スポンサーサイト

上記の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
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せます。

<--两生缘 by 不能发芽的种子 | HOME | [士兵突击同人]一生一世 by 昨叶何草-->

[士兵突击同人]常相守 by 昨叶何草

[士兵突击同人]常相守 by 昨叶何草


袁朗说,以后要常相守了,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

第一部分萌动
1.
随着一颗曳光弹照亮夜空,代表本次夜间反恐演练已经结束,老A们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临时掩体后面走出来,齐桓一眼瞄见了站在一边凉快的吴哲,忍不住就想揶揄他两句:"哎,我说吴哲,这次你又是第一个被队长抓出来的吧?"
"这还用说嘛,"旁边一个老A接上话茬,"哪次不这样,要是队长不第一个抓吴哲,我还真不习惯呢!"
吴哲仰脸冲天翻了翻眼皮,装做没听见。
事实上,他也很郁闷啊。
最近真的很邪门,不管大大小小什么样的演练,只要是分组对抗,每次袁朗都专盯着他,有时候甚至为了抓他故意给别人放水。吴哲都想去查查老皇历,看他们是不是八字犯克了,虽然他始终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吴哲,你说队长是不是看你特别不顺眼啊?老是找你的茬。"另一个老A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兄弟,你说的太对了,其实我也早就看那烂人不顺眼了!
因为已经在对抗中"挂掉",按照老A不成文的规则,吴哲暂时不能开口说话,必须暂时装死。
同样,他心里也是气得死去活来,对袁朗更是恨得直磨牙。
可能是看出他乌云罩顶脸色不善,许三多嗫嚅着想安慰他:"那什么,吴哲,我觉得队长他,他也不是专门针对你的,其实,其实我觉得吧......他人挺好的,真的......他就那什么......"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吴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成才紧一把捂住许三多的嘴,免得他继续笨嘴拙舌的添乱。
只是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难得有吴哲出糗的时候,不趁机捞点嘴皮子的便宜,那还能叫老A吗?
"你们说,队长是不是看上吴哲了?要不怎么全中队的人都不管,单单就只盯着他一个人呢?"
"不容易啊,兄弟!你终于开窍了!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那是队长有意栽培啊,锄头,现在是不是觉得特感动特兴奋?"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猩猩相惜'?行啊,锄头,前途一片光明,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你们这对大猩猩!"
"依我说,队长对吴哲,那就是烽火戏诸侯火星撞地球姚明对上奥尼尔朱丽叶遇见罗密欧!"
"扯淡吧你!还梁祝楼台会红娘西厢记呢,越说越下道儿了啊!"
一群老A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却没有注意到清理战场的袁朗已经走过来了。
"都在那胡说八道什么呢!太闲了是不是?有时间给我去跑上50圈再说!"
众人顿做鸟兽散。
袁朗背着手遛达到吴哲跟前。
"行啦,你现在可以复活了。这次坚持了一小时零七分钟才被我击毙,还算有进步。"
吴哲活动活动已经有点僵硬的脖子,不无讥讽地反击:"那是,我应该说感谢队长照顾呢,还是说感谢您的特别栽培?"
袁朗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怎么,不服气?"
"哪里!我对您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您对鄙人的关爱,已经达到了的偏心的程度,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呢。"
"得得得,我不跟你耍嘴皮子。"袁朗右手一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带着点得意的语气,"感谢的话呢,你完全可以省掉,但是我希望你能在行动上表示一下--比如说,来个睡前加餐,负重攀岩、400米越障各3次,有时间限制,规定时间内不能完成再加3次,从现在开始!"
他低头掐秒表。
吴哲不敢有半分迟疑迟疑,立刻拔腿狂奔。不过他也没忘记临走前照例狠瞪袁朗一眼,从牙缝里迸出句话:
"......个烂人!"
袁朗满不在乎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齐桓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背后小声说:"队长,你也太狠了点吧。锄头这几天要给全队辅导战术课和信息课,再说了,他每天还要去查岗呢。"
一句话正好戳到袁朗的痛处,他用不亚于吴哲的气愤眼神死盯着那个在夜中奔跑练习的身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我是让他查岗,可没让他趁机多管闲事!"
那次进行季度评估的时候,袁朗当着所有领导的面,把查岗的大权给了吴哲,说是随便他检查基地任何角落,特别是,他的办公室。
这只是袁朗的一种策略,想要把吴哲继续留在老A的策略。他承认他很喜欢吴哲,尤其欣赏他的智慧,而不仅仅是他的高学历。
作为一名现代特种兵,仅仅体能出众、武艺超群还远远不够。必须有头脑,够冷静,心理素质过硬--而吴哲恰好具备所有的优秀条件。
所以,就算是不择手段,袁朗也要想尽办法把他留下来。
就像玩捉老A的时候,袁朗打出的每一张牌,看似随意,但是到最后一定能得到他期望的结果。
他要赢。
可是过了还不到3天,袁朗就有些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吴哲除了园艺以外,似乎对查岗的工作也有着非同寻常的热情。
按照袁朗的打算,不出一个礼拜,等到新鲜劲头一过,吴哲一准把这个琐碎又麻烦的差事扔回给自己,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吴哲却丝毫没有交还那串钥匙的意思。
袁朗终于坐不住了。
他在训练间隙主动去学习室找吴哲,想把钥匙拿回来,为了对付吴哲的一流口才,他还设计了超过3种光明正大的理由,和7种以上超越常规(也就是耍赖的意思)的借口。
吴哲的空闲时间除了侍弄花草,最经常出现的地方就是阅览室。因为那里有最新出版的军事期刊杂志,不仅有中文的,也有不少英文法文甚至是文的。
袁朗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吴哲和几个老A在讨论什么问题,气氛相当热烈。
学习室和阅览室不一样,是可以进行自由交谈甚至是辩论的。
"......未来的战争将是数字化、信息化的全方位立体战争,海陆空多兵种联合作战,没有信息的协调和引导,胜利将无从谈起。举例来说,在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中,美军依靠精确制导武器摧毁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目标,战争初期几乎零伤亡。但是高端技术在大幅度提高战斗力的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过分依赖装备的军队等于是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给对方,只要摧毁了信息终端或者对信息传送加以干扰--在目前技术条件下,并非不可能实现--那就意味着这支军队将丧失大部分战斗力,好比被人砍断了手脚一样......"
袁朗悄悄地站在门口听了有一会儿,终于还是面无表情地出声打断他:"吴哲,你出来一下。"
坐在码得整整齐齐目测高度超过20公分的几堆杂志中间的吴哲,转过脸来看到是袁朗,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意外"来形容。
但是很快他就切换到平常那种微笑,抛下刚才的纸上谈兵,从几个或站或坐的老A包围圈中走出来,跟着袁朗来到学习室外面的走廊。
"我说,也该还了吧。"
"什么?"
吴哲不明所以。
袁朗险些就要来个经典的坏人表情唬他一下了。
"钥匙啊!我的钥匙!吴哲你不会想永远都拿着吧。"
"哦,那个啊,"吴哲的回答云淡风轻,"队长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在A大队一天,就可以随时检查吗?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没关系,我可以请几位领导作证。"
吴哲祭出尚方宝剑。
"我是没忘,可我敢说吴哲你已经检查过基地的每一个边角旮旯,尤其是我的办公室,你都搜了个底朝天,查出什么违反纪律违反规定的物品没有?再说你一天查三遍,你烦不烦啊?"
袁朗今天大约是心情不太好,语气有点气急败坏。
吴哲却笑得更加狡黠了。
"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就没有,更不能一劳永逸,认为永远都没有。队长,承蒙您信任有加,小生不胜感激,我决定承担起这个重要责任,坚持不懈地查下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刻刻决不放松警,您就不必为此担心了。"
袁朗看看周围,旁边学习室虚掩的门边似乎有几个熟悉的人影探头探脑,被他拿眼一瞪又都缩回去了,比光速也差不了多少。
看来他们的对话已经引起别人注意了,袁朗不得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吴哲,要不是在公共场合我非踹你不可。什么道理!我身为队长居然还要天天提防着你!"
"有句古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想您一定深有体会。"
吴哲伶牙俐齿地反击。
袁朗在语言上丝毫占不到半分便宜。吴哲头脑敏锐,辨才一流,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而眼下,袁朗实在没那个心情跟他过招。早先准备的种种借口也懒得说了,直接切入正题:
"算了算了,你继续查岗吧,我原则上不反对,但是吴哲,你得把烟还给我。"
自从吴哲拿到袁朗办公室的钥匙以后,袁朗的烟就开始大规模失踪,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吴哲统统没收了--竟敢擅动他的战备储藏,整个中队,不,放眼全基地,除了吴哲没有第二人选。
袁朗就想不明白了,要说手机一类的通讯器材是违禁物品,他绝对没有异议,吴哲如果能找出一个来,他就该受表扬了,但是......香烟?算哪门子的不符合规定啊!
全中队都知道,袁朗的烟瘾挺大,虽然他平时训练从不抽烟,但是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没有烟就跟杀光他的脑细胞一样。
缺了烟,他的大脑没法高速运转,没法兴奋,没法考虑别出心裁的整人点子。
连许三多都知道,只要袁朗开始玩命地抽烟,他们就要做好被往死里A的准备。
当袁朗发现放在办公室和房间里的所有香烟都不翼而飞的时候,带着三分怒意三分焦虑三分疑惑他,去找吴哲质问原因,但是那个肇事者回应他的则是非常无辜的眼神和非常正义的言辞: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我想,这么浅显的道理您不会不知道吧?身为指挥员,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而香烟中的尼古丁会损害大脑的神经细胞,进一步影响到人的思维能力,而且对不吸烟的人来说,被动吸入大量尼古丁造成的危害更大,每年全世界有两百万人死于吸烟造成的疾病,尤其是吸烟与肺癌的因果关系,已经被现代医学所证实--所以呢,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更是为了全中队所有人着想,我决定没收您的所有香烟,想必您不会对此加以反对吧?"
虽然是用商量的口吻说出这件事,但吴哲的表情明摆着"我说的话就是真理,你没有反对的理由。"
可惜他显然低估了袁朗的脸皮厚度。
"吴哲你不要故意跟我找茬,没有烟我脑子就会停摆!你不抽烟就不准别人抽烟?这是假公济私!你看到哪条军规哪条纪律上写着‘禁烟'两个字的?"
"有很多规定是不需要以书面形式呈现的。"吴哲的眼神异常坚定,在袁朗的怒气和逼问下毫不退缩,"再说我们基地周围都是山区,最近天气干燥,晚上风又大,山上的可燃物很多,万一烟头引起火灾那就麻烦了。"
这个理由更加无懈可击,而且吴哲还有一把厉害无比的杀手锏在等着袁朗,不等他找到反驳机会就亮了出来:"而且我已经上报大队长,建议全队禁烟,他个人表示非常支持我的提议。"
但是铁路同时也声明他本人不打算戒烟,这一点吴哲故意隐瞒却没有说。
"你,你......"
袁朗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第一次对吴哲的口才感到有些头痛。之前他一直挺欣赏吴哲在辩论中所表现出机敏与博学,有时候他觉得和吴哲讨论问题是一种享受,是一种能够令人感到心神愉悦的智慧碰撞。
但是现在,这种令人欣赏的聪明才智却用到了对付他的用途上,感觉实在不能称之为愉快。
袁朗正在琢磨吴哲的底线--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仅仅开玩笑?
顺边说一句,吴哲最近有点"近朱者赤",经常也会A人了。并且还是高智商高水准的A,上当者通常超过百分之六十。
见袁朗被说得哑口无言,估计是在寻找新的突破口,吴哲也不在意,拿起园艺剪刀又接着收拾他的花花草草。
齐桓和几个队员在旁边训练场上踢足球,不知是谁开了一个大脚,那球一路呼啸着就冲他们飞过来了,吴哲低着头没看见,袁朗的反射神经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已经一脚把球停住了。
毫无悬念的,许三多第一个飞奔过来捡球。
袁朗脚尖一挑,那球就跳进他的手里,他却不马上还给许三多,而是像玩篮球一样在指尖上飞快地旋转着。
"许三多,我问你件事,你们接到全队禁烟的通知了吗?"
袁朗想探探其他队员的口风,弄清楚吴哲的禁烟行动是真得到铁路的批准许可还是仅仅针对他个人的行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许三多看看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的袁朗,再看看蹲在阳光里专心侍弄花草当他是空气的吴哲,迟疑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回答说:"那个,队长,我、我觉得吴哲说得,说得有道理,抽烟不好,真的,你还是戒了吧。"
不容易啊。袁朗在心里感慨,吴哲你小子居然能让许三多都给你帮腔,虽然他说话多少还是有点磕巴--这是信心不足的表现。
"这么说,你们也全都支持吴哲禁烟了?"
袁朗把足球扔给许三多。
"那什么,抽烟对身体不好,队长......"
你不可能指望许三多像吴哲一样,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正史野闻科学鬼神滔滔不绝,他就像是黄土高原上的一株高粱,质朴,实在,虽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他认准的事会死较真。
袁朗歪着嘴角,看许三多满脸的汗珠和满满的真心实意,决定以后再也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远远地,齐桓大声招呼:"完毕!你是去捡球还是去聊天!紧给我滚回来!"
许三多忙不迭答应一声,抱着足球跑了。
吴哲放下园艺剪,转身对着袁朗两手一摊,像美国人那样耸耸肩,露出一派胜利者的笑容。
那意思很明白--我就是跟你杠上了,你看着办吧。
袁朗冷静下来,决定单刀直入,问一个目前最现实的问题:"吴哲,难道我连一点个人爱好都不能有吗?"
"平常心,平常心队长。戒烟是好事,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吴哲装做无比同情的样子,叹了口气,收拾起锄头剪刀水桶等等家什,哼着轻快的歌儿走了。
但袁朗对香烟的执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
从那以后,A大队的人发现,只要有吴哲的地方,三步之内必定有袁朗的身影,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基本遵照如下模式:
"吴哲,我再跟你说一遍,没有烟抽我就写不出这个月的培训计划,做不出数字模拟,搞不掂紧急预案,兄弟相识一场,你不希望看到我被大队剋吧?"
"队长,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困难将会迎刃而解。再说以前您做出的一切成绩难道都应该算在香烟的头上?那还真是万分荣幸啊,我会替你谢谢那些烟的。"
要么就是这样:
"吴哲,我以中校的身份命令你把所有的烟还给我!再不还你就是违抗军令!明白吗?"
"非常明白。但是正如您所说的,我有原则,并且我坚持原则。相信您一定不希望我做出违反原则的事情。"
"去他的原则!吴哲我告诉你,任何原则都是有条件的。"
"在戒烟的原则上没有条件可讲。队长,你又走进死胡同了。平常心,平常心,你会发现戒烟其实并不难。"
几乎所有的队员都在背地里默默地替袁朗流泪,成才甚至想去对袁朗说"队长,这次您就认栽了吧,连大队长现在抽根烟都要挑时间挑地点看皇历选时辰,吴哲他还有什么不敢管的。"
吴哲软硬不吃,袁朗永不言败,一个要坚持,一个不放弃--在戒烟这件事情上,除了种种理由借口和原则之外,似乎,还多了某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身为老A头目,却被个小小的吴哲管住了,就是面子上袁朗也说不过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对策。
但问题在于,吴哲的鼻子太灵了,不管他把烟藏到什么匪夷所思的地方,吴哲都能循着味儿找出来,队员们甚至开玩笑说,将来如果吴哲退役,他可以考虑报名去机场做安检,专门搜查违禁物品比如海洛因摇头丸之类的东西。
至于说把烟锁起来那就更没戏了。
电子锁、密码锁、动力锁,甚至最古老的弹簧锁,在吴哲面前都是小菜一碟,不堪一击。
之前谁也没有想到,吴哲竟然还是个开锁专家,并且其操作水平不亚于他的光电硕士学位。有一次他的修剪工具被别人误锁进仓库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钥匙,吴哲当着几个队员的面,用一枚普通的硬币,啪,啪,啪,连续打开仓库大门上三把铁锁。
有人给他掐表,全部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怎么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A们,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开锁,当场震得目瞪口呆。
吴哲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照旧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当袁朗听到齐桓的详细口头报告以后,就彻底放弃了在抽屉上加把锁的打算。
从那以后,他在每次对抗演练中都格外"照顾"吴哲。
老A们对个中缘由都心知肚明,并且几乎是空前一致地经常拿这件事和吴哲逗闷子。唯一保持忠厚立场并且始终坚决支持吴哲的,只有老实人许三多。
***
我知道这个同人很冷清,但我没想到居然是文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算是抛砖引玉吧,希望能够有更多人喜欢《士兵突击》,喜欢袁朗,喜欢吴哲,喜欢老七,喜欢齐桓,成才,三多,班长,班副......
有人说这部剧已经YY到随便拉两个人就能凑成CP了。借用袁朗的一句话评价:"真的,挺有意思的。"
(关于新的原创人物,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当他是个路人甲。他的作用也的确是个路人甲,只不过多了个名字而已。)


2.
在成才也加入老A之后有大半年左右,基地接到上级命令,要求队员们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对外反恐训练,每个人都必须熟练掌握直升机、战斗机、水上摩托艇等工具的驾驶,能够独立操作夜间无人侦察机。
整个培训计划制定得很完整很全面,要求标准也高,对单兵作战能力和协同作战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比如在高纬度高原缺氧环境下,多国部队多个兵种如何展开联合作战。
一到晚上袁朗就开了电脑研究那份培训计划,常常熬过12点。可是第二天天不亮,他又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把一群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才落进这个魔头手里的队员往死里折腾。
吴哲都怀疑这家伙的身体构造是不是非人类--他除了整天训练之外又哪来这么多的精力。
可是到了晚上查岗的时候,窝在办公室里的袁朗每次都用熬得全是血丝的眼睛瞪他,那神情可怜得像无家可归的小狗,特别无辜,特别纯良,估计是想用哀兵政策打动吴哲好把烟还给他。
可惜吴哲已经从历次被A的经验中总结出教训,绝对不能把这家伙的任何表情当真,否则最后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袁朗就是传说中那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他电脑旁边的烟灰缸是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号野外保温瓶,里面不是咖啡就是浓茶,袁朗说得振振有辞:"我也需要补充能量啊吴哲,你不会残忍到要求我连咖啡因也戒了吧。"
吴哲很想说是的,过量的咖啡因对身体也不好,但是当他看到袁朗眼眶里的血丝眼底下的眼圈--这是怎么也伪装不来的,确确实实袁朗真的在拼命--于是生生就把那句话吞下去了。
半个月后整个中队开始学习直升机驾驶,其实这个科目也早已经安排在老A们的训练计划中,只是现在把开始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新走马上任的飞行教官名叫李晓非,来自号称蓝天利剑的某飞行大队,据说是王牌飞行员,飞行总时间将近2000小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有许多飞行员可能一辈子也飞不到1000小时。
但是李晓非的年纪也不大,满打满算才27岁,偏偏又长了个娃娃脸,一笑还露出两个小虎牙。刚到基地报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飞行教官的勤务兵。
但是更加戏剧化的场面还在后头。
吴哲第一堂空气动力学课就受了莫大的刺激。
一群老A在教室外面列队等候上课,包括袁朗这个中队长在内,都对新来的飞行教官充满好奇和不可思议,要不是证件上写的明明白白,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那家伙就是所谓的王牌飞行员。
老A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再说个个也都不是善茬,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如果这个娃娃脸的飞行教官不能拿出点真家伙来给大家瞧瞧,估计谁都不会服他。
"吴哲,你不是一向消息最灵通的吗?关于咱们这位新教官,有没有什么独家内幕?可别藏私啊,拿出来分享分享,让大家也好心里有个谱嘛。"
齐桓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还冲几个老A挤眉弄眼。
那意思很明显,兄弟们,准备好十八般武艺,招呼这位"小朋友"吧。
吴哲瞟了眼周围几个有点兴奋过头的家伙,不无郁闷地说:"昨天我轮休去城里买东西了,晚饭才回来,连这位教官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我哪有你们消息灵通。"
袁朗斜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懒洋洋地说了句:"哎,你们几个,可别太过分啊。别以为人家新来的就好欺负,没两把刷子就敢派来收拾你们这群刺儿头?我听大队长说,这位教官出身武术世家,得过全国武术总冠军,还曾经出国留学拿了2个学位。"
听他的语气,三分像警告,七分倒像火上浇油。
这下老A们恶作剧的兴致更加高涨。磨拳擦掌挽袖子的,看起来是想正儿八经的跟这位教官过过招了。
袁朗却转过脸瞟了眼吴哲:"你真的没见过这位教官?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认识一下,要不然就太遗憾了。"
吴哲长期经受考验的警觉性一下子飚到最高点。迅速搜索记忆库中的资料,他脑海里蓦然蹦出一个名字,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冷汗,他有点不太敢相信地瞪着袁朗:"飞行教官叫什么?"
袁朗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坏笑:"你不会自己看?"
吴哲立刻飞快地转身,正好跟娃娃脸的飞行教官大眼瞪小眼,他当场就傻在那里。
身穿中校制服的李晓非倒是一点教官的架子也没有,眉开眼笑地迎上来,看他那亲热劲儿,恨不得抱起吴哲转两圈: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莫非是我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师弟?哎呀呀,好久不见,可想死你大师兄我了!"
吴哲不愧是老A练出来的,在李晓非的魔爪还没碰到他衣角之前,一个错身擒拿先扣住了他手腕,那身手就一个字形容:快!
"小师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有长进啊!"
李晓非脸上笑得甜似蜜糖,脚下却使绊子,一勾一挑,正好踢在吴哲膝盖外侧四公分的点上,吴哲一条左腿顿时就麻了,半边身子不由自主地歪了下去。
老A们个个是擒拿格斗的行家,一看他身手就知道袁朗的情报没错,这位飞行教官的确精通武术,认穴极准。不过谁也没有打算去帮吴哲一把,个个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美其名曰:观摩学习。
李晓非趁势搂住吴哲的脖子,死死地按住了,压倒他的身高优势,同时另一只手不停地咯吱吴哲:"你就这么欢迎大师兄?啊?要不要我再教教你怎么尊敬长辈?臭小子,还反了你了!"
吴哲痒得要发疯,一边笑一边喘,一边求饶:"别别别,大师兄,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不敢了!"
"切!这么两下就认输,真不经玩!"
李晓非放开吴哲,一本正经地看看周围袖手旁观的老A们,跟着自我介绍:"大家好!从今天起三个月内,我李晓非就是你们的飞行教官了,希望能够合作愉快。还有,我这个小师弟--"他冲着还在旁边擦眼泪的吴哲一伸大拇指,"只有一个软肋,就是特别怕人挠痒痒,在我的课上你们可以随便欺负他,我保证决不护短。行了,废话说完,现在开始上课。"
他干脆利落地讲完开场白,顺便还把吴哲给推进了地狱。
老A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吴哲特意挑了个距离讲台最远的位置坐下,以免再受荼毒。
坐在旁边的齐桓捅了他一下:"锄头,你跟教官什么关系,怎么喊他大师兄?"
吴哲一肚子怨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回答:"我倒了八辈子霉才认识这个变态!他在军事学院外语系读研的时候给我们大一新生代课,硬逼着我们叫他大师兄!整整蹂躏了我们两年!"
"难怪啊,"袁朗忽然从前座扭头飞快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表情,吓得小脸煞白煞白,活像见了鬼似的,我十二万分同情你!"
"滚!"吴哲没好气地甩了一句:"我看你幸灾乐祸才是真的吧!"
袁朗一脸无辜加天真,眼神却是惯常的那种恶作剧式的戏谑,气得吴哲一脚就踹了过去。
公平一点来说,如果袁朗是个烂人,成才是个滑头,许三多是个老实人,那么李晓非就是个怪胎加坏蛋。损人不利己,利己不损人,损人又利己,一样不缺,他都占全了。
他上课从来没有讲义,天马行空信手拈来,扯到哪是哪,三句真话夹着半句假话,中间还有一句废话,真应了那句老话:"虚虚实实,兵者诡道。"
课后作业倒是不含糊,列出的长长一串参考书目能砸死人,等你都翻过一遍才发现,根本没有要找的资料。
一群老A什么阵势没见过呀,这么不是东西的教官倒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见识,尤其几个分队长算是倒足了大霉,李晓非削他们尤其狠。开课一周,袁朗3次作业统统不及格,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破纪录了。
袁朗大约是流年不利,戒烟的事还没完,又摊上这么一茬,除了训练还要写计划总结报告,整天熬得俩眼通红,乍一看活像钻进大灰狼外套的小白兔,两颊深深地陷了进去,瞪人都是带凶光的--连成才都忍不住站出来打抱不平,说再这么搞下去队长恐怕要闹出神经衰弱了。

袁朗的神经当然没有那么脆弱,所以他现在还能全副武装地进行夜间反劫机小组训练,成员是临时抽签决定的,李晓非笑眯眯地说成绩第一名的人有额外奖励。
这次幸运女神总算想起了袁朗,他和吴哲一组,不过不是搭档而是对抗。
吴哲的身手也不算弱,但是袁朗自认为收拾个吴哲还不在话下。可惜他忘了自己最近状态不佳,也许吴哲以前说的有道理,长期睡眠匮乏会对人体造成极大伤害,袁朗刚刚闪进前机舱,就被事先埋伏在那里的吴哲缴了械。
袁朗笑笑,二话不说,按下任务结束的信号--他从来就不是输不起的那种人。
吴哲皱着眉看他。
"我以为你刚才应该能够避开的。"
"现在我是你的俘虏了。"
袁朗全身放松,斜靠在机舱门上,摘下夜视镜,关掉话筒。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我估计我是第一个被干掉的,其余那几组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分出胜负。吴哲,你完全可以把枪放下,跟我聊聊天什么的,比如问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没有烟抽是不是很习惯。"袁朗说着就坐在地板上。
吴哲在暗中沉默片刻,掉转枪口,眼睛却看着别处。
"你喜欢当俘虏吗?"
"也许吧。有时候我心甘情愿当某人的俘虏,有时候就不那么心甘情愿。要看是什么人。"
袁朗低声回答。
他微带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舱里回响,似乎意味深长。
吴哲一时愣住了。隔了半晌才迸出两个字:
"神经。"
他伸手找着开关,拧开应急灯,首先映入眼帘的袁朗不怎么太好的脸色,吴哲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既然眼下无事可做,那坐下来就聊天吧。
"你有多久没刮胡子了?"
"嗯?"正在闭目假寐的袁朗掀开眼皮瞥了吴哲一眼,动手摸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有点自嘲地笑了:"呵呵,这几天太忙了,是没怎么注意军容。谢谢提醒。"
吴哲低头从背包里翻出一把折叠小刀递过去。
袁朗接过来,用拇指试了试那锋利的刀锋,又还给吴哲,"回去再说吧,这里又没镜子,我还不想破相呢。"
小刀下意识的在手指间翻飞玩转,吴哲犹豫着,最后终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要不,我帮你?"
袁朗脸上露出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怀疑的表情:"你?你行吗!"
"什么话!"吴哲装出生气的样子,要把折叠刀收起来,"我水平一流!还从来没有帮别人刮过胡子呢,你是第一个!不要拉倒!"
"别别别,"袁朗紧拦住吴哲,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老A从来不干傻事,"少校级别的服务啊,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那我就只好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啦!"
他说完就往吴哲腿上一躺,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全交给你啦,少校,下手轻点。"
吴哲顺手在他脑门上弹一爆栗,"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可就虐待战俘了。"
"是是是,知道你优待俘虏......"袁朗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这俩月可把我折腾惨了......当初跟一群鲨鱼斗了四天......从来没有......我真的透支了......"
昏黄的灯光,寂静的环境,温暖的体温,这一切是如此的平和安逸,加上连日来的劳累折磨,使得袁朗靠在吴哲怀里昏昏欲睡。
吴哲知道不能让他现在就睡过去,否则很难再叫醒了,翻过刀背在袁朗脖子上轻轻比划一下,袁朗立刻惊醒过来。
"你千万别睡过去啊,要不然我就真的给你来上这么一刀。"
"吴哲你真啰嗦。"袁朗有点火大,"就爱管闲事,我看你最适合去当片警。"
"多谢夸奖。其实当初我的志愿是刑事侦察来着,不过海军抢先一步提走了我的档案。"
要不然吴哲现在起码也是二级警督了。
袁朗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齐桓煞风景地冲进12号机舱,大叫:"对抗结束!集合整队!"
吴哲吃了一惊,手一滑,锋利的刀锋在袁朗耳根前边留下一道血痕。
齐桓一看清楚两人现在的状况,立刻紧急刹车,打着哈哈:"我怕你们不知道,特地来通知,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袁朗立刻纵身跳起来,摸着刀口龇牙咧嘴:"什么烂技术,还敢说自己水平一流,吴哲我看你吹牛都不带上税的!"
"不就是流了点血吗?有什么好抱怨的!"
吴哲收拾好枪械,跟在袁朗后面走出机舱。
两人继续吵。
"吴哲你听着,就你那两下,花钱都没人愿意受这份罪!"
"我可是把第一次都给你了!占了便宜还卖乖!烂人!"
等在外面的齐桓很狗血地凑过去小声问:"队长,什么第一次啊?莫非吴哲刚才把他的初吻给了你?哈哈,还真是赚到了。"
他这个并不高明的玩笑换来两记杀人般的怒瞪,袁朗吴哲一齐开骂:"你给我闭嘴!"
李晓非一看见吴哲就兴高采烈地迎上来,明晃晃的灯光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刚才买彩票中了五百万。
"吴哲!这次你第一个把死老A头子给毙了,真不愧是我小师弟!有出息有出息!"
他用力拍着吴哲的肩膀,活像赢得比赛人是自己一样。
已经集合起来的老A们,嗑牙的嗑牙,喝水的喝水,全没拿他当回事。有几个眼尖的发现袁朗脸上新添的伤口,不由多看了几回,但是在他凶悍的目光高压之下,没人敢多问。齐桓一片八卦的心思硬是憋到内伤。
吴哲面对着整整比他矮一头的李晓非,好像想笑又好像脸抽筋,"平常心平常心。不敢忘了大师兄的教诲。"
"好说好说。看在咱们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明天飞行测验你来替我做成绩分析吧。"李晓非笑得奸诈,扔出一个烫手山芋,"这是给你的特别奖励!第一名嘛,说明你能力超群啊!"
这下吴哲真的很想吐血。
其余的老A们笑得可欢了,其中笑声最响亮的是袁朗。
两天以后的半夜,就连最后查岗的吴哲都已经睡下了,袁朗的办公室却还亮着灯。
他带着血丝眼睛盯着显示器,一手敲着键盘一手拉开抽屉找速溶咖啡。
但是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袁朗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包纯巧克力,下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如果熬夜需要热量,你可以吃巧克力。
不用太感谢我。
PS:顺便通知你,飞行课测验的成绩出来了,你得了79分,全队第三,这是给你的额外奖励。
袁朗看看纸条,再看看巧克力,揉着额头,疲倦地闭眼,向后靠去。
但是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真正的笑容。
第一部分萌动完
因为要参加9月份的执业医师考试,可能暂时就写到这了。后面还有三个部分,考完了再继续。请大家祝福我考试成功!


第二部分暗涌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用李晓非的话来说"你们这群死老A,现在只要有个引带俩轮子就能飞上天啦,虽然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不过也很不简单了!"
他临走告别的时候还不忘恶作剧,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吴哲脸上很响亮地"啵"了一下,快活地嚷嚷着"大师兄最爱你了!"跳上来接他的车。
吴哲一时疏忽,放松警,被他偷袭得手,气得七窍生烟,一直追打出基地大门外。
最后还是被齐桓强拉回去的。
基地办公室内。
面对面坐着的只有两个人,大队长铁路和中队长袁朗。
看起来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谈话。
袁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看看标题,再看看铁路,"双方联合军演?不是安排在明年吗?"
"这次是预演。另有目的。"铁路抽出根香烟递过去,"来一支?"
袁朗苦笑,摇手,"不了,我戒烟了。"
铁路诧异地抬抬眉毛,"真的假的,"他马上想起吴哲的禁烟行动,也跟着笑,"你在我办公室里抽,没事,他不会知道的。"
"可是吴哲的嗅觉好到能拿博士学位,我回去身上带了烟味,他隔着二十米远就能发现。"袁朗回答的语调轻快,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宠溺,"为了耳根清净着想,我还是不要抽了。"
"看不出来,吴哲居然这么厉害。不愧是光电硕士。"铁路看上去很满意,"你小子无法无天太久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是该有个人出来管管了。"
听他的意思,好像要给狼崽拿镣铐锁起来,袁朗只好转移话题,"您能不能接着刚才说预演的事。"
铁路给自己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故意耀似地吐个烟圈,"对了,这次预演另有目的。"他换成相对严肃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们和R国已经开展多项军事合作项目,这次预演,是为了选拔优秀人才,参加高级战略研修班培训。"
袁朗接上话茬:"就跟我们下去招兵一个样。"
铁路点头首肯。
袁朗顿时觉得轻松起来,换上个痞痞的表情,"我就不用参加选拔了吧。"
"袁朗你要明白,这次可是出国培训。在所有人当中,我很看好你。"铁路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又补充一句:"为期两年。"据说回国以后,极有可能要进总参。关于这一点,铁路故意隐瞒不说。他怕袁朗知道以后更加不肯去。
"两年的时间可不短。"袁朗笑着说,"您也知道,队里事多,整天训练的,这又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回来,我确实走不开。"
"这是任务。唯一的名额,"铁路掐灭烟头,板起面孔,"袁朗,他们只要最好的。"
"那我觉得吴哲去比我更合适。"袁朗马上接口,"他还年轻,基础也好,头脑灵活,外语就更不用说了--您看这多优秀的一根好苗子哪,不送出去磨练磨练,岂不是太可惜了。"
"你就舍得?"铁路不是没有考虑过其他人选,吴哲的优势不容忽视,如果有两个名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报上袁朗和吴哲的名字,可惜现在只能做单选题。
"想想当初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撬过来,海军那边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一有机会就跟我拿这事扯皮,再说你又是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他留下来的,现在刚刚调教出来,就这么轻易放走了,将来他扑啦啦一飞,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铁路皱着眉头活像有人要拿刀子剜他的肉。
袁朗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满身都是鬼灵机,已经从他的话语间听出点端倪了,笑着反问:"那要是我飞了,您就不心疼?"
"你不一样!"铁路敲敲桌子,"袁朗,你来老A多少年了,也不动动脑筋,将来难道还能一辈子呆在这儿?一辈子跟这些队员摸爬滚打?"他稍微放松一点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我不是外人,咱们说点现实的。袁朗,你今年算起来也有三十了吧,这可能是你人生最后的一次机遇,错过去,以后就难说了。"
出国,提升,晋级。
超越同侪,顺理成章。
不可能天天都有这么好的馅饼在等着往你头上砸。
袁朗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仍旧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我就在这呆得挺好的,哪儿也不想去,倒是您,不会是因为我得罪的人太多,就变着法儿踢我走吧?"
"什么话!"铁路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掼,"我偏向你还不知道感激,好心没好报,得得得,看见你就来气,你给我滚吧!"
老A之间对这种谈话方式司空见惯,他们不需要客套,也没有那么明显的上下级观念,在他们看来,一切所谓"正常"的规则都可以无视。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超越正常观念而存在的异数。
袁朗笑嘻嘻地站起来,一点也没有被训以后的沮丧:"行,那我就回去制定预演方案了。"
他草草行了个礼,拿着文件夹出去了。
铁路看着烟灰缸里袅袅上升的青烟,忽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演习在10月底展开。
因为事先做了一些保密工作,绝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年度常规操练,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本次演习的真正目的。
"听好了!我再最后讲一下规则!"
他们现在身处雪山,海拔5500米以上,风速至少每秒24米,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出现缺氧症状,袁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喊几句话就有点两眼发。可他还是难得一脸严肃地大声吼出来:
"你们所有人,必须独立到达峰顶,完成作业!途中出现身体不适,随时可以放弃!这次演习,不计成绩,只是提供一个数据参考!我特别强调啊,不准给我逞强!缺胳膊少腿的兵我不要!冻死冻伤,就地掩埋!
最后一句显然是玩笑话,招来几下捧场的笑声。
袁朗的目光依次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吴哲站在队列最后。
袁朗放任自己,在那张清秀的不似军人的面孔上,稍微多停留了一秒钟。
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
他在心中苦笑。
--如果能这样结束,也好。
袁朗抬起右手,坚决地一挥,"出发!"
几乎与此同时,其余几个中队长也发出了"开始"的信号。
目标:6837峰顶。
任务:地表测绘。
假如是在通常条件下,这种任务对老A们来说,连小儿科都算不上。但是在高寒缺氧、地势陡峭、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人们连喘气都嫌费力,更不要说背着沉重的卫星测绘工具,攀登悬崖峭壁完成任务了。
吴哲迈步出发没走多远,脚下踩到一块积冰,身子一个趔趄,滑出去半米多远,险些摔倒在地。
许三多一把拉住他。
"吴哲,你不要紧吧。"
吴哲勉强冲他笑笑,"没事,不小心,脚底滑了一下。"
他还站稳,袁朗在后边跟着就嚷上了:"许三多你干什么呢!说好了独立作业不准作弊!吴哲!不行你就给我撤回去,反正全大队的人也不差你这一个。"
附近几个队员都扭脖子往这边看,吴哲死死咬住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的嘴唇,一言不发,几步抢到前边去了。
成才跟在他后面小声嘀咕:"吴哲,你别放在心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个家伙几时说过好听的话?"
吴哲缓过一口气,紧了紧背包带,"我现在很想说平常心,但是我发现我竟然做不到。"
许三多有点担忧,"吴哲,今天你可别逞强。"
"为了那烂人一句话?"吴哲虽然微笑着,目光却是异常坚定的,"我不会跟他较劲,但是我要试试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远处,晶莹的雪山峰顶直插苍穹。
看似咫尺之遥,举手就可触及。
天已经全了。
大部分人都撤回设在半山腰的临时营地,但是还有几个人在峰顶坚持着,没有回来。
几个分队长各自抱着一部通话机,挨个点名,寻找自己的队员。
找着了,劈头盖脸骂一顿先;找不着就心急火燎,恨不得长上翅膀把那个欠扁的家伙给揪回来。
但是谁也没有袁朗显得焦躁不安。
因为他还有三个队员没撤回来。
袁朗的声音已经哑得完全变调了。
当成才找到许三多的时候,他正脸朝下趴在一个雪窝子里。估计是从冰上滑下来,摔了一跤。要不是运气好,被成才发现了,估计非撂那冻到僵不可。
"G3,G3,我是A1,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话筒里传来略显焦急的呼叫,成才抹了把脸,擦掉影响视线的冰碴和挂在眉毛上的霜花,喘着气回应:"我是G3,我是G3,有什么指示?"
"你他妈的紧给我滚回来!"袁朗已经顾不得通话规则了,对着话筒嘶声开骂:"你小子想死在山上吗!我可不管收尸!再不撤下来我开除你!"
旁边雷达监听的人被他吼得鼓膜发疼。
成才的声音却显得很开心:"是!队长!我刚刚找到许三多,我会带他一起回去的!"
"哦,"袁朗总算有点高兴了,"那小子没事吧,总是让人操心!麻烦!"
"他看起来还行!"成才一边保持联络,一边大力摇晃着许三多,"三儿,醒醒,快醒醒!别睡了,咱回家了!"
许三多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到成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吴哲!吴哲他还没撤下来!"
成才连忙请示:"队长!许三多说吴哲还没撤下来,要不要我去找他?"
"叫你回来就回来,废什么话!"袁朗在话筒的另一边急火攻心,险些就要暴走,"你想让我再赔上一个吗?我命令你,立刻和许三多一起返回营地!马上!"
"是!"
成才接到正式命令,不敢再磨蹭,二话不说拉起许三多,跌跌撞撞往营地方向。
一路上许三多不住地挣扎,念叨:"吴哲还没撤回来呢,不能丢下他不管!"
耳机里又是袁朗的不断催促:"成才你再不回来就是违抗命令,我把你送军事法庭!"
"是是是,"成才被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抛弃,不放弃,我知道!许三多,我先把你送回营地,再回去找吴哲,这总可以了吧!"
"吴哲还在山上,太危险了,我要回去......"许三多话说到一半,被成才一掌切到后颈,顿时晕了过去。
成才一咬牙,扛起许三多,拼命往临时营地的方向跑去。
袁朗已经领着其他队员迎在半路上了。
看见成才,所有人总算松了口气。
袁朗已经没有力气再骂人了。几个队员冲过去,七手八脚把许三多从成才背上弄下来,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大嘴喘气。
旁边有人递过氧气包,成才一挥手,指指地上的许三多:"先给他用!"
现在,只剩下吴哲了。
完全联络不上。
"齐桓!"
"有!"
"你带队回营地!我上山,如果天亮前还没发回信号,就联络总部,请他们派直升机展开搜索!"
"是!"
齐桓接下命令,不无担忧地看着袁朗,"队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多叫几个人跟着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帮手。"
"乌鸦嘴!"袁朗瞪他一眼,"能出什么事?人多了碍手碍脚,帮什么忙?净添乱!"
转身大步就走。
成才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拔腿想追过去,被齐桓一把扯住了,"你干什么?不要命啦!"
"不能队长他一个人上山啊!"
"要不你上去?你行吗!吴哲没找着,倒贴一个成才?你让队长顾哪头啊!"齐桓把成才牢牢按住,"有这么多高手在,还轮到你成才?能救回个许三多就是你的造化了!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要是队长也丟了呢?!"成才一着急,口不择言地喊了起来,"吴哲没找着,倒把队长也赔进去了,那又怎么办!"
齐桓不屑地"哼"了一声,"所以说你还太嫩。你以为队长是白叫的,随随便便抓个人就能当队长?就数你们这群人最难管,一个许三多,不要命的愣头青!还有你,成才,成个什么才!再加上个娘娘腔腔的吴哲!可倒好,自从你们来了中队以后,我就没见过队长有这么操心的!"
一听这话,成才立刻瘪了。
他用袖子擦擦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瞄了眼齐桓,"刚才进去冰豆子了。"
齐桓知道他为什么眼圈红,也不戳破,和另一个老A架起许三多,"回去吧,天亮以前,队长准会有消息的。"
齐桓的信心也不是毫无道理。
袁朗分析,既然许三多知道吴哲还没撤下来,说明他至少是见过吴哲的,可能两个人相距也不远。
他沿着成才回来的脚印一路追寻下去,终于在许三多跌倒的附近发现了吴哲留下的标记。
标记很正常,不是紧急信号,看起来至少当时他是没有危险的。
袁朗咬着牙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周围的气温在急剧下降。
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水蒸气立刻结冰了。
必须马上找到吴哲带他下山。
否则即便不冻死在这峰顶上,也有可能被严重冻伤。
死的伤的他都不要,他要一个活蹦乱跳完好无缺的吴哲!连一根头发也不准少!
现在袁朗真有点后悔了。
他不该在登顶之前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吴哲。当时他一心希望吴哲能够坚持到最后,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够完成任务胜出,那个人也必须是吴哲!
他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谁。
"有句古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我想您一定深有体会。"
吴哲曾经用来揶揄他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袁朗已经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苦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吴哲现在的心情很愉快。
他不仅登上了峰顶,独立完成测绘,甚至还在一块岩石背后发现了一朵雪莲花。
在冰天雪地生命罕绝的地方,那朵小小的雪莲,顽强,自由,努力生存,只为这一刻的绽放。
哪怕没有蜂蝶缭绕,哪怕没有人欣赏,再残酷的环境也抵挡不了生命的奇迹!
吴哲几乎是用惊艳的心情欣赏着那朵雪莲。
仅仅一分钟。
他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尖厉的啸声,从遥远的方向传过来,以一种压倒性气势冲击着他脚下的岩石,眨眼间,迫在眉睫!
吴哲敏锐的头脑立刻做出第一判断:
雪崩!
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惊慌失措,逐条默念着野外逃生训练的内容,尽量有条不紊,收拾好随身物品。
越是危急时刻,他越是能够保持冷静。
是的。
他心理稳重。
这是袁朗对他的的评价。虽然袁朗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但是他对人的评价也同样准确得不打折扣。
吴哲刚刚赢了一场比赛。不仅仅是全大队的人,尤其重要的是,他肯定自己赢了袁朗。
他还没有享受到胜利的喜悦呢。
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精彩的内容在等待着他。
袁朗说过,我保证会让你们的每一天都过得不一样。
对于这句话,吴哲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当然不会被眼前小小的困境吓倒。
路路断绝。
袁朗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吴哲遇上了雪崩,阻碍了他撤离的路线。
幸好这次雪崩的范围并不大,袁朗勉强还能从崩塌的积雪和残冰中间找到一条路。
根本没有路。只有白茫茫的冰雪。冰雪。
袁朗根不敢想像吴哲会不会被埋在下面。他也不去想。
但是他很清楚,必须尽快找到吴哲。
在低温缺氧的环境下,人类的机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体温会持续下降,维持最基本的代谢水平,四肢血液循环减慢,大脑思维能力减弱。肢体麻木,冻伤,脑缺氧,昏迷。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坚持太长时间。
他一定要找到吴哲。并且把他好好地带回去。
他还没有告诉吴哲,你很快就可以出国继续深造了。
他知道吴哲喜欢和书本打交道。
出国深造,高级战略研修班。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知道吴哲听了以后会高兴成什么样。
袁朗决定一看到吴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这次可是千真万确的好消息,不是A你,吴哲,请相信我一次。
吴哲放下工具,精疲力竭。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休息一会。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挖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仅仅只有十分钟。
但是已经耗尽他全部力量。负重二十五公斤,50公里越野跑,想起来都觉得那是别人做过的事情,跟此刻的他毫不相干。
他仍然被困在雪山峰顶。幸好身后有一小块突出的岩石,替他挡住了大部分滑落的冰雪,并且提供了一个小小的庇难所。不然他早就被埋在下面不见天日了。
"看起来上帝还是很偏爱我,虽然我始终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
吴哲依旧不忘自嘲。
他重新拿起工具,试图从冰雪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吴哲的手脚开始僵硬起来。
他几乎很难握住工具,完全是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在坚持。
不得不承认,人类,是多么的渺小,为什么总是愚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对抗整个自然界的力量。
"我太累了。"吴哲想,"我必须休息一会......不,我不能睡......会冻死的......我要......我还没有......袁朗......"
他的意识,和体温一起,渐渐流失。
袁朗找到了吴哲攀岩留下的登山绳。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这说明吴哲不仅攀上了峰顶,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开始步步为营,搜寻吴哲,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打上坐标。
风速太大,无法出声呼叫,通讯器又始终没有应答。
纵使袁朗身经百战,曾经遇到过无数险情,但是眼下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吴哲,你一定要活着!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着!
终于,在一块岩石下面,他发现了那个身穿雪地迷彩的身影。
蜷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个婴儿那样。
袁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抱起吴哲,先探他的呼吸。
还好。
还好还好。
他没事。
他真的没事。
甚至连块皮都没磕破。
袁朗一拳捶在雪地上。紧紧地搂住了吴哲。
现在就是给他全世界,不,哪怕是全宇宙,他也不换!
临时驻扎营地。
海拔太高,地理位置又偏僻,信号不好,齐桓只能对着话筒尽力地喊:"......是的!我们队长已经亲自去找了!您就是冲我发火也没用,紧派直升机中队上去吧!放心放心,那两个家伙命硬着呢,绝对死不了,我可以给您打包票!什么,我才值几个钱,大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一样都是人,都是您的兵,您怎么能厚此薄彼呢!不公平!我抗议!......好好好,我不跟您废话了,节省军用线路。"
齐桓挂上电话。
在离他不远的角落里,成才许三多,一人披一件军用毯,只露出个脑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水杯发呆。
乍一看,活像两只可怜汪汪的小狗。
吴哲忽然睁开眼睛。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睡,只是体温过低,消耗太大,有点扛不住困劲了。他总是充满希望和乐观的情绪,他没有放弃生存下去的渴望。
但是如果有个混蛋家伙,一直在你耳边吵吵吵,吵得人心烦,谁还能睡着啊。
"你有完没完?"吴哲用力瞪袁朗,看起来他还是有点缺氧,平时训练有素的军容仪表什么都忘了,再说眼下谁还有心情讲究那个,其实吴哲起床气还挺大,"吵死了!再吵,我剁了你!"
"上帝啊!吴哲他醒了!佛祖菩萨太上老君!谢谢你们!"
袁朗是厉害,一眨眼功夫就把天上各路神仙拜了个遍。
"吴哲你总算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就这么挂了呢。遗憾,太遗憾了。"
袁朗抱着吴哲靠在那块岩石底下,吴哲身上还盖着他的一件防寒服。
一路攀岩过来,挖掘通道,还要时刻堤防引发二次雪崩,袁朗也没有力气再走回去了。何况身边还有个不能行动的吴哲。
所以他给营地发了信号。等待空中救援。
眼下保持体温、节省体力才是头等大事。
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袁朗,你怎么也上来了,可惜这次的第一名仍然是我,就算你来了也白搭。"吴哲随时随地都可以跟人开玩笑。这就是天生的乐观主义。
能有个人靠着是挺舒服的,起码比刚才暖和多了。他心想。
"你以为我稀罕争那个第一呢。"袁朗现在心情好得不行,如果不考虑他们眼下的处境,他觉得开庆祝会都够了,"对了,我呼叫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关了通讯器。一直没开。"吴哲一副你小题大做的表情,。
"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应我是吗?"袁朗真有点想抽他。
"我只是想看看,究竟能不能走到终点。答案是我赢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袁朗,许三多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吴哲同样能够做到。"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吴哲有点气短,又闭上了眼睛。
袁朗沉默片刻。
"我原本以为你是比较有理智的那一个,吴哲。"他说,"现在看来还是我错了。你一发人来疯,十个许三多都扛不住。"
"你才是神经病。"吴哲嘴上从不饶人,尤其对上袁朗的时候,"竟然摸登顶,天寒地冻,也不怕一脚踩空摔死吗?"
"怕,当然怕。"袁朗承认,难得他展露真实的一面,也许是因为每次对上吴哲的时候,他的戏十次有九次会穿帮,于是索性就不演了,"可是我更怕失去你。"
那将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承担的痛。
"嗯?"吴哲微微转头,看看袁朗刀削一般线条刚硬的侧脸,又重新合上眼睛,小声嘟囔:"别说得跟情圣似的,害我乱感动一把。我要睡了。"
袁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别睡,不能睡,吴哲,陪我聊天吧。"
"聊天......"吴哲虚弱地微笑,"聊什么?"
"看起来是我把你们训练得太好了,"袁朗说,"连你都不知道聊天该聊什么内容了吗?你不是一向最能说吗?"
"我是不想破坏此时此刻难得的气氛,你懂不懂什么叫情调啊,老大。"吴哲有气无力地说。
"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讲什么情调?吴哲你的大脑结构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脑白质太多了吧?"袁朗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袁朗的声线很特别,尤其当他别有用心,故意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总是带有一种令人沉醉的到无法自拔的魔力。
我已经不知不觉喜欢上这个声音了。吴哲肯定地告诉自己。
他知道袁朗有意这么做,是为了引逗他说话,免得一不小心睡死了冻成冰坨。
他偷偷地笑了。
背后传来的心跳,规律,沉稳,带着令人感到安定的力量。
还有温暖和欣慰。
吴哲突然发现人生是如此美好,每一刻都充满了奇迹。
需要赞美,需要称颂,需要歌唱。
"喂,老大,听他们说,您唱歌很好听,怎么样,来一首吧?"
吴哲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但是袁朗却会错了意。
"你听谁胡说八道,不会又是齐桓那个家伙吧,这种骗小孩的话你也会信?"
不管是什么话题,只要能帮助吴哲保持清醒,他都乐意奉陪。
"别谦虚嘛,老大,我知道你非常喜欢小野丽莎。"
"你怎么知道?"现在轮到袁朗深感意外了,"这可能是我仅剩的秘密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吴哲的语调听起来颇有几分得意,"有一次我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好几张专辑她的专辑。看起来你有收藏的爱好。"
袁朗无奈,叹气,喷笑,"我还有什么隐私是你不知道的,开锁专家?"
"有啊。当然有。"吴哲慢慢地,小声回答说,"关于你,很多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的鬼心眼太多了,我无法判断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那就不要试图判断。也许假的就是真的,也许真的就是假的,也许根本就没有真假。"袁朗随意回答,像是在念绕口令。
吴哲忽然腰背一挺,离开袁朗的环抱,转身看着他,眼神专注而热切:
"可是我想知道。我要知道。关于你。关于你这个人。"
袁朗好像突然意识到,刚才,就在刚才,他们太接近了。
那条底线!
不能逾越的底线!
袁朗本来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可是刚才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好像事情本来就应该那样发展,一步一步地,自然而然,进行下去。
他倒抽一口冷气。
太危险了。不能。绝不能!
袁朗摇头,一下,两下。像是在放慢动作。让吴哲清楚地看到拒绝。
"不要。不要太清楚。也许你会发现,我有数不清的缺点,你会失望,会失落。会付出代价。"他握拳,手心里一把冰冷的积雪。
吴哲并不知道,在他一转念间,袁朗已经思虑万千。
他们曾经那么接近过。
无限接近。
可是袁朗拒绝了。
"当我决定继续留在老A的时候,就已经付出代价了,不是吗?"
吴哲做了个类似耸肩的动作,重新靠回去。
"可我还是喜欢那里,喜欢大家,喜欢我经历的每一件事。我早已经决定要把家安在那里了。"
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吴哲在心底默默地说。
所以,让我了解你吧,让我看清你吧,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吧。袁朗。
而此时此刻,袁朗头脑里浮现出的,却是来自"linken park"《Numb》中几句的歌词:
......
I've become so tired so much more aware(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如此疲倦 )
I've becoming this all I want to do(此刻所有我想要做的)
Is be more like me and be less like you(是把你抛开找回真的自我)
Can't you see that you're smothering me(难道你不知道你在窒息我吗)
Holding too tightly afraid to lose control(紧紧拥抱唯恐失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头顶始终没有传来直升机带动气流产生的轰鸣。
山顶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使他们体力急剧下降。
袁朗还能勉强支撑,吴哲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他似乎是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偶尔发出几声"嗯嗯"--因为袁朗每隔十分钟,就使劲掐他几下,顺便自己也活动活动手脚。
这个办法最直接有效,不过估计下山以后,等吴哲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满身青紫掐痕,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袁朗想,现在我也顾不上那些了。
他知道必须尽快想办法补充热量,要不然根本支撑不到空中救援过来。
生火纯属妄想,山上除了冰雪之外,没有任何可燃物,幸好他早有准备,上山的时候还带着口粮。
袁朗用一只手,吃力地从背包里翻出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巧克力。
自嘲地笑:"吴哲,这还是你送的呢。救命粮啊。"
决定出来参加演习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袁朗神使鬼差地从抽屉里抓出那几块没吃完的巧克力,一股脑全都塞进包里了。心里还想着,千万不能让那群家伙看见,队长竟然偷偷吃糖,成何体统。
可是现在,袁朗冻僵的手指已经剥不开糖纸了。
他把巧克力放在嘴边,用牙齿配合,咬开一块,递到吴哲嘴边:
"那,虽然这上面沾了我的口水,非常时期,你就别嫌弃了。看我服务多周到。"袁朗还不忘调侃自己。
但是吴哲根本没有意识到袁朗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根本就不转了。
嘴里突然尝到一点点甜味,吴哲勉强睁开眼,看了看,挑剔地皱眉:"巧克力?"
"全部吃下去,保持体力。"
"我不吃,甜死人,会长蛀牙。"
吴哲居然在这种时候耍起了任性,袁朗气得想揍他。
原来你自己不喜欢吃,反倒买来让我吃?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想死在这山上吗?"
"我最讨厌了......"
吴哲迷迷糊糊地说了半截话,袁朗趁机把巧克力硬塞进去一小块。
吴哲的嘴巴跟着就咬得死紧死紧,再也不肯吃了。
"好好好,你吃完这一块吧,我有奖励。"
袁朗软硬兼施。他忽然想起两个人被困此处的根源,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吴哲那个消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他开口。
但是吴哲根本不上当。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切仅仅是听从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袁朗说什么他都跟没听见一样。
袁朗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是在平时,他至少能有几十种办法让人不得不开口,最简单直接的一招,单手一捏下颌关节就搞定--可是现在......第一,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要尽量节省,避免浪费;第二,眼前的人是吴哲,不是敌人,不是随便别的其他人,他下不了手。
"吴哲,我从来不求人,这一次就为你破例了,你把这块糖吃下去,好不好?"
吴哲牙关紧闭,跟个撬不开的蚌壳似的。
袁朗哭笑不得。
"早知道我就不带这玩意上来了,千辛万苦带上来你也不吃!"
他看看手里还剩下一大半的巧克力,又看看吴哲已经全无血色的嘴唇,心一横,干脆全都塞进自己嘴里,然后......
像小鸟喂食那样,一点一点地,把生命的力量喂下去。
吴哲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因为袁朗近在咫尺。
气息流转。
略带苦涩的甜味,醇厚香浓的可可味道,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同时弥漫开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吴哲终于不再跟袁朗做对,听话得像个孩子。
我发誓,
这是第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
是最初的开始,是离别的前奏;
是禁忌的欢歌,是沉沦的悲哀;
是罪恶渊薮,是圣洁之花。



第三部分冷雨
"吴哲,我就不说你了!"齐桓一脸沉痛的表情,看着躺在医院病床上动弹不得的吴哲,"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既是高学历,又是高智商,居然跟着队长那家伙不学好,玩什么徇情啊你们,这死法真没创意!"

吴哲从昏睡中清醒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雪白的颜色。
不过不是在雪山上,看样子,应该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条件不错。住得是单间呢。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床前摆放着好几个大花篮,散发着幽幽甜香。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温暖,平和,安宁。
令人感动得想哭。
看样子他和袁朗终于等到了空中救援。
吴哲不由自主地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个小动作勾起了他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回忆,一片可疑的红潮迅速涌上略为苍白的脸颊。
吴哲躲在被子底下,甜蜜蜜地笑了。
可惜命运女神并不总是眷顾她的宠儿,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一群死老A,叠罗汉似的涌进来,瞬时填满所有空间。
"吴哲!你终于醒过来啦!"
"锄头!你小子可真把我们几个吓死啦!"
"吴哲,快点好起来吧!"
"锄头,下次不准逞能了!瞧你这人来疯发的,连队长的命都差一点搭进去!"
有人提到了袁朗,吴哲立刻抓住那人不放,费力地清清嗓子,有点心急地问:"他......队长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就一百个放心吧!"齐桓拍拍床沿,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笑嘻嘻地回答:"那家伙八成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怎么折腾也死不了!"
"不过这会儿可能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成才接上,一脸的幸灾乐祸,"队长比你早两个小时醒过来,现在大队长正在隔壁教训他呢!把我们都给轰出来了。"
"真的?"吴哲双手一撑,就想掀开被子坐起来,"我过去看看。"
"得得得,你还是给我躺回去,大队已经吩咐过了,如果你醒了,必须在这乖乖地躺着,等他过来看你。"齐桓双手按住吴哲肩膀,强行把他又压回床上,"再说了,大队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趁机跟那家伙发泄一下,你现在就过去,扫了他的兴头,那不是找骂吗?没见过挨剋还这么积极的。"
"可,可这事也不能完全怪队长。"
许三多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他的正义感又冒出来了,并且说的永远都是不合时宜的话:"你说是不是,吴哲。"
成才站在后边打了他后脑勺一下,"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三儿。"
吴哲看看眼前这些生龙活虎的战友们,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都写着满满的真诚和关心。
不能不感动。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让你们担心。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看看,又来了又来了,"齐桓故意装出一副我真受不了的表情,"你能不能别这么酸哪,锄头,我的牙都要被你酸倒了!大家是兄弟吗,还说这些客套话,多没意思!"
吴哲的眼睛闪了闪。
"你个菜刀也强不到哪儿去,兵器狂人大老粗一个,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过分!"
"这还差不多,够直爽!"
齐桓开心地哈哈大笑,顺手恶作剧,揉乱了吴哲的头发。
许三多终于鼓足了勇气,扭过头去,结结巴巴地问成才,"我,我能不能,能不能说一句话?"
成才头疼。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没给你嘴上贴封条。"
"可是我怕我又说错话。"
吴哲彻底被他被逗乐了。
"反正也不差这一句,说吧。现在你们说什么我都高兴。"
"嗯。"
许三多表情十分认真,看着吴哲,眼神专注,好像他接下来将要发表的是一篇重要讲话--
"吴哲,以后千万别再跟队长赌气了。"
咳咳咳。
几乎所有人,都被许三多这句话成功噎到。
成才在心中默默流泪。
三儿,你真是个语言天才!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I服了U!
"去去去,这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什么赌气不赌气的!"齐桓紧打圆场,免得大家都尴尬,"不过话又说回来,吴哲,万一你和队长就这么挂了,这个死法还真老土,要是再加上冰海沉船,整一个盗版的泰坦尼克号!"
吴哲止不住的脸红。
是的,你们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我,也同样无法预知,将要发生什么。
吴哲有些无奈地看着来给他做晨间例行检查的医生。
"请问大夫,能不能给我换张床?"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挂着"医师"胸卡的人看起来比吴哲还小两岁,一听他的要求,满脸紧张神色。
"不是。"吴哲紧消除误会,"我觉得用不着住单间,我想搬到隔壁去。"
"隔壁......"医生翻翻病历,"住着一位中校,你们是一个单位的?"
"对。他是我队长,我想和他住在一起,闲着无聊也好说说话什么的。一个人躺在这里实在太闷了。"吴哲解释说。
"嗯,是这样,以你的情况,现在看来,最好还是多休息,不宜活动。"那医生拍拍吴哲的肩膀,"咱们部队医院现在条件改善了,你绝对够资格住单间,放心吧,少校!"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走,只剩下吴哲望着白色的墙壁继续发呆。
真怀念以前每天汗流浃背训练的日子啊。
虽然很累,可是也很开心。
吴哲想,估计隔壁那家伙的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已经躺了这么多天,都快发霉了吧?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病号,说不准这会儿正在琢磨稀奇古怪的整人坏点子呢。
--眼下,也只好这样来安慰自己了。
但是吴哲始终没有在医院里见到袁朗。
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比较差,医生要求绝对卧床休息,吴哲虽然心里很不满,但是他毕竟还是比较相信专家的权威性。
几天以后,吴哲偶然从护士的闲聊中得知袁朗已经提前出院了。
他吃了一惊,大失所望。
没想到袁朗临走前都不过来看他一眼。
虽然护士后来补充说,袁朗曾经站在病房外面,看了看他,当时吴哲好像已经睡着了,所以袁朗就没有惊动他。
吴哲不能原谅这种明显的托辞。
袁朗,他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的......
绝情。
吴哲站在隔壁已经人去楼空的病房里,死死咬住下唇。
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比在雪山峰顶上那时候还难看。
就算只是普通的战友,就算只是你的一个队员,你也应该来看我一眼。
哪怕说一句话。
让我知道你很好。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你。
何况我们曾经同生死,何况我们曾经共患难!
如果你现在发觉那是一个错误,于是你后悔了,你避而不见,当初为什么又要做呢?
袁朗,算你狠!
你还不如让我死在雪山上算了!

一个星期后,吴哲也办了出院手续,重新回到他熟悉的A大队。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事,但是一切,都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
队友们很热烈地欢迎他。
你上来抓一把,我过去摸两下,好像不这样就无法表达对吴哲大难不死康复归来的喜悦之情。
吴哲在他们中间安静地微笑,偶尔控制不住的眼神越过人群,投注到某个人身上,碰撞,错开。
袁朗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像个局外人。
不冷不热,不好不坏。
掌握的很有分寸。
"报告!"
吴哲军姿笔挺地迈进铁路的办公室。
"大队,您找我。"
"吴哲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铁路一脸你小子命真大居然还能站在这里喘气跟我说话的古怪表情,"放松放松,坐,坐啊。"
"是。"
吴哲规规矩矩地坐下,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条线。
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
只要你曾经是一名军人,你的身体就会打上那种特殊的烙印。不管时间,地点,物是人非,始终不会改变。
铁路看着吴哲。
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是有点舍不得。
但是演习成绩出来以后,吴哲毫无疑问是第一名,他的材料和档案报上去,很快就有了回音,对方对吴哲的各项指标非常满意,愿意无偿接受他去参加学习班。
"袁朗这家伙,还真是有眼光。总是挑最好的。"
铁路看着吴哲,说的却是袁朗。
吴哲脸上毫无表情。
他可以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一点也不输给那个烂人。
"看起来是不能再继续瞒着你了,"铁路终于亮出最后一张底牌,"关于这次演习,还有很重要的一个目的是为了......"
吴哲出了铁路办公室的门,拐个弯就去找袁朗。
迎面走过来一个不太熟的队员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似的。
那队员看着吴哲的背影,喃喃自语:"谁又把这位大硕士惹毛啦,怎么满身邪火,这是要跟谁单挑呢?!"
铁路的话不断在吴哲耳边回响:
"本来这次机会,我们几个领导一致同意让袁朗去,可是他偏偏要让给你。"
"我已经劝过了,他是刀枪不入,水米不进,我也没办法。"
"你看看,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副臭脾气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你们俩小家伙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这头发都白了!"
"吴哲,没说的了,这是命令!你回去,先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
今天没有训练课,袁朗应该又窝在他的电脑跟前了。
吴哲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等他喊"报告",袁朗已经出声了:"进来。"
吴哲一步迈进去,反手关门。
下锁。
袁朗眼睛仍然不离显示器,一只手抓着矿泉水瓶,一只手移动鼠标,原来是在察看卫星地图。
"许三多,我跟你说,闲事少管,你就是再跑十趟我也没糖给你吃,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把你撑得!"
吴哲不出声。
袁朗终于察觉到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吴哲站在面前,隐隐约约带着三分怒火,立刻移开视线。
"怎么是你啊?有事吗?"一如既往的冷淡。
吴哲忽然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站在这里干什么?
找袁朗问罪?
从道理上说,他没有任何的错。甚至可以说是风格高尚,舍己为人。
但是吴哲也不是许三多,他不会就这么傻站着发愣。
"看见我,很意外吗?"
"敲门,"袁朗的嘴角总算露出了一点点久违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进我的办公室敲过门,少校?"
这倒是真的。
"以后我会注意的。或者说,以后这种事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吴哲拿出那串钥匙,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扔在袁朗的电脑桌上,"钥匙还给你!"
"哦,"袁朗意思意思地瞥了一眼,"其实你根本就用不着这串钥匙的。到目前为止,我似乎还没有发现能够阻挡你的锁。"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吴哲还是很喜欢带着这串钥匙。
当然,那是在以前。
"这么说你终于不打算继续查岗了,终于对这份伟大的工作失去耐心和热情了?"
袁朗喝了一口水。
吴哲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为什么把它还给你,袁朗你很清楚。"
"那么钥匙我收到,你可以走了。"
袁朗立刻下了逐客令。
他现在希望吴哲能马上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再多说一个字,他都担心下一秒钟就要失控。
但是一向吴哲很坚持。
他还没有忘记来找袁朗的目的。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当初已经决定要把我走了,所以才......所以才那样对我?"
袁朗望着窗外,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不能忍受那种阳光的灼热。
"我记得好像没把你怎么样吧,吴哲。"
"袁朗!你不要以为我昏迷了就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这种明摆着事实还敢当面撒谎的无赖,吴哲气得想踹墙。不过他很快地克制了一下情绪,稍微恢复冷静,"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人吃某些固定的食物会过敏。最普通的花生,玉米,土豆,都可能是过敏源--比如说我,从小就对可可粉过敏,所以我只吃白巧克力。"
"啊?"
袁朗看着吴哲,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运气真是衰到家了。就好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了把柄,他是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下去了。
吴哲看着袁朗一种"被逮住了"的表情,突然觉得很有趣,于是又补充一句:"幸好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不然可能当场就没命了。"
"对不起啊,"袁朗有点心虚,"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是除了我家人之外,唯一一个知道的。"
"深感荣幸,不胜惶恐。"
"袁朗,"吴哲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清而明亮,"只要你说一句话,我愿意留下来。"
袁朗又一次地移开视线。
吴哲等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绝望。
他从牙缝里咬出两个字:
"懦夫!"
一个转身冲到门口。
他要尽快地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个人,逃离这场失意。
他还不想现在就崩溃。
至少他是军人,他还有尊严。
但是吴哲忘了,门是上锁的,是他自己锁上的,情急之下一时竟然打不开。
所以袁朗才能在人冲出去之前,出声叫住他:
"吴哲!"
吴哲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但是也没有动。
"你还很年轻,今后的路很长,有许多人和事,等着你去经历。你的人生,不应该从现在起就成为一种固定的模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可是我曾经决定要在这里安家!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事情;喜欢的一切。"
袁朗的眼睛依旧望着窗外,风动云流,变幻莫测。
"吴哲,你绝顶聪明,也不缺乏理智。你比我更加清楚那条底线。一旦跨过那条线,那后果是你我都无法承受的。"袁朗终于说出考虑已久的心意:"我不能就这么毁了你。"
吴哲猛然转身。
"我要你看着我说!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生平第一次,袁朗不敢与人对视。
他无法预见那双眼睛里的伤痛,正如他无法预见承受这种伤痛的沉重代价。
"虚伪!我更加看不起你!"
吴哲大力摔门,拂袖而去。
袁朗颓然倒在桌前。
双手支额,心如死灰。

第二天早晨天气预报雨夹雪,气温零下1至5度。
十二月的寒风夹杂着雨水和小冰雹,打在人身上冰冷刺骨。
老A的训练虽然严苛,可是多少也要顾及人类身体的承受能力。极端恶劣天气,室外训练项目减半或者取消,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非战斗性减员,加训练成本。
所以几个中队长临时都给队员们放了假,全体猫在小会议室研究年度总结。
齐桓等人无所事事,只好钻进娱乐室打牌。
"我们这桌人手不够啊,三缺一,谁再去叫一个人来?"和吴哲同屋的薛钢大嗓门地嚷嚷。
旁边叫佟立国的老A捣他一肘子,"哎,你那同屋的大硕士呢,不会这会还在屋里种地吧,把他叫来不就人齐了吗?"
"别提那个锄头了,"旁边一桌上的齐桓玩得正起劲,甩出的牌都带着响,"刚才我去打开水,正看见他在操场上跑圈呢!也不知道是发的哪门子疯!"
"啊?不会吧!"
几个老A都有点不相信,这种天气还在外面跑?
"吴哲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派个人出去看看。"
"他是不是想出什么新招整人了,你一出去,跟着他跑,说不定又上当了呢!"
"这倒是。"
几个人曾经被吴哲A得很惨的家伙,深有感触地一致点头同意。
"不管了,打牌打牌。"
中队长的会,几乎开了整整一天。
散会的时候,人人都有点摇晃,尽显疲态。
"这开会是比训练都累啊!"
凌晨一点多,袁朗刚刚查完岗睡下,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了。
"队长,快起来,吴哲发高烧,事情有点不妙!"
袁朗一听是吴哲同屋薛钢的声音,连鞋也顾不上穿,随手披件衣服,拉开门就赤脚冲出去了。
吴哲他们屋里已经聚集了一小群队员,正在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端水喂药,看见袁朗冲进来,紧闪人,自动给他让道。
袁朗一看吴哲烧得满脸通红,喘气的声音粗重急促,一摸额头,乖乖,没有四十度也有三十九度半!
立刻就发了脾气:"都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卫生兵!木头啊你们!"
"报告队长,我刚才就在这儿。"角落里有个人小声说。
袁朗两步过去,一把揪住卫生兵的衣领,都顾不上别的了,"你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体温太高了,我打过退烧针,好像还没起作用......"
袁朗不耐烦地打断:"行不行,不行你说句话,我立刻派车送医院!"
"队长,最近的县医院离咱们基地也有200多华里呢,周围的小诊所肯定是不行!"齐桓在一旁提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县医院省医院的,"袁朗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不行我就去请示大队长,调直升机,直接送陆军总院!"
"那个......"卫生兵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说:"我看吴哲只是普通感冒,不像有肺炎,用物理降温给他试试,酒精擦浴,也许能管用。"
"那就别在这干杵着,紧动手啊!"
袁朗怒发冲冠配赤脚的造型,加上脸色极度难看,就算是齐桓等老队员,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一面。
当下谁也不敢怠慢,端水的,找药棉的,拧毛巾的,顿时乱成一团。
袁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让自己平静了一会情绪,这才叫过薛钢,问:"到底怎么回事?"
薛钢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卫生兵正在给吴哲用酒精擦腋窝和胸口降温,知道他问的是吴哲为什么突然发高烧,于是就照实说了: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抽了,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淋雨,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还以为他在练体能;谁知道这家伙,根本是不歇气地那么跑,拿自己当机器人,谁劝也不听,现在可是十二月啊!后来成才许三多硬是把他给架回来,一身泥,一身水,往床上这么一倒,衣服都是我们帮他脱的。到了半夜就开始说胡话,把我给吵醒了,过去一摸体温,烫都能煮鸡蛋了!"薛钢擦擦脑门上紧张出来的汗,"我紧去叫卫生兵,怕还有问题,顺便,把您也就叫起来了。"
"为什么当时不报告我!"袁朗听了大致经过,又忍不住要发火,"他就是个人来疯你们不知道吗?胡闹!"
成才在一旁委婉解释:"队长,不是我们不想报告,那时候您正在开会。再说,我们都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吴哲他身体一向挺好的,从来不生病。"
袁朗已经对事情的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吴哲,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接近吴哲,同样,也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深刻地伤害了吴哲。
如果一定要怪哪个人的话,罪魁祸首就是我吧。
吴哲。
袁朗双手抱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赤脚,满心里都是愧疚和歉意。
但是他也只能如此。
偏偏在这个时候,薛钢还不识时务地小声问他:"队长,这次你又干了什么缺事,让吴哲这么恨你?他半夜说胡话,翻来覆去就这么两句--"薛钢模仿着吴哲的声音,甚至连其中的恨意都惟妙惟肖:"袁朗,你是混蛋!袁朗,你个烂人!"
顿时,天翻地覆,白颠倒。
一屋子老A都拿无限鄙视的眼神瞪袁朗。
袁朗无可辩解,脱力地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给我回去睡觉!"
许三多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看那意思还是想留下来陪陪吴哲。齐桓使出全力拖他还是不管用,最后实在没辙了,跟成才一使眼色,两人硬是把许三多给架走了。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卫生兵报告说,吴哲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六,过了今晚应该就没事了。
看他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额头上也渐渐出了点汗,袁朗总算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觉得赤脚踩在地板上是有点凉。
刚才只顾着急发火,根本没有心思管别的。
薛钢拿了一双拖鞋给他穿。
袁朗想了想,告诉卫生兵:"你先回去吧,有事再叫你。"又招呼薛钢:"你去我屋里睡,我在这里守着吴哲。"
"那怎么行啊,队长,还是我留下来吧。"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被袁朗拿眼睛一瞪,薛钢期期艾艾地说,"那,那要是吴哲体温再升起来,我也好帮着跑个腿什么的......"
袁朗不耐烦地轰他们出去:"我就不信了,随随便便一个小感冒还能烧死人,要是吴哲这么不禁折腾,我看他也不用在老A混了。"
薛钢没办法,只好拉着卫生兵走了。
那个卫生兵的年纪也不大,一出门就擦脑瓜上的汗,一半是刚才忙出来的,一半是急出来的。
"薛钢,总算没事了!差点把我给吓死,你没看见,队长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
"那倒是。"薛钢点点头,"你想啊,队长在吴哲身上花了多大的精力,咱们老A好不容易来个高材生,要是他一不小心把脑子给烧坏了,队长还不心疼死。"
"就是。其实我也挺喜欢吴哲的,他人不错......"
两个人轻松地聊着天,渐行渐远。
袁朗守在吴哲床边,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袁朗喂他喝了一点水。
吴哲没有睁眼。
他在床上整整躺了2天,到了第3天清晨,像平常一样出现在队列中。
虽然看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晃荡,可是吴哲的精神很好。
袁朗一言不发,格外关注地看了他一眼。
吴哲平视前方,当他是空气。
一路上,吴哲还是有些支持不住,扶着腰喘气,齐桓许三多几个人,轮番拖着他跑。
成才是一路抱怨到底:"吴哲,你身体还没好呢,出来逞什么英雄啊!"
跑到375峰顶,袁朗面无表情地整队。
"吴哲,出列!"
吴哲向前一步。
"其余人听我口令:向左转!目标:基地!跑步走!"
齐桓带队跑下去了。
袁朗站在吴哲面前,视线却落在他显得有些宽松的领子上。
隔了半晌,袁朗终于开口说话:"你要是还没好,就不应该来参加训练。"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吴哲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一向恢复得很快,不管是杀人,还是别的什么。"
袁朗看着他深深凹陷下去的侧脸,心中微微有些歉疚。
"吴哲,我希望你......"
希望你什么?
我还能希望你做什么?
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袁朗暗暗自嘲,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我已经永远失去那个资格了。
我知道我永远地失去了你。
吴哲。
"......对不起。"
吴哲的眼睛波澜不惊。
但是很大度地接受了袁朗的道歉:"没关系。还有,我决定接受那个任务。"
袁朗知道他指的是出国学习的事,一阵怅然。
"很好。祝贺你。"
"谢谢。"
发生在375顶峰上的对话如此平静,除了当事人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
基地食堂。
午餐时间,齐桓、吴哲、成才,加上许三多,正好挤在一张桌子上。
吴哲的盘子里饭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三个人都拼命地劝吴哲多吃点,再多吃点。
齐桓夹了个热气腾腾的鸡腿,放在吴哲碗里。
"来来来,吴哲,把这个吃了,看看你瘦的皮包骨头一样,我真担心刮一阵大风就能把你吹走。"
许三多也是一脸关心,说出来的话却全不相干:"吴哲,你不知道,那天,你发烧,可把队长担心坏了,我后来听薛钢说,他整整守了你一晚上。"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成才在桌子底下踢了许三多一脚,拼命冲他使眼色,可惜许三多的执拗劲儿又上来了。
"队长他是很关心吴哲啊!我又没说错!你忘了那次他们从雪山上下来,队长把吴哲抱得那么紧,我们好几个人,怎么用力也掰不开他的手指--成才你又踢我干什么?"
成才实在拿他没辙了,只好捞起另一只鸡腿,狠狠地塞进许三多嘴里,堵住他的舌头。
"安静点吃你的饭吧,没人当你是哑巴!"
然而自始至终,吴哲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顾埋头苦吃。
好像他上辈子跟食物有仇。
同一个时间,袁朗独自一人,躲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对桌上的饭菜,味同嚼蜡,食不下咽。



第四部分两地
吴哲走的那天,大部分队友都请了假,去机场送他。
毕竟是一去两年,想想有七百多天见不着面了,谁都会有点舍不得。再加上吴哲人缘好,几乎大半个中队都到场了。
吴哲始终心情愉快,面带微笑,登机前,和每一个战友拥抱告别。他眼神明亮,行动如风,另有一种别样的坚强刚毅,从挺直峭拔的腰背中流泻出来。
似乎一夕之间,变得成熟。
以前袁朗还可以挑刺说他略显轻浮,估计现在是再也找不出半点瑕疵了。
就像一颗钻石,经过切割琢磨,不仅没有受到损伤,反而焕发出更为璀璨的光芒。
齐桓是最后一个上前告别的。
他好像有点不太习惯和人拥抱,尤其当那个人还是吴哲的时候,就更显得四肢僵硬,手忙脚乱。
倒是吴哲满面笑容,表情自然,还拉着他摆POSE,让队友们拍照留念。
齐桓好不容易才从热情中挣脱出来,想了想,摸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交给吴哲。
"什么呀,现在就写信给我,太早点了吧。"吴哲笑着接过来,捏了捏,发现里边装的似乎不是信纸。
旁边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跟着起哄:
"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看看啦!"
"不会是齐桓写的情书吧?"
"哈哈,就他那两把刷子,还情书?要写也是我来写!等着啊,吴哲!"
"好!等我一到了那里就发电子邮件给你们。"吴哲笑着接受了队友们善意的玩闹,"先说好,你们可不准赖账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齐桓给他的信封。
里面果然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胶密封袋,盛满了银灰色的、比芝麻还细碎的小圆颗粒。
"哟!这是什么?新型毒品摇头丸?行啊,齐桓,真有你的!"
几个老A大惊小怪。
只有吴哲感动满满地笑了。
"是花种。这种花叫死不了,生命力特别顽强,只要有一滴水,一点泥土和阳光,就能开花结籽。"吴哲轻轻抚摸着不知道有几千几万粒花种,感激地看着齐桓,"因为这种花太常见了,市场上没有卖种子的,你收集了这么多,一定费了不少时间吧。"
"那个,其实......"齐桓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这花种是队长托我转交给你的,他今天要去地里收南瓜,来不了。"
意思就是袁朗又下部队招新兵了。
吴哲三天前回家打包行李,不知道袁朗已经走了,难怪今天没有看到袁朗的身影。
还以为他真有那么放不下呢。
吴哲对着花种发了一会呆,才想起来对齐桓说:"回去替我谢谢他。"
齐桓点点头。
"吴哲,千万别放弃。"
两人目光交汇,吴哲忽然明白,原来齐桓早已洞悉一切。
基地。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厚厚地盖了一层。
老A们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一个雪球扔出去,砸中一片人,这下可炸了锅。
雪球炮弹满天飞,你来我往,时有误伤,整个训练场变成了欢乐的战场。
笑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袁朗手上夹着一根烟,远远地坐在花坛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换了在以前,他肯定是其中闹得最疯的那一个。
现在却......
没心情。
齐桓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雪球砸了个满脸花,他一抹眼睛,二话不说,动手捏了个更大的雪球,抱着满场寻找复仇目标,不经意间瞥见袁朗坐在一旁,似乎有些落寞的味道。
齐桓愣住了。
成才远远地招呼他:"菜刀,你发什么呆?可别让这群南瓜给收拾了啊!"
齐桓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观察一下袁朗。
成才立刻领会,把手上的雪球随便一扔,笑着喊了几声"你们接着玩!"拉着许三多就跑过来了。
"怎么办,我注意到队长坐在那里看光秃秃的花枝至少有半个小时了!"成才说,"刚才我还让三儿故意拿雪球砸他来着,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齐桓踩得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我就不信了,他这样还能给看出朵花来。"
成才撇撇嘴,"你没走近去看他那眼神,就跟看情人似的。"
许三多忽然一拍脑瓜,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高兴:"我知道了,队长是在想吴哲!"
这下可轮到齐桓和成才一起诧异了:"三儿!你不简单啊,终于开窍了!"
许三多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花是吴哲种的,队长看着花,肯定是在想吴哲了。"
齐桓喷气,想笑又忍住了,有点无奈地看成才:"还是无可救药嘛。"
成才却没有跟他逗乐的心情,一脸的凝重:"知道昨天队长是怎么训那帮南瓜的吗?"
齐桓一捅他胳膊肘,"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呀。你跟着队长练兵嘛,当然你是权威。"
成才看看许三多,又看看齐桓,倒像半边牙疼似的,咬了半天腮帮子肉,才慢吞吞地说:
"这帮南瓜里边有个是陆航过来的信息工程硕士,别看同样是硕士,那脾气可比吴哲火爆多了,第一个礼拜就被扣了22分,昨天队长整队,特意把他点出来,说‘信息工程硕士,有什么了不起的呀,这里还曾经来过一个光电硕士,外加军事外语双学士,怎么样,比你还牛气吧?没几天就被我找茬踢走了!不就是比别人多念几本书吗,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就这些。"
许三多听得一头雾水:"队长这是在说吴哲吗?可吴哲是出国学习去了,并不是被队长踢走的呀!我们大家还都盼着他早点回来呢!"
齐桓却叹了一口气:"这下可麻烦大了。队长说白了,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他以前不管怎么想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挂在嘴边上。"
成才点点头,深有同感。
许三多拔腿就往宿舍跑。
成才追在后面招呼:"三儿,你忙什么呢?"
许三多挥了挥手,"我给吴哲写信!"
成才齐桓两人相视一笑:"他倒是个行动派。"
R国,某军事学院。
咖啡休息室。
吴哲一边吃简单的午餐,一边翻书作笔记。
他的手边永远摆着一摞很厚的书,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好像在拼命抢时间,争分夺秒,似乎恨不得明天就能拿到毕业证书。
这位来自异国的留学生,在一群肤色不同、人高马大的同学中间,显得稍微有些单薄。但是很快,他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聪明勤奋,成绩优异;更重要的是,他活泼幽默的性格,以及开朗的笑容,能够轻易赢得别人的好感,很快就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吴,你的信。"
身材高大的同班同学米哈罗伊将一封航空邮件放在吴哲面前。
"谢谢。"
吴哲看到发件地址写的是老A基地的代码,顿时扬起开心的笑容,放下钢笔,迫不及待地拆信。反正他敢肯定米哈罗伊一个中国字也不认识,不怕他看到。
"你如此高兴,是你的情人写来的信吗?" 米哈罗伊蓝灰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吴哲。
"不,不是。"吴哲抽出几张信纸,发现落款是许三多,有点小小的失望,心不在焉地回答:"是我的朋友。我的战友。"
"哦,那么我不打扰你看信了。" 米哈罗伊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站起来离开。
吴哲还没看上两行字,米哈罗伊又转回来了。
"吴,明天好像是你们国家的传统新年,你打算怎么庆祝?"
"嗯?"
吴哲愣住了,明天竟然是春节?他真的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但是身在异国他乡,也没什么可庆祝的吧。
吴哲笑笑,"我还没想好呢,谢谢你的提醒,米哈罗伊上尉。"
在这里他们和刚到老A时一样,同样没有军衔。但是吴哲知道米哈罗伊在进来学习之前,已经是上尉了,所以顺便就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
"那么......既然你还没有安排的话......"米哈罗伊有一点局促地说,"反正明天是休息日,我们可以出去好好地玩一场,我想......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到我家的别墅去度过......不远,就在附近的山谷,亚瑟城堡,那是......"
吴哲不得不立刻打断他,"对不起,米哈罗伊,我明天已经约好了卡帕尼教授,谈谈关于我的毕业论文的事。谢谢你的邀请,等我们下次有时间再去吧。"
"哦,是这样,那么提前祝你节日快乐。"米哈罗伊无法掩饰他的失望,黯然离去。
吴哲耸耸肩。
米哈罗伊一有机会就想办法缠着他,蓝灰色的眼睛总是追着他跑,他又不是没有恋爱过,当然知道那眼睛里面炽热的火焰是为了什么。
可是他早就已经把家安好了。
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吴哲转眼就把米哈罗伊和他的城堡抛在了脑后,开始读信。
[许三多的信]
吴哲:
你好。大家让我替他们向你问好。
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学习是不是很紧张,那里的东西吃得惯吗?
昨天我们这里下大雪了,大家都在外面打雪仗,可好玩了。
晚上没有你查岗,我们都有点不习惯。
队长从别的地方又招了新兵,现在没人管他,他的烟就越抽越凶,好几次我都听见他晚上咳嗽了。
齐桓说,再过几个月,大家就可以吃到烟熏人肉了。
你以前照料的那些花草,因为没有人修剪,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已经漫延得到处都是。
可是队长不准任何人去碰它们。
他说那是吴哲的妻妾。
今天他又看着你的妻妾们发呆了。
齐桓说他的眼神就跟看情人似的。
我知道队长他是想你了,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祝你春节愉快!
许三多
x年x月x日
许三多的信并不长,吴哲用五分钟就看了两遍,还顺便替他改正了一个错别字。
但是止不住的笑意从吴哲唇边溢出,溢得整个胸腔里,都是满满的,幸福。
袁朗的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青烟缭绕上升。旁边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包装纸。
......
吴哲在坐在教室里专心听讲,心无旁骛地抄笔记。
......
袁朗带着新兵负重越野,汗如雨下。
......
吴哲将身体固定在狭小的密封舱中,启动开关,密封舱开始高速旋转,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
袁朗经过一丛疯长的花丛,被枝子挂住了衣服,他小心地解开那朵花,轻轻放回去。
......
吴哲提着一个大喷水壶,哼着歌儿浇花。他脚下一大片"死不了"开得姹紫嫣红,繁茂美丽。
......
袁朗把一个个狼头臂章发给新加入老A的成员。
......
吴哲身穿少校礼服,从学院长手中接过烫金的毕业证书。
......
"你是我所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切梅佐夫上将满意地注视着吴哲年轻英俊的面孔,"两年的课程仅仅用了十六个月学完,并且以全优的成绩通过考试和论文答辩,如此优秀的学生,包括你在内,过去二十多年中我也只见过三个。"
吴哲礼貌而有分寸地微笑回应:"能够得到您的亲自指导,我感到很荣幸。"
切梅佐夫上将似乎是出于普通的关心而随意地问了一句:"马上就要离开学院了,你有什么打算?"
吴哲笑容不改:"我希望能够尽快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和我的朋友们在一起。"
"但是我认为,年轻人,你,是一只雏鹰,应该在更加广阔的天空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切梅佐夫上将仍然试图挽留,"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我可以为你写一封特别推荐信。"
更加广阔的天空吗?
吴哲仰头望了一眼无尽的蓝天,"谢谢您的好意。"他说,"但是我已经在一个好地方筑过巢了。不管雏鹰能够飞多远,最后总是要回到它的巢里。"
吴哲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
"再见,切梅佐夫上将。"
"再见,少校。"
切梅佐夫上将抬手回礼,看着吴哲离去的背影,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
老A基地。
齐桓像一阵旋风般卷进食堂,抻着嗓门嚷嚷:"告诉你们大家一个好消息,吴哲很快就要回来啦!"
他马上被重重包围了。
一群老A围着他刨根问底:
"真的假的?别是忽悠人的吧!"
"就是,两年还有好几个月才到呢!"
"别是你睡觉做梦梦见的吧?"
齐桓跳上一张空桌坐下,"你们不信拉倒!我这可是权威消息来源!"
许三多饭也顾不上吃了,拼命挤进人群,拉住齐桓不放。
"真的吗?吴哲什么时候能到?我去接他!"
"这就对喽!"齐桓哥俩好一样搂着许三多,看看周围几个老A,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为了欢迎吴哲胜利归来,我有个小小的行动计划,需要大家配合一下,尤其是你,许三多,最关键的人物!必须给我到位!"
"什么计划?说出来听听。"成才笑出两个酒窝,他的恶作剧兴趣也被激发了。
齐桓神秘地勾勾手指,"耳朵借我用一下。"
几个脑袋立刻凑上去,围成一圈,听齐桓嘀嘀咕咕。
"这样行吗?"许三多听完齐桓的计划,有点犹豫,"会不会太过分了?吴哲他要是知道......"
"有什么行不行的!"齐桓一拍桌子,"队长不在,我说了算!"
R国某机场。
登机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吴哲开始频频看表。
归心似箭。
米哈罗伊恋恋不舍,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吴哲,似乎是想再利用有限的时间多看他几眼。
"吴,我会想念你的,你还没有去过我家的城堡呢,你曾经答应过的--那里种满了各种玫瑰和郁金香,你去了一定会非常喜欢那里。"
吴哲总算想起还欠着他一个人情。有点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米哈罗伊,看起来我只能失约了。"
"没关系。"米哈罗伊强颜欢笑,"我知道你喜欢园艺,这是我收集的一些花种,你可以带回中国去,希望它们能够在异国他乡也开出美丽的花朵。"
米哈罗伊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珍而重之地交给吴哲。
"谢谢。"吴哲实在不好拒绝,只能接过来放进背包。
"欢迎你以后有时间去中国。"
吴哲用握手代替了临别拥抱,挥别送行的师友,踏上归程。
老A基地。
回到阔别十六个月的"家",在最初的惊喜和激动之后,吴哲敏锐地感觉出气氛有点不大对劲。
"菜刀,我说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集体面神经麻痹?怎么一个个表情这么僵硬?"吴哲皱着清秀的眉,"你们不会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打算整我吧?"
"没有的事!"齐桓勉强笑了一笑,"我们是因为看见你太高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是啊是啊。"成才紧接上,"吴哲,给我们讲讲你在外边的经历吧,挑有意思的说!"
他们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吴哲的疑心就更重,他环视周围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
一个很特别的人。
"队长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吴哲问。
"队长出任务!" 成才抢着回答。
"队长在训练!" 薛钢也抢着回答。
吴哲看着他们,眼神突然凌厉起来:"队长到底是出任务还是在训练?他总不可能一个人劈成两半吧?"
齐桓左右瞪了薛钢和成才一眼,紧打圆场,"是这样,队长呢,直到昨天还在训练,今天早晨刚刚接到十万火急的重要任务,所以就没能过来。"他又转向薛钢,"你不知道就别瞎说!"
薛钢立刻耷拉着脑袋不吱声了。
吴哲点了点头,"看起来你们已经把我当成外人了。"
成才紧分辨:"没有的事!吴哲你千万别乱想!队长他真的是出任务去了。"
吴哲一抬手制止了他,"你们下次说谎以前,记得要先对一遍台词,统一口径,这样才不容易穿帮。"他转眼看到许三多站在一旁,始终一言未发,吴哲径直走过去,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问:"许三多,你告诉我,队长他究竟怎么了?"
许三多紧张得鼻尖都冒了汗。
"队长他......队长他......他真的是出任务去了。"
"成才!你用不着跟他使眼色!"吴哲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你们都不肯说是吧,好!我自己去查!不信我查不出来!"
"吴哲!"齐桓紧上前拦住他,"你听我说......"
"除非你告诉我事实真相,否则我一个字也不想听!"吴哲绕过齐桓,脚下仍是不停。
"吴哲!"许三多的喊声撕心裂肺,吴哲的身形顿住了。
"队长受伤住在医院,他快不行了!"许三多带着哭腔说。
"哈,开什么国际玩笑呢,你。"吴哲慢慢转过身,看到的是许三多满面泪痕,齐桓一脸悲恸。
成才的目光躲躲闪闪,其余人根本就不敢看他。
"你们......"吴哲用尽全身力气冲着他们大吼:"你们这群混蛋!为什么不早说!"

陆军某医院。
外科病房。
吴哲一行人急冲冲进来,一个护士迎上去。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
"探病,袁朗。"吴哲报上名字,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惊惶和焦灼。
"哦,袁朗住在--"护士从电脑上查了一下,"19房。"
"谢谢。"吴哲道谢过后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脚步,问那护士:"请问他的情况很严重吗?有生命危险吗?"
齐桓立刻知道事情要糟,但是他没法捂住那护士的嘴,不让人家说话。
护士有点奇怪地看了吴哲一眼,微笑着回答:"急性阑尾炎切除,刀口愈合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啊--?"
一瞬间,吴哲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精彩。
按照事后齐桓的话来说,就为他那个百年不遇的痴呆表情,也不枉大家事先排练整整一下午来A他的辛苦了。
吴哲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分场合不要风度不顾面子地再次大吼:"你们这群混蛋!这种事情也能拿来A人的吗?"
吼完,他的腿就软了。
靠着墙喘气,满脸涨的通红。
几个老A早有准备,一个个蹿出去五六米远,生怕吴哲要报复他们。
齐桓打着哈哈,"吴哲你别生气啊,你看,我们本来只是想跟你开个小玩笑,队长他确实住院了不是?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就当真了!要怪,就怪许三多!"
许三多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不怪你怪谁?谁叫你的演技那么好,吴哲一下子就上当了呢?"
"那是因为许三多平时最老实,老实人说谎最容易让人上当受骗!"
"可这主意是齐桓出的!吴哲,要怪你就怪他!"
"哎,怎么能怪我一个人呢?那瓶眼药水可是你拿给许三多的!不然他怎么能哭得那么逼真!"
一群老A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卸责任。吴哲气得脸发青。
"等我回去一个一个跟你们算账!"
"别介!吴哲,我声明这事跟我完全没关系!"
"就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无辜路人甲!"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正在热闹的时候,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拉开。
袁朗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里拿着游戏机,不耐烦地冲他们喊:"你们几个吵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清净会儿了?"
喊完,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边的吴哲。
袁朗愣住。
吴哲没有动。
所有人都不敢动。
时间好像突然凝固了。
成才第一个反应过来:"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有战术模拟课的作业没写完!许三多,把你的课堂笔记借我用用!"
二话不说,拖着还在发呆的许三多开溜。
这帮老A一个个都是油里的泥鳅,眼见成才先溜了,跟着也搬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争先恐后地撤离战场。
走廊上只剩下袁朗和吴哲。
相隔至少十五米。
吴哲仍然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看样子是打算一直站下去了。
僵持了一分多钟,袁朗实在没辙了,只好主动挪过去。
"吴哲。"袁朗的声音里颇有点低声下气的意思:"你回来啦?"
"我的家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吴哲说。
"回来就好。"袁朗似乎还是有点不太敢看他,"回来就好。"
"谢谢你送给我的花种。"
"那个,闲着没事,随便采的。"
"袁朗,你这样累不累。"
"什么?"袁朗不明所以。
"我说,你每天这样过日子累不累!"吴哲迎上袁朗的视线,"你宁愿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包括你的感情?包括你的想法?我今天第一次听说,有人居然长了两个阑尾,而且还要住两次医院开两次刀切除,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袁朗无奈地笑。
现在西洋镜被拆穿,他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我这不是出于职业需要吗?"
"什么需要?随时随地编故事?我看你应该换个职业!"
袁朗再往前走了一点,拿游戏机碰碰吴哲,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你看我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吗?我已经知道我错了。"
吴哲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
"让你说一句‘喜欢'有那么困难吗?"
袁朗做贼心虚似的看看周围。
"你不会想让我在这里说吧?"
吴哲终于妥协。
"好。我可以等你回去说。"

--全文完--



常相守答谢晚会
[开场白]
本导演的年度耽美影视大戏《常相守》,在各位观众的鼎力扶持、大力支持下,仅用了短短数天就杀青!开创本导演个人历史最佳速度,其纪念意义堪比刘翔的洛桑12秒88,在此,本导演携全体演职人员,向各位热心观众表示衷心的感谢!
[袁朗、吴哲、齐桓、成才、许三多等人站在第一排,微笑。]
[镁光灯一阵狂闪,但是仍然无法盖过许三多的门牙,闪烁着目亮白的光辉。]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盒饭来啦!"]
[顿时场内秩序大乱,众人一窝蜂地去哄抢。]
[本导演手提大号喇叭,喊得声嘶力竭]:"不要抢!不要抢!我是按照人头数订的饭,每个人都有份!"
[只见成才杀进人群,抢出一个盒饭;又杀进人群,又抢出一个盒饭。颇有当年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的威风。]
[本导演用喇叭点他的名]:"成才!你为什么拿两个盒饭!本导演坚决反对多拿多占的歪风邪气!"
成才:"我替许三多拿了一个,不行吗?"
本导演:"行!当然行!对了,我这里还有几瓶矿泉水,你要不要一起带走?"
[成才乐呵呵地抱着两瓶矿泉水、两个盒饭去找许三多了。]
[李晓非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怀疑的眼光]:"怎么对成才那么大方?"
本导演:"看你那什么眼神啊?不就是两瓶矿泉水吗?这点小钱本导演还出得起。"
李晓非:"可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往那瓶子里加东西了......"
[本导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决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李晓非:"你到底加了什么料?"
本导演:"古今中外盖莫能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小攻吃了变色狼小受吃了变媚娘性冷淡吃了变身一夜七次郎的极品春药!"
[李晓非无限鄙视]:"表跟人说我认识你......"
本导演:"是吗,你不认识我?我这还有个剧本想请你出演男一号呢,看起来只好临阵换人了......"
[李晓非马上狗腿状凑过来]:"别别别,大导演,咱俩谁跟谁呀!那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的交情!"
[本导演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李晓非:"能透露一下剧情吗?最好是外国枪战大片的基调,穿插英雄救美侠骨柔情夺宝探险兄弟反目......"
本导演:"差不多吧。那小受基本上就是个红颜祸水,是个女人就想下毒害他,是个男人就想跟他上床,是个国王就为他亡国灭种。"
李晓非:"呸!又是耽美BL电影!我说你能不能整点别的!"
本导演:"别的我没兴趣呀。"
[李晓非掉头就走]:"我还是不认识你的好!"
本导演:"大家看看,这叫什么人哪!翻脸比翻书快,果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齐桓坐在一堆篝火旁边大叫]:"导演!我有意见!你为什么偏向许三多,给他的盒饭都比别人分量多!"
[本导演拎着喇叭就过去了,在他头上一通猛砸]:"齐桓!许三多的盒饭那是成才的功劳,与本导演的偏心毫无关系!"
齐桓:"那你为什么给他矿泉水不给我?明明我比他出镜多。"
本导演:"那是因为许三多的精彩表演,常常起到推动剧情、画龙点睛的绝妙效果。没有他的表演,吴哲就不能体会袁朗深深隐藏的爱意;没有他的表演,观众就不能理解本导演的一片良苦用心!我偏心他也是正常的!"
齐桓:"那为什么许三多的盒饭都比我多2个鸡腿?"
成才:"这个是我给他的,不行吗?"
齐桓:"行,怎么不行!三儿本来就是你家的,自产自销--那么这一个呢?"
袁朗:"这一个是我给他的,不行吗?"
本导演:"慢慢慢,袁朗,你如今非同往日了,你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在给别人鸡腿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吴哲的意见呢?"
[吴哲爽朗地笑]:"我没有意见。"
[本导演立刻变身花痴]:"少校啊~~~~您这一笑,那可真是倾国倾城风中独立,似魔似幻风中凌乱!我对您的仰慕之情,如同星星对月亮的追随,如同月亮对太阳的追随,如同太阳对繁星的追随......请您务必收下小的我做您千千万万妻妾中的一朵......"
[袁朗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一脚踢飞本导演]:"想的倒美,没门儿!"
[本导演冲着喇叭喊]:"袁朗!你个没良心的!过河就拆桥!媳妇领上床,媒人丢过墙!你表得意!别忘了还有个外国帅哥对吴哲虎视眈眈!吴哲,你再考虑考虑,跟这个烂人有什么好的,改嫁吧!"
[吴哲尚未发表意见,米哈罗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挥舞着小旗]:"我愿意我愿意!吴,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袁朗大怒,一把抢过本导演的喇叭,用最大音量喊]:"都给我听着!吴哲是我袁朗的人!我喜欢他!我要定他了!哪个不服气,过来跟我决斗!"
[所有人一齐欢呼]:"哦耶!决斗!决斗!决斗!"
[激越的西班牙斗牛舞曲响起。]
[一场激烈的肉搏战之后......]
[吴哲和袁朗单独坐在一堆篝火旁边。]
袁朗:"哎!你下手轻点,疼!"
[吴哲故意缠紧绷带]:"现在知道疼了,刚才跟我同学打架的时候怎么不叫疼?"
袁朗:"那卷毛算你哪门子的同学啊!随随便便就套近乎,居心不良!"
吴哲:"今天我原谅你,仅此一次,没有下次了。"
袁朗:"那我今天说过的话也仅此一次,没有下次了。
[吴哲狡黠地笑]:"那些话你以前就说过。"
袁朗:"啊,我怎么不记得?"
吴哲:"那次我发烧,你可是说了整整一夜。"
[袁朗难得脸红,干脆扑倒吴哲]:"好啊,原来你醒着,还给我装睡!"
篝火边的人影渐渐纠缠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这正是: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爱千金轻一笑。
浮名皆随浮云去,难得有情常相守。
谢幕。


后记我就不写了,以前YY袁朗和吴哲的H很有罪恶感,但是现在我觉得不让人家H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以后可能会写《常相守》的续集,主要目的是揭发他们今后的私生活。

<--两生缘 by 不能发芽的种子 | HOME | [士兵突击同人]一生一世 by 昨叶何草-->

Comment

Post

管理者にだけ表示を許可する

Visit

Category

上記広告は1ヶ月以上更新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ことで広告を消せま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