做出牺牲了。
  “就知道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金刀错手一扬,又是一颗小石头打在李甲的头上,“一会儿我要是乐不起来,你就等着挨打吧。”
  李甲愁眉苦脸地捂着头,正想再说话,忽见一人走上前来说道:“门主和两位堂主回来了啊!”
  李甲一看,正是自己堂内的兄弟王大前,便说道:“你小子不在总坛老实呆着,跑大街上来干什么?是不是看本堂主不在就想偷懒啊。”
  王大前嘻嘻一笑,“我要是想偷懒,哪里还敢过来见门主和堂主。今天我不当值,特意遛出来吃碗馄饨。”
  “馄饨?那是什么东西?”金刀错好奇地问道。
  “门主有所不知,两个多月前咱们临洋城新开了一家小店,专门卖一种叫做馄饨的面点,可好吃了,听说只有咱们临洋才有啊。”王大前立刻得意起来,他还知道门主都不知道的东西。
  “哦,只有咱们临洋城才有的东西,这倒是有些稀奇。”金刀错来了兴致。
  “不就是种小吃嘛,还能比得过鼎香楼的酒菜?”李甲不太相信,他还是觉得越贵的东西越好吃。
  “虽说只是种小吃,可味道真得很好。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那店里一天到晚都是人,吃饭的时候去还找不到位子。我现在就是瞅着不是最旺的时候才敢去的呢。”
  “真这么厉害?那我有空倒要去尝尝。”李甲说道。
  “不如现在就去吧。”金刀错突然说道。
  “啊?门主你想去吃这什么馄饨?”三个下属都很吃惊,门主似乎不是应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人。
  “对啊,只有咱们临洋城才有的小吃,我怎么能不去尝一尝呢?”金刀错的脸上露出了一分轻松。
  “那好那好,王大前你快带路!”李甲可是肩负着要让门主乐起来的重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站在小店门前,抬头看着匾额上“断背山”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金刀错难免又要询问一番。王大前趁机把那个典故绘声绘色地讲解了一遍,仿佛他也曾经因此断过背一般。
  金刀错听完又是哈哈一笑,“这店家还真是有趣,居然取出这种有噱头的名字来,我敢说这典故也是他编出来的。”
  此时店内果然客人相对要少,但比起其他食馆还是显得更加热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正坐在门口收钱卖票。
  “卖票?这是什么意思?”金刀错发现自己今天的问题好多。
  “哦,就是先给钱,然后凭着这张小纸条到厨房去领取自己买的馄饨。”
  “什么?还要客人自己去厨房端馄饨么?”李甲惊问道。
  “嘿嘿,堂主,这家店小,老板便是厨师,小伙计又要负责收钱,实在是没人手啊。”王大前吃的次数多,已经习惯了。
  金刀错笑道:“这个法子倒也有趣,既然来了就照店家的规矩来吧。李甲,你把店里卖的三种馄饨各要两碗,咱们一起尝尝,我倒要看看这小小的馄饨如何让我断背。”

  第十九章 可疑的老板

  李甲一个眼色使过来,王大前一马当先买了六碗馄饨。断背山的老板很厚道,生意虽然火爆,但价钱并不太贵。像他这样的普通门人,平日里想请堂主吃饭都很难,更何况请门主?
  金刀错三人当然也不需要亲自去端馄饨,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自有王大前激动地跑前跑后,把满满六大碗馄饨一一端来。
  金刀错难得地静下心来细细品尝这前所未见的美味,把在方家遇上的为难事抛却脑后。然后发现,这种叫做馄饨的东西虽然不是龙肝凤胆之类的珍肴,但确有一番独特的味道,这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看来这家老板倒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放下筷子赞道。
  “不就是个小吃嘛,门主怎么如此感兴趣?”李甲虽然觉得这馄饨不难吃,但也没觉得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李甲,这你可就不懂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能创出一种前人未做过又能受众人喜爱的食物,可不比新创一门高超的武功容易。”金刀错笑道。
  李甲见门主是真的有兴趣,便点头说道:“嗯,门主说的有道理,看来这位老板也不是普通人。大前,你去把老板叫来,就说本堂主想问问他做馄饨的过程。”
  王大前当然知道堂主这其实是在替门主说话,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兴起还惹来了门主的注意,当下兴奋地立刻爬起身来跑去厨房。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个人。
  “堂主,老板说他正忙着,现在没法过来见您,还请您见谅。”
  “什么?这位老板居然如此大的架子?”李甲一皱眉,凡是在临洋混饭吃的人谁不知道他李甲在承天门的地位,哪敢得他召唤还不过来拜见。
  “呃,老板说来吃馄饨的客人就是上帝,什么人都能等,就是不能让上帝等。”王大前也不明白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吃馄饨跟上帝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们也是来吃馄饨的啊,为什么他们就不是上帝?
  赵乙一听也愣了,把头一抬,“上帝?难道这店里来了皇室中人?”可放眼望去全是些歪瓜劣枣,如果这些人都算得上是上帝,那他们门主便是上帝中的上帝了。
  金刀错又是哈哈一笑,“老赵,人家的意思只是说客人很重要,他不能为了来见我们而把正在等着吃馄饨的客人丢下。看来这老板是个老实的生意人啊。”
  “什么老实人?我看就是一蠢货。”李甲对自己失面子的事非常恼火,“大前,你再去一趟,明着告诉他,是咱们门主想见他,看他还敢耍滑头么?”
  “呃,堂主,我已经说过了……”其实正是因为他抬出了门主的身份,那位老板才说了那番关于吃馄饨的客人就是上帝的胡言乱语。
  这一次深感愤怒的是赵乙,他哗啦一声站起身来,“搞什么鸟事?当我们承天门是来化缘的和尚还是来乞讨的叫花子?我这就去把他纠出来,看他敢说什么!”
  “老赵你这可就不对了。”李甲反倒冷静了下来,“我看这老板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所以不敢来见门主。你要是这么一闹,岂不是反而让他以为咱们承天门是欺行霸市的江湖混混,更加害怕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他说不见就不见,这还让咱们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你看我的。”李甲转头对王大前说道,“你再去一趟,就说咱们门主很欣赏老板的手艺,明天想让总坛的兄弟们都吃上这么好吃的馄饨,烦他过来详谈。”
  李甲相信自己的这一计绝不会落空,自古商人都是利字当头,有大钱可赚的时候又哪里还会知道“害怕”二字。
  金刀错并没有因为这家老板的拒绝感到生气,而是越来越有兴趣。不知这人究竟是性格古怪的世外高人,还是压根不知道他承天门门主的威名?如果是后者,倒是有些像上次见过的那位姓唐的兄弟。
  于是,对于李甲的小花招,他只是笑道:“咱们总坛的兄弟里里外外也有几百号人,这钱我可不肯出,还要劳烦李堂主请客了。”
  李甲毫不在乎地一甩头,“十文钱一碗,有啥了不起的,我请就我请。”
  “嗯,我要两碗红油和两碗煎炸。”那种清汤寡水的只有娘们儿才爱吃。
  “老赵!你也不怕被撑死啊?”李甲最恨这样不动声色就落井下石的人。
  三人正说笑着,王大前又愁眉苦脸地一个人回来了。“堂主,老板说了,这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做馄饨,一天也就能做几十碗,接不了这么大的生意。”若非不得仗势欺人是承天门的门规,他真想把那个不识抬举的老板绑了来。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敬酒不吃专吃罚酒的人!”李甲也忍不住真的发怒了,“王大前你去告诉老板,他要是再不来,断背山今晚关门后就不用再开门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客人都听到了,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小怕事的甚至丢下还没吃完的馄饨连忙溜出了断背山。
  金刀错没有阻拦,他对那个老板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甚至让他想不起在方家遇上的尴尬。
  这一次王大前终于不辱使命,把那个胆大妄为的馄饨店老板带回来了。李甲和赵乙都瞪大眼睛,要看看这人究竟是吃了什么样的熊心豹子胆。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来的只是一个身材适中的白人。为什么是白人?因为他身穿一件白色的袍子,还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高帽子,两手和脸上都沾满了厚厚的白面。
  两人把疑惑的眼光看向王大前,难道是这家伙性急之下把馄饨店老板丢进了面粉堆里?
  “嘿嘿,不知几位客官想要些什么?”老板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手上的白面哗哗往下掉,脸上也因为僵硬的笑容而落下白色的粉末。
  金刀错皱起了眉,他本以为这个老板是像唐兄弟那样有趣的人,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畏惧而又猥琐的男人,心里的兴致顿时就没了。
  “哦,我本想明日在贵号订上三百份馄饨,但听说老板接不下这么大的生意。”金刀错还是顺着李甲刚才的借口说道。
  “嘿嘿,是啊,一天做三百份,我一个人实在是做不了。多谢金门主关照,可实在是做不了啊。”一天做三百份,不如把他剁了做馄饨馅。
  “哦,那就算了,老板你回去忙吧。”金刀错不过是找个说话的由头,再说就老板这种把脸都塞进面粉袋子的状况,那馄饨还能吃吗?
  “那我就回去忙了。”老板忙着接下金刀错的话,转身就跑,动作可比来的时候麻利多了。
  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金刀错突然心中一动,叫道:“等一等!”
  老板痛苦地转过身来,“金门主还有什么指教?”
  金刀错站起身来,慢慢走近老板,身后的李甲、赵乙两人也站起身来,神色凝重。门主突然喊住这人,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疑点。
  “老板贵姓?”金刀错打量了一会儿,问道。
  “我姓……”老板的嘴里仿佛也被塞了一团面块,说出来的字含混不清,谁也没有听明白。
  急于将功折罪的王大前忙叫道:“老板姓唐,是不是,唐老板?”
  唐多令瞪着这个多嘴的家伙,真恨不能用面粉袋子把他活活闷死!
  金刀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真是唐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果然后会有期,只是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咣当两声,李甲和赵乙手中的兵器都出了鞘,王大前则站到了唐多令的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原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而是一个与门主有瓜葛的江湖高手。可从他装疯卖傻、不敢见人的情形判断,必然是敌非友。
  唐多令打了一个哆嗦。他此时的心情就仿佛是在长途夜班车上遇上了劫车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金门主,我啥也没干啊……”他不就是没有答应接下承天门三百份的馄饨生意么,可是……三百份啊……
  金刀错听到兵器的响声,忙回头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唐兄是我的故交,不是外人。”
  李甲和赵乙听话地收回兵器,心里却在纳闷,“门主啥时结交了这样一位猥琐的故交?”
  “唐兄来到临洋,怎么也不去承天门找我呢?”金刀错满面春风,若非唐多令的双手沾满了白面,他很有可能要与他把臂言欢。
  唐多令也很纳闷,他和这位金门主只是一面之缘,他不止害人家损失了五百两银子,还曾经小心眼儿地怀疑人家是小偷。这样的所谓的交情,就算屋里没有那两个见不得人的朝天阁前余孽,他也不敢上门拜见啊。
  可金门主为什么要如此和蔼可亲地对待他?就因为吃了他做的馄饨?又或者他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知道他屋里藏着臭名昭著的花相容和玉连环,想将他诓骗到承天门,再想办法诱捕那两个人?
  金刀错的满面春风在唐多令的眼里越来越像是笑里藏刀,那迷人微笑中露出的洁白牙齿更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剑。
  “金门主,您就饶了我吧……我上次是真的有眼不识泰山,不,是有眼不识承天门,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要怎么样才能证明他不是看不起承天门,实在是因为愚昧无知呢?
  金刀错愣住了,他看出唐多令是真的在害怕、在央求,完全没了上次故作小聪明的潇洒和可爱,心里突然空荡荡的。
  “唐兄不要误会,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有些意外。唐兄要照顾生意,大概是没有时间去看我了。”他为什么会想到要这人去看他呢?
  “是啊,是啊,您也看到了,店里生意太忙……”唐多令本想指证一下,可回头一看,小店里的客人早就被刚才金门主跟班的杀气吓得跑光了。
  还好他规定先买票后吃馄饨!

  第二十章 门主的目的

  恰在此时,一个不知究里的呆头鸭买好票跑了进来,冲到厨房的柜台前一看,里面没人,不由回头大叫:“老板,怎么没人做馄饨啊?”
  这个公鸭般的嗓子对于唐多令无如是天籁之音。
  “呵呵,金门主,您看……”
  “没事,你去忙吧。我们也已经吃好,该回去了。”金刀错依然温和地笑着,但这温和和先前的温和已经有些不同了。
  唐多令不敢再看他的眼神,低着头跑回厨房,忙着给救命恩人煮馄饨,还非常慷慨地加了两勺他特制的辣椒酱。
  “老板!我要的是清汤啊!”
  自从金刀错一行人走后,唐多令的心神就没能安宁下来,类似的小错不断,最后不得不提前关门停业。
  刚刚关好店门,唐多令便一路小跑回到后院,大叫道:“花相容!玉连环!不得了了,快跑啊!”
  住在东、西厢的花相容、玉连环纷纷闻声而出。
  “阿唐,不是早说好了嘛,我现在叫唐多花,那小子叫唐多玉,你应该叫我们阿花和阿玉,可你怎么还叫着我们的本名,又偏偏这么大声,不怕被人听出来上承天门告密吗?”花相容埋怨道,他可是江湖名人。
  “哎呀,谁管你多花还是多玉,承天门已经找上门来了!快收拾东西逃跑吧!哎呀,当初我怎么就听了你们的话躲到这地方来,明明知道那个姓金的不是好人。”
  “阿唐,你到底在说什么?承天门的人怎么会找上门来?还有哪个姓金的不是好人?”玉连环走过来扶住急得只跳的唐多令。
  “就是那个叫金刀错的啊!”唐多令脱口而出,而后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在这两人面前提起和金刀错相识的过程,脸色顿时大变。
  “金刀错?你怎么会认识金刀错?”花相容果然沉下脸色问道。
  “呃,就是……刚才……来了店里……才认识……”唐多令支支吾吾,反倒更加让人起疑。
  “唉,阿唐你还是不会撒谎啊,真要让我们放心,还是快说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是怎么认识金刀错的。”玉连环拦在脸色阴沉的花相容前面。
  唐多令总觉得自己在这两人面前就像是随时都□着,心里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与金刀错结识以及刚才又在店里重逢的情形一一道来。
  “我可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我当时真不知道金门主是个什么东西,还以为他想抢我的五百两银子。不过我也没在他面前透露关于你俩的一丝一毫。”唐多令很委屈地说道,因为花、玉两人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个红杏出墙的妇人。
  “哼,也只有你这样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蠢货不知道金刀错是个什么东西。”花相容说着却又突然一笑,“你们说金刀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玉连环白了他一眼,“也怪我们没有想起来多给阿唐讲讲江湖上的规矩。幸好你遇上的是金刀错,此人口碑一向不错,不会因为你不认识他而发怒。如果是遇上别的自以为了不起的人,说不定就能因此杀了你。”玉连环说着又瞥了花相容一眼。
  “汗,那也不是你们的错,我那时也还没有告诉你们实话。”唐多令突然觉得玉连环比他还要委屈。
  “哼,什么口碑不错,还不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他嘴上说不生气,可心里怕是早就将阿唐记住了,否则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馄饨店老板有兴趣呢?”花相容当然要反戈一击。
  “哎呀,你们还争什么啊,快跑吧!不管那个金门主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总不会是来找你们叙旧的。”唐多令急道。
  花相容却又冷笑起来,“金门主当然不是来找我们叙旧的,是来找你叙旧的,我们干吗要跑?”
  “他找我叙什么旧?”唐多令瞪着小眼睛,“他这分明就是想借机诱捕你们俩。”
  玉连环也笑了起来,“阿唐,是你想多了。你又没有走露过风声,金门主怎么会知道我们俩在这里?而且如果他真知道了,也不会用接近你的方式来暴露自己的意图。”
  “玉连环的意思是,金刀错不会用这种连你都能猜出他意图的愚蠢办法。我们要真是突然跑了,那才会让人起疑心。”花相容又冷冷地补充道。
  “他不是冲你们来的?那他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因为当初我不认识他,没有给他足够的恭敬,所以他记恨在心要报复我?”唐多令直觉金刀错不是这样的人,可又想不出还有别的解释。
  “哈哈,阿唐你真是可爱。”花相容又笑了起来,“你真没看出金门主与你搭讪的目的?”
  “什么目的?为了吃我的馄饨?可他只要给了钱就是上帝啊,我还能不给他做吗?”唐多令想起金刀错是因为吃馄饨才进了他的小店。
  玉连环轻轻叹了口气,阿唐的傻让人觉得可爱也让人觉得无奈。
  花相容慢慢挨近唐多令,揽住他轻声说道:“金门主想吃的不是你做的馄饨,他想吃的就是你。”
  唐多令浑身燥热,忙推开他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些玩笑?别以为天下男人都和你一个喜好。”
  花相容却又笑得很开心,“天下男人当然不会都和我一个喜好,可金门主恰恰和我同一个喜好,对不对,阿玉?”
  玉连环尽量温和地冲着唐多令一笑,然后点了点头,却让唐多令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为啥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断背山来的?难道这就是老天爷不让他长得太帅的原因?
  “不会吧,我看他挺正常……”唐多令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他这么说不等于在说这两个男人不正常么。
  花相容果然又变了脸,吓得唐多令一哆嗦。玉连环忙安慰道:“阿唐你也不用担心,金门主喜好男色的确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可他并不是那种会强逼成事的禽兽不如的人……”玉连环又瞥了花相容一眼,“如果你不乐意,他也不会为难你。”
  唐多令却偷偷看看这两人,心想:“那倒是,你们俩给我的危机感远远高于金门主。”
  “阿玉你还真是好心,把金门主形容得如此有情有义,你就不怕阿唐听了动心立马琵琶别抱么?”
  “阿花你别瞎说!”唐多令红着脸摇摇手,“就算金门主也是喜好男色,并不等于说他看上了我,我又不是什么美男子。也许他就是因为认出我是个熟人,一时高兴多说了两句。”他还真相信了玉连环的形容,相信金刀错认出他不是为了什么阴谋。
  “唉,阿唐,你真不知道你那傻傻的模样有多可爱吗?比那些绣花枕头更让人有吃下去的欲望。”
  花相容说着又挨了上来,吓得唐多令往后一跳,然后气鼓鼓地说道:“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傻!我只是不熟悉你们这个世界!要是你们去了二十一世纪,你们也会变傻的!”
  “依我看嘛,金刀错是武林正道中最有名的年轻高手,向来有不少人冲着他的名气围绕在他身边,难得会有阿唐这样知道他的身份也无动于衷的人,所以才会引起他的兴趣。”玉连环倒是很认真地分析道。
  “唉,可我是真不知道承天门的地位啊,要不然当时我一定也会毕恭毕敬地给他鞠躬。现在怎么办呢?我可不想他对我有兴趣。”要是这兴趣真转换成那兴趣,他这穿越异世界的日子可就要更加精彩了。
  “对你有兴趣有什么不好?有承天门门主做你的相好,武林里还有几个人敢欺负你?也用不着你如今这般早出晚归地辛苦,也不必像我们这样藏头露尾见不得人。”花相容凉凉地说道。
  唐多令怒了,一甩手,叫道:“你以为我就是担心会被他压倒吗?我这还不是担心他过于接近我会发现你们俩,我们现在谁都不是他的对手,露了馅可怎么办?”
  花相容闻言一愣,脸色有些苍白,平时最为伶俐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玉连环忙上前说道:“阿唐你别气,我们只是说笑而已,难道我们还真希望你会跟从金刀错?当然你说的也对,不管金刀错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终归对我们不利,还是要想办法疏远些好。”
  花相容终于平静下来,冷静地说道:“我看金刀错不会再来了。他对阿唐的兴趣无非就是因为当初的阿唐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对他特殊,可今日的阿唐明摆着畏惧他的身份,不敢与他套近乎,光凭这一点足以打消他的兴趣了。阿唐又不是什么美男子,没了这种兴趣,金刀错还来找他干吗?”
  唐多令闻言一喜,“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发觉他后来的态度和刚开始认出我时不一样了,没那么亲切了。”说完他又一顿,“不过,他会不会因为我几次借故不去见他而生气,以后故意跟我过不去啊?”都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何况他只是一条土龙。
  花相容继续冷静地说道:“我看不会。阿玉说的没错,金刀错这个人一向口碑甚好,又身为正道之首,不管他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都不会为了一个馄饨店老板的小小冒犯就毁了自己的好名声。哼,这就是正道人士的处世之道。”
  “哇,阿花你真是厉害,怎么我就想不到这些?”不知为什么,唐多令就是觉得花相容分析问题比自己清楚,听他这么一说,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花相容的脸色没法再平静了,“阿唐,我刚才说你和金刀错的话……其实只是、只是……”他只是在嫉妒,嫉妒自己不能像金刀错那样活得光明磊落、名声显赫。如果阿唐真要选择一个男人共同生活,会选谁呢?
  “哈哈,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习惯了和阿玉抬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唐多令大度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对待兄弟一样拍了拍。
  “阿唐……”花相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就是这样的阿唐在吸引着他吧。
  “阿唐……”玉连环也低低地喊了一声,却是说不出地幽怨。
  唐多令愣了一下,左右瞄瞄,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搭在玉连环的肩膀上,玉连环的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但立刻,花相容的脸色便由晴转阴,紧接着,四目相交,电光互射。

  第二十一章 狼真的来了

  虽然明知临洋城是承天门的天下,可其实唐多令当初并没有因为这一点有任何的忌讳,因为他没有想过自己真会有与金刀错正面相逢的一刻,就像穿越以前他也从不会与本市的市委书记有正面相逢的一刻。
  所以,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唐多令所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花相容、玉连环这两个拖油瓶,这一刻本来可以成为幸福的一刻,能和市委书记称兄道弟,哪是怎样的风光啊?
  可惜现在的唐多令只恨不能把自己缩小再缩小,隐形再隐形,就像那日把自己的脸抹满白面一般,只要能让金刀错或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就行。
  尽管有了花相容给的定心丸,但唐多令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当然,他担心的并不是金刀错对他会有非份之想,他只是无法想像花相容和玉连环出事的情形。
  也许真如花相容所说,他那天畏惧而又猥琐的形象已经彻底让金刀错失望了,在那之后,除了偶尔有王大前之类的承天门弟子来吃馄饨外,断背山与承天门再无别的瓜葛。
  唐多令终于放下心来,又做回那个快乐且平淡的馄饨王。
  应付过人最多的晚饭时分,断背山就要打烊了。这个时间早了些,但唐多令没办法,后面院子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嗷嗷待哺。他也不敢抱怨,那两个男人肯忍到这个时候才吃饭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唐多令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时,小伙计阿庆正努力把店门关上。像这样下工早、干活少、工钱却不少的活可不好找,他一定不能出错。
  最后一块门板就要装上时,阿庆的眼里突然多了一只脚,心里顿生不悦,他也想早点回家吃娘亲煮的香喷喷的饭菜呢。
  可老板说过,来店里吃馄饨的客人就是上帝,任何时候都不能得罪,所以阿庆只好扶住门板,强作欢颜说道:“这位客官来得真是不巧,小店已经打烊了。”
  “打烊?怎么这个时候就打烊?难道老板家里有事吗?”一个温和却不缺少力量的声音说道。
  “本店一向都是这个时候打烊。”阿庆耐着性子说道,老板的这个规矩虽然有点怪,但对他却是挺好。
  “哦,这样啊。就卖一碗馄饨也不行吗?”那声音又说道,并无半点怨气。
  客人这么客气,阿庆也不好意思不客气,忙抬头劝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他的话停住了,眼前这男子不正是那天带人把店里客人都吓跑的承天门门主吗?老板可是交待过,这位门主是上帝中的上帝,若是他上门一定要立刻禀报老板。
  “客官您稍等片刻,小的、小的去问问老板。”阿庆放下门板一溜烟地跑了,让本想说“实在不行就算了”的金刀错只好站在原地等着。
  厨房里唐多令正干得热火朝天,虽然一整天都围着锅台转有些疲惫,可是一想到屋里那两人非他做的饭菜不吃,心里还是有些高兴,就像是自己的工作业绩终于得到了领导的认可。
  看着小跑进来的阿庆,唐多令开心地说道:“弄好了你就回去吧。那个锅里有我刚卤的猪蹄,你带两个回去,不过别让二老板和三老板知道。”
  阿庆哪还顾得上什么猪蹄,压低声音叫道:“老板,金门主又来了!”
  “哪个金门主?”唐多令手中的锅铲险些掉进锅里。他当然知道是哪个金门主,但又渴望阿庆告诉他那是另一位金门主。
  “不就是承天门的金门主吗?”年轻的阿庆还不能领会老板提问的真意。
  “他、他来干什么?”唐多令在考虑要不要把手中的锅铲换成菜刀。
  “他说他要吃馄饨。”阿庆一字一句地说道,生怕没有表达清楚。
  “吃馄饨?你没告诉他我们已经打烊了吗?”
  “我说了,可金门主还要问就卖他一碗馄饨行不行,这我可做不了主,所以进来问您了。”
  “这还用得着问吗?当然不行!咱们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童叟无欺,打了烊就不能再做生意,任他谁来都坚决不能开后门!”唐多令大义凛然得如同一个反腐斗士。
  “老板,您可是特别交待过金门主是上帝中的上帝,不可如常人般对付,何况人家现在站在前门,开不开后门有什么关系。”
  唐多令就是知道这位是上帝中的上帝才不想去对付,但他也知道这更不是阿庆能对付的角色,只好叹了口气,问道:“来了几个人啊?”
  “就金门主一个,我看得很仔细,那天瞪着眼睛吓唬人的都不在。”相比之下,阿庆觉得金门主其实没啥凶险的。
  唐多令心想:“一个就好,实在不行把阿花、阿玉放出来,应该也能抵挡了。”
  “好吧,你把金门主请进来坐,然后你就回去吧,我来对……招待他。”他可不想让这个纯朴的少年看到不该看到的暴力镜头。
  有老板出面对……招待,阿庆当然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地把金刀错请进来坐下,当然没有忘记卖他一张馄饨票,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家吃饭去了。
  等阿庆走后,唐多令这才走出厨房,又不停地搓揉着手,身子缩得跟武大郎似的,低着头小声说道:“不好意思,金门主,我要先给我的两位兄弟送饭,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看到他这付小媳妇似的别扭样,金刀错心里不免又有些失望,但他今晚还真的只是为了吃馄饨而来,所以也没有太计较,依然温和地说道:“是我不知道贵店的规矩,让老板麻烦了,你先忙你的,我在这里等着。”已经等了不少时间,总不好空腹而归。
  唐多令忙端起饭菜跑回院里,冲着正在咬筷子的花、玉两人叫道:“不得了了!金门主又来了!”仿佛放羊的孩子在叫“狼来了”,而且是真的来了。
  “他又来做什么?难道他对阿唐还不死心?”这次最先出声的是玉连环。
  “不不不,他就是来吃馄饨的,可我还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你看你这模样,就算你本来不是本阁主的暗卫,可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啊!一个来吃馄饨的金刀错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将来还想找老婆生儿子?”花相容瞪着唐多令骂道。
  “就算我本来就是你的暗卫我也打不过他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又有啥错?”唐多令小声地辩解道,是不是男人是看性别特征,不是看胆子的大小。
  “花相容,这也不能怪阿唐,你能确定金刀错只是为了吃馄饨而来?堂堂一个承天门门主会有这样的雅性?”玉连环说道。
  “哼,就算他是想来吃阿唐又怕啥?只要阿唐继续摆出这付前倨后恭的小人样,他金大门主还吃得下?”
  唐多令忍不住咳了两声,“他不是来吃我的!”
  花相容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对玉连环说道:“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能有如此雅性,一定要吃下这样俗不可耐的阿唐,那只要阿唐惨叫一声,我们俩还会眼睁睁地看戏吗?”
  “嗯,有道理,他真要如此,我俩当然不能放过他。我这就回屋把我炼好的毒药都带上。”
  唐多令吓得一把拉住玉连环,“千万别!”他们居然在承天门的地盘上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计划谋害其门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杀手的思维?
  “你们千万不要胡来!人家真的只是来吃馄饨的,我这就出去,煮碗馄饨,让他吃饱了打发他走,好不?”唐多令哀求道。
  花相容点了点头,“这样当然最好。不过阿唐你不要忘了摆出胆小怕事的样子来,还有千万不要做又呆又傻的事。”
  “最好把馄饨煮得难吃些,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来了。”玉连环拿起一个香喷喷的猪蹄,说道。
  唐多令当然不会像玉连环说的那样做出自砸招牌的事来,他只是站在金刀错的面前,不停地搓着手,晃着肩,显得坐卧不安——不是装的,是真的。
  “金门主想吃什么味道的馄饨?”
  “……随便吧。”
  “随便?”唐多令心想:“老大你知不知道随便才是最难做的啊!”
  看着唐多令为难的表情,金刀错也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实在是没有想好,让老板为难了,还打扰你和家人吃饭……”
  “嘿嘿,没啥,没啥。”金刀错越和气,唐多令越觉得无措,“您也没吃饭吧?”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还能问什么。
  “是啊。这两天心里有事,吃什么都不想吃,刚才出来一转,却突然想起吃你的馄饨来了。”
  唐多令望着金刀错充满真诚的笑脸,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一丝无奈和疲倦,心里一软,而后一动。
  “像你们这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可不能随便一碗馄饨就把自己给打发了,要不我给您炒两个菜吧,当然,我是说如果您不嫌弃我的手艺的话。”唐多令对自己的自告奋勇有些后悔,人家承天门的大厨还能比不过他吗?
  金刀错一愣,“这样可以吗?那岂不是又要耽误你很长时间,你也还没有吃饭呢?”
  “没事,都是现成的,很快就好。”见金刀错没有嫌弃,唐多令心里也有几分高兴,反正今天已经和花相容两人报备过了。
  金刀错的心里也突然兴奋起来,“既然你也还没有吃,不如做好了一块吃吧,唐兄再陪我喝上几杯,这顿饭一定吃得开心。”
  “这……”听到这话,唐多令有些犹豫,花相容可是一再叮嘱他不可和金刀错过于亲近。
  “怎么?唐兄不方便吗?”金刀错脸上没有一丝埋怨或气恼,只是透出一点点落寞。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可是承天门的门主,我只是一个馄饨店老板……”
  金刀错终于笑了,“承天门的门主也是人,肚子饿了也要吃饭,唐兄就当只是在陪一个肚子饿的人吃饭好了。”
  唐多令心里一琢磨,也是,自己也是人,要把这几位都伺候完了才吃饭,估计也成人干了。再说,他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国家的主人翁,哪能被这封建等级制度压倒呢?

  第二十二章 莫名的大哥

  唐多令还真没把金刀错当高人,快速地炒了几个家常小菜,拿了一壶酒,端到了金刀错的面前,自己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他好饿啊!
  金刀错看着唐多令说不上优雅也说不上羞涩的吃相,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快活,他又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面对承天门门主都理直气壮得可爱的唐兄。
  “唐兄不喝一杯吗?”金刀错倒酒时才发现桌上只有一只杯子。
  唐多令的脑袋摇个不停,“我是真不能喝酒,一沾酒就醉,饭都吃不了了,不信你问我的两个兄弟。”
  醉引色狼的事只能做一次,再做就是无可救药了。虽然他不太相信金大门主会对他有断背的思想,但他还是决定谨慎些好,也免得又让屋里那两个占了便宜。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世道?男人喝醉了也有这样的烦恼。
  唐多令的样子太过纯朴,金刀错完全没有怀疑,能看到唐多令像待家人一样陪他吃饭,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金刀错呵呵一笑,“我就喜欢看你这付样子。”
  唐多令一愣,一口青菜未及嚼烂就咽了下去,险些卡在了食管里,呛得他一连咳了好几声,脸都呛红了。
  “对、对不起,我就是这脾气,肚子一饿就顾不上什么吃相了。”为了这件事,娟子没少埋怨过,后来移情别恋的理由就有一条是那个老男人吃饭都比他有情调。
  金刀错苦笑道:“唐兄,我可不是在笑话你,我就是喜欢你这无忧无虑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觉得轻松。”
  “哪里……您是贵客,在您面前自然应该有点规矩……”唐多令讪讪地笑着,动作也斯文了许多,同时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一个男人喜欢看另一个男人的吃相,这是啥意思啊?
  再说,他怎么可能吃得无忧无虑?他还得时刻担心着不要让这正邪不两立的三个男人碰面呢。
  金刀错有些不悦,“唐兄这是何故?别人说这话我信,可唐兄说出来总觉得是在故意疏远我,难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
  “当然不是!”唐多令立刻又将头摇个不停,心里却在想:“你一个独霸一方的豪侠非要和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小人物套近乎,能不让人误会吗?”
  “以金门主在临洋城以及武林中的地位,我这个小生意人难道不该对您表示尊敬吗?”唐多令反问过去,他不信金刀错会说不该,他代表的可是承天门。
  “可上次见面时你似乎对我不是很尊敬啊,甚至还怀疑我想抢你的银子。”金刀错笑着反问道。
  “哎呀,大哥啊,我跟您说实话吧。”唐多令一着急,实话就说出来了,“我上次是真不知道承天门是什么玩意儿,所以您金大门主的名字听在我耳朵里和任何一个路人甲都没什么区别,连害怕都没有,何来的尊敬?如今来到了您的地盘上,还能不知道您的厉害吗?自然对您的敬仰便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呃,我是说东海之水滔滔不绝……”临洋临的便是东海,长江尚不知在哪颗星星上。
  金刀错哈哈大笑,“唐兄的话真是有趣……不对,你刚才已经叫我大哥了,以后我可就管你叫小弟了。”
  呃,他该怎么解释大哥、大姐在二十一世纪不过是跟嗯啊一个用法的语气助词,否则他现在已经有数不清的大哥和大姐了。
  “……金门主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阿唐吧。”唐多令强忍悲痛说道。小弟多难听啊,就像是香港道片里的小马仔,要是再遇上些思想不纯洁的腐女,还不定把他想成什么呢。
  “阿唐,嗯,这样叫起来更好,看你的样子也的确要比我小些,以后你就叫我金大哥吧,别再门主门主的那么见外。”金刀错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对这个馄饨店老板如此特殊,也许是因为一见到他自己就会无比轻松的原因吧。
  “……好……金大哥……”和武林正道的老大攀上了交情,这对于唐多令这个外来人口本是一件好事,可现在他的心情却是喜忧参半,只想高唱一句“我的未来是个梦”,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噩梦。
  金刀错心情舒畅地喝了口酒,又吃了几口菜,忽又笑道:“我这个大哥恐怕会让阿唐失望的,因为我是独子,从不知该如何照顾人,倒不如阿唐会如此细心地照顾两个弟弟。咦?怎么不让他们出来帮你呢?我看你一个人也挺辛苦的。”
  唐多令心里一热,“他们……不会做,只好这样了。”花相容教会他生火后就再也不插手厨房之事,玉连环倒很想帮忙,可他煮出来的东西都像毒药,哪里卖得出去?
  “不会可以学啊,男孩子可不能宠坏了,要不将来怎么做大事呢。”金刀错还真用大哥的口吻说道,阿唐的弟弟也是他的弟弟啊。
  “呃,他们有别的爱好,都忙着呢,将来……肯定能做大事。”刚才还在商量怎么杀了你呢。
  “嗯,人各有志,将来他们成器了,你就轻松了。不过嘛,我看依阿唐的能耐也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不知阿唐有什么志向啊?”
  “我的志向啊……”唐多令小眼睛发亮,“我就想把断背山开成全国连锁,然后娶个漂亮精明的女人做老板娘,再生几个聪明能干的儿子,等他们长大了,就把生意交给他们,然后带着他们的娘亲周游全世界。”
  唐多令说完心里突然一顿,那花相容和玉连环呢?他们灭了夏孤峰后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他生活在一起吗?嗯,如果他们还愿意和自己呆在一起,那就带上他们一起去周游世界吧。
  “这样啊……”金刀错有点失望,却又说不上唐多令的愿望有什么不好,成家立业本就该是每一个男人的责任。“阿唐的手艺是不错,可我觉得你的武功也很好,为什么不想着在武林中成就一番事业呢?”
  “江湖太可怕了,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混的。”唐多令想起自己短暂的江湖生涯,仍然心有余悸。他现在觉得如果没有花相容、玉连环那样的头脑,就一定要有独孤求败那样的绝顶武功,否则不要混江湖!
  “怎么?阿唐是不是刚出师不久。”金刀错觉得唐多令说这话的口气不像是历尽沧桑,倒像是涉世未深,而且以他的身手也不可能久无建树。
  “我以前……不混江湖……”他以前混的是办公室,“呃,我是说,我的确是出师不久,以前我们兄弟三人都和师父隐居深山,师父去世后才出山。”唐多令好慕玉连环,眼睛都不眨就能编个故事出来,而他眼睛都眨得要流泪了。
  “啊,真是对不起,阿唐你要节哀顺变。”金刀错却误以为唐多令的眼泪是为逝去的师父而流。“咦?你们隐居的深山是否就是断背山啊。”
  呸!你才是断背山来的!唐多令忍住心中的怒骂,深吸一口气,“是啊,那山风景很好,还能放羊。”早知如今他就把馆子命名为中南海!
  “哈哈,我就知道那个断背的典故是你瞎编的。能放羊啊,听起来很有意思。”金刀错的童年是在练武以及世家之间的走访中度过的,深山牧羊在他听来就是有趣的意思。
  “是啊,是很有意思,金大哥有空可以去试试。”第一个放羊的肯定是小受!
  金刀错完全没有想到唐多令的脑海里还有会如此龌龊的想法,笑了笑又问道:“听你这么说,你的两个兄弟不是你的亲兄弟?”
  唐多令突然脸色一正,“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是真的希望那两个人能当他是兄弟或是朋友,而不再是可利用的小厮或小受。
  “唉,遇上你,他们的运气真好。”金刀错喝着酒,眼睛却看向后窗。
  唐多令有些奇怪,两只耳朵动了动,终于发现了不妥,忙站起身跑过去,打开后窗,“你们俩趴在这里干什么?”
  “嘿嘿,真是不好意思,两个小孩子不听话,我一会儿收拾他们。”唐多令转身对着金刀错尽量和蔼地笑着,一边拼命地挥手示意那两人不要露出头来,尽管那两人也根本不会露出头来。
  金刀错看了看天色,笑道:“是我耽搁阿唐太长时间,也该把你还给他们了。”
  “你、你要走了?”唐多令不想让自己的牙齿露出来太多,那看起来比较像是在笑。
  “别担心,以后有空我还会来,阿唐的手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的。哈哈,要是下次阿唐能陪大哥我一醉方休那就更好了。”
  “那就不必了!”有空再来就不必了,一醉方休就更不必了。
  金刀错刚走,花相容和玉连环就从窗户里跳了进来,把刚转过身来的唐多令吓了一跳。
  “你们俩也太冒失了!要是让金门主看见怎么办?就算你俩都没和他正式打过交道,可高手对高手都是很敏感的!”唐多令真的很生气,想不到这两个自诩比他狡猾的人会做出这样不明智的举动来。
  “哼,还金门主,明明都是金大哥了,我们俩也跟着攀上了高枝,还有什么可怕的?”花相容冷笑道。
  “唉,阿唐,我还以为这世上只有我俩会这么叫他。”玉连环哀怨道。
  “嗨,这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懂不懂!”
  花相容扫了一眼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盘,“一桌好饭菜,不是一碗馄饨,果然是权宜之计。”
  “唉,下次还要一醉方休呢。”玉连环又叹道。
  唐多令心里一虚,“呃,那……下次我做得难吃点,让他以后不敢再来?”
  “真的吗?”
  “蒸的!蒸的!哎呀,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先去休息了。晚安!晚安!”唐多令也不管这两人能不能听懂,慌慌张张地跑了。

  第二十三章 谁是阴谋家

  “你怎么看?”玉连环顶了顶花相容。
  “哼,还能怎么看?要说这里面没有奸情,打死我都不信。”
  “那怎么办?你练的功法到底如何了?如果不行还是我给你调配解药吧。”玉连环衡量再三,觉得自己亲手毒杀金刀错的可能性太小了。
  花相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的功法尚未大成,对付金刀错还不行。”说完他又狠狠地瞪了玉连环一眼,“如果不是你,我用得着这么狼狈吗?”
  “哼,我要是不给你下药,那我还能活到现在吗?”玉连环当然不会感到内疚。“你练的到底是什么破功法?为什么不肯直接吃解药?”
  “哼,跟你这种武功白痴说这些有什么用。”花相容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就算他们的关系因为唐多令而变得和睦,玉连环也依然不是可以信赖的同伴。
  “那你到底有没有主意,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金刀错一步步接近阿唐?”玉连环阴着脸。
  花相容冲着那个被铁笼笼罩着的房间撇了撇嘴,“玉连环,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玉连环却望着他冷笑道:“先下手为强?看来花阁主还是不如金门主聪明啊,想要得到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先得到他的心。”说完,玉连环便甩甩手回房去了。
  花相容却又看着他的背影冷笑道:“又装贞洁烈女,你那点心思还能瞒住我吗?现在大概就是忙着回去搜刮什么药能用吧。”
  作为日理万机的承天门门主,金刀错不可能有很多闲暇时间来断背山品尝唐多令的手艺,这让唐多令松了口气,可心里也多了点失落。
  大人物说的话总是很能鼓舞人心,但也最容易成为镜花水月。记得刚进单位时,办公室副主任曾经对他说过:“小唐好好干,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啊。”
  于是他很有干劲地奋斗了一年,除了被娟子骂作愚蠢的老黄牛外别无收获。第二年,看着已经去掉副字的主任乐呵呵地对刚进单位的大学生说着同样的话,他才明白这就叫管理艺术。
  这一天傍晚,唐多令正在厨房里炒着青菜,忽听身后有人喊道:“阿唐!”
  唐多令一转身,窗口里露出一张温暖的笑脸。“啊?金门主!”手里的锅铲这一次真的吓掉了。
  “你喊我什么?”金刀错假意皱起眉。
  “嘿嘿,金大哥。”唐多令紧把锅铲捡起来,不着痕迹地在身上擦了擦。
  金刀错绕进厨房,跑到锅台前,“今天终于有空了。咦?你做的这是什么菜?”
  他看着唐多令小心翼翼地把炒好的青菜铺在盘子上,然后压上两半煮熟的蛋黄,旁边再撒上些碎蛋白。
  唐多令静心做完这一切,才抬头对他说道:“这叫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金刀错愣愣地看着唐多令,直到确定他不是在说笑,才大笑起来,“你这菜的名字倒是很雅,可不就是青菜和鸡蛋吗?”
  唐多令无奈地耸耸肩膀,“我二弟喜欢。”其实他不过是当作笑话讲了一次,玉连环就非要他做出来不可,还说这样的菜才雅致。可在他看来,这种菜只适合给正在减肥的女人吃。
  “你不会也打算请我吃这个吧?”
  “当然不会!”唐多令扫了扫厨房里剩下的食材,“我给你炒满满一盘青菜。”
  “不是吧,只有青菜啊?”
  “你懂什么?越是简单的菜式才越能体现出厨师的水平。”这可是当初教他烹饪技术的某大师说的。
  “哈哈,好啊,能真正领教阿唐的厨艺真是三生有幸,那你快些,我带了好东西来。”金刀错冲他神秘地一笑,便又转身出去了。
  唐多令当然不可能只给金刀错炒一盘青菜,依然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安抚好了后院的两个“叛逆少年”后,他才又回来陪着金刀错再吃一餐便饭。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好东西啊?”唐多令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
  金刀错拍了拍桌上的一个小酒罐,“金菊香,咱们大宋国最好的酒。你闻闻,有多香。”
  金多错打开盖子,果然飘出一股芳香,可唐多令却一阵哆嗦。“大哥,我真的不能喝啊。”刚才可是又被耳提面命了好半天。
  “放心,就喝一口,这么好的酒让我一人独饮岂不是可惜了?还是你想说你连一口酒都喝不得?”
  唐多令看着金刀错温柔而又略显狡猾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真的只喝一口啊。”他好歹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一口就倒呢?
  一口酒下肚,醇香涌上,唐多令不禁赞道:“果然好酒。”
  金刀错笑道:“我就知道一个好厨师不可能不懂得品酒,来,再喝一杯。”
  “不行,不行……”唐多令忙掩住杯子,“说好只喝一口的。”
  “怎么?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害了你,把你灌醉了抢你店里的银子?”也许是因为多喝了两杯,也许是因为面对着的是唐多令,金刀错渐渐摆脱了承天门门主固有的面具。
  “那……当然不是……只是我喝酒太容易醉,明天还要一早起来开店,真的不能再喝了。”
  “哈哈,吓唬你的,这么好的酒我还舍不得分给你呢。”金刀错果然没有再勉强他,把剩下的酒都送进了自己的肚子。
  送走喝了一罐金菊香却依然两眼清明、神智清醒的金刀错,唐多令满心慕。男人就该是这样,喝再多酒也不用担心什么。
  收拾好店里的一切,唐多令回到自己的小屋,却被守在门前的一道身影吓住了。
  “阿玉,你在这里干什么?”
  玉连环没有答话,凑上前来闻了闻,“果然,喝酒了,还是金菊香,金门主还真是舍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吧。
  “哇,你鼻子真灵啊,我就喝了一口你都能闻出来。”唐多令有些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玉连环的样子太像一只要蹭上来的小狗了。
  “就知道你不会听话。”玉连环冷哼了一声,从台阶上端起一个托盘来,上面有一碗乎乎的汤汁。
  “这是什么?又是……你熬的粥?”唐多令想起了上次的遭遇。
  玉连环的脸色先红后白,“这是解酒汤!”
  “解酒汤?哈哈,我才喝了一口酒,哪里用得着解酒啊。”唐多令笑道。
  “你喝的是金菊香!你知道这酒的后劲有多强吗?你知道为什么金刀错一定要逼着你喝一口吗?”玉连环端着解酒汤,不依不饶。
  “没这么可怕吧,就一口啊。金门主可是喝了一罐的。”唐多令不相信,他已经有些习惯金刀错的温柔了,不希望这也只是一场针对他身体的阴谋。
  “就你这点小酒量还跟人家比?”
  被他这么一说,唐多令忽然觉得头似乎真有点晕了,而金刀错那双温柔的眼眸也开始散发出如花相容一样狡猾的光芒。
  “别担心,喝点酒也没什么,这不是有解酒汤嘛。”玉连环的眼里也散发着无尽的温柔。
  唐多令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则广告:“哎,实在要喝也行,喏,这是某某金樽!”忍不住又想笑了,连忙憋住,看起来倒像是要哭的样子。
  “怎么?你怀疑我又在里面放了不好的东西?”玉连环的脸色又转了,“那我喝给你看!”说着就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多令忙拉住他,顺便确认了一下他是真的喝下去了。不是他多疑,实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那你为什么还不喝?”玉连环看着端着碗仍然很犹豫的唐多令,生气地问道。
  “嘿嘿,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很苦啊。”这汤汁还真不是一般地。
  “苦口良药,没听说过吗?”
  “好好,我喝。”不管如何,玉连环连夜为他熬解酒汤的行为还是深深地感动了唐多令,尽管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哇,真是苦啊!唐多令擦了擦嘴角残余的汤汁,由衷地叹道。
  看着唐多令把醒酒汤全部喝下了,玉连环的脸色终于转晴,笑道:“好了,喝了解酒汤就没事了,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唐多令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心里不禁疑惑,“咦?真的走了,难道这一次真的没有什么阴谋?”
  最后,他决定不再去想金刀错和玉连环究竟谁才是阴谋家,反正关好防盗门回房睡觉,凭玉连环那点小力量也打不开,WHO怕WHO啊。
  夜深人静之时,一道影出现在防盗门前。
  “嘿嘿,谁能想到《万毒圣经》里还有这样的好玩意儿。”
  影阴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水倒在铁门上。随着一阵滋滋声以及一股带着刺鼻异味的青烟,那个让唐多令无比自豪的号称铁将军的大铁锁就这么断开了。
  影收好瓶子,轻轻拉开铁门,再掏出一把匕首撬开第二道门,然后回头望了望悄无声息的东厢房,“哼,以为只有你才有凶器吗?”
  影小心翼翼地钻进唐多令的卧室,走到床前,掀起床帐,哇,好一幅美人春睡图啊!
  床上的唐多令满脸潮红,身上的衣服拉开了大半,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的胸膛,一只手在身上无助地抚摸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拉扯着剩下的衣物。
  “阿花……阿玉……我好热啊……”
  影自动无视前一个名字,激动地轻喊一声,“阿唐,我来了!”

  第二十四章 推倒小唐唐

  玉连环正想扑上去,突然衣领一紧,后面有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还以为没有我帮忙你就进不来,没想到阿玉的本事也越来越大了。”揪住衣领的手再往前些许就能掐住玉连环的脖子。
  花相容心里其实火冒三丈,他虽然料到玉连环会动手,却没有料到他真能一个人完成,幸好他有所准备,而不是在屋里傻等着玉连环来求他。
  玉连环的动作自然停住了,但他并没有太害怕,他相信现在的花相容不敢随便对他动杀机,即使是眼前这样的局面,花相容的愤怒是出于嫉妒而非正义。
  他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快给阿唐吃解药!”花相容看了一眼正在床上不停扭动的唐多令,咽了一口口水。
  玉连环却笑了起来,“花阁主以为自己是金大门主吗?装什么正义侠士啊。你不就是想分一瓢羹嘛,行!不过要麻烦你先在门外等着,我想阿唐不喜欢有人旁观。”
  花相容也冷笑道:“你以为我是在说笑吗?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义侠士,却也绝不能容忍你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对付阿唐,快把解药拿出来!”
  “花相容你不要太过分了!”玉连环怒道。
  “过分?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可别怪我把事实真相告诉阿唐。”花相容又是一阵冷笑,“阿唐可不是女人,你不要指望他会因此嫁鸡随鸡、得过且过。”
  “你……”玉连环猛然扭回头,挣开花相容的束缚,怒视着他,花相容也毫不躲闪地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场面相当可怕,仿佛稍有不慎就有人要血溅当场,偏偏室内又充斥着唐多令令人喷血的低吟声,让这场面更加诡异。
  两人对视了一阵之后,玉连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次,最后咬着牙吐出一句话来,“好,花相容,算你狠!让你先来总行了吧!”
  花相容的凤眼慢慢眯起,嘴角也慢慢扬起,轻声笑道:“我就知道阿玉是个聪明人,你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卧房门紧紧地关上了,玉连环还是心有不甘地把耳朵紧贴在门上,不让他看,还能不让他听吗?
  隔着门,屋里的声音听得不是太清楚,但玉连环还是能分辨出属于花相容的低吼和属于唐多令的低吟,以及床板的摇晃和肢体的碰撞,压抑的痛苦和释放的痛畅同时迸发而出。
  听着这一切,玉连环不禁想起花相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一切,而一想到如今在花相容身下承受这一切的正是唐多令,他的心里更是刺痛不已。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花相容能得逞吗?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又能得逞吗?如果都得逞了,就真的能得到阿唐了吗?
  玉连环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渐渐地由忧虑变为焦急,“花相容你倒是快点啊!”
  几个时辰之后,门外偷听的人又换成了花相容。他可不是有偷听的欲望,他只是有些担心,玉连环可是第一次在上面啊,要是不小心伤了阿唐怎么办?
  “臭小子,你倒是轻点啊!”花相容武功比玉连环好,技术比玉连环好,光是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来。
  “慢点,慢点,你想把阿唐榨干啊。”花相容真恨不能进去亲自调教。
  听着里面的嗯嗯呀呀,花相容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痒痒,他们三人的将来会是怎样的呢?琴瑟和谐还是割袍断义,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是放不开阿唐了。
  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除了花相容和玉连环没人知道,就连月亮和星星都羞得躲进了云层里,作为受害人的唐多令更是一无所知。
  第二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唐多令终于醒来了。他动了动手,又动了动腿,怪了,下半身怎么酸痛酸痛地,好像没法移动似的。
  鬼压床?
  唐多令猛然睁开眼,眼前印出的是熟悉的场景——床顶。不对,如果是遇上了鬼压床,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清醒过来。他轻轻地掀开了被子。
  “啊!花相容!玉连环!你们俩给我滚出来!”
  “阿唐,你醒了啊!”玉连环兴冲冲地掀开床帐,手里还端着一个碗,“这是我……我是说,这是阿花给你熬的粥。”
  这是一碗飘洒着清香的小粥,与玉连环之前熬过的粥相比是高深了不少。可唐多令哪有心思喝粥,即使他的确饥肠辘辘。
  他很想一巴掌将这碗对他而言代表着屈辱的清粥打飞到火星上,可身子才一动,身后传来的痛楚就让他的动作失灵了,这心里的屈辱却更胜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唐多令的眼睛红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总认为这两个人对他已经有了阶级感情,可想不到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阿唐,我们、我们……”玉连环端着碗,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阵轻轻的咳嗽声制止了玉连环的话,花相容从容不迫地走过来,把玉连环推到一边,坐到床边,温柔地说道:“阿唐,你不要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这样?哪是怎样?难道又是我喝醉了强行把你们留下来□我?”他昨晚明明是一个人锁好门窗睡觉的,更别说还有玉连环为他特制的解酒汤。
  “阿唐,你昨晚是没有喝醉,可你做的事却比喝醉了还可怕。”花相容依旧面不改色。
  “我、我到底怎么了?”看着花相容笃定的神色,唐多令有些不安了,难道真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可是他一点记忆也没有啊!
  玉连环乖巧地躲到一旁,静心观看花相容的表演,这个男人果然比他奸滑得多。
  “唉,你昨晚也太不小心了,不知何时吃下了媚药,非要……你懂我的意思吗?”
  “媚药?这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唐多令的视线刷地盯住了玉连环,昨天晚上那碗解酒汤难道真的有问题?
  玉连环刚想张嘴,又被花相容拦住了。
  “阿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这次真不是阿玉的错,否则我怎么可能容许他这么做。实际上,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你的不妥,叫了我破开你的防盗门,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救你。”
  “不是他,哪是谁?”唐多令羞愤难当,也顾不上玉连环在场,脱口而出。
  “阿玉那碗解酒汤真的只是解酒汤,你不信他难道还不信我?我要是想和他一起害你,上次还会戳破他么?”
  玉连环心里那个气啊,这条毒蛇真是厉害,如果当初他坚持不给他点甜头尝尝,不但自己不能得尝所愿,还肯定要被他戳破。
  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做出一付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的样子,却又一言不语,尽情配合花相容的表演。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昨天又没有出去,而且……还有谁会这么干?”唐多令狐疑的眼神在这两人脸上扫来扫去,可这两人一个面色沉静、一个目含幽怨,倒似真的被冤枉了。
  一阵静默之后,花相容长长地叹了一声,“阿唐,我本是不想说的,毕竟也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你昨天除了阿玉的解酒汤,不是还喝过别的东西吗?”
  “你是说金菊香?这怎么可能?金大哥他……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唐多令垂下头,不愿再想。
  花相容又叹了一声,“我当然也不敢说就是这样,可除此之外,我确实想不到别的。”
  “阿唐,我知道你不愿意再相信我,可我还是要说,你把金刀错当兄弟,可金刀错绝对不是把你当兄弟。”玉连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点他可以指天发誓,金刀错看唐多令的眼神是骗不了他的。
  唐多令神色黯然,“我不是不相信你,可金……门主昨晚也喝了好多,而且他喝完就走了,这像是对我有所图吗?”明明捡便宜的是你们两个。
  “喝得多又怎么样?只要事后马上吃下解药就行。”玉连环小声地嘀咕道,这种事他又不没有干过。
  “嗯,至于他的离开,也许他心里也有所犹豫……金门主毕竟是一个正义侠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应该不习惯才对。”花相容知道唐多令对金刀错的好感,所以没有故意痛打落水狗,还顺便贬了玉连环一下。
  玉连环果然不高兴了,“他是正义侠士,那为什么要丢下阿唐不管?难道不知道这药有多折腾人吗?要不是有我们俩……哼!”
  “啊,这也许是因为金门主没想到阿唐会如此敏感吧。”花相容轻描淡写地说道,心里却是窃喜不已,阿唐的身体有多敏感,这世上大概只有他和玉连环才明白。哼,这个臭虫一般挥不去的玉连环!
  唐多令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你们别说了……”
  花相容忙温柔地说道:“阿唐,你也不要多想,反正事已至此……”
  唐多令抬起头来,声音如同蚊子,但语气却非常坚定,“我知道,你们俩是为了帮我才这么做的,我当然不会怪你们。再说,我又不是女人,没必要为什么贞洁问题哭天喊地甚至自杀。以后,我们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大家依然是……好兄弟,我以后自己也会小心的。”
  “阿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花相容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玉连环则在他身后急得一个劲儿地顶他的背。
  “你们不必多说了,我累了,想再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唐多令慢慢把身子缩回被子里。
  “阿唐,你的身子……必须洗洗才行,否则会……”玉连环见花相容不再吭声,只好自己跳出来说道。
  花相容却拉了拉他,“算了,既然阿唐累了,就还是先让他休息吧,其他的以后再说。”被他两人折腾了大半宿,是够累的。
  “唉,那好吧。阿唐,我把粥放在桌上,你想吃的时候就吃啊。”玉连环把粥放好,低着头跟在花相容的身后准备离开。
  “等等……”唐多令的声音再次响起,“昨晚……是谁……替我解了……”
  花相容迅速地看了玉连环一眼,然后说道:“呃,因为阿玉没什么经验,所以是我……不过,这药性太强,光我一人还是解不了,所以嘛……”
  “唉……”床帐里传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叹。

  第二十五章 气走金门主

  断背山出人意料地挂起了“东主有喜,休业一日”的告示。可小伙计阿庆却知道,东主没有喜,东主有的是病,可有的是啥病他也不清楚,另外两位老板虽然样子长得比大老板俊,却冷得让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一日唐多令没有出过门,花相容煲的粥、玉连环煎的药他都没有拒绝,但沐浴之事却没有让那两人插手。一切就像他之前说过的,大家依然是好兄弟,但也只能是好兄弟。
  第二日一早,唐多令终于出门了,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也有些黯然,但步伐却显得异常坚定。
  花相容和玉连环早就守在外面,唐多令看见他俩尤其是一向晚起的玉连环,不由地一愣,“阿玉,你怎么也起来了?”
  “阿唐,你今天还要开店吗?我看你还是再歇歇吧。”花相容皱起了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人,可看到唐多令犹如一个失去活力的木偶,他的心揪得直痛。难道这一次他做错了?
  “你要是担心影响生意,不如让我们帮你吧……阿花也能做点……我可以帮着洗碗……”玉连环底气不足,说话有些含糊。
  唐多令又愣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像是扯出一个笑容,“别开玩笑了,你们俩去帮忙,我这店恐怕马上就要倒了。我没事,就是喝了一天粥,胃里面有些寡,活动活动就没事了。”
  “那……你去忙吧。反正我和阿玉也不上哪儿去,有事就叫我们。细活帮不上,粗活总能做些。”
  “对,我、我真的能洗碗……”玉连环又补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唐多令往前走了两步,又微微回头瞥了一眼,“我去了。”然后才又慢慢地坚定地向前走去。
  “阿花,你说阿唐这是什么意思?不死不活的……”玉连环狠狠地在旁边的墙壁上踹了一脚。
  “他这是在抗议呢。”花相容慢吞吞地说道。
  挨了一脚的墙壁纹丝不动,玉连环无奈地笑笑,“我知道他这是在抗议。我还以为阿唐生气的时候只会瞪着小眼睛、扯着裤腰带骂人,没想到他还会这样……嘿嘿,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会叫的狗不咬人?”
  “你这是什么比喻?阿唐又不是狗,咬人的也不是他。”花相容有些急躁地说道。
  玉连环看看他,突然笑了起来,“想不到世上还有能让花阁主揪心的人啊。”
  花相容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让你一大早就愿意离开被窝的人。”
  玉连环就像那夜一样和他对视着,可没过多会儿就挪开了视线,“都什么时候了,我俩还要这么斗吗?”
  花相容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可眼神却和玉连环一样,盯着前方渐渐升起的炊烟。
  “你说,阿唐到底是气咱们多一些还是气金刀错多一些?”玉连环突然问道。
  “关金刀错什么事?”
  “你昨天不是把脏水都泼到他身上了吗?你这人可真够奸诈的,害了人还能装不知道。”玉连环半是讽刺半是慕地说道。
  “哼,阿唐要是信了,当然是气他多一些;可他要是不信,那就是气我们多一些。”
  “不信?他怎么可能不信?”玉连环叫了起来,“他和金刀错才几天的交情,他能不信我们?”
  “他干吗要信我们?别忘了,我们俩可都是骗过他的,而金刀错说什么也是正道之首。如果是你,你会信谁?”
  玉连环想了想,“阿唐跟我说过,他们那个世界的武林里,越是正派首领越是伪君子,像什么岳不群、左冷蝉,反倒是那些公认的邪派高手最重信义。”
  花相容白了他一眼,“可阿唐也说过,那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当不得真。”
  玉连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反正阿唐这个小傻瓜的脑袋瓜子肯定转不过你,就算不完全相信也必定会怀疑金刀错。”如果连怀疑都没有,那他可就要暴露无遗了。
  花相容昨天觉得是瞒过去了,可今天却没有那么自信了,他摇了摇头,“阿唐不傻,他只是不够狡猾。”
  一连几日,唐多令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每天按时开店给客人做馄饨,按时关店给花相容、玉连环做饭菜。只是脸上的神色依旧沉静,话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花相容和玉连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瓦解这堵看不见的墙。他们一个知道如何强占别人的身躯,一个知道如何勾引别人的欲望,却唯独不知道如何获得别人的真心。
  这一日,又到了关门做饭的时候,唐多令在厨房里忙碌着,阿庆轻轻走到他身旁,轻轻说道:“老板,金门主又来了。”他知道最近大老板因为生病的原因情绪不太好。
  唐多令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动着锅里的鱼,“你告诉他今天我没空,让他回去吧。”
  “没空?怎么会没空?”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阿唐是不是在生气我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哇,好香的鱼啊。”金刀错已经出现在了厨房里。
  阿庆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老板的脸色,发现他现在和二老板、三老板有得一拼了。
  “老板,我……已经关好店门了。”他小声说道。
  “嗯,谢谢,你先回去吧。”唐多令总不忘记对小伙计的辛勤道一声谢。
  阿庆走后,金刀错才又说道:“阿唐,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一场,本该来看看,可实在是门内事务繁多,抽不得身。”
  “嗯,金门主是大人物,办的都是大事,本就不该为这些小事耽误。”
  “咦?你怎么又叫我金门主了?你忘了我们是兄弟?”金刀错笑着挨近唐多令,伸出手想在他的脑门上弹一下以示惩戒,不料却被唐多令闪开了,而且脸上的神色依旧。
  “阿唐,这到底是怎么了?”金刀错收回手,问道。
  “金门主,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如此不顾尊卑的接近我,真的只是想和我做兄弟,还是别有目的?”唐多令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锅铲问道。
  金刀错没有想到唐多令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住了,“阿唐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当然是、是……想和你做兄弟……”真的吗?他真的只是想和阿唐做兄弟吗?
  “我听说,金门主有断袖之癖。”唐多令的眼睛还是盯着锅铲,像是美女在照镜子,一刻也离不开。
  金刀错的身形一顿,脸上本就脆弱的笑容完全僵硬了,因为他听出唐多令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阿唐,我好男色,这我从来不否认,也不觉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男风在大宋国的确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因为怕把他吓跑了?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唐多令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在我看来,男人和女人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事,而男人和男人做同样的事根本就是有违天理、颠覆阴阳,这样的人就不该容于世上。”
  “阿唐,你……”金刀错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有些尖刻,但他很快就忍住了,忍了一会儿却又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也很冰冷,吓得唐多令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双小眼显得很惊慌。
  “阿唐……不,是唐老板,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啊。”只不过以前是喜大过惊,这一次却是惊大过喜。“你是不是怀疑我接近你,是把你当作了猎物。”金刀错的眼睛闪着光,真像是看到猎物的猎人。
  唐多令忙又转回头,盯着锅铲,“我知道金门主不会看上我这样的人,可我的两个弟弟比我年轻比我英俊,要是不小心上了别人的当,我可对不起死去的师父。”唐多令在心里对所有算得上是他师父还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说了声对不起。
  “啪”的一声,一个小罐子碎了,陶瓷碎片和里面的液体洒在地上,飘散出一阵淡淡的带着荷叶清香的味道。
  这小罐子不是被摔碎的,是被捏碎的。
  “原来是这样。”金刀错神色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小罐子不是他捏碎的。“那唐老板尽可以放心,我对你没有兴趣,对你的两个弟弟更没有兴趣,只是对你的馄饨有些兴趣。可既然唐老板有所担心,那以后我绝不再跨入断背山,在外面遇上几位也一定绕着走。”
  唐多令手里的锅铲晃了一下,“金门主客气了,我得罪了金门主,理应是我们离开临洋城,见了承天门的人绕着走才对。”
  “哼,也许在唐老板眼里我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小人,可我自己不这么认为。你放心,只要你的小店是正正经经做生意,承天门上上下下绝不会有一个人来捣乱,否则我就劈了他。”
  唐多令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势的金刀错,手里的锅铲又晃了一下,像是拿不稳了。
  “那……谢谢金门主的大量。”
  金刀错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水渍,那是他千方百计弄来的支荷香,不但酒性不烈,而且有滋补的效用,因为他听说唐多令前些日子生了一场病。
  “真是抱歉,把你的厨房弄乱了。”
  “没事,我会收拾。”
  “那好,我走了。”
  金刀错迈着大步走了,唐多令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他回过头,锅里的鱼早就煎糊了,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抬起一直握在手里的锅铲,把煎糊的鱼都捞出来扔了,换过新鲜的油,等油开了,再放进新鲜的鱼,屋子里再一次飘散着可口的鱼香,夹杂着淡淡的荷叶香。

  第二十六章 谁知谁真心

  “阿花!我听到了!哈哈,我全都听到了!”玉连环兴高采烈地拍到着东厢房的门,也不怕把里面的人害得走火入魔。
  花相容打开门,冷冷地看着他,“我很奇怪金刀错怎么没有把你揪出来然后一掌打死。”
  “哈哈,他哪有空管我啊。”玉连环也不生气,推开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被阿唐气坏了,连上好的支荷香都捏碎了。”
  “阿唐是怎么说的?”花相容心里不是不好奇,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去听。
  玉连环喝下一口茶,抿了抿嘴说道:“阿唐真是太有才了。他暗示金刀错是对我俩有意,又说他最讨厌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他突然顿了一下,“他这话是故意气金刀错的吧。”在被花相容改造之前,他也觉得男人喜欢男人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哈哈,反正金刀错是被气得够呛,那一刻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伤害阿唐。阿唐这小子,平时胆小如鼠,可这胆子大起来连我都害怕了。还好金刀错没这么做,只是答应以后不会再跨进断背山,而且以后看见咱们就绕着走。”想起金刀错离开时落寞的背影,玉连环又禁不住眉飞色舞。
  花相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你是说,阿唐没有义愤填膺、理直气壮地指责金刀错对他下媚药,而是利用我们俩逼金刀错离开?”
  “嗯,他大概还是想给金刀错留点面子吧。再说,也没有什么证据,如果他真这么指责金刀错……”
  “如果他真这么指责金刀错,以金门主的本事,一定能证明这不是他的错,而是我们俩栽赃陷害。”这也许就是他不敢去偷听的原因吧。
  “是啊。”玉连环怔愣了一下,“所以说阿唐真的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不能乱说,搞不好会激怒金刀错,所以么才会这么迂回。”
  “迂回?”花相容却冷笑两声,“他不直说金刀错对他有意,却说金刀错是贪慕我俩的美色;他不直说他对金刀错无意,却当着金刀错的面说最厌恶断袖之癖。这还叫迂回?”
  玉连环从幸灾乐祸中冷静下来,想了想,说道:“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激怒金刀错?是了,他曾经还说过,愿意带着我俩离开临洋城,以后见了承天门的人就绕着走。阿唐到底想干什么?”
  花相容转过头来,盯着他说道:“行了,玉大公子,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玉连环微微闭上眼睛,“阿唐这么做不是想让金刀错离他远远的,而是想让金刀错离我们远远的。”
  “唉,是啊,这一次我们太冒险了。如果阿唐真的相信了,真的跑去质问金刀错,那我们可就真的自投罗网了。”花相容叹着气坐了下来。
  “不相信?你是说阿唐根本不相信我们对金刀错的栽赃?他早就清楚那一切都是我俩自说自画?”
  “也许不是完全清楚,但很显然他并不相信是金刀错对他下药,更重要的是,他觉察出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很危险。”
  金刀错也不是省油的灯,怎肯吃下这样的哑巴亏?所以唐多令才会故意用这些话激怒金刀错,让金刀错对他彻底失望,也为离开临洋城做好准备。
  玉连环也坐了下来,双手抱头,“你说,阿唐对我们到底有没有情。如果无情,他为什么在那事之后还如此为我们着想?可如果有情,又为什么在那事之后总是对我们不冷不热?”
  “这我怎么说得清?”花相容瞪了他一眼,“阿唐这个人平时看似简单、胸无城府,可真要藏起心事来,谁能猜得透?”他把目光转向桌面的茶杯,“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开心,真的不开心。”
  “为什么?难道阿唐真的厌恶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欢好?可那一晚我们都很温柔啊。至少我是真的很用心,我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地对过一个人。”即使是当着自己的前任床伴兼现任情敌,玉连环也毫无顾忌,“而且阿唐那一夜也很快乐啊,我能感觉到的。”想当初花相容对他可没有这般怜惜,常折磨得他恨不能拿把刀自杀了事。
  花相容气急败坏地又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用的是什么药,阿唐能记得什么?什么快乐,什么欲仙欲死,有屁用!他就记得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咱们俩给……哼!”这事他以前常干,怎么这一次会如此懊恼?
  玉连环的眼睛却突然一亮,“那如果我们在阿唐清醒的状态下做一次,是不是他就不会不开心了。”
  花相容没好气地望了一眼这位已经陷入幻想的玉大公子,“好啊,只要你能让阿唐在清醒的状态下同意这么做,我一定竭尽全力让他满意。”
  玉连环无力地倒在桌子上,这怎么可能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问道:“我们要不要离开临洋啊,虽然金刀错说不会再招惹阿唐,可他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侠士心里想些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花相容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推开门,看着外面的房屋、景物,说道:“这就是阿唐想要的生活,宁静的小院,忙碌的断背山。所以我想,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应该尽力为他保留这一切。”
  身后的玉连环无言地点了点头。
  金刀错坐在书房里,没有看书,也没有习字,而是拿着几支飞镖不停地往对面墙上飞,飞完了再捡回来重新飞。
  对面墙上挂的是一幅美人图,但已经千穿百孔看不出原有的花容玉貌。
  突然,他的手腕一转,飞镖的方向陡然改变,没有飞向墙上的美人,而是飞向了刚从房门闪入的一道人影。
  “哎呀!门主,是我啊!”那人影慌忙一低头,闪过了那支飞镖。
  “哼,打的就是你。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吵我吗?”金刀错向后倒在椅背上,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无聊。
  李甲小心地站到飞镖射不到的地方,说道:“老大啊,这不就是有事才敢来吵您嘛。”
  “什么事?”金刀错强打起精神重新坐直身子,说到底他还是承天门的门主。
  李甲这才敢凑上前来,“门主,兄弟刚发现断背山的唐老板……”
  “啪”,金刀错一拍桌子,“我不是说谁也不许去打扰他吗?”
  “嘿嘿,就是因为不敢打扰,这才来向老大您禀报啊。”李甲不以为然地笑道。门主越是交待不许打扰唐老板,就说明他越是挂心唐老板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金刀错果然一脸紧张。
  “唐老板今天关了断背山后难得地出了门,买了一堆酒……”
  “一堆酒?他想干啥?”金刀错更紧张了,唐多令不是总说他不能喝酒吗?
  “老大您别急啊,慢慢听我说。”李甲心中暗笑,却也莫名那个长相毫不起眼的唐老板怎么会这如此让门主挂心。“唐老板带着一堆酒,去到扬江边,然后一口一口又一口……”
  “他一个人坐在江边喝酒?”金刀错猛然站起身来,“你居然就看着他一个人坐在江边喝酒!要是他出了什么事……”
  李甲向后闪了闪,他可不想再吃一飞镖。“门主放心,我让大前盯着呢。不过要想解开唐老板的心事,只怕还要门主亲自出马才行。”他认定唐老板是和门主发生了争执,呵呵,当然是情人之间的争执。
  金刀错却顿住了。他应该去吗?也许阿唐就是在烦恼他的事,自己去了反而不好。可如果不去,阿唐真因为喝多酒出了什么事,他又怎能原谅自己?
  嗯,当然,他也可以让人去断背山通知那两个兄弟,让他们来照看阿唐。不过,如果真正害得阿唐如此失魂落魄的人是他们呢?
  金刀错终于做出决断,挺直腰板,大步走出书房,然后回头一望,“你跟着我干什么?”
  李甲一愣,然后心里一酸,门主过河拆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金刀错来到江边,果然远远地就看到王大前正鬼鬼祟祟地盯着前面的一个人影,那人影此时看起来是说不出的寂寥和落寞,远没有第一次所见的潇洒、精神。
  “门主……”王大前也隐约明白前方人影和门主的关系,所以有些不太自然,心里狠狠地责怪堂主李甲,为嘛要把这个难堪的任务派给他?要是门主有什么误会可怎么办?
  金刀错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记得不要对任何人讲。”
  “小的明白!”王大前如释重负地离去了。
  金刀错慢慢走上前去,一股酒味由淡及浓钻进他的鼻孔,眼睛往地上一看,已经有两个空酒罐了。他的眉头皱起,看来阿唐的酒量没他自己说的这么糟啊。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
  却孤单到黎明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
  那爱情的绮丽
  总是在孤单里
  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
  ……”
  金刀错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没想到阿唐的歌声这么糟糕,难道这才是他要偷偷跑到江边独自喝酒的原因?
  “阿唐。”他忍受着耳朵所受到的刺激,走到唐多令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唐多令回过头来,看着他,没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样着脸命令他离开,而是咧开嘴,像往常那样憨厚地一笑,“金大哥,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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