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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咫尺天涯 by 昨叶何草

[士兵突击同人](袁高/袁哲)咫尺天涯 by 昨叶何草



初次见面,袁朗第一个动作就是脱衣服,被高城及时阻止了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有点冤。"
公平一点说,他是挺冤,碰上许三多那个不要命的愣头青,连演习规则都抛到脑后了,被人拿枪指着还敢往上冲,一次不行两次,撒沙子迷眼这种招式都用上了,换做是别人,早就成了袁朗丛林毙敌记录上的一个简单数字。

当然袁朗也是惜才,有意对许三多手下留情。
可是高城才不需要领他这个情呢。
"每一个在战场上挂掉的人都说自己冤。"
袁朗脱靴子往外倒沙,依旧拽得二五八万,丝毫不见做了俘虏的沮丧:"我和你的连队打,战损比高达一比九,我们输了。"
高城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他就奇怪了,为什么有人能用这么好听的声音说着这么欠揍的话。
"你这不是寒碜我们吗?你拿一个换我们九个,你还叫输啊?"
袁朗的表情语气活像是在教训新兵蛋子:"本来想的是一个换二十五个,最好零伤亡。"
装甲老虎在那一刻终于体验到什么是目中无人居高临下。
他觉得有点想炸肺。
被气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轻视钢七连。以及,他高城。
转身看看许三多被踩得鲜血淋漓的双手,高城突然对眼前这位中校发生了莫大的兴趣。
"我想知道你的来路。"
对方倒也爽快,立刻报上名号:"我叫袁朗。"
但是高城真正想知道的是别的信息:"来路。"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吧。"袁朗又摆出那副教训新兵的姿态。
高城坚持着:"一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但是他现在就想知道。立刻。
他等不了一小时。
甚至是一分钟。
"违规了啊。"袁朗半真半假地提醒着,倒不是说他多么看重规则。
"很多人都被踢出了这场演习,也许就再没有机会参加了。"高城说。
其实他还有个理由没说--从来没有人能让装甲老虎输得这么惨!他高城一定要记住这个家伙,以后找机会扳回来!
袁朗似乎是被说服了。
他眉毛一扬,站起来,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看着高城。
高城也看着他。
等待着那个答案。
袁朗凑在高城的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老A。"
许三多离他们最近,也听到了,但是他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而高城马上就懂了。
特种作战大队。精英中的精英。步兵的巅峰。
难怪他敢这么拽。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谢谢。"
技不如人,高城认输也干脆,拔腿就走。
抛下中校袁朗站在原地。
--真不客气啊。
将门虎子。
他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同时也记下了高城这个名字。
很快他们就再次见面了。
做了俘虏的中校袁朗搭顺风车,跟着许三多他们一群大头兵回了营地。
高城早就看见他了,并且看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挖七连的墙角,高城本不需要为这种小事操心,钢七连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钢七连的人更不是谁想挖就能挖得动,所以他下定决心要装做没看见。

但是死老A的脸皮显然比他估计得还厚实,说不定跟步战车的装甲有一拼。诱拐许三多惨遭失败的袁朗转身就迎上高城,自来熟地跟他伸手要烟。
高城看着那张笑嘻嘻很欠揍的脸,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啊,要烟没有,老拳管饱。可是现在演习已经结束了,再说袁朗也被许三多打得不轻,眉骨上甚至还在往外渗血,能欣赏到一个副团级军官脸上挂彩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高城心里暗骂了句便宜你个死老A了,掏出烟递过去一支。

那位中校显然是拽惯了,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居然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高城说给个火--看那意思,是等着别人给他点烟伺候了。
高城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其实他想说的是,别以为你当了俘虏就可以享受优待,这笔账咱们先记下了,在我钢七连的地盘上,我就是不让你称心如意!
从某个意义上说,一向威风八面习惯了高个儿里头拔尖的老七仍然在为一比九的战损比耿耿于怀。
不过袁朗这家伙做事很上道,挖墙脚归挖墙脚,临走还不忘留下一笔赎金,感谢钢七连释放俘虏--老A队长的价值等于四箱青岛啤酒。
"哎,"高城招呼一声,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袁朗:"老A的水准是比老步高啊。"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是你这老A队长却做了我钢七连的俘虏,似乎也光彩不到哪里去,马马虎虎算是打个平手吧。
袁朗怎会听不出高城的话外之音,不轻不重回敬一句:"要不怎么很多人都想来老A呢。"
说完冲他笑了笑,夹着烟举手致意,转身跳上车,动作十分海派。
高城坐在啤酒箱子上,看着那辆高机动越野车远去扬起的沙尘,心说:个死老A,别以为你学人家摆酷,就真成了施瓦辛格--咱们往后走着瞧!

但是高城没有想到的是,钢七连再没有机会和死老A一较高下。
他成了师侦营副营长,同时也没了七连。
伴随着七连失去的,是他年少轻狂的幸福时光。
高城知道,那是这辈子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了。

但是死老A袁朗却找上门了。
按照他的说法,下来收几个南瓜,请高副营长配合一下,做个称职的筛子。
高城差点又被他气炸了肺。
他当着几个领导的面,冲袁朗拍桌子吼,我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我们是钢七连!根本用不着过筛子!
随即他又想起来--七连,已经散了。
袁朗带着笑容看他,眼神里没有揶揄,而是意味深长。
几个领导都显得有些尴尬,高城闷绝。
然后他只能执行命令。
和死老A合作,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选拔。

高城几乎是窝着一肚子的火回了营地。不公平,绝对的不公平,他颇有些愤愤不平--为了那些因为偶然或者必然因素被淘汰了的士兵。
然后他就看见袁朗身穿白围裙,脑袋上歪扣一顶帽子,打扮得活像是个新疆混混,在侍弄一架烤全羊。
高城故意重重地跺着脚走过去,袁朗倒是一派轻松地招呼他:"哎哎哎,躲远点!干嘛呢你在那儿,啊,高副营长?"
高城强压心头火,讥讽地问他:"你怎么不在--指挥啊?"
依靠全机动优势兵力围追堵截一小股溃兵,还不如索性开夜战,把人淘汰光了算完事。他高城活这么大,从来就没干过这么不露脸的事。
显然袁朗心里没有丝毫歉意,他用一句话就把高城拖下水了:"主力是侦查营,你更拿手啊。"
照他那意思,好像说既然你我都统一战线了,何必还分什么彼此呢?
高城偏偏就是不打算买他的账,喊一嗓子:"我想营私舞弊!"
旁边一直备受冷落的张干事和李梦,听见这句话立马支棱起耳朵,看那劲头还是没放弃搜集战时情报。
相比之下,袁朗倒一副无所谓的轻松态度:"我放心得很!"
有关这位前钢七连连长、如今的师侦营副营长的"光荣事迹",他多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是高城绝对不是光有一腔热血,不知道进退分寸的人。袁朗心里有数着呢。

"这羊不错。"袁朗一边撒盐一边说。
"庆祝呗,庆祝我们剥夺他们机会哈,烤羊!"高城仍然没消气,板着个脸。
"高副营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袁朗凑上来小声说,"大队掏钱,给他们准备的。"
那语气,活像他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高城说那你弄这个不多余吗?
袁朗理所当然地解释:"饿了一整天了,给他们加道菜,这都是你我应该做的,就这么简单。"
高城心说你是你,我是我,谁跟你一伙了,真不自觉。
可是袁朗这句话说的还算靠谱,军队里本来也没那么多讲究,再说堂堂一个中校自动降格成火头军,亲自动手给被淘汰的士兵烤羊,那只羊受到的待遇也不低了。

高城愣了一会,认为袁朗这家伙虽然看上去还是挺惹人讨厌,但也许心眼倒不算太坏。

吃晚饭的时候,高城有意避开旁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自行解决。可惜老天偏偏不遂人愿,袁朗居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笑得跟个白痴有一拼:

"怎么样,高副营长,我的手艺还不错吧,羊肉好吃吗?"
"凑合,比正宗的新疆烤羊还差点火候。"高城打定主意要昧着良心说话,免得他不知道好歹蹬鼻子上脸,"又有什么新指示啊,袁大队长?"
"别别别,高副营长,您送的这顶高帽子我可不敢当,"袁朗一脸无辜表情,"要是让我们正版大队长听见了,不到天亮我就得变成风干人肉标本挂起来--我说您要是有时间,咱们去研究一下明天的行动方案?"

"协同作战计划我已经看过了,还有什么好研究的?"高城觉得纯属多此一举。
"情况随时都在变化嘛,"袁朗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好像在说一件非常机密的大事,"现在剩下的人不多啦,我打算稍微改变一下计划,重点放在测绘阵地上,从你那里调几架重机枪沿途设卡堵截怎么样?"

高城恨不得拿手里的饭盒砸到他头上。刚刚说不需要指挥的人是他,现在又玩新花样,变着法儿把别人往死里折腾。
可袁朗眉开眼笑地站在高城面前,似乎是为这个绝妙的主意兴奋不已。
"你到底想怎么样?!"高城终于忍不住了,连珠炮似地问出长久以来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老A除了专业找茬之外,还干什么?你搞了这样残酷的一个选拔赛,到底需要筛出什么样的兵?我告诉你,凡是能坚持参加这个比赛的,个顶个都不是孬种!换了你们老A,换了你们老A就能完成轻易完成任务吗?"

袁朗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实话说,我真没有绝对把握。老A和其它部队最大的区别,也许只是分工不同--换句话说,能进老A的人,未必就能当好片儿警;假如让我来干你高副营长的活,那肯定不如你。"

袁朗的态度相当诚恳,并没有高高在上的自命不凡,多少让高城的怨气平复了一些。
"说吧,你打算调多少机枪,在哪里设卡?"
--事实上,中了老A头子袁朗圈套的人,绝不仅仅是许三多们,也许还有某个三年军校全优生也说不定。

袁朗把成才许三多送回353团部,掉过车头就去了师侦营。
不出所料,高城绝无半分好脸色,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寒光,似乎恨不得把袁朗剁巴剁巴去喂猪。
袁朗苦笑。
他肯定已经知道那个兵拉断韧带的事了。
"高副营长。"
袁朗本来也没指望高城能笑脸相迎,倒茶递烟,可是一屋子的冷气森森使人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竖,实在难以忍受。
高城眼冒凶光,直勾勾地瞪着袁朗,毫无上下级观念地冲他吼:"又来干啥玩意儿?得意吧!啊?你是那什么,应该得意!你你你抢走了我3个兵不算,还把我最好的一个兵给毁了!好啊,是值得来耀,就--就耀吧你!"

他重重地把手里的茶杯掼在桌子上。但是高城忽然又想到,从严格意义上说,成才许三多伍六一等人已经不能算是他的兵了。于是高城的脸色更加难看,简直得赛过锅底。

一个少校敢冲着中校发脾气甩脸色,旁边几个师侦营的中尉上尉大约是还从没见识过,人人都尴尬得不行,互相递个眼色,紧找借口撤离暴风圈。保命比观战要紧,逃生比八卦重要。

一时只剩下袁朗和高城。
虽然还不到相看两生厌的地步,可也绝对不能说是气氛融洽。
只是相比于高城的情绪爆发,袁朗倒显得相当平静。他摘了墨镜,看上去面沉似水。
"我很遗憾。"袁朗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并且,从内心敬佩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胜利者。"
高城和他对视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袁朗的眼神里只有赤裸裸的坦诚,最后高城还是移开了视线。对于袁朗这个人,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把握。袁朗绝非庸碌之辈,军人家庭出身的高城自然知道,一个人30岁就做到中校,而且是在完全凭实力说话的特种作战大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袁朗这个人是否值得相交,高城心里没底。

"算了吧,你根本没必要到师侦营来,"高城掏烟,给自己点上一根,看样子是打定主意完全忽视袁朗的存在了,"几天以后那3个兵的转关系手续就能办好,到时候你派车把人拉走就算完事!"

言外之意,跑师侦营来你凑什么热闹呢?
袁朗笑了笑。
"我不是来跟你说抱歉的,高城。"他这次直接称呼了高城的名字,而且换上另外一副表情,神情是从未显露过的冷峻,"你知道我没有选择,我必须这么做。"

高城此时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已经不想再跟袁朗继续纠缠下去了,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第三个人可以当炮灰。
他只好再次面对袁朗。
"那你来干什么?"高城一副你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这里是师侦营,不是军部!你要说感谢支持的话,似乎找错了门。"
"我 --"袁朗先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见见高城,于是就开车过来了。至于为什么要见高城,他当然可以随时编出好几条理由,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一条也用不上。"--我不是要来说感谢的话。你可以骂我不近人情,事实上,多数时候我的确不近人情,因为,"袁朗走近高城,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我都很清楚,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没有人情可讲的。只有生存,和死亡的区别。"

高城别过脸去不看他。
看样子,这口气还是没顺过来啊。
袁朗心说,我真是自讨苦吃。
但是高城这个人身上,有些什么东西很吸引他,于是他心甘情愿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次次主动接近那热的光源,即使明知会被焚烧殆尽。
"高城,你杀过人吗?"袁朗忽然轻声问,"我不是说演习,是在真实的环境下,真正地动手杀人,用你手中的枪。"
高城转过脸来看他,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诧异。
袁朗微微点头。
"我干过,不止一次。"他垂下眼睛,"不是什么好的经历,每次我都会很不自在,难受好几天。可是很多事必须有人去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袁朗重新对上高城的视线,"尤其是在战场上。我常常觉得很累,很疲倦,尤其是在我的队员一个个倒下去的时候,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演习,他们很可能永远没有复活的机会,他们的血,甚至就洒在我眼前,洒在我脚下的土地上。但是我认为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高城沉默。隔了半晌,问:"都已经结束了,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也许有一天,那个牺牲的人,会是我。"袁朗说,"我从不怀疑这种可能性。所以我选择一些人,淘汰一些人,能够留下来的必定要经历更多的磨难,对他们来说未必就是幸运。"

这场对话太过现实和残酷,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演习所制造的假象,把真实的死亡血淋淋地呈现出来,高城甚至还没有完全体味到其中的深意,袁朗已经打算告辞了。

"好了,我该走了。"他拿了军帽随随便便地戴上,好像刚刚只是聊天结束一样,"我刚才说的话,已经违反了保密条例,希望你能全都忘记,一个字也不要想起来。"

高城看着他转身离开,那个背影竟然显得有几分孤孑的意味。高城忽然发现袁朗的墨镜还放在桌子上,一把拿起来就去追他,出门正好迎面撞上返回来找墨镜的袁朗。

"谢谢。"袁朗伸手接过墨镜,却没有立刻戴上。
他现在看起来又是那种散漫和随意的样子了。但是在高城眼里,袁朗的印象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你说过的话我会记在心里,每一个字。"他看着袁朗说。
袁朗笑了。这次他笑得很轻松,很愉快。
"问一下,刚才你没录音吧?"
高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这个玩笑。
于是师侦营的一干人等很惊奇地发现,死老A的中校不仅没有葬身副营长火力炮轰之下,反而两人像是朋友一样并肩走出来,副营长直送他出门上车,甚至还用哥们一样熟悉的口吻嘱咐道:

"以后有时间多联系,哎,别跟我说你一个死老A居然查不出师侦营的军线号码--那我真要鄙视你了!"

当天,师侦营的医务室格外热闹,去看病的每个人都坚持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视幻听幻觉等等一系列严重症状。
但是过去没几个月,死老A的一个电话差点让高城以为自己也出现了幻听。
"我袁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朗朗的,高城觉得如果不看到那张气死人的脸,单从声音上来说还是令人比较能够接受的。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刚从外面跑完一万米进来,高城多少还有点气喘。
"有点麻烦了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坛醇厚的老酒,不经意间就能把人醉倒。
高城有点点晕。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我挂机了,军线不是给你用来聊天打屁闲磕牙的。"虽然这种事袁老A也没少干。
"不是我,是许三多。"袁朗说,语气变得郑重其事,"他......杀了人。"
高城一时间竟然僵住了。着话筒的手举在半空,好半天没活动地方。
他的反应正在袁朗的预期之内,所以电话那头的袁朗很有耐心地等高城消化这个信息。
"怎么回事,你们,你们出任务了吗?"高城脑子转得很快,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缘由。
"是个毒贩,误伤。他没想过平时一拳挥出去的威力有多大,这就是实战和训练的区别。"袁朗说。
高城无语,只好等着他的下文。
"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后果,在床上萎了三四天,最后跟我提出来要复员。"
"你同意了?"高城立马就急了。
"换了是你,你能同意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我也没同意。"袁朗说,"我放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随便出去走走,我估计他很有可能要去你那儿。"
"不是可能,是绝对,绝对会来。"高城皱眉,"这多大点个事儿啊,简直,孬兵一个!"
"所以请你想办法开导开导他,我谢谢你了。"袁朗诚心诚意地说。
高城气得咬牙,"我说袁朗,你这队长倒是当得轻松,啊?我好好的一个兵,到了你队长手里,出了啥毛病连个马虎眼都不打就送回来返修,理所当然?哈!我是欠你的啊还是怎么着?老A就这么差劲啊?!"

"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城没料到袁朗认错的态度这么干脆,想必许三多的问题已经严重到相当的程度了。袁朗心里急得冒火,他多少也能理解一些。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何止一个人情!"高城正说着呢,门外马小帅"啪"地一个立正报告,拿着厚厚一沓文件送进来了,高城用眼神示意他放到桌子上。

马小帅看着高城,欲言又止。高城扫了一眼那叠文件,发现是步兵雷达技术参数,点了点头,对袁朗说:"行了,我还有正事,不跟你废话了--到时候我替你踹上他两脚,保证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袁朗大笑:"原来你的脚竟是灵丹妙药,居然还包治百病。"
高城很不给面子地挂了电话。
马小帅一脸皮相地凑上去,笑嘻嘻地问:"副营长,嘿嘿,又是那个死老A中校啊?他这段时间电话可来得够勤快的,几乎半月一次,哎,我就不明白了,他这是要查谁的岗呢,还是要红杏出墙啊?"

"不该你问的事就别问那么多!"高城故意板着脸瞪马小帅,拿手指戳他肩膀,"太平洋的警察--你管得倒宽啊,少在老子跟前啰嗦!"

许三多果然毫无悬念地回到702,又被甘小宁马小帅给绑架到师侦营。高城没有踢到他的屁股,反倒差点折了自己的大脚趾头,当然这笔账理所当然要算在死老A头上。

就在高城算计下次见面应该跟袁朗要多少治疗费而许三多正在计算多少年士官工资才能还清二十万债务的同时,袁朗和他的A大队正在数千米高空上兜风-- 他们刚刚参加完一场激烈的对抗演习,袁朗和他的中队破坏掉对方的通讯线路,吴哲配和信息大队施放高度雷达干扰信号,使得人家整个指挥中枢彻底瘫痪了。

赢得漂亮,输得也服气。
袁朗看上去还算满意,假如没有吴哲坐在他对面满脸倦容昏昏欲睡的话,说不定他会更满意。
代号C3的颜凯锋就坐在吴哲旁边,眼看着他以每分钟10次的固定频率往自己身上倒,倒完了再软绵绵地挣扎起来,再倒,再挣扎,不断重复这一过程。颜凯锋瞅瞅对面的袁朗,估计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只好隔着吴哲向坐在另一边的齐桓打眼色求救。

齐桓开始还想假装没看见,架不住颜凯锋的眼睛眨得跟满天小星星似的,出于滥好人心态只能捅了捅吴哲:"我说锄头,你能不能坚持一下,这可是在飞机上,等咱们回了基地你睡上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别拿C3当靠枕啊。"

吴哲被齐桓戳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满眼里都是血丝,跟个长耳朵小白兔似的,毫无焦距地看看四周,"咚"地一下又倒下去了。
坐在齐桓对面的薛钢瞟了身边的袁朗一眼,有点同情地说齐桓:"你就饶了锄头吧,为了监听阵地雷达,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三四个人的工作,还不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易了,就拿你当当靠枕能少块肉啊?"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颜凯锋听的。
袁朗眉毛动了一下,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颜凯锋委屈地转脸看着齐桓,吴哲还在往他身上倒。
齐桓装糊涂,转过去看机舱外面的蓝天白云。
颜凯锋的目光只好撤回来,跟薛钢PK。
俩人互瞪,狭窄的机舱中,顿时天雷地火,硝烟弥漫。
(颜凯锋):你懂个P!我至于那么小气吗?
(薛钢):那你干嘛跟齐桓飞媚眼。
(颜凯锋):谁飞媚眼了?!!
(薛钢):你你你!就是你!我看见了!活活!
(颜凯锋):你才飞媚眼呢!你全家飞媚眼!
(薛钢):你没飞媚眼,菜刀干嘛讨嫌去把锄头捅醒?
(颜凯锋):有本事你过来,咱俩换座!
(薛钢):干嘛?让我给锄头当靠枕?
(颜凯锋):让你尝尝队长的独门绝艺眼刀秒杀!
(薛钢):谢了!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齐桓继续关注蓝天白云,袁朗继续假寐养神,颜凯锋和薛钢的眼神大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前方突然遇上一个高空对流层,飞行员及时拉起机头,飞机几乎是75度大仰角迅速爬升。

吴哲在半睡半醒之间没有拉住保险环,一个前滚翻,叽哩咕噜地,直直滚进对面的袁朗怀里。
袁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吴哲这一扑,几乎把他胸腔里的空气全都给挤压出去了。
齐桓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颜凯锋和薛钢立刻停战,飞机上的所有人一起转头看吴哲。
吴哲倒是稍微清醒了一点,揉着撞得发红的额头,睁开眼睛,睡意朦胧地问:"怎么了......什么东西这么硬......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他手忙脚乱地扑腾着,想尽快从袁朗身上爬起来,可惜几天来身体消耗太过,不由自主地发虚,连手脚都是软的,越挣扎越使不上力气。
袁朗也不主动推开他,用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揉,不说话,可是眼里分明带着杀气。看那意思,似乎恨不得把吴哲给捶扁了。
薛钢人最机灵反应也快,弯腰起身,一把拉起吴哲摁在自己的座位上,"嗖"地一下蹿到对面,坐在吴哲原先的座位上--整个换座过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时间。

颜凯锋赞许地冲他比了下大拇指。
薛钢洋洋得意。
袁朗咬牙。用近乎无情的语气说:"吴哲!回去给我好好练体能,每天额外加十公里武装越野!美国海豹突击队每个战斗小组有两名通讯兵,即使挂掉一个还有备用的,但是很不幸,老A的战斗小组里只有一个!如果你连这种强度的演习都承受不了,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难道还要你的战友分心来保护你吗?"

其他人都觉得袁朗这番话有些强词夺理,可是吴哲立刻就清醒了。
"明白!"他有几分赌气地看着袁朗,"我肯定用不着别人保护!"

吴哲他们落地没多久,许三多也回了A大队,一起参加代号Silent的演习。事先袁朗跟高城通了气,说是近期有可能再次碰头,并且希望他到时候能顺便"帮个小忙"。

高城说那你上次欠我的账还没算清呢,这次我可要加倍收费利滚利了啊。袁朗就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说许三多的医疗费吗?高城,你太见外了!咱们好歹也算是一个区的,兄弟单位还分什么你我呀!

高城说那不一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一码归一码。
袁朗叹气,故意装得很无奈的样子,说好吧好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成心不想让我好过。
高城插话说,我哪里成心了,你怎么不说从我这里白捡了个大便宜呢。
袁朗虽然明白他指的是许三多,可是偏偏要装糊涂,说我怎敢占你高副营长的便宜,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要是觉得吃了亏,那就干脆划下个道儿来吧,我袁朗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要不违规,一定照办就是了。

高城沉吟半晌,说,许三多碰巧在我这战车上小露一手,我是看出来了,你们老A的训练真不含糊,比我们师侦营有水平--所以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派几个人来,抽点时间也帮我们提前实现一下现代化?

高城虽是在提出请求,可态度如此坦率,语气又平和得像聊天,袁朗听了也不由一愣。他印象里的高城是从不会服软的,不管是在心里还是在口头上。可是现在的高城分明和以前有了差距,当然袁朗认为这种差距是好事,因为对一个高级指挥员来说,必须从整个大局出发去考虑问题,头脑里有了全局观念,这说明高城正在迅速成长。

袁朗笑了,很开心的那种,说,可以呀!只要你高副营长愿意敞开大门让我们老A去参观学习,我一定派最好的人过去,多多交流,取长补短嘛。
高城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倒要先谢谢你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袁朗咬着嘴唇心想,高城这个要求倒不过分,反证之前也曾经答应过三五三的王团长,要派人帮助他们训练,索性等Silent行动结束以后,利用修整假期就把这事给办了。


但是当袁朗在演习中再次面对高城时,多少有点意外。高城脸上添了那么长一道疤,许三多回来了也没顾得上说,袁朗有经验,一看就知道是高速弹片划伤留下的,好端端的一个精英才俊啊......袁朗都忍不住要替他觉得惋惜了,于是就问:"你那脸怎么回事?电话里怎么没说?"

高城的回答倒也干脆:"咱们交情还没到要说这事。你那电话也没说清楚,咱们兴许会碰上,这我明白,已经碰上了。帮你个小忙?怎么帮?"
袁朗笑了:"你做你分内的,也就是帮我了。"
心里却在想,高城不愧是高城,骄傲永远都是天生的,从骨子里往外渗。这样的人,不受点挫折和打击,只恐难成大器--袁朗忽然觉得,失去钢七连,对高城来说,根本不是一件坏事。当然,还有许三多和成才,只有在他们经历了那些变故以后,才算是真正地从心理上开始长大了。

眼看着高城调兵遣将,对吴哲和成才实行围追堵截,袁朗知道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了。他跟着高城下了船舱,以他的处境,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事态的发展。

吴哲锁门时用了手动,比电子锁要牢靠得多,甘小宁没办法,只好借助复杂的工具来对付它。
显然已经是暗中输了一局,高城不由得叹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失态,立刻警地看向袁朗。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脱袁朗的眼睛。他一直在注意观察高城,对他此时此刻的心理变化可以说是洞若观火。袁朗一方面为吴哲的聪明机智感到欣慰,另一方面还要照顾眼前高城的自尊心和面子问题,于是他只能强压住忍俊不禁,也跟着叹了口气。

其实袁朗心里乐得像是开了花一样。
这场行动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枉他主动牺牲,再次被俘。
直到重伤的许三多出现,高城看向袁朗的眼神才开始变得不一样,那是一种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
袁朗苦笑。他可以在演习和真实之间从容切换,游刃有余,但是显然高城尚未修炼到那种境界。
许三多在向袁朗报到之后就成功睡着了,他倒是睡得惬意,无牵无挂,高城则是悻悻然。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许三多现在最信任的人变成了袁朗,而他高城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这种距离感真叫人不舒服。
袁朗伸手按在了高城的胳膊上。
这可以算是他们唯一的零距离肢体接触了。
昏暗的灯火下,袁朗的眼睛幽幽闪烁如星芒,他在凝视着高城。
全心全意。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你我心里都明亮如镜。
高城别过脸去。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也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袁朗放手。
耳机里传来的是指挥中枢被摧毁的信号。
高城低头,一把摘下帽子并且叹气,脸色很不好看。
"这儿结束了。"
他说。

某个难得的清闲周末,高城正在做模拟沙盘演练,突然接到执勤岗哨电话报告,说营部门口有人找,来者自称袁朗,声称是来找您还债的,话还没说完呢,高城已经撂下电话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一看,还真是死老A袁朗,开着一辆陆虎越野,车上坐着许三多、成才和吴哲三个同伙。高城多少有点意外,许三多一看见他就开心得欢天喜地,咧嘴傻笑,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连长,啊,不,副营长,队长说来请你去吃大餐!"成才坐在他旁边,抿着嘴也笑出两个酒窝。

高城看袁朗,发现他很罕见地穿了一身休闲装,胸口挂着墨镜,随意得像是打算去海边度假。坐在他旁边的吴哲更是洒脱,白衬衣,牛仔裤,耳朵上挂着耳机听音乐,低着头还在忙手里的游戏机,都顾不上打招呼了。

"哟呵!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高城手搭凉棚往西边看看,红彤彤一个大太阳正在落山。
袁朗迎上他的视线,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的味道:"我袁朗言出必行,亲自开车来请你吃饭答谢--怎么样,高副营长,可否赏光啊?"
"那我要说现在没空呢?"高城故意刁难。
"怎么会呢?"许三多抢着嚷嚷,表情特别认真,成才都来不及阻止他:"我们来之前都问过小宁小帅了,他们说您有时间的!"
切!
那俩小子就这么把他给卖了!高城心想,先记上一笔,回头再算账。
"别介呀,高城,好歹给个面子嘛!"袁朗说得特别诚恳,"还是你怕我舍命把你给灌醉了回不来?别担心,你看我这儿带着这么多备用司机呢,总有一个能清醒着把你送回来的。"

哼,说得好像鸿门宴一样,也不去打听打听,他高城几时怯过阵?
当下拉开车门就往车上跳,被袁朗一句话拦下了:"哎哎哎,高副营长,先别着急上车,麻烦您回去换一下便装。"
"干什么呀?整--整啥玩意儿呢你们!"高城叉腰问。
"没别的意思,我今天是打定主意了,舍命陪君子,这万一醉得不成样,那多不好看哪。"
袁朗一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还用我说出来莫非你是没见过世面的新兵吗的口吻,气得高城差点蹦出那句著名的口头禅:"我靠!"
于是立马杀回去换衣服,同时心里敲定作战方案:今天非把那个拽得能上天的死老A灌得找不到北--不,是要把他灌到桌子底下去!
高城行动迅速,不到10分钟就换好衣服,虽是一身便装也不减半点威风凛凛,一路杀出营部大门。
马小帅趴在营房顶楼从望远镜里看见陆虎载着装甲老虎扬尘远去,有点担心地问旁边的甘小宁:"你说咱副营长这一去,还能囫囵回来吗?我怎么觉得后脖子发凉,有点凶多吉少。"

"净瞎扯!"甘小宁瞟了马小帅一眼,"难不成他还能少块肉啊?谁敢吃了我让他原封不动给吐出来!"
"我看很难说。"马小帅抽抽鼻子,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敬爱的副营长啊,您这一去可算是前途未卜吉凶难料,趁早自求多福吧!

一路上许三多缠着高城说个不停,成才在旁边拾漏补缺,充分发挥;吴哲都在忙着打游戏,跟谁也不搭话茬,袁朗一边开车一边问他:"吴哲,你做的那东西还好用吗?"

吴哲总算抬头看了下袁朗,从口袋里翻出个色纽扣一样的小东西扔过去,说:"有效通话距离二百三十米,再远我这耳机的信号就打折扣了。"
"不能加强信号传输功率吗?"袁朗随口问道。
"目前的技术水平暂时还达不到,要想完全避开电子侦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正在琢磨怎么改进呢。"吴哲说着依旧埋头打游戏。
成才紧跟高城解释:"副营长,这是吴哲,我们的大硕士,特长是语言和电子通讯,三儿写信跟您提过的,他就这样,一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就得靠打游戏找灵感。"

许三多插话:"吴哲打游戏可厉害啦,连我们队长都不是他的对手!"
袁朗在前座抓住机会表达他的不满:"许三多,你用不着替吴哲打广告吧?干脆说他是整个老A的第一游戏高手不就得了?"
吴哲很酷地回了一句:"独孤求败是一种很寂寞的感觉,相信我,队长。"
这下连成才都被他逗乐了。
原来他耳朵上挂的无线耳机不是用来听音乐的,而是为了接收电子信号。高城想起吴哲在演习中曾经很漂亮地露过一手,一下子对那小玩意来了兴趣,很想要过来研究研究。

袁朗拣起吴哲扔过来的微型通话器顺手别在衣服领子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高城笑:"可别慕啊,高副营长。"
高城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最近一直在困扰电子侦查营的一个技术难题,问道:"雷达合成目标距离像时存在分辨差,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他这个问题只能是问吴哲的,成才许三多甚至包括袁朗在内,对电子技术都只能算是一知半解。
吴哲停下打游戏的动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托着下巴回答说:"我认为可以考虑采用NDFT方法处理频率步进信号,能够有效改进雷达分辨性能,关于这个问题,我写过一篇论文详细阐述了......"

袁朗适时提醒他:"吴哲,当心你的坦克。"
吴哲紧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GAME OVER了,抱着游戏机就是一通惨叫:"啊啊啊!这局不算!这局不算!Begin
again!"
袁朗得理不饶人,得意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说:"Again你个头!别耍赖皮啊!既然你输了,按照咱们事先说好的,这副微型通讯器就归我了!"
"你才耍赖呢!"吴哲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为了收集这些电子元件我费了多大的功夫啊,天天跑通讯大队不说,跟那群女兵周旋,心跳一百八,我容易吗!"

"那正好,"袁朗笑,是那种阴谋得逞的笑容,"以前队里没有明确规定不准自制通讯器材,你钻这个漏洞我无话可说,现在把它上缴给我,也免得你堂堂一个少校,天天心跳一百八,黄金年少却过早心脏衰竭了。"

高城一挑眉。
"有没有兴趣去我的电子侦查营啊,少校?"他凑过去小声问吴哲,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像是和吴哲耳语又保证能让旁边的袁朗听得一清二楚,"我那里有的是电子元件,对你敞开供应,想要多少都是一句话的事。"

"你在那干什么呢,啊,高副营长?"袁朗把车停在一家酒店前面,伸手勾住吴哲的脖子往自己跟前带,扭头看着高城似笑非笑:"当着我的面就想挖墙脚,啊?可惜我袁朗吃到嘴里的骨头从不往外吐,尤其是--"他大力拍着吴哲的脑袋,几乎要把他按在腿上了,"--尤其是这一个。"言下之意,你想挖我的人?没门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呗。"高城一挥手,扫过许三多和成才,"你不是也挖去了我两个兵?公平点,中校。"
成才和许三多面面相觑。怎么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了。
吴哲总算从袁朗胳膊底下挣扎出来,发型倒不用担心会乱,只是清秀的脸涨得有点红,比平时看上去更不像个特种兵。
他回头冲高城吐了吐舌头,神情有点调皮地问:"你那里伙食怎么样,有饼干吃吗?我喜欢烧烤味的,奶油曲奇也可以,不要可可和巧克力的。"
袁朗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敲了他一记:"整天就知道吃!已经到地方了,你们几个--统统给我下车!"
要说袁朗这个人,真是既能傲视血雨枪林,又懂得如何享受生活。他选的酒店挺有品味,虽然不是特别豪华气派,但是处处透着温馨舒适,成才许三多自然不必说,连高城都忍不住赞了句"地方不错啊。"

袁朗面上颇为得意,看了高城一眼,笑着回应:"过奖了,能让你高副营长打心眼里喜欢,真是蓬荜生辉啊。"
吴哲在一旁听见了,撇撇嘴,小声嘀咕:"老大,你应该说三生有幸,不虚此行吧?虚伪!"
高城还没琢磨出他这句话真正的味儿来,酒店经理已经亲自到包间来请他们点菜了。袁朗一看见他就笑着迎上去,两人互相捶了对方肩膀一拳,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战友--事实上也的确曾经是战友,看上去精明圆滑的经理出了包间以后,袁朗跟其余几个人解释说,这位经理兄弟也曾经是他的队员,两年前在一次行动中被震破了左耳鼓膜,只能忍痛离开老A,好在他现在混得也挺不错,起码我就放心了。

高城顿时就想起了史今,伍六一,还有白铁军和很多钢七连的复员兵,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高城心想,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而许三多在听到前老A队员、现任经理先生的不幸遭遇之后,立刻同情心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成才司空见惯,都懒得去安慰他了。
吴哲倒是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他说一个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处在什么位置上,只要自己觉得平静快乐,他就是一个成功的人。
袁朗说,对,让我们为这句话干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坐在对面主陪位置上的吴哲,说,吴哲,有时候你思考问题的方式真像个哲学家,不过今天我希望你的酒量能和你的口才一样好,甚至是更好。

吴哲笑着说,队长,你先不要给我灌迷魂汤,提出和高副营长拼酒量的人是你,我今天决定奉行独立自主的政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干了这第一杯酒,我的陪客任务就算完成,剩下的事情,咱们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说完拿起酒杯就一口干了。
他说的清清楚楚,表明态度是不掺和,也不帮忙。袁朗知道肯定不能和吴哲建立攻守同盟了,成才许三多更加指望不上,在高城跟前,他们两个只有乖乖听话挨教训的份儿,想不到今天明明多带了三个人来,最后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地步,真是大大失算。

高城看着袁朗吃瘪,倒有几分高兴起来,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袁朗,今天咱们也别见外了,你喝一杯我就陪一杯,同样我喝一杯你也得陪一杯,他们几个看着,谁也不许捣鬼,更不许弄虚作假,直到你我其中有一个趴下为止。

说完就看着袁朗,那意思很明显--怎么样,你敢不敢接我的挑战?
袁朗舔了舔嘴唇,瞄瞄同样一脸兴奋看好戏的成才许三多,再瞅瞅抱着胳膊隔山观虎斗的吴哲,苦笑说,瞧你这架势,高城,风萧萧兮易水寒,我不答应都不成了啊,哎,许三多,待会儿你队长要是喝高了,可要负责把我背回去。

成才抢着答道,绝对没问题,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队长!
于是袁朗和高城连碰三杯。
互相一挑大拇指--够意思,够爽利,够义气!
这家酒店不仅是环境好,菜色挺不错,上得也快,几个人都吃得赞不绝口。过了一会儿,经理又亲自来劝酒,说以后大家再有什么聚会之类,多过来关照关照生意。袁朗高城自然满口答应,于是又互相敬酒喝了一轮。

本来吴哲的酒量也说不上太好,今天坐了主陪的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既然袁朗是主人,高城是客人,成才许三多总不好意思和他一个少校抢位子。

喝了几杯以后,袁朗成才他们都没事,许三多更是笑得那叫一个欢畅,拉着高城说个不停,两排白亮亮的门牙几乎媲美闪光灯,吴哲就觉得有点头晕,心里想着八成是酒劲涌上来了,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失态,于是借口上洗手间躲酒。

吴哲晃出了包间,到外面半开放的露台酒吧坐了会,被冷风一吹,觉得脸上凉冰冰的,似乎好受多了,正打算站起来回去呢,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急忙扭身一看,立时也不禁愣住了。


对方却是显得比吴哲更加意外,惊喜地喊道:"简宁!想不到真的是你!刚才我远远地看着有点像,就是不敢过来,怕认错人一场空欢喜,都在那边观察你好半天了!"

这个人的脸,吴哲有印象,那种感觉就好像偶然踏入尘封多年的老屋,无意间翻开一本发黄的旧书,发现里面写满了熟悉的字句,它们只是在你的记忆中沉淀下来,等待着某一天悠然浮现,却从不曾消逝过。

吴哲眨了眨眼睛,用力挥开酒精带来的意识麻痹,忽然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以及曾经和他共同度过的美好年华......
"是你啊,刘毅新!--你怎么会在这儿?"吴哲的表情同样充满了激动和惊喜,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自然而然地热烈拥抱在一起。
这一幕恰巧落入出来寻找吴哲的袁朗眼里。
他眯着眼站在十步开外,很有风度地等那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分开,这才走过去煞风景,打断他们接下来正准备进行的叙旧活动。
"吴哲,你出来好半天了,大家都在等你回去,我还跟三多打赌说你迷路了呢,想不到却跑到这儿逍遥来了--"袁朗似乎现在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刘毅新,停下来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吴哲,"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哦,刘毅新,我高中同学,"吴哲紧给两个人介绍,"这是袁朗,我......"他停顿了一下,故意含糊其辞,隐瞒了袁朗的真实身份,"......我的顶头上司。"

"你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刘毅新一看就是人堆里滚出来的,这么多年果然没白混,举手投足恰到好处,袁朗面带微笑和他握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刘毅新转过去问吴哲:"简宁,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我都不知道。"
吴哲平静地笑了笑:"是我高三的时候改的,那会儿你早就在清华了,当然不会知道。"
袁朗说:"原来你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吴哲,我怎么也不知道呢?"
"老大,我认为这种个人琐事不值一提,更没必要嚷嚷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吴哲有几分恼火地瞪着袁朗--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改名字的事呢,档案里肯定明明白白地写着,袁朗摆明了就是就是没话找话,纯属有意搅局!

吴哲脸了一半。
刘毅新已经看出袁朗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是他和吴哲有六七年没见面了,若不是今天机缘巧合,老同学能够偶然重逢,心里实在舍不得立刻就和吴哲道别。

袁朗倒是先开口了,"既然你和吴哲是老同学,那也不算外人了,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坐?"
吴哲这才高兴起来,重新露出明朗的笑容,刘毅新本来还想再客气两句,已经被吴哲一把拖走了。
袁朗跟在他们后面回到原先的包间。
就这么不大一会儿的功夫,桌面上已经摆了三四个空酒瓶,许三多大约是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成才身上咕咕哝哝说着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句子,成才端着一杯浓茶正细心地往他嘴里喂,可惜许三多执拗劲儿上来了,就是不肯好好合作,每次杯子到了嘴边就被他拨拉开,成才倒是半点也不见急躁气恼。

高城比许三多也强不到哪里去,虽说还没有到脸红脖子粗的程度,可是眼光乜斜,分明带着五六分醉意,吴哲心想,奇怪了,高城这酒量一斤的也半酣了,袁朗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先前他说酒量二两,一准又是骗人的。

看见袁朗和吴哲回来了,高城扶着桌子站起来--多少有点摇晃,重心不稳--拉着袁朗还打算继续拼酒,成才早就一眼看见生面孔刘毅新了,放开许三多起身招呼,许三多软绵绵地往旁边倒下去,成才紧弯腰去拉住他。

袁朗一摆手,替吴哲作介绍:"这位是吴哲的老同学,刘毅新,刚才在外面偶然碰见了,我出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亲热呢,反正也不是外人,不如和我们坐一起,正好人多也热闹些。"

袁朗说到"他们正亲热呢"时,吴哲怎么听都觉得味儿不大对头,顺便就捣了他一胳膊肘。袁朗若无其事,也没闪没避。
刘毅新主动和高城拉手,顺带自我介绍,成才光顾着许三多了,只笑着冲他点点头,意思了一下。
吴哲把刘毅新按在自己座位旁边,拿过一个杯子放在他前面,刘毅新连忙按住酒杯,说我不能喝酒,袁朗大声说,开什么玩笑呢,罚你三杯都是轻的,别仗着老同学在这里就徇私情啊--对了,还没请教刘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刘毅新笑笑,不不火地说,我是搞软件开发的,什么刘先生太见外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也成。袁朗跟着就招呼吴哲,喂,别让你老同学光看着呀,添酒,添酒。
吴哲转身取过一瓶酒,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就拧开瓶盖,忙着往刘毅新杯子里添酒,一边还跟他闲话:"哎,看起来你这几年混得不错呀,刘毅新,清华高材生,肯定早就功成名就了吧。"

"哪里哪里,简宁......啊,不,现在应该叫你吴哲了吧......"刘毅新一时半会还不太适应吴哲的新名字,同时看着他那一连串极其熟练和自然的动作,神情里多少也显出了几分诧异之色,"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吴哲随意地笑了笑,"我还能怎么样啊,套句现成的话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他给刘毅新倒满酒杯,又端起自己的杯子,主动敬了一圈,每个人都碰了杯,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了。
"我在清华等了你两年......"刘毅新放下酒杯,眼睛就定在吴哲身上,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当初你和我约好的,清华见,结果两年以后,我只等到了你们班上那个很帅气的女生,她叫什么来着,杨宇凌是吧,我去跟她打听你的消息,她说......她说你考军校去了--直到刚才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吴哲的手掌上,"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吴哲没想到刘毅新会提这个要求,微微愣了一下,很有几分不解地把手伸到他面前,还开了句玩笑说:"你不会是想给我看手相吧?刘毅新。"
坐在他们对面一直暗中留意这对老同学的成才可是立即就明白刘毅新想看什么了--刚才吴哲无意间露了一手功夫,他自己还没觉察到,可是刘毅新却注意到了,他紧转头看向袁朗,发现他虽然正在和高城举杯,嘴角却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刘毅新握着吴哲的手研究了好几分钟才放开,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一直没法想象,当年那个总是温和沉静的简宁有一天居然会动了念头考军校。可是现在看来,你不仅真正当了军人,而且肯定还不是普通的那一种。"

"哦?"吴哲笑着反问他:"何以见得?我要是说我早就转业到地方了呢,刘毅新,你信不信呀?"
刘毅新摇了摇头,很笃定地说:"不会的。你这手指上全是茧子,显然是长期握枪扣板机的结果,别蒙我,大学里也有军训,我那个教官虽然令人印象深刻,可是他手上的茧子还没有你的一半多。"

吴哲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袁朗已经笑着打哈哈了:"吴哲,你这个老同学真是不简单哪,眼光不错,厉害,厉害。来来来,刘毅新,我敬你一杯。"
他先干为敬,刘毅新也不好推辞,只能喝了。
吴哲自然得陪一杯。
于是高城又敬酒,成才也跟风,很快几轮下来,吴哲刚刚才压下去一点的酒意又涌上来了,正好刘毅新问到他为什么高三居然会放弃清华报考军校,吴哲也没多想,就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连许三多都很有兴趣地在听:

"我高二那年暑假,父母离婚了,住在南方的外婆不断打电话让我们去小住,我知道她老人家是怕妈妈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想让她过去散散心,所以就陪着妈妈一起去了。你们也知道,那年夏天正好长江发洪水,我住在外婆家,一天往大堤上跑好几趟,我亲眼看见那些解放军跳进水里去堵决口,分不清哪些是士兵,哪些是军官,他们就那么泡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阻挡洪水,保卫身后的整个城市,没有一个人后退--"吴哲说到这里,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当年震撼心灵的一幕幕情景,眼睛里闪着微微的泪光,"从那一刻起,我忽然觉得以前所谓的人生理想都太虚飘了,像是空中花园,只有外表美观,其实没有多大实际的价值,所以暑假结束回到学校以后,我就给自己定下目标:必须考上最好的军校,当最强的兵--我觉得,这就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了!"

吴哲说完这段经历,所有人都沉默了,连成才的眼圈都有点红,正当大家沉浸在感动的气氛之中时,袁朗带着笑意的声音悠然响起:"吴哲,以前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有兴趣来A大队,现在倒是很能理解个中原因了。"

吴哲狠狠瞪了他一眼,针锋相对地回敬说:"那也比不上队长您,陆航转步兵,照样是精英!"
"对了,我忘了你是军校里泡出来的,别看现在已经做到少校,论军龄还不如三多和成才俩士官。"袁朗打趣说。
"队长大人从列兵一步一个脚印做起,成长路上伴随艳遇无数,小生真是佩服得很!"吴哲以牙还牙。
于是,整个老A最年轻最能说的少校和最狡诈最善变的队长,旁若无人地在酒桌上就开始每日例行斗嘴。
高城碰了碰看上去还算保持清醒的成才,问:"我说,他们两个,平时就这样?还是喝高了整的?"
成才苦笑,凑过去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您还没看见更热闹的呢,我们整个大队都习以为常了。"
而此时此刻,最初挑起话题的刘毅新,只是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似乎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有点失控了,或者说,超出任何人理智所能够控制的范围。
袁朗很快和吴哲停止了口水战,转而拉着高城拼酒量,一轮接一轮,杯杯见底,饶是高城见惯了类似场面,也被灌得不分东西南北--袁朗以前和许三多他们喝酒时也没这么放得开,成才都觉得他有是在几分自虐了,可是袁朗却笑得很开心很爽朗的样子,又不像是跟自己过不去。

很快两人面前就摆了一溜儿空酒瓶。
吴哲只顾着和刘毅新叙旧了,毕竟他们之间以前就有很多共同话题,再加上好几年没见面,也有了一些使对方都感兴趣的变化,这使得吴哲侃起大山来特别投入,顺带也就醒了酒--等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包间里的生命体,除了成才以外,其余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若论真正酒量,袁朗高城其实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加上两个人现在各怀心思,一旦开了喝,醉得尤其快,根本停不下来。
高城那儿已经是东倒西歪了,居然在搂着袁朗唱歌!
吴哲耐着性子侧耳听了两句,音调实在不敢恭维,隐约感觉好像是前苏联军歌,高城的发音总算还标准,被酒精麻痹的舌头僵硬起来像极了俄语。
再往另一边看,许三多的迷糊劲儿好不容易过去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处于半醉半醒半痴颠的状态,抱着成才正忆苦思甜,追忆往昔,有说有笑,伤心处又潸然泪下,把个成才闹得手忙脚乱,安慰还来不及,要敲晕他还下不了手,哪里顾得上管什么队长连长?天塌了也得先把许三多这活宝给摁住了,免得他闯祸。

吴哲心说这叫什么事,幸好我们出来穿的都是便装,幸好这包间隔音效果不错,要是一身军装这个样子被别人撞见了,铁路知道以后哥几个不死也得扒层皮,记过处分都是轻的。

好在刘毅新也不是个拘泥刻板的人,人情通透处事练达,发现吴哲脸上不自然,紧就起身告辞了,吴哲一直送他出去,分手前互相留了个联络方式。
转回来看见经理正指挥人往包间送水果,看见吴哲就贼忒嘻嘻地笑,说,兄弟,你叫吴哲是吧,看起来岁数不大呀,长这么秀气莫非是做技术活的,那你可要小心外号叫菜刀的家伙,他这人可变态了,特别喜欢削你这样的--你跟着队长多久啦?见过他喝醉没--我是说,真正地喝醉?

吴哲摇了摇头,从过路盘子里捞了片西瓜,边吃边回答说我今年才刚刚加入队里,论资历尚浅,地道新兵一枚,对传说中神勇队长的了解程度不会比基地网站上流传的八卦消息更多;另外我的外号叫锄头,锄头VS菜刀,胜负尚未可知,现在赔率是一比一点四三,您要不要赌一把谁是最终赢家?

在这里要补充一句,其实现在老A网站上人气最旺最火爆的八卦灌水版的版主之一正是少校吴哲本人,只不过这是一个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于是经理就呵呵地笑,拍着吴哲的肩膀说,好小子,有潜力,这不连我都A上了,我跟着袁朗可有年头了,要是他拿你不当掏心挖肺自家人,今天根本就不会放心大胆喝这么多--他喝醉了以后最常表演的即兴节目是跳钢管舞,你有没有兴趣观赏观赏啊?

吴哲差点没被半块西瓜给生生呛死,这要是弄个英年早逝可太扯了。转头看着那经理笑得跟个狐狸似不怀好意,连连摆手说不必了,队长大人的钢管舞......光是想象我就毛骨悚然了,你看看这满地的鸡皮疙瘩,都是被冷笑话冻掉的。

经理不以为意地笑笑,说那你可就太墨守成规了,袁朗这家伙从来不按道理出牌,其实他跳舞挺好看的,甚至是专业水准。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他被我们大家给集体算计了,只能出节目娱乐大众,铁路那老奸巨猾的非要他跳钢管舞,把我们给乐得全趴下了,笑得肚子疼在地上打滚......可惜呀,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他跳舞,过了不到一个礼拜我就转业了......经理的表情很有几分惆怅。

吴哲连忙打断说前辈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怕袁朗跳得不好污染眼球,你说他会跳肚皮舞我都信,事实上我很怀疑除了生孩子以外他还有什么不会的,我只是比较担心今天看了队长大人的出色舞姿,明天他酒醒了就要加倍算计我给找补回来,他这个人一天到晚净是鬼心眼,我随时随地得加个小心,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装醉。



但是吴哲的担心显然思虑过度了,一进包间他就发现,袁朗是真醉了,跟高城一样烂醉如泥,绝非装出来哄人的。吴哲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经理,自己分辩说倒不是我神经过分敏感,实在是平日里被队长A得次数太多,前辈你也知道,咱们那个心理专家还天天说我粗神经呢。

经理点点头说,没错,那个心理专家当年也是这么说我的,他对每一个人都那么说,我们都认为其实他才是神经粗得赛过钢筋。
吴哲咬着嘴唇笑得坏坏的,说,可是那个专家一口咬定成才的敏感性很高,是个危险人物,还有队长也是。
成才无奈地笑,冲着软趴在桌子上动弹不能的袁朗一努嘴,就他现在这样,走路都成问题,能有什么危险性啊。
许三多立刻接过话茬说,没关系,我可以背队长回去。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何必急着回去呢,经理笑眯眯地看着吴哲成才许三多,再说了,你们四个这样一身酒气的回去,万一被执勤的撞见了也不大好吧,别发愁别发愁,他拍拍一脸苦瓜样的许三多,我再给你们开个房间,把咱们袁大队长和这位高副营长一起扔进去,你们三个别管他们怎么醉生梦死,只在这里随便玩,K歌也行,那边有话筒,等那两个酒醒差不多了再回去,这样好不好?

如此招待实在体贴到让人没话说,这就是兄弟。
吴哲点头道谢,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哎,前辈不用你动手,三多一个人就能扛上他们俩,请您前头带路便是。

于是,当袁朗从醉乡稀里糊涂转了一圈出来以后,发现自己居然和高城被人反锁在同一个房间,并且躺在同一张沙发床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袁朗抓抓头发,看着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去的高城,决定不嘲笑他的酒品了,五十步和百步的差别而已......但是高城显然没那么好心情。
"劳驾,中校,把您的腿从我身上拿开。"
高城没好气地说。
袁朗这才发现自己一条腿正压着高城肚子,紧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落地。
没办法,床是沙发拆开的,本来就不宽,要让两个七尺醉鬼躺得四仰八叉惬意之极根本不现实。酒是醒了八分,只不过比平时的技术动作少了点利索劲。
高城袁朗彼此看看对方,都觉得尴尬无比。
好在两个人谁也没吐,身上衣服还是干净的,至于上边滚了多少褶子就只好假装看不见忽略掉了。
"这什么地方啊,咱们还在酒店里?他们几个呢?"高城去开门,一拉之下才发现居然是上锁的,这也不奇怪,因为怕别人不小心打扰到他们两个,临走时吴哲特意给锁上了。

"这门怎么回事?打不开?"高城有点不耐烦,踹了一脚。
袁朗一看不妙,紧过去帮忙,发现门上的锁果然透着几分古怪,无论里面怎么拧都纹丝不动,他一琢磨就明白肯定是吴哲又在捣鬼,高城已经拿起电话打算拨服务台叫人了,话筒里却传出一阵忙音,袁朗走过去顺手一扯电话线,居然断了头!

高城叉腰冷笑,"哈!这倒稀奇了,老子入伍八年零九个月,竟然头一遭被人关了禁闭,还是和你一起......"他看看袁朗,发现后者正微微皱着眉,显然又在转什么坏脑筋了。

"以为一扇门就能挡住我高城?真是笑话了,喂,中校,我打算踹门了,我真踹,麻烦你站开点。"
"别,"袁朗站在前面拦住高城,"你踹别人的门我不管,但是这儿的门,不能踹。"
"放心,不用你赔,"高城也上来不管天不管地的劲头了,不肯后退半分,"出了什么事都是我兜着。"
"我说不行。"袁朗的语气温和,但是表情绝对固执,"你高副营长踹道门只当是小菜一碟,人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高城见他寸土不让的气势,一句"我靠"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又被吞了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等着呗!"袁朗是天塌了只当多盖床棉被那种人,索性又往床上一倒,双手随意枕在脑后,"放松点,高副营长,我就不信他们能关你我一辈子,到时候自然就来放人了。"

高城心说,那几个家伙这会儿正不知怎么找乐子呢,为什么我要和你这个死老A困在一起啊,我宁可是许三多!
随后他就被自己真实的想法吓了一跳。
高城不是怕袁朗,按理说他几乎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当然更不是讨厌袁朗,要是讨厌一个人高城会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更不会跟一个讨厌的人喝酒喝到酩酊大醉。

袁朗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难以形容。
在袁朗面前,高城几乎永远绷着劲,像发条一样拧得满满的--不能输。
他是在跟袁朗较真,更是在跟自己较真。
就好像一个人看见了某样异常渴望得到的东西,可是这件东西虽然近在眼前,却偏偏隔了一层打不碎的玻璃,明明看得见,就是伸手拿不到。
就像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发现了这一点的高城烦躁地在房间里大步踱来踱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会生出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来,不,准确说是无措的感觉。
高城忍不住偷偷瞥了袁朗一眼,发现躺在床上的袁朗也正以莫测高深的眼神在看他,视线相交,高城马上转过脸去,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袁朗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在跟着他移动,这种无形中的产生压力几乎快要让高城窒息得透不过气来。

就在他爆发的前一秒钟,袁朗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一样,低声问道:"高城,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共处一室吗?"
"不是。"高城咬着牙说违心话。
"那你为什么这样烦躁,是我让你觉得紧张吗?"袁朗的语气,似乎只是单纯想找个人聊天,"还是这里的环境不好不习惯,让你觉得无法忍受。"
"都不是。"高城终于停下来,长出一口气,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我不愿意被困住。尤其是,"他看了一眼袁朗,"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和你,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在演习中我觉得你比以前成熟多了,连用兵也学会了阴损,可是现在看起来,装甲老虎永远是装甲老虎。"袁朗虽然是在微笑,但是眼神里有一点点看不见的失落,和轻如薄雾一般的伤感,但是他依然是袁朗,刹那间勘破情关,灵台间一片清明宁和。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才适合你,高城--以前是我奢求了。现在我也觉得,剥夺别人享受自由的权利实在太残忍了,真的。"
他一个鱼跃从床上起身,干脆利落,再不见半分拖泥带水,拍拍手,翻过衣领,那里别着一个色纽扣似的小玩意--吴哲做的微型通讯器终端。
袁朗按下开关,呼叫:"吴哲,报告你们的位置。"
停了一会,那边传来回答,伴随着不明显的嘈杂声:"队长,你酒醒了?什么事,我们正玩牌呢。"
"过来给我开下门,你上了锁,我打不开。"
这次回答倒是爽快:"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态度拽得袁朗一听就来气:"吴哲!限你三十秒之内,立刻过来给我开门!"
那头显然也怄上气了:"都说了我没空!没看这儿正忙着吗!"
袁朗险些气绝。
"吴、哲!我是你的队长!"
"切!堂堂老A队长连把锁都撬不开,传出去笑掉别人大牙!"
过了片刻,通讯器里传来另外一个声音,似乎是许三多:"队长您就饶了吴哲吧!他现在已经连输七把,满脸都贴着纸条呢,怎么敢出去见你啊!"
那头紧接着就传来一阵吵闹声,还夹杂着"许三多你别跑!"以及"吴哲你又输了!""贴纸条!贴纸条!"等等一连串追打声。
袁朗哭笑不得。
他转眼看看高城,也是一脸无可奈何,但是又摆明了在看死老A好戏的架势,于是袁朗只能两手一摊,说:"真拿他没辙了,要不咱们爬墙吧。"

自从袁朗放血请了一顿大餐之后,几乎整整4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再给高城打过电话。高城本来是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他正在为电子侦查营新换的雷达装备苦恼不已--虽然已经从各直属部队调派了一批技术骨干充实到侦查营,但是显然还有很大的缺口,高城琢磨着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春季演习了,是不是紧打个报告,要求派人组织统一培训,哪怕是办个突击学习班也好。

直到某天马小帅跟甘小宁嘀嘀咕咕地抱怨说,许三多那个死老A,多久也不来信了,连个电话也没有,莫非是把我们这些老七连的家伙抛到脑后了么?高城听见了,忍不住就冒出个念头来--是啊,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袁朗的声音了,以前可是平均一个月一次电话的,难道是出什么重要任务了?还是正加紧训练,打算在春季演习中再露个脸?或者是......

他没敢往下想。
当然也没有时间给高城去想,因为师部来了通知,说派来协助搞信息培训任务的人已经到了,让他过去接待一下。
高城扣了电话,抓起帽子就往外跑,顺便把门口站岗兼唠嗑的小宁小帅两个活宝也带上。

到了师部推门进去,高城只见着那人一个笔直的背影,细腰长腿,穿着迷彩作训服,配的是少校衔。高城心里一纳闷:这人看起来好熟悉,但是突然之间就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他转过脸来,高城才恍然大悟:他不是死老A袁朗手下那吴哲吗?
好歹也算是熟人了,于是高城很自然地过去打招呼,师长介绍说:"这位吴哲同志是上季度全军区信息通讯大比武的第一名,利用假期特意过来帮助你们师侦营搞短期训练。"

高城紧说谢谢领导体谅我的难处,欢迎欢迎,请多指教。
吴哲客气了两句:"高副营长的师侦营我也曾领教过,强将手下无弱兵,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点沉闷。
吴哲表情淡淡的,偶尔看高城一眼,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小宁小帅跟他不熟,也不好随便耍活宝。
高城想了想,特意挑个轻松点的话题,问:"吴哲,以前你做那个微型通讯器挺不错,还在研究改进吗?有时间给我也弄一个。"
"早就不玩了。"吴哲说,"被那个烂人--对不起,我是说我们队长--给没收了。本来就是踩线违规的东西。"
高城"哦"了一声,顿觉有些无趣。他侧过脸看了吴哲一会儿,忽然说:"哎,我怎么觉得......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不是外表,是整个人的气质有了变化。
上次见面的时候,吴哲给他的印象很好,很开朗很有主见的一个人,有头脑有胆识,爱玩又能闹,但是现在......从他身上时时刻刻透出一种凝重感,仿佛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一样。

高城相信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中,他肯定经历过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
就像许三多那次突然回来一样。
但是吴哲却没有给出正面回应,仅仅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高副营长,你考虑的未免太多了。我的假期很短,希望能够充分利用起来,不要辜负了这段时间。"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但是也足够当作合理的解释。
所以,高城的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而已。
旁边的甘小宁和马小帅则是一头雾水,有听没有懂,根本搞不清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到了营部,高城立马派人给吴哲安排住处,吴哲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目光随意地浏览着一叠叠堆放整齐的报纸和文件。
他们从师部还领到厚厚两大摞临时印发的培训教材,散发着新鲜的油墨香味儿,甘小宁马小帅带着几个人,进进出出跑了好几趟,总算都分发下去了。
高城忙完一阵,顺手捞起茶缸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转眼看到吴哲很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一本教材,北方初冬的阳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整个轮廓仿佛镀上一层金边。

一瞬间,高城有那么片刻的恍惚,然后自失地笑了笑--到现在他仍然觉得吴哲看上去不太像个军人,可是人家不仅和他一样是少校,还和袁朗一样是个死老A。

想到袁朗,高城又觉得心里掠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
当然吴哲不可能知道高城的想法,他抬眼发现高城也在桌子前坐下来,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和他讨论培训计划,于是吴哲放下手中的教材,直视高城的双眼,问的却是和培训之类毫不相干的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拒绝他?"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高城一脑子的测控数据通讯导引,根本没料到他竟然会问起这种私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竟然愣住了。
"他",只能是袁朗。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高城立刻就明白了吴哲所指。
但是拒绝?
假如从未开始,又何来拒绝呢?
吴哲看着高城,眼神清而坦率:"你放心,这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是我自己猜到的。这次我们全队下来参加培训,我特意要求到702来,有一个小小的私心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高城握了下拳头又放开,看着眼前年轻的少校,忽然想起了以前曾经有过的那些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我想是你误会了吧,"高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奇怪地带着类似金属的颤音,"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吴哲皱着眉看他,神情里透着几分忧郁。
"以前我总喜欢说平常心平常心,后来有个人跟我讲,你在别人面前说这三个字,效果就跟骂自己一样......你在我面前说和他没关系?高城,我负责侦听全基地的对外通讯联络,你要不要我报一下你们之间的通话频率和时长?"

高城猛然抬起头来,吴哲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你--你不会明白的......这个,这个它不合适......"
其实高城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混乱的想法,但是吴哲却抢着替他说了出来:
"无非是你有顾虑吧?你身后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忽视,家庭,背景,责任,很多很多东西......可是高城我告诉你,有些人,你错过了他就是一辈子!"
"这话用不着你来教我!"
吴哲的言语真真切切触痛了高城,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扯下帽子大力扔在桌子上。

"哎呀呀,听说老A又有人来了,是谁呀,三多吗?呃......"
喜气洋洋的一营副指导员何红涛打着哈哈从外面进来,收住脚才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头,怎么看刚刚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高城脸色铁青,另一位少校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去。

"这个......"
何红涛不愧是做了多年指导员,思想工作经验丰富,很快转向高城笑眯眯地问,"老七啊,这位同志就是三多他们那个部队派来的吧,你不给做个介绍么?"

面对这么个弥勒佛似的老好人,任谁也不好再发作,高城强压*,互相简单介绍一下,问何红涛:"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送几个兵参加师里的学习班,难道只许你们师侦营搞突击培训,我们就不能跟着沾沾光吗?"何红涛仍然一团和气,带着笑容上下打量已经平静如常的吴哲:"哎呀呀,好年轻啊,刚才听师长说你是全军区技术大比武第一名?不简单不简单,老A就是不一样--对了,三多在你们那儿还好吗?"


吴哲的第一堂课开始并不顺利。
面对几乎集中了全师侦察尖兵的学习班,他过于年轻的脸配上少校军衔,再加上他竟然来自那个传说中A大队的流言,综合起来的效果就是--几乎所有人的好奇心都空前高涨,对他本人的兴趣甚至大大超过了教材内容。
上课前,吴哲大致翻了几页印发的培训材料,觉得在实用性上要差一些,于是决定抛开枯燥的理论,更加侧重实战技术方面的讲解。
马小帅也参加了这个学习班。由于他在直属师侦营,自然一向属于消息灵通人士,于是当吴哲转身在板上写一个转换公式时,周围有不少熟人都凑过去跟他打听内幕消息。
吴哲只听见背后一阵嗡嗡嗡的讲话声,活像被人捅过的马蜂窝,他一言不发地写完公式,手里的粉笔"啪"地捏成两截。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他后脑勺竟像长了眼睛一样,手一扬,半截粉笔直冲噪音中心的马小帅飞过去,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课桌上。
正在八卦兴头上的众人都是一惊。
吴哲转过来,看着马小帅:"请你演示,在完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怎样进行手动精确测距并且根据已知参数校正射击诸元?"
马小帅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意外地没有发出声音。
吴哲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
"你是师侦营的吧?难道作为侦察兵,没有工具你就不会测距了吗?"
"可是......"
马小帅涨红了脸还想分辩,吴哲已经打断了他:"战场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没有可是!当你的战友需要你时,你没有理由对他们说你做不到!"
他的声音并不足够洪亮,语气也不见得多么严厉,但是眼神透出战火淬练之后的冷峻,使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些话背后的沉重分量。
之后教室里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晨出操,高城一眼就看见吴哲在练负重长跑。他一言不发地追了上去,吴哲转过脸冲他笑了笑:"高副营长。"
高城点了点头,说:"起这么早啊。"
"习惯了。"吴哲淡淡地回答。
两个人沉默地跑了一会。
吴哲一边跑,一边不时地瞄一眼手表,计算时间。
高城忽然说:"你昨天课上得不错。小帅回来跟我说,讲得要比书上写的好。"
吴哲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回答说:"其实我真不会讲课,这次是硬着头皮来的,心里根本也没底,我们队长总说我缺点和优点一样多。"
他无意中又提起了袁朗,此时此刻不异于一个敏感话题,于是这次轮到高城沉默了。
吴哲当然也觉察到了,咬着嘴唇想了想,终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高城,我觉得应该为昨天的事跟你道歉。因为无论怎么样,那都是你和他之间的问题,作为我一个外人,根本没有立场来说什么,可是我--"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合适的语言,或者选择更贴切的表达方式,"可是我认为,如果你就这样放弃了,难道不觉得太可惜吗?"
高城无语。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里。
空旷的操场上,直属师侦营的士兵正在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显得那么形单影只。
吴哲随之也停了下来,跟高城对视。仿佛在等着他的答案。
高城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问:"假如换了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年轻的少校认真思考了一会,说:"我会努力争取。"
他明亮的眼睛无惧无畏,充满自信和坦然。
高城甚至有些慕起那个眼神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够给出这样的回答,但是--
"在他之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但我知道,那不叫错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这一次......这一次不是我轻易放弃,只是因为我心里明白,他需要的那个人,不是我。"
"仅仅由于这个原因吗?"吴哲似乎永远也不会不放弃他的质疑精神,"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也许吧。"高城觉得这场谈话已经走进死胡同,很有必要尽快结束了。他看着仍在独自出神的吴哲,忽然笑了笑,说:"你为什么对他的事情这么执著呢?其实我从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就一直觉得......这个人吧,真是挺欠揍的,有时候甚至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到现在都一点也没变。"
说完,高城抛下纠缠于混乱情绪无法自拔的吴哲,转身走开了。
前苏联军歌雄壮的旋律在扭曲的空间中不断回响,回响......
那时候--我们一样年少轻狂;
那时候--属于所有人的幸福时光。
高城挺拔的身形,稳稳当当地行走在光影交错之间。不再压抑,不再暧昧,只有解脱后的轻松,如果不算他竭力忽略的,眼角上那一点点潮气的话。


二十天很快过去了,师侦营的信息技术短训班如期结课。吴哲在最后一堂课上按照所有学员的强烈要求,演示了一次超近距渗透敌的漂亮功夫。
他沿着排水管爬上临时被当作模拟战场的顶楼,翻越三层障碍物,放倒七个事先埋伏在那里的侦察班学员--当然都是点到为止,他手上的匕首甚至根本就没打开,在颈动脉上轻轻划一下就算你阵亡了,随后吴哲在不到两分钟时间内,卧倒、出枪、射击,击中全部16个目标靶,最后从七层楼顶纵身跃下,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采用登山队员常见的蹬步减速,身体与楼面呈九十度角下坠,直到他安全着陆以后,大家才发现原来他身后系着一根比铅笔还细的钢索,另一头挂在楼顶水泥柱上--至于他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竟然没有人发现。
高城这次可有了经验,早早在一旁架好摄像机,全程跟踪拍摄,等吴哲下来一解开保险索,就招呼他过去看效果。
"拍得挺不错啊,"吴哲一边回放,一边笑着说,"再加上一点特技效果,差不多就可以冒充美国大片了。"
"哎,你不会想说是中国版蜘蛛侠吧?"高城调侃他,"老A的演出票房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们两个脑袋凑在一堆,开始讨论哪个镜头角度好、哪个镜头光线欠佳、哪个动作看上去干净又利索......一铺展开来才发现,原来高城和吴哲彼此都是爱好摄影的同道中人,于是两个人聊得更加起劲了,从光圈滤镜一路掰到景深曝光,一群学习班的侦察兵根本谁也插不上话。
直到一辆高机动越野车几乎是全速冲他们开过来,吸引了除去高城吴哲以外所有人的目光,在距离那两个热烈讨论已经到了走火入魔境界的家伙不到十米远处甩尾刹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中间还夹杂着马小帅一声"副营长小心"的惊叫),简直像是有意表演特技动作。
车停稳之后,从上面跳下一个身穿迷彩服戴着墨镜的人。
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出场方式只能属于袁朗。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阳光里带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吴哲,不为人所察觉地悄悄松了口气,摘下墨镜,斜靠在车门上,随随便便地向高城大声喊道:
"好久不见啊,高副营长!"
依旧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和他们初次相见时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刹那,高城几乎产生了一种又回到从前的错觉--原先的七连没有解散,伍六一仍然是他的兵,许三多总是一副熊样,而史今从未离开过......
但是很快他就清醒了。
千帆已过,人不再。
现实坚硬得像钢铁一样。不管人走人留,生活总是会按照既定的剧本继续演出。
此时此刻,高城的心境已经和当初全然不同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点不满地看着袁朗,问:"怎么又是你啊,袁大队长?为什么每次你一出现,我就手痒得很想揍人。"


吴哲顺手把摄影机塞给马小帅,大步走过去"啪"地一个标准敬礼,精神抖擞地叫了声:"队长!"
袁朗斜斜瞥了他一眼,似乎颇有些不满,语气也是懒懒散散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问:"这几天玩得高兴吗?嗯?"
吴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头看看高城和那几个侦察班学员--现在他这种众人前稍微显得窘迫的样子倒是比较符合真实的年龄了,转过来看着袁朗,眼神清而果断:"我想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袁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吴哲微微低头,看着脚下坚硬厚实的土地,心想:曾经有无数人的脚步在那上面踩踏过吧,曾经有许多青春的汗水在那上面挥洒过吧,真高兴其中也包括我的。他轻轻地对袁朗说:"我们每个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以前的我,总是习惯于得到,习惯了做NO.1,无论成绩、荣誉、还是别人的慕,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于容易,虽然总是把‘平常心'挂在嘴边,其实我并不知道失去的真正含义。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爱和失去本是同义词--我的兄弟虽然牺牲了,但是他滚烫的鲜血就洒在我身上,我会用以后的生命,和他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当年轻的少校重新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明朗笑容,仿佛一道阳光穿破重重云层,阴霾消隐于无形。
袁朗终于真正放心了。
他出其不意地往吴哲腿弯里踹了一脚,笑骂:"你这小混蛋,可把我折腾得不轻。顶着压力放了你二十多天的假,这下总该满意了吧?再不抓你回去交差,铁老大威胁要扒我的皮呢!"
不等吴哲答话,高城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个谁啊,反正你的皮那么厚,就算去了一层还剩好几层呢,怕个什么劲?"
"高、城!"袁朗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我忍你很久了!别以为在你地盘上我就不敢动手揍你!"
"哈,死老A还来劲了是怎么着?"高城开始抡胳膊撸袖子,"拿我这儿当跑马场啊?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眼看一个中校一个少校拉开架势,预备上演帮火拼现场版,吴哲立刻拾起八卦版主老本行,开始坐庄吆喝下注。

当然最后他们并没有真正动起手来。
多亏甘小宁在热血沸腾的当间尚且保持头脑清醒,及时指挥马小帅一干人等一拥而上,把高城压在底下成了名副其实的肉垫,否则一旦这事被师长和政委知道了,肯定所有人都免不了被轰成炮灰渣。
高副营长不屈不挠地从人堆底下放出话来:"死老A你别得意太早,咱们,咱们春季演习见真章!"
"好啊。到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袁朗悠闲地掏出一根烟,点火,转身跳上车子,冲着仍在看热闹的吴哲按了两下喇叭,甩头示意:"上车。十点三十分之前必须回基地。"
"是。"
吴哲对着整整相处了二十天的师侦营以及侦察兵学员班敬了个礼,颇有些恋恋不舍地上车,直到袁朗开出去很远了,还在不断地回头望。

春季演习很快就拉开了序幕。
高城的师侦营经历了指挥控制、火力打击、远程机动、综合保障和整体防护五种作战能力的全面检验,显示出很高的整体训练水平。
他对自己的兵很满意。
搭顺风车的袁朗看起来心情也不错,甚至比高城的兴致还要好。
"成绩不错嘛,高城,战损比下降到一比七,再来这么几次演习,你们说不定就快上老A了--危机呀,我已经看见你了。"
高城从后视镜里瞄了袁朗一眼:"可惜的是,这次没有把你给俘虏了。"
"哎哎哎,多少给留点面雍貌缓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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