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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吟 by 昨叶何草

清风吟 by 昨叶何草



1
冰封千里,北风如刀。
一匹色的骏马在雪原上飞奔。
蹄声得得,清脆悦耳,打破了笼罩雪原的岑寂。
马背上的乘客是一名男子,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六,生得一副好相貌。鼻似悬胆,目如朗星,两道剑眉,斜斜飞入鬓角。他穿了一袭色劲装,更衬托出宽肩细腰,身形十分挺拔。一柄背厚刃薄、黄金吞口的宝刀,配着墨绿色鲨鱼皮刀鞘,斜插在腰带上。刀柄上装饰的红绸如同一团耀眼的火焰,在他肩头不住飞扬跳动。
那匹马身高腿长,除了额头上有一颗白色的流星,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半根杂毛,行家一看便知,这必定是出自于大宛的名种良驹,擅长脚力,即使在山路上跑起来也是快而且稳。
大雪一直下了七天七夜,原本年久失修的驿道尽数都被掩埋在雪堆之下,前路已断。
男子勒马稍停,抬手抹去挂在眉角的白霜,向四周辨认一下地形,确定并没有走错之后,敲敲坐在身前鼓鼓囊囊的一团物事,问道:"枫儿,你闷不闷?"
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绒大氅里,忽然探出一张清秀小脸,先是极响亮地打了两个喷嚏,这才仰起面孔,童声清脆地问道:"师父,咱们走到哪儿了?"
男子低头微微一笑:"过了前面那道山坡,就是嘉峪关了。"
小孩发出一声欢呼,拍手笑道:"师父,进了嘉峪关,那不就是中原了吗?"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堆积的干雪,飞旋轻舞,纷纷扬扬,如同天女散花,眼前只剩一片迷蒙的白色。
小孩惊叫一声,快把脑袋缩回去。
男子却眯起双眼,低声轻叹:"不错,一进嘉峪关,前面就是中原了。"
他目光如醉,迷离倘恍间,似乎忆起无数前尘旧事。

2
关外大侠萧然单骑入关的消息,在当天就传到了碧柳山庄。
碧柳山庄崛起于十年之前,它的主人号称"布衣王侯",这意思自然是说,此人虽乃一介布衣,却富比王侯。传说中,碧柳山庄的主人武功极高,只不过十年以来,有幸见过他真正面目的人却非常少,甚至连他的长相都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柳白衣坐在一块太湖石上,漫不经心地擦试着手中的短刀。
这把刀刀身雄浑宽厚,饰以细密精致的繁云龙纹,不似普通中原刀样,刀柄上还有纯金镶嵌的菊花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微风顿起,点点杏花纷落如雨。
柳白衣停下动作,伸手接了一片花瓣,仔细看了半晌,摇摇头:"虽然同样也是落花,不过,每年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想起岚山。"手指一松,花瓣随风轻飏,宛转坠入流水。
"没有什么能够和岚山的樱花相媲美,是不是?羽柴。"
被唤作羽柴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宁愿稽留中原整整十年,而不肯回去呢?我相信,柳川大人......"
"羽柴,"柳白衣轻轻笑着打断他的话,"请你不要忘了,在这里,在中原的碧柳山庄,我姓柳。我的名字,叫做柳白衣。"
"是。属下疏忽了。"羽柴又是深深一躬。
柳白衣抛下擦拭刀锋的丝巾,站了起来。
"总有一天,我是要回去的。那漫山遍野的樱花,真是令人怀念呵。"

3
萧然背负单刀,沿着河堤缓缓而行。
十年不履中原土,而今故地重游,只见物是人非。
运河两旁的柳树,已经长得有一人合抱那么粗了。
正是柳絮飞雪的季节。
枫儿换了一身新衣,头上扎了两根羊角小辫,更显得活泼可爱。他不停地追着一团一团的柳絮,大呼小叫,来回奔跑;又拾起小石子打水漂儿,拔了路边青草去喂马,不肯有半分安静。
萧然唤住他。
"枫儿,昨天教你的柳絮词可还记得?"
枫儿挠了挠头,开始背诵起来,小辫一晃一晃的。
"柳絮飞时别故人,长亭碧草......映斜阳......这个这个......嗯,映斜阳......"
"后面的呢?"
枫儿抬头偷偷瞄了萧然一眼,发现他脸上隐隐带着一点笑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师父,我忘了。"
"后面两句是--旧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好好记住了。"
"是啦!师父,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枫儿嘻嘻一笑,忽然问道:"对了,师父,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萧然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他轻轻抚摸枫儿的头顶,目光追随着眼前飘忽不定的柳絮。
"不过,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做这首词的那个人,说不定他会告诉你的。"
"那个人是谁?"枫儿扯了扯萧然的衣襟,"师父,我们到中原来,就是为了找这个人吗?怎么才能找到他呢?走了这么远的路,枫儿好累呀。"
"不,不用去找。到时候你自然就会见到他的。"萧然弯腰抱起枫儿放在马背上,顺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笑道:"你不乱跑就不会觉得累了。"
"好痛哦!师父最讨厌了。"
枫儿嘟起石榴花一样的小嘴,愁眉苦脸地抱怨道。

4
月圆之夜。
柳白衣独自一人,登临泰山绝顶。
这一次,等待他的不再是长风破空,对酒独酌。
"你来了,萧然。"
素衣无华,刀锋如水。
萧然不去看他,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你还是回去吧。"
"不。"柳白衣断然拒绝。
"我已经等了你整整十年,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决不会轻易罢休。"
"柳白衣,或者,我应该叫你柳川正秀?"萧然缓缓转过身来,冷冷面对那人。"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我一天不死,你休想拿到‘冷月无痕'的秘诀。"
柳白衣无话,展颜而笑。
十年之前,这个笑容曾经让萧然困惑不已。
他只是单纯因为高兴而笑出来,似乎不带半点心机。
无痕门下,绝顶杀手数十,萧然排名第一,然而只有柳白衣一个人拥有这种笑容。
柳白衣武功排名第四十九,然而他执行任务从未失过手。
"既然你不肯答应我的条件,那么,萧然,今天我们只好再来比试一次了。如果我赢了,你就随我一起扬帆出海,东渡琉球;如果我输了,那么你回关外,照样做你的关外大侠;我回到碧柳山庄,依旧是富甲天下的布衣王侯。"
柳白衣说完,手中短刀一横;月光之下,锋芒闪烁。
"萧然,你的刀呢?"
萧然身形不动,衣袖轻拂,一个小小的酒坛随风而起,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柳白衣面前。
"这是三十年沧州佳酿,我从关外带来,你在中原绝对喝不到的。"萧然说着,端起另外一小坛酒,揭去坛口泥封,仰头喝了一大口。
"故人情在,多谢你。"
柳白衣淡然一笑,端起酒坛一饮而尽。
酒水淋漓,涔涔而下,胸前衣衫尽湿。
萧然扬手一抛,酒坛碰在岩石上,碎成数瓣。
"柳白衣,你不怕酒中有毒?"
"哈哈!萧然,你要杀我,办法最少也有十几种,你不会用这么笨的方式。"柳白衣话音未落,忽然一阵腹痛如绞,他情不自禁伸手按住小腹,眉头皱起。
"萧然,你当真下毒?!"
"有时候,最笨的方法反而是最有效的,尤其是,对付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萧然说着,涩然一笑,"防人之心不可无。柳白衣,你曾经在无痕门做过七年杀手,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5
十九年前,柳川正秀年方弱冠,孤身一人,搭乘贸易商船,历经千辛万苦,来到中土。
他的目的,是为了学习刀术,以便在将来回到琉球之后,能够把心因流柳川一派的刀术发扬光大。
柳川正秀在中土各地游历了整整两年,刀术不断提高,已经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就在他以为窥尽中原刀术之秘,准备回国的前一天晚上,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到了萧然。
那时萧然已经是无痕门下杀手,排名第二十八。事隔十余年,那天晚上的情形,柳川正秀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萧然奉命刺杀当朝第一重臣,贤淑贵妃的哥哥,大理寺丞杨怀芝。
他孤身一人,面对十四名一流高手,毫无惧色。年轻的脸上,写满冷酷和坚毅。
萧然没有蒙面。如果他杀不了杨怀芝,那么死的人将会是他;反之,就没有活人会看到他的脸。所以,根本不需要遮掩。
他刀锋凌厉,出刀凶狠而果断。不到半个时辰,十四名高手死伤大半,萧然身上只是沾到了几星鲜血。柳川正秀躲在暗处,看得热血沸腾。
剩下六个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分成三组,轮流攻守,对萧然形成合围之势。
萧然被困在中央,嘴角边竟然挂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他双手握刀,刀尖下垂斜指地面,刀锋自然对准左后方,摆出严密防守的姿势。三个负责围攻的人互相点头示意,突然同时出招,两支长剑,一对判官笔,分别指向他的眉心、后心和小腹。
萧然纹丝不动。
在剑尖距离额头不到一寸的时刻,刀背上撩,砸飞一柄长剑,同时刀锋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极其流畅的弧形,削去第二个对手半边脑袋。左腿向后踢出,正中那个使判官笔的点穴高手--他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除了杨怀芝,还剩下四个高手。其中一个已经没有了兵刃。几个人一拥而上,顿时阵脚大乱。
柳川正秀暗暗摇头。这四个人太愚蠢了,如果他们共同进退,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像这样各自为战,下场只能是死路一条。
但是他却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刀术。
简单而有效。全部精粹就是为了一个目的:消灭敌人。
柳川正秀决定要学这仅仅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刀术。

6
萧然在杨怀芝华丽的织锦长袍上抹去刀身血迹。
他回过头来,望着柳川正秀藏身的地方,语调平淡地说道:"你出来吧。"
柳川正秀从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睛却像见到猎物野兽一般,闪闪发光。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在中土游历两年,柳川正秀的汉语已经说得非常流利。
"从一开始就知道。尽管你隐藏得很好,可是我感到了一股杀气。"萧然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杀气从你的刀上发出来。"
柳川正秀的佩刀,是天皇陛下御赐,上有纯金镶嵌代表皇室的菊花图案,柳川一派代代相传。
他握住刀柄的同时,猛然间醒悟过来,脸色一沉。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刀术不够好,配不上这把刀?"
萧然摇了摇头。
"你不用勉强自己。"
柳川正秀"唰"地一声拔出佩刀,脸上不见丝毫怒意,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只是单纯因为高兴才会这样笑。
"喂,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不能杀了我,那么躺下的人就是你了!"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少年明朗的笑容深深地刺伤了萧然。在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意兴索然,深感人生无趣。
"抱歉,我没有多余时间陪你玩。天快亮了。"
萧然转身离去。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柳川正秀对着那个背影发了一会愣,眼看萧然渐行渐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远远地,扬刀大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有种就不要逃!你这个懦夫!胆小鬼!有种就好好跟我打上一架!"
萧然当然听不见。
可是柳川正秀却不依不饶,从京城一直追到了西湖灵隐峰。这场历时一个半月的长途马拉松总算降下帷幕,以萧然全军覆没而告终。
附带的结果是,中土武林从此少了一个身分不明的江湖浪客,而无痕门下多了一个名叫柳白衣的准杀手。
那一年,柳白衣十八岁,萧然二十岁。

7
疼痛渐渐止住了。
柳白衣放下手臂,慢慢直起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气愤恼怒。
"萧然,你又骗我!这酒里根本不是什么断肠毒药,只是银朱青黛散而已!"
萧然点点头。
"不错。青黛散的确不会要你的命,只是在十二个时辰中内力全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柳白衣,你记住,这是给你一个教训。
你想过没有,假如今天换做了是别人,他还会有这样好心吗?"
"我只是一时疏忽,才不小心上了你的当。如果是其他人,我决不会如此大意。"柳白衣正要擦去嘴角旁边的酒渍,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停在半空,猛地抬起头来。
"萧然,你受伤了?"
萧然装作没有听见,右手从背后拔出冷月刀,轻轻一抖,刀锋向内,刀尖斜指地面。
无痕刀法第一招。
"柳白衣,你不是一直想要‘冷月无痕'的秘诀吗?只要你能赢了我,我就把它交给你,绝不食言。"
"你卑鄙!"
柳白衣哼了一声,还刀入鞘。
"萧然,你已经受了伤,又不想输给我,所以才大费周章地在酒里下药,给我喝那劳什子青黛散!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吗?你的左手为什么一直藏在袖子里?!"
萧然一声叹息。
"柳白衣,你的确比我聪明多了。"
他用右手卷起左边衣袖,整个手臂上缠着层层白布,还有微微血迹渗出。
柳白衣眉头一皱,似乎立刻就想飞奔过去,衣衫微微动了一下,终于还是站在原地。却又忍不住出声讽刺道:"关外大侠,你不是一直很能干嘛,怎么居然会受伤?"
"我入关以后,在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8
萧然和枫儿共乘一骑,自嘉峪关南下。
一路之上,气候渐暖,柳绿桃红,莺啼燕语,春风拂面。
枫儿生长在塞外,极北苦寒之地,从未见过如此风光,忍不住大呼小叫,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大惊小怪一番。
"师父,你快看那儿!那里,他们在做什么啊?"枫儿指着远处一片田野,大声喊道。
一个赤脚农夫,着一头老牛,艰难地走在前面。他的身后,是一个挽着篮子的少妇,背上还有一个奶娃娃。
萧然哑然失笑。
"他们在播种。枫儿,我不是教过你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枫儿又叫了起来:"师父,那个好长好长的东西是什么啊?!"
"那是一座桥。石拱桥。"
"那个会动的又是什么?"
"是河里的船。船上白色的是帆。"
幸亏萧然耐心好,不厌其烦地回答枫儿提出的各种古怪问题。
这天晚上,他们住在沙河驿。
半夜里,枫儿又吵了起来:"师父!怎么乒乒乓乓的响,是不是有人在打架!"
其实萧然早就醒了,连忙一伸手掩住枫儿的嘴,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闹!你听听外面的动静,一共是多少个人?"
在沉沉的夜色中,刀剑相交的声音尤其刺耳。
枫儿眨巴着大眼睛,扳着胖乎乎的手指细细数来:"......二、三、四、五......"他凑过去,在萧然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了,师父。一共有七个人......不对,是九个,有两个人被他们围在中间啦!"
萧然摇了摇头。
"不对。一共有十个人。被困在中间的是三个人,还有一个小孩,他的呼吸很微弱,你没能听出来,这不怪你。"
"哼!这七个人好不要脸!仗着人多势众就欺负别人!"枫儿愤愤不平。
"这七个人都是绝顶高手,其中六个人轻功很好,几乎落地无声,另外那一个脚步特别重的,他练的是外家硬功。"萧然冷静地分析道。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师父,那三个人里面好像有一个受伤了呢。"枫儿担心地说道。
"他活不长啦!早就身负重伤了,能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简单。"
枫儿扯扯萧然的衣襟。
"师父,你不是常常说做人要有侠义之心吗?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救那三个人?"
"枫儿,你说呢?"萧然握住他软软的小手。
"当然要去啊!再过一会儿,那三个人肯定就没命了。"
"枫儿,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救回来的这些人恰恰全都是坏人,那你该怎么办呢?"
枫儿沉默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萧然能够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在发抖。北方的春天,夜晚依旧相当寒冷。
萧然把枫儿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萧然听到他坚定的声音,根本不像是属于一个七岁的男孩。
"师父,如果我能够救一个人,那么,我同样也可以杀了他。"
萧然轻轻拍了拍枫儿的后背。
"好孩子。"

9
萧然一时头脑发热,硬充好汉,结果自己伤了一条胳膊。
七名绝顶高手血溅当场。
被救下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大汉受伤太重,没过多久就咽了气。另外一个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也是浑身伤痕累累。只有那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安然无恙,连根头发都没少。
萧然将那女孩和少年安顿在一家客栈里,嘱咐枫儿好好照顾他们,独身一人去赴柳白衣的十年之约。
他既不想让柳白衣知道自己受了伤,也不想在比武中输给他,于是在酒水里掺入银朱青黛散--这是无痕门第一使毒高手张十七的独创秘药,能够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抑制对方的内力,而且混入酒中便无色无味,很难被人发觉。
当年,无痕门下高手如云,人才济济,纵横武林,江湖人士谈之色变。自命正义的七大门派曾经数次对无痕门进行围攻,每次都是伤亡无数,损失惨重。最后一次决战前夕,无痕门内出现了叛徒,七大门派从后山直接攻入总坛,一番激战之后,灵隐峰上死尸累累,几乎变成了修罗地狱,只有三个人逃了出来。
无痕门在江湖上终于销声匿迹。
然而从那以后,塞北就多了一位关外大侠,中原有碧柳山庄崛起,而毒圣张十七则闻名天下。
没有人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更没有人怀疑他们曾经是无痕门下的杀手。江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传奇和意外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有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去。无需深究。
柳白衣早就熟悉青黛散的药性,所以他知道萧然并非想对他下毒,仅仅只是为了抑制他的内力而已。至于萧然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的。
理由很简单:萧然有一只胳膊受了伤,如果柳白衣不用内力的话,那么对双方的影响都差不多,这场比武基本上还算公平。
但是......
"萧然,为什么你会有银朱青黛散?"
柳白衣双手抱胸,摆明了不想和萧然动手。他远远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任凭劲风吹动他的白衣,在夜色中翩飞如舞。
萧然好一番算计,竟然付诸流水,他苦笑了一下,只得还刀入鞘。
"我久居关外,距离中原路途遥远,为了不误你这十年之约,特意去找人借一匹大宛良驹,在路上偶然遇到了张十七,他很喜欢我那个调皮捣蛋的徒弟,顺手就送了他一瓶青黛散,想不到......"
"想不到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柳白衣恨恨地说道,"萧然,你知道我决对不会怀疑你的用心,于是你就利用这一点来对付我,未免太过卑鄙无耻!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十步之外,萧然沉默地看着柳白衣。
这一次,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采用这种手段。
十九年前的那个少年一点都没有改变。即便是生气的时候,眼角也会带着隐约的笑意,对他没有半点提防之心。
萧然终于开口:"柳白衣,你还想不想要‘无痕诀'了?"
"废话,我当然要!"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只要赢了我......"
萧然的话被柳白衣打断,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萧然,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十年以前我不是你的对手,十年之后未必还会输给你。可是你却擅自破坏了游戏规则,所以呢,为了公平起见,今天我不打算和你过招了,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萧然颓然一声叹息:"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柳白衣展颜而笑:"那么一个月之后,还是在这里,我们再来比过。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履行当日许下的诺言。"
"一言为定。"
萧然刚刚准备下山,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于是对柳白衣说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跟我去见一个人。"

10
萧然回到客栈,枫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盘五香花生米只剩下满地碎壳。萧然没有惊动他,点亮蜡烛,去查看那少年的伤口。
枫儿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到萧然,高兴地喊了一声:"师父!你回来啦!"
"嘘!"萧然打个手势叫他不要吵闹,指一指床上熟睡的少年,低声问道:"小哥哥醒过来没有?"
枫儿点点头,说:"有啊!我还喂他喝过水呢。"
萧然问道:"那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枫儿赌气地扁扁小嘴:"他是个小气鬼,不肯跟我讲话。哼,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呢!"
萧然笑了笑,刚刚放下烛台,枫儿又缠了过来,摇着他的胳膊问道:"师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没有见到那个柳叔叔?你们比武的结果怎么样啊?到底是谁赢了,说嘛,快说嘛!"
萧然一指枫儿的背后:"柳叔叔就坐在那里,你怎么不过去问问他?"
枫儿连忙扭头一看,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他穿着雪白的衣服,气质高贵,目光柔和,嘴角含笑,手里还握着一把漂亮的短刀。枫儿立刻喜欢上这位柳叔叔了,欢呼一声就直扑过去,滚在柳白衣的怀里再也不肯起来。
"萧然,你,你让我来看的,就是这个小孩吗?"柳白衣强忍着不让脸上的肌肉抽筋。
萧然笑道:"这是我新收的小徒,他叫楚枫,你看资质还过得去吧?"
"那是当然的了,明师出高徒嘛!"柳白衣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愧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萧然知道柳白衣在说反话,明褒暗贬,也不去和他争辩,右手五指并拢如刀,自左下方反手挥起,至右上方划了个半弧,直劈而下,在柳白衣眼前一晃而过。
桌上蜡烛的火苗被萧然掌风带动,不住地跳动,屋内光线忽明忽暗。
柳白衣脸色一变。
萧然淡淡地说道:"这种刀法,你应该很熟悉了吧?我以前曾经见你用过几次,它不像是中土的刀法,直劈斜削,所以我的印象很深。"
"不错。"柳白衣微微点头,"这种反手刀是琉球国心音流刀法中特有的,三十六杀招之一,萧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然指了指床上熟睡的那个少年,说道:"我见他用过。"
枫儿在一旁不甘寂寞,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也见过的。那天晚上,他用这一招连续杀了两个高手呢!真是好厉害!咦,柳叔叔,难道你也会使这种刀法吗?"
柳白衣眼睛看着萧然,轻声答道:"我当然会了。"
枫儿兴奋地拍手,叫道:"那太好了!柳叔叔,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11
柳白衣尚未答话,窗外传来阴森森一声冷笑:"小娃儿,可惜他就要死了,再也不能教你武功了。"
柳白衣端坐不动,左手抱着枫儿,右手拇指一弹,短刀已经出鞘。
萧然皱了皱眉,问道:"阁下是谁?半夜偷听别人谈话,未免不够光明磊落。"
那个声音怪腔怪调地说道:"好笑啊好笑,真是好笑!什么关外大侠,布衣王侯,难道你们就称得上光明磊落四个字?只不过是当年从灵隐峰逃生的无痕门余孽罢了!"
萧然眼中寒光一闪,忽然转过头去对柳白衣说道:"我问你一句话!"
柳白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调平淡地回答道:"你不用问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我。现在中了别人的连环计,你高不高兴?"
到今天为止,无痕门只有三个人还活在世上。萧然、柳白衣、张十七。现在萧然受伤,柳白衣中毒,知道他们十年之约的只有毒圣张十七。
埋伏在客栈周围的各路人马纷纷现身,高手不下数十。有本事调动这么庞大的阵容,放眼整个武林,也只有毒圣张十七才能够办到。
即使萧然没有用到青黛散,和柳白衣的比武如期进行,那么他照样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萧然看着窗外,微微一笑,似乎那个对手近在眼前。
"张十七,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了,其实最想要‘冷月无痕'的人,是你吧?冷月刀和无痕诀都在我这里,现在的问题是,你有那个运气能够拿到手吗?"

12
"叮"的一声轻响,菊花短刀落入松软的泥土之中。
柳白衣背靠一棵大树,又喷了一口鲜血。
枫儿扶着他的肩膀叫道:"柳叔叔,你怎么了?你不要紧吧?"
柳白衣摇了摇手,擦去嘴角血迹。"我没事,只是胸口被链子锤扫了一下。"可恨他现在连半点内力都没有,否则也不会轻易受伤。碧柳山庄的主人,富甲天下的布衣王侯,几曾这般狼狈过?萧然带着两个孩子,左手又受了伤,不知道他脱离险境没有?
"柳叔叔,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等等师父他们好吗?"枫儿关切地看着他问道。
柳白衣勉强笑了笑,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枫儿,你怕不怕死?"
"我......我......我不想死。"枫儿低着头小声说道,"柳叔叔,你也不要死。我们和师父在一起,大家永远都快快乐乐的,你说好不好?"
东方现出了一丝曙光。
柳白衣合上眼睛。他要积攒力气,等萧然找来这里。
死不过是生命的轮回。
生既有所欢,死又有何惧?
枫儿发觉柳白衣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手指也在慢慢变冷,生怕他就此睡去不再醒来,忍不住大声喊道:"柳叔叔!柳叔叔!我差点忘了,师父叫我问你一件事!"
柳白衣在半昏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在叫他,微微睁开双眼,看清是枫儿之后,气息微弱地问道:"什么事?"
枫儿道:"师父他要我问你,那首柳絮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柳絮词?"
"柳絮飞时别故人,长亭碧草映斜阳,旧情已逐浮云散,离恨空随江水长。" 枫儿一口气背了出来。
柳白衣淡淡一笑。
"这是十年前,我和他在江边分手时写的,想不到他居然还记得......"

13
萧然在天亮以后,终于找到了柳白衣和枫儿。而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让他们能够全身而退,萧然独自一人,拦截下几乎所有的敌人。
那个被他所救的少年,只是远远地站着,一脸冷漠,似乎和他们这些人毫不相干。枫儿忍不住跳起来,奔过去踢了他一脚。
少年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摇晃几下,摔倒在地。
原来他只是在硬撑。
枫儿放声大哭。
远处,萧然抱着柳白衣,伤心欲绝。
若不是他在酒中掺入青黛散,决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若不是他和柳白衣定下十年之约,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若不是他一直对柳白衣心存顾忌,又怎能中了别人的连环计!
事到如今悔已迟。
柳白衣伸手握住他。
十七年弹指一瞬,恍然如昨。
柳白衣微微含笑。
"萧然,你刚才想问我的那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呢。"
萧然摇了摇头。
"已经不重要了。"
"萧然,我是个傻瓜,你也不比我聪明多少......你以为,我真的想要那个‘无痕诀'吗?你错了。我知道你即使输了也不会把它交给我,可是我还是答应了你的十年之约......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柳白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萧然耳边说道:"......因为,我只想和你一起扬帆出海,登上岚山,看一眼,那漫山遍野盛开的樱花。"

14
碧柳山庄换了一个新主人,就是那个同样会用反手刀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做柳川彻。
萧然带着枫儿回到塞外,从此终身不履中原。

《庄子》上说,一个人死了之后,他的灵魂会随着清风回到故土。
岚山的樱花已经开了罢,柳白衣,你可还记得萧然?

春雨楼头尺八箫,
何时归看浙江潮?
芒鞋破钵无人识,
踏过樱花第几桥。

后记:
这个故事,其实不能算作耽美,要说是那也很勉强。我的本意,是要为另一个故事,也就是楚枫和柳川彻他们,写出一个背景前提,或者说是前传。然而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会这个样子,这也真是始料未及。当然从一开始我就决定要用苏曼殊的那首诗结尾了,所以,柳白衣的死也是必然的。我很喜欢他,可他终究还是死了。

昨叶何草
甲申浦月于明杏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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