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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欣与耿乐的幸福生活 by 昨叶何草

路欣与耿乐的幸福生活(系列短篇) by 昨叶何草

一、竹马竹马

竹马竹马
耿乐经常认为,他这辈子最不幸的事,就是遇上了路欣。
更加不幸的是,耿家和路家还是邻居,双方父母的关系从二十年前就铁到不能再铁了。
不幸之中最大的不幸是,耿乐和路欣同年同月同日生,偏偏路欣比耿乐早出娘胎三分钟。
三分钟可以随随便便浪费掉,也可以决定很多重大事件。这三分钟的差距,几乎决定了耿乐一辈子的命运。他不得不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忍受路欣这个家伙--他总是仗着先出世三分钟的优势,对耿乐耀武扬威,耿乐在他面前永远都乐不起来。
耿乐很没有良心地把这一切过错全都怪在老妈头上。本来嘛,当初两家妈妈同时怀孕,大人们开玩笑说,如果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那么就是地地道道的青梅竹马,虽然现在早就不兴定什么娃娃亲了,可是说不定将来有机会,能够让两家变一家--如果这个梦想能够实现,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谁知到了最后......唉!青梅不开花,反而多出了一竿竹子。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青梅竹马变成了竹马竹马,两家父母都扫兴,不过恐怕他们的扫兴加起来再平方都比不上耿乐来得强烈。

有时候耿乐也奇怪,为什么他偏偏就那么讨厌路欣呢。归根结底,还是要怪老妈,总喜欢拿他和路欣做比较。
"乐乐,你看人家路欣多懂事,自己洗衣服呢!"
"乐乐,今天数学测验路欣考了满分,你才考了多少?就知道玩!"
"乐乐,早上我去买菜碰见路欣了,他可有礼貌啦,还帮我提篮子回来呢!"
"乐乐,人家路欣就比你大三分钟,可是样样都比你强,你怎么不和他学着点呀!"
......
每天这些话都要在你耳边重复五十遍以上,换了谁谁不想发疯?!
耿乐真是越看路欣越不顺眼。
他打定主意,除了性别年龄等等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以外,绝对不要和路欣有任何相似相同的地方,那怕是一丁点儿也不行!

七岁那年,路欣爸爸为了磨练他的意志,替他报名参加少儿跆拳道学习班,每个周末都去训练一个晚上,当年就在市里的比赛中拿了一个奖杯。
耿乐老爹看着眼热,也想替耿乐报名,耿乐死活不愿意,可是他拗不过封建家长的权威,幸好那个学习班的招生名额已经满了,于是耿乐很不情愿地参加了一个截拳道学习班,每个周末都去瞎混几个钟头,直到小学毕业还是一无所成。

十四岁那年,路欣剪了一个新发型,中分,看起来傻得没救了,可是耿乐妈妈对他赞不绝口,直说路欣像那个台湾歌星林志什么的,大有让耿乐跟风的意思。
这回耿乐学乖了,先下手为强,马上跑出去把头发理成一个板寸。后来天气越来越热,路欣的头发随着气温上升变得越来越短,大有反过来超过耿乐的趋势,耿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剃成一个大秃瓢--当然,第二天一进校门就引起轰动效应,下课后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不过耿乐私底下还是非常开心的,他认定了路欣绝对不敢这么做。

十七岁那年,耿乐和路欣都上高二,学校要分文科班和理科班。听说路欣选了文科,耿乐毫不犹豫就报了理科,虽然他的理科成绩并不突出,不过耿乐认准了死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高考分数出来了,耿乐比路欣少了两分,又被老妈念叨了整整一个暑假。
大学报志愿,耿乐为了躲开路欣,第一志愿是西藏,第二志愿是新疆,第三志愿是海南岛。可惜老爹不准,并且威胁说,如果耿乐真的敢这么报上去,那就断绝对他的财政支持。这招确实够阴险够毒辣。耿乐想老爹居然也学会了经济制裁,准是报纸新闻看多了。

最后无奈之下,耿乐坚持报了离家最远的一个大学。就可惜那时候火星上没有大学招生,否则耿乐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报名。

大学第一学期,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寒假回家,耿乐发现路欣居然领着一个漂亮的女朋友一起回来了。而且他还到处声称那只是同班同学,跟他回来玩几天而已。
耿乐觉得路欣根本就是在故意显摆。更加可气的是,老妈对路欣的女朋友慕得不得了,在饭桌上整整念了三天,同时骂耿乐呆头呆脑活象一只企鹅,还断定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听着老妈不断絮絮叨叨,耿乐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把这些账一股脑儿都记在路欣头上。
过了几天,路欣带着女朋友过来,想叫上耿乐一起出去玩,耿乐没好气地拒绝了。听见老妈在外面说:"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呢,我们家乐乐就是个小心眼,跟女孩子似的。"

路欣听了,只是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再到了放暑假的时候,路欣却一个人回了家。
耿乐认定他是被别人甩了,基于人类善良的本能,耿乐觉得应该慰问一下路欣,于是主动约了他去游泳馆,路欣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路欣一个劲地盯着耿乐看,耿乐觉得挺别扭,就问他在看什么。
路欣说:"乐乐,原先我一直觉得你瘦得好像豆芽菜一样,想不到居然还有六块腹肌啊!"
耿乐有几分得意,好心提醒路欣要小心流鼻血,路欣趁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推下游泳池。
水花四溅。
这个夏天两人的关系改善了不少,寒假再见面的时候,就变得有说有笑,不像已往那样剑拔弩张了。

大学第四个学期,耿乐终于告别单身生涯,交上了一个女朋友。可惜的是,这段恋情从一开始就不怎么顺利。
耿乐在女朋友面前毫无地位可言,他最大的存在价值就是陪吃陪聊陪逛街,彻底沦落为名副其实的三陪男。
这倒也还罢了,耿乐吃了秤砣铁了心,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咬紧牙关,坚持到放假那一天,把女朋友拐回去给老妈看看,证明她认为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是一只南极动物的结论有多么荒谬。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耿乐和女朋友肩并肩地走在校园湖边,沿着杨柳堤岸散步。好不容易有个附庸风雅的机会,耿乐觉得不能轻易错过,是的,应该发生一些浪漫的事情,比方说--
耿乐牵着女朋友的小手躲进一团树影里。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耿乐突然对她说:"你看,这棵树上有只毛毛虫--"
按照预先的设想,她应该是故作胆小地扑进耿乐怀里,瑟瑟发抖状,于是耿乐就可以趁机沾点便宜了。
始料不及的是,那小妞一听见"毛毛虫"三个字就过敏,用力推开耿乐,同时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
"啊--!!!"
这一下,惊起了好多同样躲在树影下的野鸳鸯,耿乐还差点一个倒栽葱摔进荷花池。
于是耿乐倒尽了胃口,没过多久就和她一拍两散。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开去,成为整个年级的经典笑料。耿乐觉得有点受不了,给路欣打电话,大倒苦水。路欣听到一半,已经忍不住要笑,考虑到耿乐的面子,强忍着,几乎憋到内伤。

耿乐知道他在偷笑,可是这会儿他正是脆弱的关头,很希望能够有个人分担一下压力;更何况,路欣不同于其他人,对耿乐的光辉历史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让他多知道一件糗事也没什么。

不过耿乐还是抱怨了一句--
"路欣你真不够哥们儿,亏了我还拿你当好人,一点也不理解我的心情。"
路欣哈哈大笑,"乐乐,你的痛苦,不就是闷骚太久,憋得难受吗?"
耿乐听了这句话,当时就差一点摔了话筒,可是路欣还不肯饶他,"你听我说,乐乐,其实这没什么的,放出来就好啦--喂,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耿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幸好是打电话,路欣看不见。

再回家看见路欣的时候,耿乐发现他比以前有了很多变化,具体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耿乐却是一头雾水,说不清又道不明。
那个时候,《客帝国Ⅲ》刚刚开始在影院公映,路欣的叔叔在市文化局工作,给他们弄了几张票,路欣和耿乐一起去看。
电影一开始,耿乐就打哈欠,不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路欣把耿乐摇醒,拉着他退场。
出来的时候,要经过几个小剧场,耿乐看见其中一个入口的节目布告栏上,用粉笔写着四个粉红色的字:

春 光 乍 泄

这四个字,尤其是"春光"两个字的含义,再加上那粉笔的颜色,无不散发着千丝万缕诱惑,让耿乐心里好像凭空多出了一团柳絮,飘飘悠悠的直想飞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路欣在旁边呢。
怎么好意思跟他说想看这个?
耿乐端着架子,干咳一声,装作没事一样,直接走了过去。
"乐乐,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路欣从后面追了上来,经过那个布告栏的时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
"咦,想不到这里还会放这样的电影啊。"
路欣语气里满是惊讶,耿乐趁机停下脚步。
"什么电影?"
路欣指指节目单,"这是王家卫拍的,在戛纳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大奖,你不知道吗?"
耿乐摇了摇头,"我没看过。路欣,你想看吗?"
"不想!"
路欣一口回绝了,拉着耿乐就要走。
耿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路欣的表现,好像是想快逃走一样,难道这个电影有什么古怪?
"喂,路欣,你是不是看过这个电影啊?好看吗?"
"一般。"路欣尽量说得语气自然些,"乐乐,咱们回家吧。"
"不,我想看这个电影!"
"乐乐--"
"要回你自己回去!"
耿乐认准了这个电影肯定有问题,不然路欣不会千方百计阻止他看。
路欣叹了一口气。
"是你自己一定要看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小剧场里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观众。
耿乐耐心等了二十多分钟,电影总算开始了。
前三分钟,完全有看没有懂,后来耿乐明白过来那是两个男人滚在一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小剧场冷气不开放,可是耿乐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偷偷瞄一眼路欣,发现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耿乐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其实电影有点郁闷,两个人不断的纠缠,彼此猜疑,却又被什么牵绊着,撕扯不开。
梦想、怀疑、怨恨、争吵、自私、恋慕......
一一如繁花碎锦,在眼前缓缓流淌。
耿乐走神了。
等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路欣正在看他,都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路欣,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自从一生下来你就被我看光了,好希罕的。"
路欣立刻转过头去,满脸不屑。
耿乐刚刚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好感,这下子全都减成了负数。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谁也不提刚才看的那个电影,可是什么都不说,感觉更加奇怪,好像大家心里有鬼一样。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整整半年,耿乐没有和路欣联系,不是因为赌气,而是太忙,根本没时间。不过每次往家里打电话,老妈总会提到路欣如何如何,所以也不算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毕业以后,路欣考上了硕士研究生,而耿乐找了一家小公司,从最低层的职员做起,反正他没有多少野心,日子也就一天一天,很容易地滑过去了。
--有时候耿乐会觉得太寂寞,他就想,不知道路欣现在在做什么呢?

再次碰面,是毕业两年以后,在一次高中同学的聚会上。
路欣主动过来和耿乐打招呼,还和他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久别重逢,耿乐一高兴,酒喝多了。幸好没闹出什么笑话来,就是连路都不会走了,路欣只好开车送他回去。
第二天耿乐醒过来,头疼得要命,忽然又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路欣推门进来,笑着问他:"乐乐,你这么早就醒啦?"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耿乐有点结巴。
"废话!这是我家。"路欣一本正经地说,"你醉成那样,我问你住在什么地方,你又不肯说,我只好带你回来了。"
"我的衣服呢?" 耿乐东张西望还在到处找。
"你昨天晚上吐了一身,我拿去洗了。"发现耿乐有点不好意思,路欣笑着说,"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你赤身裸体。"
"你别乱讲啊,这可关系到我的名节问题。"耿乐一脸严肃表情,"现在你我之间还是很清白的。"
"清白不清白只有天知道。"路欣笑嘻嘻地说,"万一以后你嫁不出去了,可以来找我,谁叫我们是青梅竹马呢?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你吧!"
"错!"耿乐立刻加以否定,"我和你才不是青梅竹马呢!"
"那就算竹马竹马好了。乐乐,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听了路欣的表白,耿乐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还竹马竹马呢--
多新鲜的词儿!



心慌慌

耿乐收到一张请柬,请他去参加中学同学的聚会。
时间就在本周末,地点定在三星级的湘江酒店。
自从拿到这张请柬以后,他的心情就像坐电梯一样,上上下下,忽好忽坏。
能够和老同学聚会,当然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尤其是很多朋友好几年没有联系了,可以借这个机会见见面,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重温美好的中学时光,光是想象就觉得开心--可是在这种场合,他不可避免地要碰上路欣,一想到这点,耿乐的心情就坏透了,从山顶一下子跌落谷底。

耿家和路家是对门邻居,耿乐和路欣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他们应该是很要好的青梅竹马--要是你居然这么以为,那可就大错而特错了。
从开始记事那时算起,耿乐用了二十多年的努力,想要摆脱路欣在他身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可惜直到今天,他还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在耿家最高统治者耿乐老妈的眼里,对面路家的儿子像白天鹅,无论路欣做什么事情都讨人喜欢,就算坐着发呆看起来也有王子的风度和派头;自家的儿子反倒是一只笨企鹅,不仅傻头傻脑,而且还注定了要打一辈子光棍。

以上都是耿乐老妈平日里的经典语录,耿乐一想到这些就郁闷得不行,同时对路欣加倍痛恨起来--地球人口有五六十亿,好死不死的,我怎么偏偏就要撞见他!

不过痛恨归痛恨,聚会耿乐还是很想参加,大不了离路欣远远的,就装作没看见他好了。
三天后是聚会的日子,耿乐特意去公司旁边那家美容院理了头发,换上刚买的一双新皮鞋,把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看起来好像又年轻了两岁半,这才打车直奔湘江酒店。

一下车耿乐就知道,先前的如意算盘完全打错了。
中学时候路欣人缘好,关系多,所以负责接待各路人马,一看见耿乐就热情地迎上来,拖着他四处转悠,跟熟悉不熟悉的朋友寒暄打招呼。耿乐暗地使劲想要摆脱他,无奈路欣是练过跆拳道的,力气比他大的多,耿乐加劲他也加劲,两个人竟是暗中杠上了。大庭广众之下,耿乐又不能跟他翻脸,只好僵着个笑容,任人摆布。

直到开始上菜的时候,这才算稍微松了口气。不用说,路欣就坐在耿乐旁边,顶着一脸胜利的微笑,要多刺眼有多刺眼,严重影响了他一向极为旺盛的食欲。
同桌的是几个当年一块踢球的铁哥儿们,耿乐没话找话,就问旁边的郑冉,怎么没见着老大?
老大是他们球队队长吴铮的外号,他不仅长得高高大大,虎背熊腰,为人豪爽又正义,耿乐自从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郑冉一听耿乐提起老大,脸上的表情就有点不自然,说你还不知道么,老大死了。耿乐夹了一个虾丸正往嘴里送,听见这句话,手一抖,虾丸掉在地上,叽里咕噜滚出去老远。


老大高中毕业以后,没考上大学,于是就去了深圳闯天下。
一开始大约是很不得意,也不和同学们联系了;后来听说他给一个香港富商做保镖,对方挺信任他的,还提拔他做了经理助理,谁知道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和那富商的小蜜好上了。小蜜出主意,两个人卷了钞票走路,可是老大不忍心这么做,于是自己提出辞职--然而那个富商后来知道了事情真相,放出风来说,不惜花费重金也要买他的人头,老大被逼得走投无路,一个想不开就跳了楼......

郑冉说到这里,摇摇头,我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定老大是上了别人的圈套,你想,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一根筋通到底,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怎么会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呢?

红颜祸水嘛。
有人接了一句,听说老大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他们都有了孩子,感情这个东西呀,真是难说......
耿乐听了眼圈红红的。
他想不到吴铮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当年那个叱咤球场的老大哪里去了?那个豪气干云的吴铮哪里去了?那个总是一脸憨笑经常自比狗熊的人,他,他现在在哪里?

此后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沉闷,谁都不再提起吴铮,大家一个劲儿地互相劝酒,没多长时间就东倒西歪,醉得差不多了。
郑冉大学毕业以后在中东呆了两年,端着个杯子满场转悠,见人就敬酒,嘴里布鲁布鲁布鲁的,说这是那边干杯的意思。
同学之间也渐渐看出了差距。
有混得比较不错的,现在差不多能买下整个湘江酒店了;也有混得很惨的,尚在温饱线上挣扎;像耿乐这样,窝在一家小公司,天天打卡上班,只能算是贫下中农。
他虽然不是有野心的人,看看自己的景况,比上不足比下有限,心里多少也有些郁闷。喝了几杯酒,觉得眼前的景物是那么的不真实,桌椅和天花板似乎在旋转,周围每一张面孔都变得稀奇古怪,好像未曾相识的陌生人。

迷糊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乐乐,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不要。
耿乐趴在桌子上说,路欣,我讨厌你。我不想看见你。
路欣笑,乐乐,你喝醉了,吹吹风清醒点,我好送你回家。
耿乐任性地说,我最讨厌你了,路欣。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他扶着椅子靠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我才不要你管,我自己也能回家。可是没等这句话说完他就被自己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路欣反应快,在旁边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乐乐,你真的喝醉了,别闹,我送你回家。路欣在耿乐耳边小声说。扶着他向外走,一路走,还要分心应付一些朋友的招呼。
"路欣,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就是,留下来再喝两杯嘛!"或者是,"哟!你们家乐乐又喝醉啦?你送他回去?路上小心点!"

耿乐本来想把路欣推开的,可是他一点劲儿也没有,后来又发现,原来靠在路欣肩膀上挺舒服,于是干脆趁机对他进行变相报复,整个人都挂在路欣身上,让他拖着走。

路欣做好做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耿乐弄出酒店。
一接触到带着凉意的晚风,耿乐酒意退了三分。路欣根本没喝多少酒,又开了车来的,于是就把耿乐塞进去,然后自己坐在旁边。
乐乐,你住哪里啊?路欣问。
耿乐歪在椅子上,醉眼迷离地说,你不知道?就在你家对面啊。
你不是搬出来住了?我问你现在住什么地方。路欣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家对面。
醉成这样,回家肯定要被你妈骂死的,你今晚一定要回去吗?路欣好心替耿乐着想。
你家对面。耿乐还是这四个字。
路欣忍不住笑了出来,乐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家对面啊。
那你今天晚上先住我那里好不好?
路欣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耿乐回答,转过脸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真是个傻瓜。

路欣把车泊好,转过去拍拍耿乐的脸,乐乐,快醒醒,到家了。
耿乐兀自睡得香甜,不理他。路欣拇指和食指加了一点劲,拧着他半边脸说,乐乐,你再不给我醒过来,我就去喊你妈妈了,你想,她见到你这副样子以后会怎么收拾你。

耿乐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后半句话,吓得酒都变做冷汗出了。他揉着眼睛看路欣,瞪了好半天才说,咦,怎么是你?这是哪里啊?奇怪了,我这边脸怎么会这么痛啊。
路欣一本正经地说,你喝醉了,我问你住在什么地方你又不肯说,我只好把你带回来啦。
耿乐皱着眉说,路欣,刚才我没有胡言乱语吧?
当然有啊。路欣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说你把什么都招了。
耿乐吓出第二身冷汗,连声问路欣,我说什么了?我刚才到底说什么了?
让我来算算看,你总共说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很多很多秘密呢......好啦,别管那么多了,这是我家,今晚我把床让给你睡,快下车吧。
耿乐坐着不动。
路欣,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要回去。
为什么?路欣有几分不高兴了,难道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地方惹到你了,竟然深恶痛绝到不肯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耿乐受不了他的目光逼视,别过脸去,伸手开车门,谁想竟然已经被路欣锁住了。
今天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跟你没完!路欣的眼睛在暗中闪动。
路欣,你别仗势欺人。耿乐说,你凭什么总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别人,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
我没有。路欣坚决否认。判断是需要证据的,除非你能举出事实来,证明我曾经仗势欺人或者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你,否则你这样说就是对我人格的诬蔑,是人身攻击。

你的确没有。可是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成为别人效仿的楷模。你在别人眼里是带着光环的,你知道吗?
既然已经说了开头,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耿乐索性把二十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和不满一股脑倒个干净。
路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讨厌你?因为别人总是拿你做参照物,和你比较起来,我永远都是输的那一个。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总是远远地落在后面。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再追着你跑了,你也不要总是在我面前出现,对我耀武扬威--行吗?!

耿乐捂着脸蜷缩在椅子上,他的肩膀在暗中瑟瑟发抖,像一只迷途的小兽,充满了委屈、无奈和哀伤。
路欣看得心痛不已,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拍着后背轻声安慰,好啦好啦,你别难过,都是我不好。
小兽在陌生的怀抱中不甘不愿地挣扎了一会,最后终于陶醉在温暖气息里,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成一个长久的拥抱,似乎从很久以前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经过了千年万年,直到凝结成一块古老的化石。

午夜中传来寂寞的歌声--
我不能回去吗
那心慌慌泪茫茫让我害怕
我能就离开吗
那提不起放不下所有牵挂
......
他们在暗中一动也不动。彼此的心跳连成一串惊叹号,每一下都敲在脆弱的心灵上;血液在血管中鼓动着,每一下都撞击得耳膜生疼。
然而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究竟要活成什么样呢?明天太阳就会出来了,在阳光下,他们,他们--
无所遁形。
又无路可逃。



新同居时代

今日天气:晴间多云,风力3到4级,最高气温28摄氏度,最低气温15摄氏度。空气质量等级:优。

窗外是春光明媚五月天,耿乐却缩在棉被里瑟瑟发抖。
好冷啊,冷死了......
他牙齿打颤,费劲地翻了个身,把棉被卷得更紧,恨不能团成一只虾米,就这样还是觉得冷。
已经有一天多没吃过东西,整个人像被淘空了,要是房子中间突然刮起一场大风,说不定就能把他吹到半空去--那样的话,耿乐就不打算下来了,在天上当人皮风筝也挺好的,还可以免交这个月房租。

头晕得厉害,走不动,一半是被饿出来的,一半是因为在发烧。
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就喝了半瓶500毫升装牛奶;那还是前天剩下来的,上帝保佑它没有变质,否则除了感冒耿乐又要添上一项食物中毒的烦恼了。
他饿,想吃东西。
可是眼下,耿乐知道,就算把这间小屋翻个底朝天,保证也找不出一粒米来,能活活饿死老鼠。
根据科学家的研究,一个普通成年人,如果不吃饭光靠消耗自身脂肪,大概能维持七天生命,极限是一个月。可是如果再加上发烧呢?再加上心情极度恶劣呢?能量消耗得肯定要快得多吧?上帝创造世界也不过只用了七天而已,耿乐想,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七天我就可以结束美好而又短暂的人生了。

......谁能相信,在社会主义新时代的今天,居然还会发生如此悲剧。
当然,平时耿乐的确有在房间里储存一点粮食,多半是饼干泡面香肠之类,以备饥馑之需--这大半要归功于他老妈多年来的耳提面命谆谆教导,她似乎天生就具有悲天悯人的情怀,而且表达的方式也特殊--不是担心耿乐会忘记吃饭活活把自己饿死,就是担心发生地震,耿乐被压在砖头底下没有东西吃。所以,当耿乐工作以后提出要搬出去住时,老妈首先要求他背熟并牢固掌握十大生存守则,然后才肯点头同意,否则的话,门都没有!

那个包含了慈母拳拳之心,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千秋万代独一无二的生存守则第一条:
无论何时何地,要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储备足够吃三天以上的食物!
至于具体细则还包括食物的种类、质量、保质期、包装材料等等等等一大堆要求--在过去二十几年漫长岁月中,耿乐对老妈种种高深莫测不可譬解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把该生存守则当回事,执行起来也是马马虎虎,想不到这么快就遭了报应。

储备的泡面五天前已经吃光,还没有来得及补充,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就降临了。
现在,耿乐正缩在棉被里,听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一边发晕,一边发抖,一边搬着指头算帐。
太久远的先搁起不说,就从开始记事的那一天算起吧--这么多年以来,耿乐每次遭殃总是和那个家伙脱不了干系。他仗着领先三分钟出生的优势,对耿乐耀武扬威,耿乐在他面前永远都乐不起来。

这一回,无非是陈年旧账上再添一笔。
--路欣啊路欣,若不是因为你,我至于混到今天这么惨的地步吗?!你是个天生的扫把星!我命中的灾星!晦气!为什么我偏偏遇到了你!我这辈子最最倒霉的的事,就是认识你并且还和你作了邻居!从小到大,你就是强加在我身上的三座大山,刺激我,压迫我,我抬不起头挺不起胸直不起腰没法好好做人享受生命的乐趣......

耿乐在心里骂得痛快,似乎胸口也不那么憋闷了,最后他还不忘再加上一句话:等着看,总有一天,我要翻身革命,推翻你这该死的三座大山!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谁这么变态!按起来还没完没了,门铃都要坏掉了!
固执狂!!!
咦,莫非是房东老太来收房租?
耿乐决定不理她,被子拉到头顶,装听不见。外头安静了一会,紧接着,大门被砸得砰砰响,同时有人大声喊:"乐乐,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快点开门!"

靠!这声音听起来还挺熟悉的......
耿乐愣了三秒钟,因为发烧快变成一锅浆糊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吓得他几乎从床上滚下来。
--是那个家伙!!!
幻听了吧?
今天的气温真是太高了,而且我又在发烧,这种事是常有的。我肯定是耳鸣了,怎么会把房东老太当成是路欣呢?哈哈哈......我的确有点发昏了......对了,她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门外那人又在喊:"乐乐!这是最后通牒!我给你一分钟,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屋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噼里啪啦中夹杂着"哎哟"!"好痛!"和小声咒骂,似乎有人碰翻了椅子然后又撞到了什么。
三十秒钟以后,房门打开了,耿乐上身横披了一件外套,下身穿了条三天没洗的牛仔裤,顶着一脑门冲冠怒发,脸上红红白白的,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路欣。(你可别胡思乱想,他衣衫不整脸上发白是因为在生病,发红则是因为刚才扶起椅子的时候不小心又磕在桌子角上。)

"路欣,你来干什么?!"
耿乐摆出一副拦路恶虎的派头,挡在路欣前面,不想让他看见凌乱的房间。可惜因为生病的缘故,气势比平时弱了许多,毫无威慑力可言。
"你以为我高兴来啊?!"
路欣白了他一眼,左手提着一串四个饭盒,右手提着一只大号保温杯,抬脚就迈了进去,把耿乐挤到一旁。那态度,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
"今天我回家,你妈妈做了四喜丸子和红烧鸡翅,还褒了蘑汤,她怕你吃不惯外面的东西饿瘦了,特意要我带给你!"
路欣一边说,一边把饭盒和保温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像领导检查卫生一样,环视室内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屋角的蜘蛛网。
他皱着眉头问:"乐乐,你有多久没打扫房间了?"
"你管得着吗!"
耿乐还站在门口,摆明了不想招待客人,要路欣快点滚蛋的意思。
路欣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你妈妈让我来送东西,顺便,也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耿乐靠在墙上想了一会,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路欣不仅仅是替老妈跑腿,还兼职做特工,负有重大使命,不能随随便便就他走人的。耿乐一腔怒火无可发泄,恨恨地把门给踢上了。

路欣又发表意见了:"乐乐,你这个习惯不好,会把门踢坏的。动作太粗鲁,以后要注意。"
我靠!你以为你是谁啊?!
耳朵自动选择把路欣的说教屏蔽,耿乐摇摇晃晃走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把饭盒一个个打开。四喜丸子、红烧鸡翅、爆三样、笋片烧干贝,全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的菜--诱人的香味耿乐他情不自禁吞了两下口水。

孔夫子说过,食,色,性也。吃的需要排在第一。耿乐忠实地奉行这一原则,对他来说,吃饭大如天,浪费食物最可耻,见了好吃的东西一定要抢在第一时间扑上去--尤其现在,这是老妈亲手做的菜,何况他又一天多没吃东西,真是被饿惨了。

路欣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眼睛里全是怜悯。
"乐乐,你怎么了?好像饿坏了的样子!慢点吃,别噎着,要不要喝口汤?"
耿乐嘴里塞得满满的,哪有空去理他。看在路欣带了这么多菜的分上,没把他轰出去就不错了,坐在对面严重影响食欲!
真可惜,他没有抬起头来,以至于错过路欣脸上的表情。
对于耿乐所表现的一贯冷淡,路欣从来没有在意过,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根本没发现这一点。
在某些地方,路欣很聪明地选择了迟钝。

不到十分钟,耿乐风卷残云一般把所有的菜吃了个精光。连鸡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
现在感觉好多了。
耿乐有了精神,头也不晕了,拿起勺子开始喝汤。
汤是各种蘑混在一起煲成的,还放了肉丝和豆腐,很鲜美。耿乐一边喝,一边想,老妈做菜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忽然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于是抬抬眼皮问路欣,"你刚才说我妈做了四喜丸子和红烧鸡翅,那这爆三样和笋片烧干贝是哪里来的?"

"我做的啊。"路欣不仅答得理所当然,还煞有介事地向耿乐征求意见:"味道怎么样?好吃吗?似乎葱花多放了一些,火候也大了一点,下次我会注意的。"
耿乐险些被汤呛住。
"咳咳!路欣,咳咳,你,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只是问问你这两个菜做得怎么样,没说别的什么呀!"路欣很无辜地看他。
"你说我吃了你做的菜?你,你做的?"耿乐一副难以置信,或者也可以用受了惊吓来形容的表情,最后还不死心地追加了一句:"不是你妈做的?"
"我妈搬东西时一不小心扭到腰,我老爹送她去医院了,所以今天只好我自己动手做饭,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咦,乐乐,你怎么了?你的脸在抽筋啊!"路欣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真的,耿乐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似乎有人告诉他,刚刚享用过的美食全都被下了老鼠药,再过一时三刻他就一命呜呼了。
--路欣,他,他都会做菜了。
耿乐脸色惨白,无力地摊在椅子上。
下次回家,老妈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优秀典型",在他耳边连续唠叨三个小时......不,五个小时以上,同时还要不停地哀叹自己命苦,怎么就没有对面路家妈妈那样幸运,明明生的都是儿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看看,人家的儿子什么都会,又聪明又伶俐又能干,连发呆都像个忧郁王子,总是有姑娘倒追;偏偏我家儿子笨得像只企鹅,而且还不讨人喜欢,简直注定了要打一辈子光棍......

一想到这些,耿乐就恨不得去撞墙。
做人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了。都是因为该死的路欣!
都是因为他!
路欣终于发现耿乐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了,他关切地问:"乐乐,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就是讨厌你!"耿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路欣!昨天,不对,是前天!前天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讨厌你!我讨厌别人拿你来跟我比较!你强,你优秀,你了不起,你令人慕!你头上有光环!我当然知道!谁都知道!可是,可是......你最好别在我面前出现!我一看见你就讨厌得不行!!!"

路欣的脸皮可真厚,被人当面这样痛骂,他还能撑得住。
"这些话,前天你喝醉的时候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前天是周末,大学毕业以后第一次同学聚会。耿乐喝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终于酩酊大醉,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等到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和路欣挤在一张床上,还--没穿衣服!!

当然路欣解释说,这是因为耿乐昨晚醉得太厉害了,没办法自己走回去,他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把他带回家的;谁知半夜里耿乐发酒疯,而且还吐得一塌糊涂,脏掉的衣服和床单都换下来洗了......

然后......然后......
耿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反正当他清醒过来,他已经在大街上狂奔了,冰凉的雨水把他浇成透心凉。他稀里糊涂就开始发烧,但是还没忘记硬着头皮跟老板请一天假。
所以他恨路欣是有道理的!
可是--
"乐乐,你昨天为什么要逃跑?"路欣的眼睛看着他。从第一次睁开眼睛开始,路欣想,或许我一直都是这样看着他的,为什么偏偏他就没有发现呢?"乐乐,那天晚上你醉得不省人事,靠在我身上的时候,你连续说了七个‘讨厌'--你不记得吗?以前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居然会给你造成压力,我向你道歉。可是,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落荒而逃呢?"

面对这种质问,耿乐一拳捶在桌子上。否认。
"我没有逃!"
"那我追出去喊你,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我没听见!"
"你听见了!"
"没有!"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对视。
只要一接触到路欣的目光,耿乐就觉得呼吸困难。
他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它迫切地,迫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那极力压抑而又拼命想要挣脱出来的......他无数次告诉过自己,这不是病,没错儿,这不是病。它只是由于一种特殊的,嗯,特殊的习惯造成的。

从一出生开始,他们就很熟悉了--在两个相邻的保温箱里,彼此互相注视--谁说婴儿没有记忆的?当然了,耿乐是不记得,路欣大概也不记得了,不过他们的父母都记得很清楚,而且还时常挂在嘴边,叫人想忘掉都很困难。


终于,路欣开口了,但是他却说了一句废话:
"乐乐,过去二十多年,我一直是这样叫你的,以后,我相信,以后也不会改变。"
耿乐终于爆发了。
"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与我无关!反正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路欣,你马上给我离开!"耿乐指着门下了逐客令。
他脸上几乎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在它发生之前,停下来吧!
停下来!!
"好。我会告诉你妈妈,说你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活活饿死的。"路欣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说:"乐乐,你可别忘了,你对我连续说了七个讨厌--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你好好给我想一想!"

"路欣,你少来威胁我!"
耿乐的态度虽然依旧强硬,然而明显透出底气不足,他冲着路欣的背影大声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才不在乎呢!你尽管去打小报告好了!我,我--"
路欣已经拉开大门了,耿乐本来是想撂下最后一句狠话的,可是当他看到桌子上的几个饭盒,所有的情绪忽然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他用几乎是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反正,就算我真的把自己饿死了,也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又不会替我难过。"
竟然连直接承认的胆量都没有。
真是个胆小鬼。
路欣忍不住想揍人了。
不过,为了笨蛋的面子着想,他还是站在原地,装做认真考虑了三秒钟,然后,"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
"我当然会难过。因为我,喜欢你。"路欣刻意加重语气,强调说:"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我发现,我一直都很爱你。"
他转过身,面对耿乐,扬起嘴角,忍不住又添了一句废话:
"虽然你照顾不好自己,不过我想,我是可以照顾好你的。"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耿乐和路欣就正式同居了。
路欣负责做饭,还要监督耿乐打扫房间,并且制定了详细周密的计划,要帮助改掉他种种坏习惯。由于他目前还在读研究生,除了平时帮助导师做项目以外,每周还要代二十节课,组织四次本科生讨论,批改一百六十份作业,忙碌得像在场。

还有,过了没多久,耿家和路家的父母们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幸运的是,他们非常开明地表示支持孩子们的选择--也只好如此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反正路欣的父母是彻底拿他没辙;而耿乐的父母,也许高兴成分更多一些。不管怎么说,毕竟白赚了人家一个优秀的好儿子,所以,他们的喜悦之情,简直就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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