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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王2 by 御景天

放纵

  轩辕无极引以为傲的自持此刻土崩瓦解,战栗感从身体各处涌向下shen。手指有些不灵活的扯下身上的腰带,衣物,颀长精悍的躯体展露无遗。
  当轩辕无极炽热的身体贴上,广域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肌肤似乎接收了他的热度,微微泛红。他只能感觉到热!火热的唇,手掌,气味,甚至呼吸!
  修长有力的双腿勾着他的双腿,蹭着他的皮肤,挑逗他的ji情,他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主宰!
  唇齿来回不断的吮吸轻咬胸前的肌肤,红樱早已傲然挺立,红肿地有些发疼。
  大手抚过小腹,窄腰,结实的臀部,渐渐滑下大腿内侧。
  广域下意识地合拢双腿,弓起后背,避免si密部位的侵袭。
  几乎立刻轩辕无极强势分开广域膝盖,下半身跟着嵌入,广域本能的加紧双腿,紧紧缠着他的腰身,紧密贴合的部位传来轩辕无极火烫的渴望。
  仅仅肌肤相贴,噬人的快感几乎将他吞没,肿胀的yu望早已挺立,叫嚣着占有身下之人!轩辕无极看一眼脸色泛红的广域正极力压抑着喘息,发狠似的低头将他的fen身含入口中!
  
  “啊。。。”抑制不住的呻吟颤抖地从广域口中泄出,yin靡,沙哑,似乎又透露着欲拒还迎的诱惑!
  那犹如天籁的呻吟是轩辕无极最好的战利品!锐利的眼角瞥见广域紧咬着牙关,急促的呼吸使胸膛起伏得厉害,轩辕无极恶劣地猛吸口中yu望。
  “哈。。。啊。。恩啊。。。”战栗感从□遍及全身,广域崩直了腰身,断断续续压抑的呻吟自喉间溢出。
  满意的享受广域撩人的音色,掌下颤动的身体传递难言的欢愉,正当广域情动,轩辕无极突然放开口中硬挺胀大的fen身,转而亲吻他光滑的大腿内侧,细细密密的噬咬,舌尖灵活的勾画线条优美的股沟。
  “恩。。。”难耐地动了动腰,广域不敢相信那带着朦胧渴求的声音是自他齿间流泻的,脸一阵发热,“轩辕无极,轩辕无极。。。”修长的手指扯着腿间那人漆的长发,广域急切的呼念着他的名字。
  抬眼见广域向来冷静无波的淡然双眼此刻正被情yu渲染的五彩斑斓,兴奋畅快直冲□yu望中心,轩辕无极早已挺立的fen身坚硬如铁,火烫如炭!
  “呼啊!”□再次被包裹进火热的口腔,强烈的快感直涌上头,广域暗哑的惊呼脱口而出。
  有力的吮吸,力道恰到好处的轻咬,轩辕无极没有再戏弄他,一波快似一波的进攻下广域挺起腰身,主动将fen身送入喉中更深处。
  
  随着轩辕无极猛力的一吸,广域高挺的腰赫然绷直,颈项极力后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激烈的喘息戛然而止!
  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想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刹那,当意识恢复,眼前高大模糊的身形渐渐清晰,进入广域眼帘的是轩辕无极居高临下的俯视。沾染情yu的刀削似的冷峻面容魔魅而性感,狭长尖锐的眼闪现着一抹满足,促狭的笑意,调笑地扯了扯嘴角,坚毅的薄唇微微张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嘴角留下,煽情到极致!
  好一会儿广域才意识到那正是自己刚刚喷射在他口中的。。。脸如火烧!
  “不好意思?呵。。。”俯身在广域耳边轻笑,轩辕无极道:“还有更不好意思,更销魂的哪。”
  
  无力的双腿颤抖着搭靠着他的猿臂,俊脸因承受他猛烈地□微微泛着痛苦,抑制不住的低喘呻吟不断自广域口中传出,此刻的弱势让轩辕无极骨子里强烈的征服欲得到彻底满足!
  他是属于他的!
  大手用力抚摸广域俊朗的容颜,揪住他散乱的发丝,俯身掠夺他的唇,他的呼吸!
  两具修长健美的躯体紧密贴合,轩辕无极使尽全力按压着广域,恨不能将他拆吃入腹!疯狂激烈的抽动肿胀的yu望,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身下结实的楠木桌案在他肆意进攻下吱吱作响!
  疼痛与快感随着轩辕无极一下下撞击连绵不断涌现,广域几乎连呻吟的气力都被抽走,腰臀随着轩辕无极凶狠迅猛的节奏无力地来回摇摆。
  
  




各归各位

  北方的初春依然冷得刺骨,熊熊炉火驱寒意,暖和的室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杯中温热的佳酿散发阵阵醉人香气,轩辕无极慵懒的靠着躺椅,□的上身厚实紧绷,坚硬的肌理蓄积着勇冠三军的强悍力量。
  军医小心翼翼清理他左肋长长的刀伤,轩辕无极轻啜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冷冽辛辣刺激着味蕾,回味片刻,竟有淡淡甘甜自口中扩散向喉咙深处。
  销魂……
  
  一旁的轩辕无尽盯着那道由于未得到及时处理而败坏的偌大伤口,清理下来的脓血腐肉,肩背上随处可见的瘀伤再次挑起他的愤怒。
  接到兄长的密令,他就知道边境情况暗含变数,率军火速奔袭至凌云,依然晚了一步。王兄被俘,离他如此之近,他却束手无策。西秦可以承受任何灾祸,但却唯独不能失去太子!轩辕无极是他崇敬的兄长,是他甘心臣服的储君,是唯一的太子!
  受制于人,十几万精锐形同虚设!
  正当他心急如焚,轩辕无极回来了。
  前夜,虽满身伤痕然霸气依旧,带着飞扬的神采。
  
  “绝不能就此作罢!”轩辕无尽狠狠道:“王兄所受之罪定要加倍讨回!蓄势待发的铁骑大军憋闷已久,只待王兄你伤势无碍,便可挥师天朝。”
  见王弟一副咬牙切齿的狠劲,轩辕无极不置可否地撇了撇性感薄唇。
  他的过于平静终于引起轩辕无尽的诧异。兄长虽自幼内敛深沉,不似他在父王面前总是被看个通透,然与生俱来的傲气,角逐天下的雄心让他不容许失败。还记得前些年几次在镇国王手中吃亏,王兄冷峻的脸愣是阴鹜了大半月,今次大辱怎么。。。。。。
  伤口已经包扎完毕,挥退军医,轩辕无极起身随意披了件狐裘长袍,正要将酒杯注满,轩辕无尽迅速遮住了杯口,撇一眼一脸严肃的皇弟,挑了挑眉,将夜光杯扔在了几案上。
  
  “王兄不急于一雪前耻么?”思虑许久,轩辕无尽疑惑道:“向天朝的镇国王。”
  提到广域,前日那畅快淋漓的一幕再次跃入脑海。暗哑撩人的嗓音,修长柔韧,结实阳刚的身子,流畅优美的腰线……极致快感,深深侵入到轩辕无极的骨髓里。
  无法忘记广域在他身下颤抖,晦涩的呻吟讨饶。
  在他体内释放欲望的蚀骨激情,那番云雨的淫靡烙在了轩辕无极每一寸肌肤。
  压□内渐渐升腾的火热,薄唇微微弯翘勾起魅惑的笑意,摄人的目光如紧盯猎物的猛兽,轩辕无极自言自语道:“雪耻?本宫知道该怎么让他偿还所受之辱。”
  
  开元二十七年 早春
  开元帝驾崩翌年,天朝西北烽烟弥漫。
  西秦王震怒于此前一役大败之奇耻大辱,王令昭告全国,兴举国之兵力誓破天朝,一雪前耻,以告万千将士亡灵!遂令王弟轩辕涛为南征大将军,王子轩辕无尽为副将,率各地集结之大军二十万奔赴前线,于边城白啼,高加开辟战场,协同凌云城的太子大军共同挥师抗敌。
  虎狼之师来势汹汹,顷刻间,天朝西北边境全线临敌!
  同时,一向神秘莫测,覆面示人的西秦太子终摘下混淆外界视听十几年的重重面具,傲视天下!
  
  “王爷,城楼风大,回屋吧。”沧浪在立柱后枯站了许久,见广域始终没有离开的打算,到底担心他身子,犹豫着上前道。
  广域似是没有听到,仍旧平静肃穆,一脸的沉思,目不转睛眺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是凌云城。
  沧浪烦躁的皱起浓眉,王爷很不对劲!前段时间一直为救回王爷而奔波,而后又随即与西秦开战,根本没有时间细想,现在回忆起来从西秦回来王爷就有些不对劲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偷偷瞅一眼广域有些漠然的侧脸,隐藏在漆披风帽里有些失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沧浪竟觉得性感而且。。。妖娆?
  “咳。。咳。。”干咳着掩饰内心的尴尬,沧浪沉默一会,道:“安康驸马的侄儿,车骑将军永夜居然就是西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真是始料未及。轩辕无极这场戏导演了十几年,骗竟了天下人。”
  
  下意识的握紧掌中温润的物什,那番欢爱过后轩辕无极整理好彼此衣衫,悄然离去,待他彻底清醒过来,掌中正握着这质地温良价值不菲的麒麟玉佩。他当然记得这玉,还有那不知是不是以讹传讹的传说。
  巫山云雨,疯狂痴缠之后是大军压境,决战沙场啊!广域苦涩暗叹,那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确实演技过人,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广域轻轻说道,回首看向沧浪,眸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坚定,释然。
  
  沧浪觉得舒心,这样的感觉才是他所熟悉的王爷。才要开口,只见一母同胞的弟弟领着一大群将领急匆匆的向他们走来。
  “阿海,你们不在下面等着都跑上来干嘛?”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这些武将能干嘛呢?开战在即,王爷却迟迟未下任何命令,面对来势凶猛的西秦大军,饶是他们这些征战惯了的老将亦不免心惊。
  与西秦的战事由来已久,可如此倾尽全力一战却实属首次。眼前大多是亲自提拔的年轻将领,虽然没有十几年的沙场历练,但个个战绩斐然,可面对西秦王室声名在外的两个当世名将仍不免焦虑紧张。
  
  “二十年前轩辕涛就是各国武将畏惧的‘战鬼’,如今又有轩辕无极这个被西秦国内奉若神明的‘战神’,本王理解你们心有所悚。”话语并不宏亮,亦不激烈,广域听似平和的声音敲击众人心底,分外有力。
  见他冷静了然的目光扫视过来,俊朗的脸严肃但并无丝毫责怪之意,众将突生一股愧意,尚未开战即被对方声名所左右,实在有负王爷赏识,更是辱没了堂堂镇国王的威名!人臣武将,上报天听,下安百姓,马革裹尸又如何!
  




兵分三路

  沧浪敬佩的瞧着自家王爷,以退为进,短短几句话一扫众人阴霾,激起将官们激昂斗志。
  见下属们魁然挺立,已不复适才阴郁,广域继续道:“承认敌人的强大并没什么不对,只是,诸位是弱者么?我镇国王广域承担不了天朝繁华承续的命运?”广域掷地有声的质问挑起麾下身为武人的荣誉,更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楼亦云,本王命你为西路军主将,镇勇将军为你副将,率麾下镇西军十二万速往洛城,永安,迎战轩辕涛!”广域道:“两地驻军共计五万皆拨入你旗下,听你调遣。”
  “属下领命!”
  “镇威,镇武将军!”
  “属下听命!”
  “命你二人率部立刻前往高凡,严密监察北狄动向。”广域冷然道,“本王要你们先发制人,置其于死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唯沧浪凝眉暗肘。
  思虑片刻,沧浪道:“王爷,按此部署镇西军兵分东西两路应对轩辕涛大军和北狄,那中部凌云城轩辕无极的十五万铁骑就由骠骑将军带来的兵马与之抗衡么?”
  广域默然点头,见他似有疑虑,道:“沧浪有话便说。”
  “属下以为,还是应由镇西军迎战西秦太子的铁骑大军。现今三处疆场,凌云城方为敌方重心,是以东西路大军是否应与中路军相换?毕竟天朝其他兵马战力较镇西军弱些。”沧浪坦言道,其他将领均点头附和。
  “方才诸位才对轩辕涛忌惮不小,怎地立刻小看起人家来了?难不成你们真道他轻易能被战胜不成!”广域有些厉声道:“亦云,对他你有几分把握?”
  楼亦云皱着修长好看的眉不语,俊脸上浮现淡淡的凝重。
  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广域又道:“镇威,镇武将军,本王不是要牵制北狄,北狄王只有一种选择——俯首称臣!”
  众将折服于广域罕见的强悍态度,垂首听命。
  “此战无所谓重心,三路大军皆不可掉以轻心!”广域沉声,“傍晚骠骑将军将率大军三十万抵达加临,各自准备去吧。”
  众人欣然得令而去。
  
  看着前一刻还颇为沉闷,让他头疼不已的一干武将昂首匆匆领命而去,沧浪咧嘴笑了笑,终于放下心来。
  又似乎想到什么,沧浪刚要开口广域便道:“担心东路军对付不了北狄?”
  沧浪抓了抓头,他最近越来越爱担心了,真怕未过而立之年就早生华发啊。
  “八万镇西军,加上高凡守军约两万,本王备留五万人马为后援,北狄少了轩辕无极这个外援,单凭韩庆要阻挡我军怕是有心无力。”广域自信笑道。
  沧浪颔首,陷入沉思。还记得年前北狄兴兵来犯被击退入百屏山,王爷巡视时险些遇刺,那破空而来的一箭经他多方暗查,方知竟是出自西秦车骑将军永夜之手!而永夜不过是轩辕无极避人耳目的虚幻身份!自此,北狄奇袭天朝,战力惊人的缘由终是清楚了。本以为北狄有名将现世,哪知北狄从上至下彻底做了一回傀儡,这不过是轩辕无极操纵的一局棋。
  而最令的他在意的是王爷回来后他立刻呈报此事,出人意料地王爷并未有多吃惊,似乎对此早有怀疑。在西秦王爷正是被永夜所俘。。。也许他该好好问问风雨云雷四人,到底在西秦王爷发生过什么。沧浪暗暗打定主意。
  
  紧张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轩辕涛以迅猛的攻势率先打破两军表面上的平静。
  迎风招展的王旗猎猎作响,站在加临城楼上仍能听到永安,洛城传来的隐约战鼓声,扑面而来的风中似乎也弥散着淡淡的硝烟,呼吸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果然如他所料,西路军是最先陷入这场大战的。
  轩辕涛身为西秦王唯一的弟弟,权倾朝野二十余年,不论血统还是能力,都跟轩辕无极一样足以继任大统。
  只是有个威望极高的太子挡在前面,渐渐被削了实权的王叔面对千载难逢的良机怎能不竭力运用?最期待这次大战的也就是此人了吧。
  楼亦云是自己帐下最得力的大将,能守能攻,既能统筹全局又能兼顾局部,形貌精瘦,冲锋陷阵却勇猛异常,对付轩辕涛是不二人选。
  只是这个让自己颇为赞赏的俊美将领是个慢热之人,广域暗自吐了口气,轩辕涛此次立功扬威在即,攻势必然凌厉迅猛,战场从来瞬息万变,他不免有些担忧。好在楼亦云韧性极佳,只要能守住战争开端的冲击,后续反攻他这个王爷还是很看好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西路军主将是楼亦云,而不是沧海。
  
  “本王的军师什么时候学会躲躲藏藏了?真不像你的作风啊。”广域微微撇头,调侃道。
  靠着转角没一会儿的沧浪苦着脸,搔着长发,磨蹭的现身。
  广域瞥着他很没仪容的走来,着实觉得可惜了一副堂堂好相貌。
  “王爷。”沧浪诺诺
  广域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实不知自他从西秦回来,沧浪每每注视他的脸总是会想到性感,妖娆之类的字眼。
  唉!分明还是以前那张俊朗的男人面孔,沧浪稍稍抬眼瞅一下,暗自叹息。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轩辕涛等不及了。”沧浪正了正声道:“看着亲叔叔这么卖力,不知道轩辕无极能不能沉得住气。”
  “刚刚接到高凡来的军报,镇威、镇武两位将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对北狄用兵。”
  
  广域闻言沉吟片刻道:“北狄的兵力不足为惧,不过百屏山这道天然屏障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轩辕无极在北狄定是费煞了苦心,下足了筹码。”
  “本王要北狄战事万无一失!”广域坚决道:“沧浪,告诉镇威镇武拿不到北狄王的降书,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
  “北狄王身边少不了轩辕无极布的眼线,我们安插的暗子可不能容他们为所欲为。”广域沉声提醒。
  “王爷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办。”沧浪颔首领命。
  对于他的能力广域向来颇为满意,此刻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要逐步掌控局势!
  轩辕无极,你会怎么出招呢?
  广域好整以暇的揣测。
  
  城楼之下是广袤的漠洛高原,极目之处一片荒芜。
  指不定那个凌厉强悍、气势逼人的西秦太子也正在城楼上远眺这里呢! 广域不悦地皱起剑眉,为这不经意见冒出的想法。
  




命中之劫

  轩辕无极确实也在城楼上吹风,只是此刻他对广域多少有些不满。
  知晓广域身份的那刻他也默然接受了将来他俩战场上不可避免的对决,那是身为西秦太子和天朝皇子无法回避的命运。然而,他从来不认为那将是他跟广域最终的结局!
  他认为或者该说他期待某一天广域淡然含笑一如初见,寒梅树下再与他品救论英雄天下!
  更向往斜阳余晖里,广阔天地,两骑骏马日日纵横驰骋,看江山如画!
  那是很艰难的心愿!
  是心愿而非梦想!
  他轩辕无极从来不质疑自己达成心愿的能力!
  况且私心里他一直认为广域对他心动情动,虽然不似自己这般明显表示出来。
  然而他到底是看差了广域作为天朝皇子的原则。不!应该说广域的理智和职责是任何事情都动摇不了的!再刻骨铭心的情感一旦面对民族纷争都将被埋没,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决断!是自己高估了在他心中的分量!广域秉承了帝王世家沉淀了百年的冷情、冷酷!
  明了了这点的轩辕无极最初的不满逐渐膨胀成压制不住的怒火,深锁的眉间戾气阴鹜,寒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目光,冰冷的愤怒自周身散发!
  
  “殿下,云渡密报。”首席幕僚萧裕急步来,在轩辕无极身后三丈处止步躬身,“是弯月郡主。”
  萧裕抬头,轩辕无极正侧身看来,眼中的狠戾惊得他浑身发毛。
  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触怒了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不知道他家太子一向心狠手辣么?看这架势就跟被人拔了逆鳞一般!萧裕暗自咒骂着引发轩辕无极怒气,连害他无辜受累的罪魁祸首。
  硬着头皮恭敬地呈上密函,萧裕下意识悄悄退后几步,别怪他怕死,这是本能。
  他家太子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个时候不论跟太子私交有多好,都别以为可以拿来当挡箭牌!最好的办法是淡化自己的存在,太子问什么就答什么,太子不问话,你就是个隐形人。
  以上是他这个太子伴读的忠告,不想活命的大可置之不理。
  
  萧裕眼观鼻鼻观心,静站一旁,眼角余光瞥见轩辕无极一言不发地看完密函,接下来的举动是他跟随太子十几年从没见过的,只见向来内敛自负的太子殿下泄愤似的将纸函撕个粉碎,一把撒向空中,猛然转身离去!
  萧裕目瞪口呆!
  到底是谁,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失态!
  来不急多想,萧裕匆匆跟上轩辕无极急速挺拔的身影。
  
  如此咄咄逼人,广域,你当真毫不留情?
  弯月的信中几乎没有描述到北狄朝堂的状况,更没有北狄王的只言片语。她只是写信告诉他,明月宫已如同冷宫囚笼。当向来懦弱的北狄王知道年前援助北狄挥军天朝,她弯月贵妃所谓的堂兄竟是深谋远虑的堂堂西秦太子,承诺一世爱恋的君王再也不曾踏入明月宫。
  聪明如她,她知道如若据实写下北狄现况,信很难到他手中,所以,这个曾让西秦无数世家公子仰慕的温婉女子写了符合她遭遇的诉苦信。她知道他能看懂她信中的含义。
  他从来没有在北狄少下苦心,在弯月嫁过去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派人结交北狄权贵了。金银珠宝、稀世奇珍、古董字画、绝色尤物、甚至是情感,所有能利用人、事、物和手段他都运用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掌控北狄!
  北狄,很早以前就是他宏图霸业里的重要棋子。
  苦心经营多年却要功亏一篑?北狄王对弯月的冷弃不会是偶然的,虽然他西秦太子的身份会让郁觉得受了欺骗,但是凭他长久以来拉动的人脉要说服懦弱没主见的北狄王也非难事,况且弯月温润如玉,又专宠后宫。
  定是有人向郁进言了!借着他的身份挑动西秦与北狄的嫌隙!
  广域,你如此决绝!
  
  他一直以为即使他们身份敏感,但是经过那夜疯狂的交欢,抵死缠绵,他对他至少会有些不舍、眷恋,两军交锋的时候不会让他感到这样极端的冷酷!
  广域!广域!
  此刻的揪心是轩辕无极自己也不曾料到的。愤怒、怨念、失望、以及丝丝缕缕钻心的痛楚噬咬着身心!
  只有广域能让他尝受这种煎熬!
  
  “碰!”重重一拳打在面前的汉白玉桌面上,宣泄内心无法排解的暴戾,活了将近二十五载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个深情种子,能对一个人这么难以割舍!
  “呵呵。。。。。。”轩辕无极无法抑制地自嘲起来,低沉不屑的笑声有着认命的无奈和。。。。。。淡淡的冷漠。
  广域是他的劫数!
  




冷静

  “萧大人,殿下到底怎么了?”司马拓有些焦虑地问道,由于轩辕无尽奉王命辅助轩辕涛,太子殿下的副将临时由他担任。
  “如今天朝加临、洛城、永安、高凡集结了约六十万人马对付我们,反观我军算上边境守军总共不过四十余万,兵力悬殊,形势已不容乐观,殿下此时怎么不召见将官不理军务,反将自己关在屋内?”司马拓不满道:“老夫实在想不出现在还有比眼前军情更紧迫,更重要的事情。”
  
  虽然萧裕也觉着轩辕无极这么做不妥,但听着有人倚老卖老出言指责自家太子,他还是感到分外刺耳。碍于对方居高位,朝中仍颇有威望,又是长辈,萧裕压下不悦,只当他在发牢骚。
  司马拓见萧裕竟然不理他,而是面不改色地走近一干年轻将官热络地打着招呼,不满的脸上又加了些不屑。
  那些毛头小子怎能跟他年轻时候的同辈相比!
  见那帮年轻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不时向他这里看来,有几个还颇为气愤的样子,显然刚刚自己的一番言论是被他们听到了,司马拓有些得意的笑了笑撇过头去。
  
  司马拓年少时跟随前代西秦王征讨平叛便深受器重,后在轩辕涛帐下更是战功卓越。他历时两朝,一生拼搏沙场,如今身居高位,也算得上功成名就了。只是终究年岁已在,长江后浪退前浪,西秦新一代将领的崛起,轩辕无极在朝中的只手遮天,属于他的时代渐成过往。时至今日,他仍然缅怀当年——冷血强势的王,威名远扬的王弟,还有意气风发的他!
  可如今军政大全尽归太子,有人却在其位不谋其政,眼睁睁看着天朝那个嘴上还没长毛的小子耀武扬威!
  什么“战神”!不过浪得虚名罢了!跟当年的“战鬼”殿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越想越觉得轩辕无极不靠谱,他这个朝中元老绝不能坐视不理,不然怎么对得起西秦先辈几代人艰苦打下的疆土!百年基业断不能有所闪失,太子坐不稳的江山不见得别人也坐不稳!
  整了整衣衫,司马拓昂首阔步走向轩辕无极所在的房间。
  
  眼尖的萧裕瞥见司马大将军迈着官步郑重的朝太子房间走去,颇有些死谏的味道,几乎被惊吓住了,忙上前拦住。
  这不是找不痛快去了么?外一太子当真发怒,拿他祭旗也不是不可能。最近怎么这么多人去触殿下的逆鳞!
  萧裕郁闷的摇头叹气,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将军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不了解殿下的脾性就乱来!
  话说回来陛下为什么突然调走二王子,反而指派从未在太子殿下麾下就职过的司马拓来担任副将一职?
  陛下应该很清楚早在几年前军权尽归太子掌控,虽余威犹在但没有兵将在手的大将军一职已形同虚设,最重要的司马拓一向唯王叔轩辕涛马首是瞻!他怎能帮的了太子!
  而缺了轩辕无尽,太子就少了最勇猛的大将!陛下此举实在费解!
  
  “萧大人,何故拦老夫去路?”司马拓严肃的质问。
  “大将军这般庄重是要作甚?”萧裕笑着装傻,明知故问道。
  “哼!”颇为气愤地冷哼一声,司马拓有些鄙夷的看一眼一身儒雅的首席幕僚大人,道:“老夫要面见太子,尽为人臣子该做的本分。”
  “老将军此言让晚辈深感汗颜,不知我等哪里没尽到本分需大将军亲自出马禀呈殿下?”萧裕继续装傻道。
  “萧裕,你这样还配担当铁骑军首席智囊么!”
  见司马拓真的暴跳如雷了,萧裕似恍然大悟道:“将军如若是指王爷迟迟不召集将官们商议对敌策略,那你可冤枉我等了。殿下乃当世奇才,自有克敌良策,您老大可放心。”
  “当世奇才?”司马拓斜着眼冷哼道:“前不久那场大战殿下可是败在镇国王手下!输的彻底!近十万大军不是死伤就是被俘,仅仅小部人马逃散回来,这就是你眼中的奇才?”
  明显嘲弄的语气听得萧裕眼色铁青。
  “老夫自十六岁上战场还没见过我朝败得这样惨过!殿下的统军能力着实让人怀疑。”司马拓对轩辕无极的不满怨恨不是一朝一夕的,忍了多年,今天终于全数爆发出来了。“当年王弟殿下。。。。。。”
  “大将军!”萧裕冷声喝道:“且不说当今之势与二十几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一场征战的结果怎能评判最终的胜负?又何况太子殿下的才岂是你能品评的!身为人臣该懂得谨言慎行,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僭越了!”
  萧裕一扫往日儒雅,着俊脸冷冷地直视着司马拓。
  
  司马拓一直以来都看不起上不了疆场,只会在后方动动嘴皮子的文人,没料到书生气十足的萧裕发起火来竟有股逼人的气魄,一时间被震慑在当场。
  就在此时,不远处厚重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轩辕无极负手而出,这些日子缠绕着他的激烈情绪尽数被敛,刀削似的俊脸坚毅、沉静。
  
  




麾下不和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有司马拓陈辞激昂,侃侃而谈。萧裕有些犯悚地不时瞟着上位沉默的轩辕无极,深怕他一个不高兴,突然发飙。
  看司马拓终于告一段落,轩辕无极才淡然道:“老将军的意思是将我军分成数批,采用车轮战术即刻对加临城展开进攻。”
  对于他的平静萧裕相当诧异,司马拓言语中的张狂和目中无人连在坐的诸将都倍觉不爽,向来傲气的太子殿下居然一点不介意?
  
  “是的!最大限度的消耗天朝战力。”将轩辕无极难得的平和理解为虚心受教,司马拓心下痛快,更感得意道:“天朝西路军在涛王爷猛烈进攻之下已露疲态,镇远将军楼亦云号称镇国王帐下第一将,如今已渐力不从心,疲于奔命,破洛城、永安指日可待。”
  他所言的确属实言,轩辕涛的确给楼亦云造成不小的压力,然此时此地这番褒讲让铁骑军各位将军幕僚听了尤其不舒服,几个脾气较为刚直的几乎就要出言反驳,在萧裕的眼色下楞是压下了怒气。
  那厢司马拓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不满,但他就是要压一压这帮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气焰,继续说道:“铁骑大军驻守凌云也有好些日子了,殿下不动一兵一卒许是有其他打算。只是涛王爷那里捷报频传。。。。。。殿下若还是按兵不动无所战绩恐怕有损威名。况且,太子更该从全局考虑,尽快发兵牢牢牵制住加临城内的天朝大军。”
  
  牵制?说牵制就是根本不相信他有能力击败对手!下一步就是要他等待轩辕涛西面得胜后前来汇合,共同对抗广域,到时候不管怎么看都是他的王叔技高一筹,轩辕无极冷笑。只不过这也要他的王叔确实能得胜才行。
  没等轩辕无极有所表示,帐下将军已按耐不住,首先发难的是最得力的三大将军之一的‘苍狼’萧达开:“司马将军所言考虑全局,牵制加临就是要太子殿下拖着镇国王,不让他有机会分兵援楼亦云的意思吧。”
  “加临城内屯兵三十万,倘若镇国王这个时候发兵支援楼亦云,恐怕西面战场震荡不小,涛王爷好容易夺得的优势只怕瞬间化为乌有。”弟弟‘天狼’萧越接着说道:“冒昧地问老将军,你是为全局考虑呢,还是在为涛王爷算计?末将实在难以分辨。”
  
  “岂有此理!”司马拓恼怒大喝:“老夫一生为西秦鞠躬尽瘁,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来不敢心存有私!先王且都赞老夫忠义,黄口小儿竟在此胡言乱语,中伤于我!这副将我自认无力担当,明日老夫即回陵博请罪,斗胆请陛下令派贤明!”
  此话一出众人忧喜参半,大部分年轻将官还不谙官场之道,只道这老不朽紧走人,越快越好,省得在眼前横竖看他们不顺眼。而萧裕、萧达开等大将闻言心下暗叫不好,一时忘形惹出事端来了!
  轩辕无极更是不悦。
  副将哪是说换就换的,况且还是西秦王亲自认命的。司马拓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就回陵博,他这么说的意思是要告诉在场的各位,他,要在陛下跟前参轩辕无极一本!轩辕无极贵为太子,但大战当前仍跟副将闹不和,传开了多少有损太子威信,更让朝中别有用心之人有机可乘。
  
  接到轩辕无极的眼色,萧裕上前道:“老将军何必跟晚辈们较真,达开,越,紧跟司马大人赔礼。”
  自知闯祸的两人乖乖地上前给司马拓行了个大礼。
  斜着眼瞟一眼四周面面相觑的众人,见他们都收敛了平日里的轻狂张扬,都有些谨慎地瞧着自己,司马拓稍感满意,顿一会儿道:“老夫自是不会跟后生们一般见识。”
  那你刚刚干啥出言威胁?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你落在本少爷手上的时候!萧裕愤愤想到,脸上却是挤满笑容。
  
  铁骑军里有两大众人皆知的秘密,一个是某大将对某幕僚的绝对倾慕,另一个是该幕僚对两个宝贝弟弟的绝对保护。
  刚刚萧达开、萧越当众向不招人见待的司马拓道歉,虽说是自己惹的祸,但“双狼”大将的颜面也丢尽了,可以预见在经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将是以讲话不留口著称的铁骑军将官口中的笑柄!
  这怎能不让将他二人揣在心尖上的萧裕记恨!
  众将看着萧大幕僚脸上怎么看怎么假的笑容,不禁咽了咽口水。
  
  萧裕以为搞定司马拓,一边哈拉一边返回座位,心里则盘算着怎么能不给殿下惹麻烦又能给目中无人爱摆臭架子倚老卖老还活在几十年前回忆里的大将军小鞋穿。
  哪知司马拓在背后又加上一句:“不过,现在的后辈们目无尊长倒在其次,慢慢调教就是。只是,殿下,如此心浮气躁,冲动欠缺沉稳之人,恐怕要委以重任还需多加磨练哪。”
  轩辕无极看到萧裕拿着酒杯的手明显晃了晃,咬着牙长长地舒了几口气,利落地坐回位置上。
  司马拓怕是完全不知道他已经得罪萧裕这个大才子不浅了。事关国之大计萧裕不会为难他,毕竟身处同一朝堂,面对共同的敌人,不过,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轩辕无极弯了弯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老将军所言即时,本宫疏忽了。”
  闻言,众人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谁都知道太子殿下一向对萧氏兄弟赞赏有加,把他们当作心腹培养,眼下怎么说出这番话来?
  司马拓也吃惊不小,他只不过趁机多挖苦几句,以泄往日不满!根本没料到护短的太子殿下竟然认同了。
  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只见轩辕无极斜靠着桌椅扶手,冷声道:“萧达开、萧越,本宫责令你们思过,即日起禁战,除非本宫之命,否则不得参与任何战事!原因嘛。。。。。。就如大将军所言。”
  此言一处,议事厅内当下哗然,萧达开、萧越二人更是愣在当场。
  
  “殿下,属下知罪了。”萧越当即下跪叩首,“碰碰碰”几下几乎将额头撞破,“请殿下收回成命,属下愿征战沙场将功折罪!”说完又不停的叩首,一旁的萧达开自听到命令就已俯首不起。
  禁战,对一名武将来说是相当严重的惩罚。通常只有在战场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或者不再受主将信任才会受此责罚。
  轩辕无极自领兵以来还从未对任何武将下过这等处罚,而这次却同时用在深受器重的两员大将身上!
  众将纷纷上前求情,轩辕无极冷冷扫视一眼,寒光过处,众人俯首噤声,这情只怕求不得,越求越糟。
  “靳烈,命你为先锋主帅,率铁骑军五万,边境守军五万,共计十万人马明日出发奔赴加临城下,轮番攻城!”
  轩辕无极所言竟是遵循了司马拓之计策,众将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最惊异的自然当属司马拓,轩辕无极的异常之举着实让他不知所措!
  
  




另有算计

  “殿下干啥对那糟老头子言听计从的!就算他是身负王命而来,殿下都是储君,王的嫡亲血脉,压根用不着睬他!”某将压低声音仍然掩不住愤愤情绪。
  “你又不是太子,当然不会明了身在其位的诸多利害。”另一将官反驳道。
  “跟在殿下身边时间不长,但对殿下强势霸道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我觉得太子肯定有其他打算,不会轻易受制于人的。唉,不过看司马老头那得意的脸,真让人不快呀。”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嘀嘀咕咕的。”淡淡的声音飘来,惊得一群正埋头私语的将官立刻噤声,数道目光寻声望来,见萧裕正倚着立柱,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刚刚的话被眼前善于迁怒的萧大人听去了多少。
  
  看着眼前紧张的一众将领,萧裕极度不爽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微笑着道:“明日即要出兵,大战在即各位将军好兴致,讨论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众人搪塞着准备作鸟兽散,萧裕突然冷声道:“军中严禁私下聚众,各位不是不知道吧?”
  按照此前太多先例众人一脸晦气的乖乖听任萧裕发落,聚众?才怪!他萧大人是在找理由发泄,而他最爱好的发泄方式就是整治他们这些武将了。算他们倒霉被逮。
  “念在同袍一场,就不送你们到‘军戒司’了,绕着校场跑到太阳下山吧。”萧裕自得的转身。觉得心下舒服不少,留下身后一干将领垂头丧气前去领罚。
  
  叩开虚掩的房门,见轩辕无极正凝眉注视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萧裕悄然上前道:“启禀殿下,属下有事急报。”
  “军医来报靳将军受伤卧床,恐无力率军出征,请殿下尽快另派主帅,以免延误战事。”
  “受伤?”轩辕无极转身皱眉道:“方才在议事厅还好好的。”
  “是这样的,殿下授命靳将军为主帅,他一时激奋在校场练枪,不小心闪到腰了。”萧裕极力压低脑袋,弓着身子,他现在实在没法正视太子。
  
  靳烈的房内人头攒动,众武官关切的安慰起不了身的“醒狮”将军,顺道七嘴八舌议论着这飞来横祸。
  “怎么这么倒霉呀,偏在这时候出事!”
  “那套‘烈焰枪’是将军自创绝学,平日里练的驾轻就熟,怎么会突然就闪到腰呢?”
  “就算是新枪法或者刀法、剑法,就凭靳大哥武艺不凡,也不会出这等纰漏呀!”
  “唉,无关忽武艺,时运不佳,该有此一劫吧。”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风凉话,靳烈的脸色堪比锅底,一脸怒色的趴在床上。满屋子的吵杂声真不知道他们是真担忧他还是在幸灾乐祸。
  “各位将军,探完病就请回吧,靳大人需要休息。”眼看着靳烈双眼冒火,一副要从床上跳起来证明自己没事的样子,军医及时制止这帮明着来看望伤患,实则跑来揶揄同袍的不良武将们。
  
  “嘿!人都走了,别装了!”偏门闪进两条人影,对着仍闷头趴在床上装模作样的靳烈说道。
  靳烈抬头见来人正是被轩辕无极禁战的萧氏兄弟,不满的撇了撇嘴角,腾得掀被起身下床,自顾自倒了杯温酒喝了起来,哪有一点闪到腰的迹象。
  瞥到两人嘴边隐忍的笑意,靳烈不悦的皱起眉,萧家兄弟个个都不是善类,真要有什么把柄丑事之类绝不能落在他们手上,不然一辈子受人笑话。
  “你们不是被殿下禁了战么?怎么还这么有闲情跑我这里来?”要笑大家一起笑,那两人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吧。
  “诶,怎么这么生分呢,我和二哥听说堂堂‘醒狮’将军练功练到受伤,想是我们不能出战给你带来太大压力,心里过意不去,兄弟一场,多年并肩战场,怎么说也要来探望探望。要不多不近人情哪!”萧越言辞煞是恳切,如果那张娃娃脸能不要笑地皱成一团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你腰还好吧?”一旁的萧达开也不动声色加入揶揄他的行列。
  此言一出,萧越再也抑制不住大笑出声,靳烈郁郁地冷着臭脸许久,道:“你够了吧,小心岔气了。”
  “哈哈。。。。。。铁骑军里勇猛无双的靳大将军居然练枪的时候闪到腰!传出去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啊,呵呵。。。你的一世英名。。。毁了。”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靳烈恼怒道。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毛了大哥,要不他能这么整你?”萧达开试着提醒他。
  “没有!”靳烈断然否认,见萧氏兄弟满眼的怀疑,他刚毅有型的脸不自觉的微微泛红。
  见那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一副了然的样子,靳烈有些恼羞成怒,突然想到前不久议事厅的那幕,于是扯着一抹有些狰狞的笑:“要说丢人两位在众人面前又是跪又是磕,只差声泪俱下,这点我自问比不了。”
  萧达开闻言知趣的收敛起笑意,实相的退出了口舌之争,那么丢人的事他可不想再想起。
  而小弟萧越听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咋呼开了:“那是形势需要!要逼真!不然怎么瞒得了众人的眼睛,你以为司马拓老眼昏花了么!”
  “我这也是形势需要。”靳烈正色道。
  不管他们怎么不甘愿,三人都知道相当一段时间内他们血战赢得的名声。。。
  铁骑军最有前途的三大将军同一天内丧失了战斗力,五花八门的原因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漠洛高原。
  
  “军师,探子报西秦军距城池已不到五里,人数越十万。”城楼守将急道。
  终于来了!沧浪与沧海相视一眼,似乎等待了很久。警戒了好些日子,敌军终于有所行动,紧绷的心弦反而稍适放松。
  “走,去看看。”沧海有些迫不及待道。
  当两人至城楼,广域正双臂抱胸,微蹙剑眉,眺望着前方压压的敌军。
  




战前

  “十万人马就想攻下加临么?轩辕无极不会不知道这里可是驻扎了三十万大军的,他未免太过自信了吧。”沧浪上前道。
  “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拿下加临。”广域肯定道:“不然他不会预留十万铁骑在后方,更不会让副将挂帅。”
  沧浪沉默的盯着广域肃静的侧脸,纠结在心里很久的疑惑下意识的冲出口:“王爷很了解西秦太子?”
  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许是心虚,听者别扭,而说者更是觉着冒犯了。沧浪自觉不敬,微微躬身退居一旁。
  
  自他使计从风云雷雨口中探得王爷在陵博正是入住在车骑将军府,与“永夜”更有一段非常经历,他就一直不踏实,烦乱的心总也静不下来。作为下属沧浪很明白于公于私他都没有权力过问干涉主子的事,但是,王爷若真与那西秦太子有了敌对之外的其他关联,哪怕一点点都足以成为致命伤!
  “大举兴兵不为破城,那时为什么?”沧海不解的皱眉,他全部心神都在眼前战事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沧浪的异样。
  “确切的说该是目前轩辕无极还没有攻取加临的决心,否则单凭司马拓这个老将简直痴人说梦。”不是广域太过目中无人,而是兵力、地利、人和他都占了优势。夺城之战本就是进攻一方相对艰辛,西秦骑兵优势无法发挥不说,两军兵力悬殊更将给西秦军添沉重的心理负担!而论将帅,司马拓年轻时再勇猛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轩辕无极,你到底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烦躁,广域放松紧抓双臂的手,最近他只要一想到轩辕无极就莫名其妙的心浮气躁!
  都是因为那夜!
  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广域知道。
  一切的起因源自那该死的萍水相逢和自作聪明的设陷接近!改变自那夜放纵的蚀骨纠缠开始!
  他本以为两个男人的肌肤之亲就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但是,轩辕无极火热的肌肤和眼神,有力的按抚和挺动,如魔咒深深烙在记忆深处!几番恍然回神,惊觉那人已在不知不觉间驻进心底。
  看够了太多情爱揭开绚丽诱人的面纱,掩藏其下的总是阴暗冷酷的利益纷争,争权夺势!男欢女爱对广域来说除了子嗣别无其他。
  这样的自己依然有心系一人的那天?或者,只因那人是轩辕无极!一个不必、不会、也不屑利用情感来达成目的的人!
  甩开纷飞的思绪,广域沉静的眼底划过一丝不舍,征战多年第一次自私的希望敌将能安然无恙!倘若时运容许,在经后的际遇里但愿还能有他们相见那日。
  “沧浪,召集众将!”
  
  安静的室内众人面面相觑,不,应该说是目瞪口呆。
  太过惊讶了,本该吵闹的军事会议此刻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久,沧海打破沉默,几乎是一字一顿求证般道:“王爷当真要如此么?”
  众将脸上的惊讶已逐渐转化成凝重,都目光炯炯地等待着广域的答案,只希望方才是他们听错了!王爷所说之谋略实在是有些。。。险!
  广域平静的颔首,道:“此计极易化为双刃剑,各位将军切记攻守得当,当退则退,在云渡烽火燃起前给本王死死拖着轩辕无极!”
  “是!”
  
  众将鱼贯走出议事厅,三三两两小声议论着即将爆发的苦战,沧浪一人远远落在最后。他有心事,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他玩世不恭的欠扁笑容,以前乐此不疲的对他们这些武将
  的恶整也许久未发生,倒是较之前更加不修边幅了。
  沧海不明白有什么烦心事能把他折磨成这样!是眼前的大战吗?王爷都没怎么样,他
  一军师至于急得性情大变么!而且他所认识的大哥可不是会因为军情而颓废的人哪。
  眼看着沧浪目不斜视地从身旁走过,沧海受不了的一把抓住他的肩,低吼道:“你干嘛呢?三魂七魄出窍了不成?”
  “咦?阿海?”
  “‘咦’什么!”沧浪一副找不着边的模样让沧海很怀疑他刚刚在议事厅是不是有好好听王爷的计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沧浪严正地注视着胞弟,直看得沧海心里发毛,久久道:“阿海,你有没有觉得王爷从西秦回来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啊?”
  “就是眼神,不对,应该是神情,好像也不是。。。”沧浪细想着,不自觉的眉头就打结了,“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同了。”
  沧海在一旁听了半天,越听越糊涂,浓眉纠结得比沧浪还厉害,最终发现同胞兄弟根本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发觉王爷有哪里不同。”双掌拍上沧浪肩膀,果不其然看到他明显一惊,“我倒觉得你,自王爷回来后开始不怎么对劲了,最近有时跟个游魂似的。我一大活人在你眼前都看不到,还怎么辅助我击败西秦军啊。”
  等着沧浪跟他解释,无奈对方傻愣着再不开口了,了解他性情的沧海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这兄长有时老练地如同七老八十的智者,有时又固执的像个小孩,他不想说的事很难有人能撬开他的嘴。“哎,等到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好了。不过,现在你得打起精神来,王爷给的任务可不清哪!”
  “谢谢你,阿海。”沧浪极为柔和的笑道。
  沧海一愣,不自在的干咳几声,掩饰着少有的窘态,眼神再不敢盯着他看。
  “你刚刚说王爷不一样了。。。经历了些事总会有所改变。”沧海道:“但还是那个值得我们信赖追随的王爷,不是么?”
  沧海一言犹如当头棒喝,他所要明了的不就这么简单么?何必庸人自扰,纠缠其他!
  
  




镇国王

  开元二十七年 春
  西秦十万铁骑在老将司马拓指挥下开始了对加临城持续的攻击。而天朝军队除了必要的防御外并不发动任何反攻,守护城池,防卫城墙,尽速修补西秦军造成的破坏,坚守战线不让敌方越雷池一步!
  司马拓知道天朝在最大限度的保持战力,以刺机大举反攻,力求一战重挫他西秦!
  他认为两军交战主动尤为要紧,最忌被动,天朝要保存战力,他就断然不能如其所愿。消耗其力量,逼迫天朝与他正面对决方为取胜之道!
  于是更加频繁的出击一波波袭向加临。
  
  而此时,早在高凡整装待发,静候时机的天朝东路大军,在镇威镇武将军的率领下绕开北狄边界守军,沉默迅速的翻过天险百屏山,犹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北狄境内!
  面对身后突然冒出的威武之师,惊愕的边防守军根本无力抵抗。
  百屏山失守,北狄大门沦陷!
  天朝不费一兵一卒即掌控了保障北狄安宁数十年的天然防线,自此,北狄境内再无险要可守,而天朝大军也消除了东面战场最大的顾虑!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
  
  其实,造成如此局势的正是北狄朝廷本身!
  当镇威镇武率军进驻高凡的消息传至都成云渡,北狄朝堂即刻陷入混乱。有人主战,有人主降,有人主张联合姻亲强邻西秦共同抗敌,三派人马互相攻击,各持己见,争锋相对。若是以前北狄王定是倾向联合西秦对付天朝的,只是轩辕无极莫大的谎言让他犹豫不决,王令迟迟无法下达!
  正是朝政的无序和北狄王的举棋不定给了天朝宝贵的时间、难得的良机!
  北狄境内天朝大军日夜兼程,以迅雷之势直逼云渡!
  热血豪情总在危机关头被激发,哪怕平日贪生怕死之辈,国殇之时也有惊人之举!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两股主战势力首先结合起来,主降派中官员也陆续投身抗敌行列,毕竟不是谁都能承受留恶名于历史,遭后世千古唾骂的后果!一时间朝堂上下御敌之势高涨。
  北狄王郁迫于形势,告书西秦王轩辕浩请求发兵援助!
  当轩辕无极接到陵博来的密函和北狄王的亲笔求救信,得知郁将自己陷入绝境,还没来得及痛骂他的无能,探子快马带来另一消息,镇国王广域已领军五万,紧随前锋军队之后,跨过百屏山,不日将与镇威镇武将军汇合!
  
  广域去了北狄!轩辕无极一掌击碎身旁的几案,急躁地来回踱步。
  形势对北狄很不利,对西秦也相当恶劣!
  三处战场,自始至终广域的目标都是在北狄!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场战争中镇国王和西秦太子的必然对决!人们总是惯性地认为同为军事天才的两人就该面对面一决胜负,包括他自己也陷入了这样的误区。而广域恰是利用了这点,故意在他面前布下重兵,做出决战事态,其实他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广域的战场在北狄,而他的最终目的也昭然若揭了!
  他轩辕无极还没幼稚到以为广域置加临于险地,大费周章转载战场仅仅是为了北狄。
  广域的目标是他西秦!
  拿下了北狄,从云渡到陵博,没有他和轩辕涛,没有强有力的军队,对于广域来说围困西秦都城易如反掌,甚至攻下它都有可能!
  
  轩辕无极再次体验到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每次与广域交战总有种沉闷窒息的感觉压在心上。
  或按兵不动,或紧追不舍,在对手意料不到的时候凶狠出手,广域总是抓住最佳时机将人逼入绝境!
  那个从容淡定的男子,在战场上从来铁腕冷酷,毫不手软!
  广域,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奉陪到底!
  点燃火折子,看信函在手中化成灰烬,轩辕无极漆深沉的寒眸锐利如剑!
  
  凌云城的气氛紧张肃穆,太子殿下命令留守城池的十万铁骑即刻开锅造饭,天之前全军出发,他们要连夜路,取道千岩山进入北狄,会一会把他们当猴子耍了好一阵的镇国王。
  “我还从没见到殿下的脸什么时候比今天还可怕过。”萧越边说边检查铠甲,见没人搭理他,随手取了件物什仍了过去。
  靳烈头都不抬,腾出正在拭剑的一手挡住朝他飞来的“暗器”,“你既然知道就谨慎些,这回对敌要是出了差错,太子可真要禁你战了。”
  “知道知道。”萧越有些不耐地挥着手,他就不能别提那两字吗?虽然只是一场苦肉计而已。
  “殿下特意留下我等,而让司马拓率先攻城,可见对于镇国王一开始就留了一手。”萧达开喃喃道:“是个让人敬畏的敌人呢。”
  “喂,二哥,干什么对敌人这么赞赏!”萧越有些不悦的抱怨。
  “那时事实!哪天你要是能如实评判你的敌人,那就是你真正成熟了。”靳烈一副长者口气实实在在调笑了他一番,也算出了口恶气,谁让他时不时拿他的腰说事的。
  “你们仨今日出阁不成?躲在房里不出来是等轿子来抬啊。”尖刻的声音传进来,下一瞬萧裕儒雅的身影已靠在门廊。
  “就好了。”眨眼间靳烈已准备妥当迎了上去,还别说身着塑身战衣的他真是英武不凡。
  只是萧越怎么看怎么觉得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醒狮”将军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十成十的献媚!他家老大还真是魅力无穷哪。
  “准备好了就紧出来集合自己的队伍。”看着眼前灿若桃花的笑脸,萧裕一阵恶寒,甩了句话干脆走人。
  
  “你跟这么紧作甚?”廊外传来萧裕气闷的低咒,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你闪到腰了,没这么快痊愈,别这么生龙活虎的!存心拆我台么?”
  “我体质异于常人,恢复的快。”
  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模糊争吵,屋里的两人无力的摇了摇头,他们对着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打从第一次见到他家老大,靳烈这辈子大致注定栽在某人手里。
  “你说大哥这次是怎么被吃豆腐了?居然想到让他练武闪腰,而靳烈也甘愿自毁名声接受了这么丢人的理由!”让靳烈出不了战的方式太多了。
  “肯定是被欺负的不轻,自作自受!”萧达开没有一点同情心道,话说回来一边是兄长一边是生死之交,同情谁都不妥。
  
  就在轩辕无极领十万铁骑出发不多时,满身尘血的前线传令官带来司马拓十万火急的求救消息!
  司马拓猛烈的车轮战遭遇到加临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消耗更多的反而是己方体力,这与他的初衷恰恰背道而驰。
  疲惫不堪的不仅仅是士兵们的身体,无法激起将士们高昂的斗志更让司马拓觉得焦躁、无力。
  而在加临城里等候多时的沧浪沧海敏锐的抓住时机大举反攻。司马拓根本抵抗不了多久,溃败已是定局。深知无力扭转局势,原本期待至少赢几场漂亮仗、取些战功的司马拓绕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灰头土脸的向轩辕无极求援。
  “本宫已上书父王再抽调各地守军前来支援,回传司马拓让他再坚守几日!”轩辕无极冷然道。
  “回禀太子,前方将士连日苦战终破不了加临,早已身心俱疲!不要说再坚持几日,只怕连今晚都守不过!”传令官“碰”的一下俯首贴地,“殿下!”
  
  十万大军轰然止步,轩辕无极立马看着身后蜿蜒挺拔的军列,猎猎军旗迎风作响。
  他从没指望司马拓能拿下加临,只是没料得他如此无能!
  望一眼前方高耸的千岩山,轩辕无极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回程!”
  广域!你够狠!
  




西秦战神

  “又来这手!到底有完没完!是英雄就给我堂堂正正打一场!”看着再次紧闭的城门,萧越勒马咒骂道。自他们来援助司马拓,这一幕已经上演了不下三次!他们若攻城,天朝就死守,他们暂时休整,天朝就大举反攻!没完没了的反复几乎要耗尽他的耐性。
  “越,沉住气。”策马而来的萧达开就知道小弟还欠缺了点稳重,“别中了敌军的计,心浮气躁最易指挥失误!”
  “知道了。”
  “别忘了士气,来回被折腾几下将士们的斗志也受到影响了。”靳烈叹了口气,但脸上却毫无丧气之色,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天朝这招虽无奇特之处,但效果着实不错。你们说殿下会容忍这拉锯战到何时?”
  
  用相同的招数来对付他么?广域的军师和副将显然太过异想天开了!
  他可不是司马拓!
  帅帐内轩辕无极阴冷地撇了撇薄唇,他要让天下看看,他,是怎么攻破号称天朝北方壁垒的加临城的!
  
  是夜,加临城上空烈焰呼啸,飞驰的强弩带着炽热的火球密密匝匝的袭向城内!
  初春的北国,饶是天气仍然阴冷潮湿,火势依旧趁着强风蔓延开来。不多时,加临城内数处房舍火焰已高达几张!
  “快救火!救火!”
  “加派人手保护粮草!”
  “加强城楼警戒,严防敌军趁乱来袭!”
  混乱中,将官们怒吼着下达命令。城外飞来的火箭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深的夜幕被照的如同白昼。
  沧浪使劲拔出立柱上斜插的箭矢,箭头处包裹的棉纱烧的正旺,散发一股难闻的异味。
  “哥,你先进屋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沧海道,“什么怪味?”
  “应该是油脂之类的东西吧。”沧浪皱眉,“这种天气还能烧得这么旺应该不是普通的油或酒。”
  沧浪猜测的不错,浸染棉纱的是北国特有的牦牛油脂和适量火药混成的液体,轩辕无极为此准备了不少时间。
  “阿海,城外西秦军动向如何?”
  “起初我也担心他们乘势攻城,不过方才我去城楼巡视,并未发现他们踪影。我已经加强守军以防万一。”
  “西秦精于骑射,早就耳闻铁骑军技艺更是精湛,传闻果真不假!他们可以在我军攻击范围外采用箭阵!”沧浪自语着,脑中似想到什么但又如隔着重重纱帐,焦躁地来回踱步,恨恨拍着脑门,似乎这样脑中的迷雾就能散开似的。
  沧海也着急异常,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扰了兄长,只得待在一旁。王爷临走时曾特意叮嘱他们兄弟俩,在时机未到前务必拖延轩辕无极。西路军两次前来请求援兵,王爷都没有拨一兵一卒给楼亦云,自己也只带了五万人马就发出北狄,其他二十五万大军皆留守加临,由他兄弟指挥。他们断然不能有辱王爷重托!
  头顶的火箭愈演愈烈,看来轩辕无极早就有所准备。沧浪思肘道,可为什么他要等到现在?
  
  这样漆的深夜,加临城整个被罩在火光之下,远远看去仿佛天将异相,有多少人能明了一场恶战即将展开。
  这么绚丽的景色错过了真是可惜呢!广域!
  轩辕无极浅笑着转头望了一眼北狄,他期待他们很快见面。
  前番几次他佯做攻城,似乎在重复司马拓的战术。那不过是故布疑阵转移天朝军的视线同时也降低天朝对他这个西秦“战神”的顾虑和警戒,其实他一直在为今夜做最后的准备。
  司马拓身为两代重臣不思运用已之所长,居然只想着单凭“勇”字打仗,简直愧为大将军!
  他西秦兵将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射,攻城之时未免祸及己方将士箭阵自是无法使用,但手中强弓也不是就此视为废物!
  好整以暇的观望着前方透亮的城池,轩辕无极深刻俊逸的五官在跳动的火光下忽明忽暗,唇边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越发魔魅狰狞起来。
  
  冷静,冷静!沧浪默默的告诫自己。
  轩辕无极果然是轩辕无极!既然他已经出手了,这漫天的火箭就只是个开端。
  拿下加临是他的目的!问题是他要用什么方法来拿。
  火箭袭击后趁城内混论,军士们疲惫来攻城么?这也不失为妙计,只是对于身为“战神”的当世名将来说。。。轩辕无极的话应该不是这么简单,他应该有更狠戾的战法!
  抬头见“嗖嗖”不停的箭雨差不多延绵了十里之长,自己所处的城楼更是火箭集中之地。远处城墙所受攻击虽也猛烈,到底不及这里,守军该是可以应付。
  “糟!”沧浪突然喝道:“声东击西!”
  “阿海,快派兵。。。”
  “报!”一满身是血的军士冲至面前,打断了沧浪未完的命令。
  猛然间,沧浪如坠冰窖!
  “军师,将军!西面城墙失守,敌军入城了!”军士道。
  “你说什么?”沧海一把抓住他胸脯吼道。
  “将军,西秦大军突然出现,人数远远超过我们。。。”沧海已经没空听他解释,甩开他直奔马厩。
  “阿海!”
  “现在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时候!石敬!刘武!跟我来!”沧海喝道,人已策马奔远。
  “李纨!徐玉!你们也率部前去援沧海!”沧浪急道。
  这么大张旗鼓,气势汹汹的火箭奇袭只是个诱饵!为的是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兵力,趁着夜色的掩护在防守相对薄弱之处攻入城内!打从一开始为削弱他们的警戒,不论是兵力上还是心理上,轩辕无极便手段尽施了。
  他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拿下加临!
  阿海!小心啊!
  
  “殿下,前方来报,‘醒狮’将军已率大军顺利破加临东城墙!”来人压抑不住满腹激动,回话的声音竟有些颤抖,“‘天狼’将军也相继入城援!”
  轩辕无极抚着下颚,冷厉的眼中划过淡淡嘲弄。
  广域,你所托之人并不怎样么。
  “传令!里应外合,攻城!”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广域!
  一抹笑意浮上轩辕无极刀削似的俊脸,微眯的厉眼闪着一丝期待的光芒,看得身边亲卫们毛骨悚然。
  




严峻抉择

  看着眼前宽阔的河面,湍急的水流,沧浪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逼到汾河了。
  他本是想尽量在加临多拖延轩辕无极的,但是……
  
  那晚的厮杀历历在目,马嘶、呐喊、惨叫、怒吼、箭羽声、刀戟声,天地都要为之撼动了。
  可他们还是败了!败得很惨!
  他从来不敢小看轩辕无极,但是那夜的战斗仍然超出他的想象,带给他太大的震撼。如果说刚开始的佯装攻城体现了轩辕无极的缜密心思、绝佳耐性和攻心之策,那后来的正式攻城则表现出他非凡的谋略、勇气和强悍!
  闭上眼仍能清晰的回忆起那时在火光掩映下轩辕无极勇猛的身形,长剑过处无人幸存!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西秦太子的样貌,浓密的长发,英挺的剑眉,狭长冷冽的双眼,高挺的隆鼻,性感坚毅的薄唇,整个五官面容极为深刻,不得不说轩辕无极长了副绝佳相貌。只是那晚他满脸的血沫和煞气让他这见惯了厮杀的人也不免为之胆寒!
  
  这样一个兼具智谋、气魄、勇武之人,他能抵挡多久?
  沧浪轻抚右臂,若不是弟弟不顾一切相救,他就不仅仅是伤了手臂这么简单了。
  沧海……
  回望身后的胞弟,见他正有条不紊指挥着大军,马背上的身形似乎在微微晃动,嘴唇发白干裂,他的伤也不轻!
  
  沧浪无法说出让弟弟休息的话,虽然此刻他心痛的无以复加!
  现在沧海是主帅!他肩负着全军将士的生命!
  全军将士……五日前在加临城里有二十五万人马,如今已不足十六万,且伤患无数。本来不该如此惨烈的,如果西秦军确实是从加临西面攻入城内的话。接到军士来报,加之自己也猜到轩辕无极的声东击西之计,所以他和沧海毫无怀疑的相信了,火速援西面防线。到了那儿才知西城墙完好,而东面防线被破,“醒狮”“天狼”二将入城,紧接着轩辕无极也开始正面攻城分散他们兵力,当时的加临城可真是一团乱!
  回过头来细想每一步轩辕无极都周密安排、测算无漏,派军士假传军情更是狡诈胆大!自己终究不是西秦太子的对手,沧浪既是自责又是自嘲。
  
  “大哥,可以过河了。”沧海策马来到身边,打断他的沉思。
  “嗯。”沧浪再次看向脚边的汾河,河的对面是天浴城,王爷给他们设的最后防线。
  开拔北狄的前日广域曾密密授命他们兄弟,不管他们怎么做,西秦军可以攻入天朝境内,只是无论如何在他夺下云渡前不能让轩辕无极攻破天浴城!
  沧浪知道广域这么说的原因,天浴城虽然比不上加临那般铜墙铁壁难以攻克,但是因为它前面的汾河,天浴成了天朝军事重地。倘若连天浴城也被占领了,那轩辕无极挥军京畿的把握更甚,真到那时广域由云渡进军西秦的计划失败不说,就连在北狄取得的战果也极有可能丢失!要回来解京畿之危,势必与轩辕无极一绝生死……
  
  不行,万不能任事态如此发展!
  自加临撤出后,他和沧海几乎没有对西秦军再做拼死抵抗,而是一路奔来天浴。这么做一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另外一点,他们也做好了最后的打算——破釜沉舟!
  “渡河!”
  
  围困云渡不过两日,广域就接到了北狄太宰王钦奉上的降书。
  北狄从来不是强国,兵力自是无法与天朝相提并论,将士作战更是与身经百战的镇西军差了一大截。不过这么快就投降还是有些出乎广域意料。
  降书上寥寥数语可以看出北狄王的心有不甘,广域可不在意这个,他只在意左下角那鲜红的王印,至于写书人的真实意愿根本无关紧要,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王是真心想要臣服他人的。所以,广域宁愿接到这样的降书,这至少表明北狄王城府尚浅,该是容易掌控之人。
  
  见广域合了降书,王钦立刻躬身道:“我主抱恙,若不然定亲自前来迎接王爷入城。王爷,请!”
  广域瞥眼看到侧在一旁低头弯腰的王钦,对他甚是鄙夷。虽然北狄王这么快投降定是有他及同党推波助澜,对天朝而言也算有功,但是,对于这类背之辈广域是从心里厌恶。
  国泰民安时谁都嚷着是忠臣贤臣,只有兵临城下,危急关头方真正显露人性本色。
  北狄朝廷蛀虫过多,注定有此下场!今日他不灭北狄,他日轩辕无极也不会手软!
  
  广域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耽搁,再三考虑决定将北狄朝中事务交给王钦处理,就当前形势他是最佳人选。力劝北狄王归降的是他,他的将来只有指望天朝来保障,所以不需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而对于朝中潜藏的反对势力王钦定然会不遗余力铲除。暂时由此人独揽大权,他出战西秦最是无后顾之忧!
  当然,广域不会将全部筹码压在王钦一人身上,为了更有力牵制北狄上下,北狄王郁这个亡国之君才是他手中真正的王牌!他会将他带在身边一起奔赴西秦,有他在北狄就乱不了!
  
  大军休整两日后整装待发,同时云渡城燃起熊熊烽火,片刻时间从都城至边境百屏山沿途城池烽烟直入云霄,传递着广域征服北狄的战报。
  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出消息,广域是要给军队缓和休息的时间,在出兵西秦时有最佳军力,同时也是在迷惑陵博城和轩辕无极。他要竭尽所能让西秦王措手不及,更要最大限度混淆战况误导轩辕无极!
  
  北狄延绵的烽火让天浴城里的沧浪沧海两人着实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们是抱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必死之心才顶住轩辕无极几次进攻。面前的汾河是他们几次脱险的关键,没有它十座天浴城也抵挡不了西秦太子!
  现在王爷那边一切顺利,他们的坚持总算没有白费。与西秦几番恶战,汾河的水流现在都是刺目的红色!己方的惨烈伤亡让他不知道还能坚守到何时,只是凭借一股信念死守着!
  直到此时沧浪终于可以稍适安心,但对天浴城的防护却不敢有任何松懈,他隐隐觉得轩辕无极不会甘心就这么撤出天朝。
  
  不可否认此刻轩辕无极正面临着记事以来最为艰难的抉择,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天浴的陷落是迟早的事,最多再经两战,他就可以拿下天朝引以为傲的天险!此后一路东进将不再有人能阻拦他!京畿十万禁军或许有些棘手,但是太平王和广安王的夺位之争日益激烈已致使人心不稳,天朝朝廷派系众多却没有哪方能力压大众一揽全局,这些将是天朝的致命伤!若能不落广域之后围困天朝京师,届时是他借天朝都城威胁广域还是广域拿陵博要挟他就很难说了!只是,若结果是让广域占了先机,那么不禁在天朝的战果毫无意义,他更是失去了唯一解陵博之危的时机!
  如何选择让轩辕无极感到从未有过的为难!
  




战果

  广域的处境其实不比轩辕无极好多少,都是异国作战,稍不留神就会被切断后路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兵贵神速!胜负有时只是片刻之差,他不会给西秦一丝喘息的机会!
  广域率军以雷霆之势一路势如破竹横扫西秦几道防线,终于抵达陵博城外。
  
  时隔不到半年,广域自己都无法想象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亲临陵博,面前的苍城一如当初巍峨雄壮,只是肃穆得让人感到压抑。
  眼前紧闭的城门有一瞬间让广域恍惚。年前,也是在此地他被人阻在城外,是阴错阳差上了他马车的轩辕无极亲自带他入的城。从此他们的命运似乎就纠缠在了一起,携带着血雨腥风席卷了三个国家。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么一意孤行独闯西秦,或者他不是这么毒辣的设计了那场捕捉,是否他和轩辕无极对彼此的认知就将仅仅停留于传闻,天朝、西秦和北狄依然各怀暗胎,相安无事?
  是他们点燃了战火,改变苍生,还是万里江山的宏图霸业让他们身不由己掀起了纷争?真相也许并不重要,结果如此,他和轩辕无极都没有选择。
  广域策马立于大军阵前,风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身后十几万将士蒸腾的杀意扑向陵博城!
  “攻城!”
  
  作为北方第一城池,苍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拿下。
  围城七日所获甚少,广域虽然焦急却也无奈,他在陵博城时间虽短,但也对它有大致了解,盘踞高处易守难攻!这也是他极力争取时间的一个缘由。
  昨日天朝境内烽烟四起,那情形昭示着京畿告急!轩辕无极离天朝的都城不远了!
  天朝有十万禁军,南宫行烈是个将才,淮翼和孤鸿只要摒弃前嫌由一人统揽全局,轩辕无极要拿下京畿绝不容易!
  不过天朝地广,防线甚多却仍是叫他这么快突破,轩辕无极实在让人畏惧。现下他们双方都被逼至死路,攻破眼前城池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正当广域准备再次攻城,一则战报传遍西秦,此前一度与轩辕涛恶战陷入胶着状态的天朝西路军在楼亦云不屈的强韧坚持下终于逐渐打破僵局,稳占优势。这个消息对广域来说实在及时,对陵博城内的西秦王来说却是雪上加霜了。
  欲趁着气势一鼓作气狠狠打击西秦的广域怎么也没想到,几番冲击都未能撞开的陵博正门此时“轰轰”打开了。
  西秦王一身朝服率百官立于门后。
  
  开元二十七年 初夏
  镇国王广域灭北狄才过了一个多月,西秦王轩辕浩于西秦都城陵博率群臣归降天朝。自此,西秦、北狄皆沦为天朝附属国,这场历时四个多月的三国征战以天朝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只是,短短几个月天朝大军四处奔波作战,楼亦云部众几乎一直处于恶战状态,而天朝境内更是被轩辕无极逼得节节败退,实力强盛的天朝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
  
  “殿下,该撤军了。”看着轩辕无极勒马眺望京畿很久不做声,萧裕上前道,他知道太子心有不甘!换做谁都无法释怀吧。
  天朝的都城比陵博更为广大磅礴,“万城之城”的美誉不是空穴来风!
  广域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也许将来还会入主那里!
  那他呢……
  “萧裕,京畿比起陵博来如何?”轩辕无极仍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处巍然繁华的城池。
  “这……陵博恐怕无法与之相比。”萧裕犹豫了一会,如实说道。
  轩辕无极颔首,久久才指着京畿道:“只有它的主人才是皇帝,唯一的王者!”
  萧裕一惊,抬眼正瞧见轩辕无极眼中久违的锋芒。
  
  




帝王法则

  战事结束,天朝大军陆续返回各城池休整,广域一路缓行,沿途视察各地战况,所见所闻都让他不甚忧虑,他虽取得了旷世奇功,但是天朝自身亦在此役中受损匪浅,将近六十万大军折损了十六万,天朝境内屋舍,良田毁坏不计其数,大批百姓流离失所。
  多少年励精图治方能再创繁华盛世?广域喟叹,无怪乎圣人常言兵者乃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王爷!”沧浪沧海两人踉跄着下马,跪到广域面前请罪:“属下有负重托,请王爷降罪责罚!”
  “快起来吧,你兄弟二人一路拼死阻截轩辕无极,捍卫城池视死如归,功在社稷,何罪之有!”见他二人仍跪地不起,广域伸手扶起:“你们受伤不轻又一路从京畿来,还不快去休息养足精神,诸多善后等着处理呢!”
  “还有什么事么?”见他两人还是站着不走,广域诧异道。
  “王爷,京师有个人非要跟着我们前来见您……”沧浪吞吞吐吐说道。
  
  厢房内广域冷眼看着面前高挑颀长的人慢慢除去漆的斗篷,他倒要看看谁人在他面前装神弄鬼。
  来人脱下伪装,颇为闲适的在广域跟前坐下,俊美的面容天生带着阴郁,斜飞的双目微微含笑注视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看清来人的脸孔,一阵惊愕过后广域压抑不住怒火,低吼道。
  “突然很想见你,就来了。”
  广域闻言一滞,他多久不曾听过兄弟间的这些温言软语了?见那一贯深沉叵测的俊脸露出难得的真挚,广域既是气恼又是无奈:“这个时候你不在京畿是要将帝位拱手让人么?孤鸿!”
  
  极少能见着广域气急败坏的样子,在他眼里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个月的异母兄长天塌下来都是一副平静自若的样子,正是这样的从容坚定让他在漫长的年少时光里,在危机重重的宫闱斗争中有了依靠。父皇一生风流,嫔妃众多,而最终能够平安长大成人的子嗣却只有他、淮翼和广域。身为天朝的皇子生存本就无比艰辛,他不知道淮翼是怎么挺过来的,想必也是九死一生。他所铭记的是当阴谋、忌恨将无力自保的他卷入危机,总有个人会拉他一把。他从来没有问过广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同情他的弱小还是可怜他的孤独?不论什么原因,他都感激他。
  
  见孤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目光幽深执着,似乎正缅怀着什么,广域不悦的皱眉道:“我差人送你回去!”
  孤鸿猿臂一伸拦下广域,敛起久违的松懈,正色道:“我来找你也是有正事的。”顿了顿孤鸿几乎带着一丝严厉质问:“你,真的无意于帝位么?”
  广域一惊,许久,对着他无谓的笑了笑。
  他以为父皇驾崩后不会再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忘了孤鸿的驭人之术震惊朝野,能洞悉他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其实自父皇离世后他的所有举措已暗示了他无意角逐皇位,是至高无上的权利蒙住了天下人的眼睛。
  
  厉眼闪烁,广域的默认让孤鸿甚为心悦,语气都柔和起来:“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们三人谁才是父皇属意的皇位继任人?”自怀里掏出明黄色的锦帛,孤鸿淡笑着递到他面前。
  “这是……遗诏?你留着它不怕被淮翼夺去滋生事端?”
  “听你这么说好像早料定这遗诏是要传位于淮翼的。”孤鸿皱眉道。
  “难道不是么?”广域堵了他的献宝心态,也不打算再卖关子,“我们都是在父皇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你以为这世上最了解我们的是谁?”
  “你是说……”孤鸿愕然。
  “你能看懂我的心思,父皇难道会不知道么!就是明了了我根本没有为皇的野心,父皇他才会安心的将兵马大权早早交给我。”
  孤鸿不敢相信得瞪着广域,听他平静的讲述他和先皇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为何心里压抑得紧。
  “你早就知道父皇只会在我和淮翼之间选择继承人,所以,从我百般隐瞒遗诏你就明白淮翼才是父皇最终选定之人。”
  广域摇了摇头道:“孤鸿,你有没有想过父皇那么多儿子都消失在宫闱斗争里,为什么失去皇后庇护又被父皇冷眼看待的淮翼能安然存活?淮翼再怎么受冷落都是皇长子,要他性命之人多如过江之鲫。”
  
  一些被他忽略的东西经由广域的提点渐渐在他思绪里清晰起来,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疑虑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帝位继承人一直是淮翼!很早以前父皇就决定了!
  对淮翼故作冷淡,在天下人面前演着一出父子不和的戏码,却将他和广域置于人人艳的宠爱之中,为的都是保护心中所认的继承人!
  到头来他和广域不过都是父皇用来护卫淮翼的棋子,当天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淮翼的危机自是大大减少。
  
  冷酷!这就是帝王家的生存法则。
  如父皇分明极爱淮翼却必须对他弃若僻履,淮翼恐怕穷其一生都不知真相对他怀恨在心!
  如广域虽早已洞悉一切却无法挣脱!
  浮华背后总有阴谋诡计错综复杂,皇室无情义,帝王身边的每个人都无法逃避棋子的命运。孤鸿有些明了或许正是过早地看透了这一切,广域才变得淡漠冷情,才有放弃锦绣江山的勇气!
  
  只是这样的广域却仍然义无反顾的坚守着捍卫天朝的责任!他比他想象得活得更不容易,也更让人心痛。
  “我,要、当、皇、帝!”孤鸿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刀锋似的目光直直看进广域眼底。
  广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突然阴沉至极的脸色,直觉着手腕在他大掌钳制下一阵阵钝痛。
  




大局初定

  开元二十七年 初夏
  天下局势初显稳定,饱受战火疾苦的各国正当重建城池。此时天朝京畿却正酝酿着一股风暴,历时半载的皇位之争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殿下!快走吧!”林凡破门进来,拽着淮翼的衣袖不容分说地将他往外拉。“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从密道出城后沿途会有人接应您的。”
  回头见淮翼执拗得不肯离开,林凡知道他心里有多么得不甘。但是,现在孤鸿得势,禁军已经封锁了城门,很快就会包围这里,广安王府的守卫根本撑不了多时。淮翼必须马上离开!
  “王爷,留得青山才能东山再起啊。”林凡苦口婆心道。
  “本王不走,你走吧。”淮翼心灰意冷,“与其苟安于世让人耻笑,不如死个痛快!这是天意,注定本王不是九五之尊。胜者为王,孤鸿要怎么处置我悉听尊便吧。”
  “王爷!”林凡失声大喊,跪到在他面前,“王爷既甘心受死,怎就不能忍辱负重再博将来!就这么服输了,您置林凡于何地,置那些仍然追随王爷的义士于何地!”
  “林凡……”
  “王爷,走吧!求您了!”凤目里深切的乞求让淮翼心颤,这个孤傲的男子何曾这等卑屈过。
  
  夜幕下的皇城依旧巍然肃穆,如千年不变的石佛冷眼观望苍生,见证这古往今来不断上演的手足相残,夺位之争!
  最后回望一眼帝都,淮翼决绝的消失在夜色里。
  
  开元二十七年天朝政局风云变换。皇三子孤鸿掌控京畿禁军,最终在皇位之争中夺得大权。皇长子淮翼政变失利不知所踪。而在野的皇二子广域对京畿的动乱袖手旁观,直至尘埃落定未动一兵一卒。
  广域的举措令天下哗然,在很长的时间里各种揣测层出不穷,没有人能理解这个威震四方的男子的真实意图。
  只是不论人们愿不愿意承认,广域按兵不动是事实,那即是他对孤鸿称帝的默认。
  夏至,孤鸿于无极殿正式登基,该国号 天承。
  
  斑雎宫
  环顾四周,广域细细端详室内摆设后惊觉这里竟与当年母妃在世时一模一样。在封王之前,这偌大的皇宫里能让他感到些许温情的也只有这里而已。
  年少开始就为生存步步为营,他从来都是测算着未来,今日孤鸿约他在此相见记忆中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才被这一景一物勾出点点滴滴。其实仔细想来少时也有值得回忆的旧事,比如生平第一次喝酒是和孤鸿淮翼躲在屏风后面偷着喝的,又如他曾想用母妃的胭脂水粉将自小俊美的孤鸿妆成公主,结果却画了他一脸五颜六色。
  广域不自禁的微微翘起了嘴角,刚毅俊朗的脸柔和起来。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侧影有些模糊,挺拔的身姿也不似平常那般冷硬。孤鸿站在廊外许久了,他特意制止了内侍的通报。往常,随行内官那声“皇上驾到”总让出登大宝的他有种高高在上藐视苍生的优越,但是,面对广域他却做不到这样。
  
  “陛下。”广域转身见孤鸿不做声响站在门边,愣了一下,随即下跪行礼。
  几乎未作任何思考,孤鸿忙上前扶住他,君臣之礼本是理所应当,但孤鸿却觉得心下既别扭又不悦,蹙眉道:“皇兄见朕就免跪吧。”
  “朕命人重整了斑雎宫,你觉得怎样?”孤鸿的心情甚是不错,很多年没这么惬意放松过了。
  “跟记忆里的一样。”广域道:“陛下费这么大心力是要册立嫔妃入主这里么?”
  孤鸿闻言猛得转身,目光闪动,利剑般刺人。“不是!”他恨恨道,甩着袖子朝内室而去。
  广域一时间不明他为何动怒,突然想到皇帝私情后宫之事自己不便过问,随即不再多言,跟在孤鸿身侧随他步入内室。
  
  以前这里是母妃接待家眷、密友的地方,所以相当僻静,摆设也随和,没有君臣主客之差别。
  两人相对而坐,广域对孤鸿今日之约煞是疑惑,不知他特地约他来此所谓何事。虽然初为帝王但孤鸿监国已久,朝政之事应该驾轻就熟无需找他商议才对。而周边诸国前段时间虽趁着大战之际蠢蠢欲动,然随着北狄西秦的相继臣服也各自安定下来,孤鸿登基各国君主纷纷派人来贺以示友好。战败的北狄西秦更是奉上了贡品无数,还听说北狄西秦将择日再派臣子至京畿商议后续每年进贡等事以示对天朝皇帝的顺从,至于什么时候前来就等着孤鸿的旨意了。
  这让广域甚为费解,北狄王郁就算了,连西秦王都如此,实在不能不让人讶异。当日轩辕浩打开城门降服于他至现在这么着急地向天朝服弱,西秦王一干反常举措实在让他感到不安。
  
  对面孤鸿却不似广域心有所乱,他正一心一意的斟着酒,眉宇舒展,方才的无名之火已经散去。
  再三思量广域觉得他对西秦的顾虑还是要让孤鸿知道,于是道:“轩辕浩是父皇也为之侧目的枭雄,他不会心甘情愿向人低头的。”
  孤鸿拧了拧眉,微微有些不高兴,抬眼瞧了广域一眼,甚为扫兴的样子。
  广域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继续道:“围困陵博之时,我们双方都未到殊死拼搏的那刻,他却突然放弃抵抗……”
  “他病了,很重。命不久矣!”孤鸿干脆道。
  “什么!”
  
  孤鸿知道如若不将事情说个明白,以广域爱操心担忧的个性恐怕一直纠缠于此事。有时他实在不懂,广域分明不重权势名利,连帝位都可以不要,为什么他对天朝仍会有如此强烈的责任!他一直在为天朝付出,但他到底在为何而战为何而守孤鸿却全然无法猜透。
  “近日朕接到了西秦王的亲笔密函,他病入膏肓了!”孤鸿淡淡道,“从去年底开始。”
  广域惊愕过后了然的颔首,这就可以理解西秦突然的降服了。
  去年底恰是他密密前往西秦的时候,那么巧地遇上轩辕无极原来是因为这个。之前他还一直想不通轩辕无极大费周章隐匿身份进入北狄军队,好容易鼓动北狄王对天朝用兵,怎么可能因为战事失利就立刻抽身而退?原来是西秦王的病况不容他在北狄久待。
  而那段时间轩辕无极重伤一路与他北上却丝毫未让他察觉到异状,此人城府之深实在罕见!
  
  见广域浓眉深锁陷入沉思,好似完全没把他当回事。他身为皇帝且就坐在他面前居然受如此怠慢,实在忍无可忍!阴云般的怒气瞬间罩上孤鸿阴郁的脸。
  “轩辕浩是什么人朕颇有耳闻,不会轻易着了他的道,皇兄大可不必担心。”孤鸿冷笑道,“至于轩辕无极这个人。。。。。。皇兄可有要提点朕的地方?”
  




对饮

  广域听他言辞带刺甚是不悦,收回思绪即发觉对面的孤鸿正脸色铁青地瞪着他。他真的有些糊涂,到底孤鸿为什么又突然发怒了?
  孤鸿是觉得自己小看了他所以才生气么?这是广域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一理由。
  
  见广域满眼诧异,孤鸿心里的怒气更旺,“朕等着皇兄回话呢!”
  轩辕无极……时至今日哪怕只是默念这个名字,他的心都会没由来的抽痛。在这场情感里广域始终觉得自己是更为狠绝的一方,哪怕再是不舍他都会为了天朝牺牲轩辕无极。
  他也曾迷惑过,对轩辕无极到底是爱或不爱?直至在与他交战的几个月里自己情不自禁得想起他,心头时刻像被巨石压着般喘不过气来,他知道轩辕无极已经彻底活在了他的心里。
  
  广域舒了口气,尽量如实表述着对轩辕无极的认知:“他……不论在朝堂还是战场都是运筹帷幄、智计不凡,加之个性强悍、胆略过人,为王为帅手腕甚是高杆,是个让人敬畏……”
  “啪!”孤鸿掌中玲珑剔透的玉瓷酒杯应声而碎,脸色只能用寒霜罩顶来形容,“他……有这么好么?”
  “好?”广域不解,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孤鸿了,“轩辕无极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对他不可掉以轻心。”
  
  孤鸿神色复杂地凝视广域许久,最后暗叹一口气,压下所有郁气和不满,“难得我们独处,别提这么扫兴之人。来,喝酒。”
  骨节分明的手指托着酒杯递至广域面前,广域接过一饮而尽。
  这酒……
  “怎样?味道如何?”孤鸿边问边重新找了个杯子满上。
  “怪怪的。”这应该是上好的花雕,只是本该香醇的味道不知怎么有些涩嘴,广域怀疑莫不是有人以次充好,将漏了气的酒充当贡品?果真如此,以现下孤鸿捉摸不定的脾性不知怎么处置那帮人了。
  还没来得及阻止,孤鸿也一口喝下杯中酒水,不出广域所料,他眉头立刻打结。
  “果真开启过的酒哪怕由最高明的酿酒师封存也保存不了它醇正的香气么?”孤鸿并未如广域所想大发雷霆,只是皱眉自语。
  “这酒之前已经开过封?”难怪味道不醇,广域诧异,孤鸿何时开始变得这么节省了,连启封过的酒都不舍仍掉?
  孤鸿憋了许久,道:“是那日在皇家猎场竹舍里喝剩下的。”
  “哦。”广域想起父皇国丧后那日也是孤鸿约他喝酒,未喝完他二人就被各自寻来的家臣们接走,还记得那时分别孤鸿曾誓言要定这天下,今日果然誓言兑现!
  
  思及此广域一时有些感慨,突然想到与孤鸿约见没隔几日他在醉月楼赴淮翼之约,那日淮翼说谢他给他一展抱负的机会,还说有朝一日会还他这个情。当时他是对自己夺位充满自信吧,就如他豪言要一主天下沉浮。如今淮翼不知所踪,任他多方打探都毫无音讯,仔细想来醉月楼的密约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淮翼和他从来都比较生疏,年少时还有在一起玩耍的时候,只是自皇后薨逝,父皇偏爱孤鸿和自己开始,淮翼就渐渐淡出他的视线了。
  
  “有淮翼的行踪吗?”广域问道,他知道孤鸿一定有在派人暗中搜查的,以他的个性不会任由淮翼漂浮在野。
  “还没。”孤鸿非常干脆直截,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
  广域不会傻到去问他找着淮翼后怎么处置这种蠢问题,于是岔开话题道:“我很好奇南宫行烈最后怎么会站在你这边?南宫一门几代掌管京畿禁军向来自命不凡,效命于皇帝以保卫皇城为己任,从来不屑于卷入宫斗的。而且我听说淮翼对南宫世家所下的功夫可远远超出你的,南宫行烈也一度与广安王府往来密切,怎么到了最后反戈相向?”
  “因为淮翼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操之过急,进退失度!”带着些许嘲讽,孤鸿道,“轩辕无极攻破天浴一路东进,京畿告急。那时也是朕与淮翼争斗最为激烈之时,即使大敌当前朕料定淮翼不会放松对皇位的争夺,所以,朕退了一步。”
  广域惊讶地看着孤鸿眯眼细细品味着杯中烈酒,他不得不佩服孤鸿的勇气。在那样的情况下退让极有可能全盘皆输!
  
  “淮翼以为朕怯懦更加积极的聚集势力,当然朕不会任由他独揽大权。正如你所说保卫皇帝皇城是南宫世家融进骨髓的家训,皇帝不在了,就只剩皇城是他们的使命。淮翼一心想掌控大权后再对付轩辕无极,他拼命的为自己隆登九五奔走与南宫行烈万事以皇城为首的信念恰好相悖!”孤鸿冷笑道:“你说朕和淮翼南宫行烈最终是投靠谁?关键时刻淮翼太过得意,他大概忘了军队才是宫斗获胜的唯一筹码!至始至终该要拉拢的只有南宫行烈一人而已!”
  
  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和讥讽的笑意,广域浑身泛起一股冷意。一切都在孤鸿的算计之中,连淮翼对皇位的执着,南宫行烈对皇城的忠诚,都是他登上帝王之位的助力。
  虽然早就知道眼前的孤鸿已不是年少时那个需要他援手的皇弟,但是听他如此平静地讲述这种种争斗计谋,广域第一次对他感到如此陌生。
  
  察觉到广域的眼中的陌生和疏离,孤鸿顿生一股恼恨,随即寒眸一闪,计上心头。敛去脸上微微色,孤鸿叹道:“广域,难道除了这等乏味之事你我就再无其他可谈了么?”
  




西秦新君

  自从那日在斑雎宫孤鸿一声感叹两人都觉除了朝堂之事他们真的不知该聊些什么,于是乎隔三差五地广域总是被孤鸿以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叫进宫去,再这样下去他都快不知道哪儿才是自个儿的王府了。
  
  御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此时正是一年光景中最为目的一刻,然广域却丝毫没有闲情观赏。
  连续多少时日了,孤鸿每日必定宣他进宫。不谈朝政只为兄弟情意,这是孤鸿的原话。他不想去质疑这话里的真假,兄弟情意,就冲这他选择相信。不过,再怎么着急得想要填补多年来两人间的空缺,也没必要每日都约见吧?
  当初孤鸿提出要他每日酉时进宫相见,正是晚膳时刻恰好两人可以边吃边聊,被他当即拒绝了。每日进宫陪皇帝用膳?当他镇国王府没有厨子么!再说,晚膳向来是后妃伺候着,孤鸿要是觉着没人陪吃不下饭册立几个嫔妃即可!何苦找他这个除了公务其他话题谈不上三句的兄长!
  他回绝得干脆,孤鸿瞬间气绝脸色好比锅底,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气成这样?最后他好歹找了个理由——感觉在练兵,每日必须完成任务似的好不自在,孤鸿才稍稍平息气愤。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怎奈孤鸿每天一道圣旨下达镇国王府,传旨的内侍对镇国王府的熟悉快要不亚于皇宫内院了!他每日外出回府大老远必定看到何肃在王府门前侯着他,不用他下马,就恭敬地递上明黄色的卷轴。
  昨日他公务耽搁亥时方回府,深更半夜地镇国王府门前居然烛火通明!走近发现皇宫内侍们个个满脸焦虑,已经足足等候了他两个时辰!
  孤鸿实在是太过火了!
  满朝文武私下已经窃窃议论,再传出更多流言飞语之前他得找孤鸿好好谈谈。所以,今儿一早下朝后他没像往常立刻回府。
  内侍传话孤鸿要他在御花园等,他已经等了许久,宫娥也续了不知道第几道茶水,仍不见孤鸿出现。广域本就有些烦躁,此刻更是不耐。
  
  “皇上驾到!”
  广域转身只见回廊处孤鸿一袭明黄色便袍气宇轩昂的走来,虽然仍是一脸深沉,但从他熠熠生辉的眼里广域知道此刻他心情极佳。
  早朝时分明煞气沉沉,弄的满朝文武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现下不知道遇着什么高兴之事龙心大悦的。孤鸿的脾性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广域感叹。
  “方才接见西秦来使耽搁了,皇兄莫怪。”孤鸿微笑道。
  看来他心情真是不错,简直可以说是和颜悦色两人,实在难得。
  娇俏的宫人袅袅走来,奉上精致茶点。“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点心。”孤鸿捏了块金黄色酥软的糕点递至广域面前。
  广域只觉得别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眼看着孤鸿执着的伸着手根本没有撤回的大算,广域不甚情愿的接了糕点吃下。孤鸿对此似乎非常满意,俊脸上笑意更甚,随手拿了块相同的点心吃得颇有滋味。
  “我打算近日离京,巡视边境各处防线。”想了很久,广域最终决定他还是以公务为由暂时离开比较妥当,既避免了与孤鸿不必要的争执又可缓解近期他俩过分的密切关系。
  “哦?”孤鸿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广域会有此提议,皱眉道:“皇兄今日见朕就为此事?”退去了笑意,孤鸿的脸色甚是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广域仍然感觉到他明显的不悦。“陛下应该明了经过与西秦北狄的争战,天朝的战力已不比从前,边境布军状况需慎重。”
  “皇兄所言甚是,天朝的安危还需皇兄多费心思。”微眯厉眼,孤鸿道:“前次大战中皇兄殚精竭虑,朕甚是担忧,现下天下安定,军中之事由各方将军处理便是。朕听闻皇兄帐下能人甚多,边境之事大可不必担心,还是留在京畿好好休养才是。”
  “下月初一西秦使臣将正式朝见朕,你不是一直担心轩辕浩有什么阴谋么,到时陪朕一道接见。”孤鸿语气平淡,看向广域的眼神却透着不容反抗。
  
  “父王。”轩辕无极走近龙榻见床上之人已面色灰白形容枯槁,心中不由一阵酸楚。他的父王一生铁血,所杀之人无数,算不上是个好人,但绝对是个令人敬畏的王,也是让他钦佩的父亲!
  “无极……”轩辕浩慢慢睁开双眼,费力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朝中……咳咳……咳……”
  轩辕无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边轻拍他后背顺气边说:“父王放心朝中之事儿臣已处理妥当,王叔已被安置在落云山庄由禁卫看守,司马拓征讨天朝不利自刎身亡,现在朝野上下归心。”
  轩辕浩无力的点了点头,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好……好。”
  
  当初王令自他身边调走无尽由司马拓担任他的副将,父王的用意恐怕鲜少人知,而他早在接获命令霎那就洞悉了父王的意图。王位之争无处不在,铲除异己更是要运用每个时机。司马拓是王叔在朝中最为有力的拥护者,威望颇高,要除去他必须有足够的理由,父王将他送至自己身边就是要一个名正言顺的铲除他的理由!
  所以,明知司马拓拿不下加临他还是让他担任了攻城先锋。
  司马拓必须死!
  这是他卷入宫争的代价!
  那日他宣司马拓进宫亲自赐毒酒一杯,司马拓怅然大笑选择拔剑自刎,就冲这点他免他家眷一死。
  司马拓一死,加之王叔在与天朝对战中失利,朝中原本拥护他的势力也土崩瓦解。
  
  “无极,你王叔虽野心勃勃,但……此次与天朝大战期间无尽在他身边并没发现他有策反……他对西秦……到底,到底是功不可没,所以,暂且随他吧。”轩辕浩断断续续道,“只是,倘若……若有朝一日涛他真的对西秦不利,你——不必手下留情!”颤抖着灰白的嘴唇,轩辕浩费劲地交代着,其实他知道轩辕无极早就不需他教导了。
  
  那日父王对他一番叮咛后便陷入昏睡,好几日都未醒来,太医们束手无策,他知道父王的大限到了。
  “无极……”枯木般僵硬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沙哑苍老的低唤费力的自轩辕浩喉间挤出。
  “儿臣在这里。”轩辕无极俯身靠近卧榻,仔细倾听他最后的告诫。
  枯瘦的手掌猛然抓住轩辕无极的手腕,浑浊迷澄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眦目欲裂,僵直着身子轩辕浩咬牙用尽全身力气道:“杀了天朝的镇国王!杀了他!无极!”
  一瞬间轩辕无极脑中一片空白!
  杀了……广域?
  当他回过神来,轩辕浩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抓着他的手颓然滑落。轩辕无极无法抑制浑身的轻颤——“啊!”一声大喝冲出肺腑。
  
  天承元年 盛夏 西秦第四代君主轩辕浩病逝,其子轩辕无极继位。
  




醉月楼再会

  “西秦的使臣今晚就将抵达京畿驿馆了吧。”何肃边斟着茶边说:“听闻这次可是西秦三公之一的司徒左之明率使节团前来,真是从未有过的隆重哪。”
  “臭小子!你爹发话都不附和一下,有你这么不孝的二子么!”何肃颇有些愤慨地瞪着他心不在焉的儿子。
  “爹,西秦是我们手下败将,现在更是天朝的附属国,就是国君前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何漠一副忍受不了父亲的口气。实在不能怨他,他老爹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都能跟孝不孝扯在一起,任谁也受不了,何况他此刻本来就很不痛快。
  “跟爹说话什么口气?”何肃不满道,“不过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西秦先是国丧又是新君继位,将晋见皇帝一事着实耽搁了好一阵,现在隆重一点才显得对我朝之敬意。”何肃捏着胡子喃喃道,转眼见儿子正恍惚着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气得他上前一把揪住他耳朵。
  “爹,痛!你干什么呀?”
  “这话我问你才对,你说这些天你神不守舍的干什么呢?”何肃凶巴巴道,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些兴奋:“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别害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告诉爹……”
  “您在胡说些什么哪?”何漠大叫:“我是看沧浪沧海他们都奉命前往各地处理军务,就我一人呆在王府闲得发慌,不痛快!”
  何肃脸上才泛起的一丝笑意生生被扼杀,气道:“我道你动了春心打算给何家娶媳妇添孙子,原来你……没事情干?你是王爷的亲兵首领,保护王爷还不是大事么!”
  “可是王爷外出从不让我跟……”
  “不让你跟你就不能想别的办法了?臭小子!”何肃今日是被气得不轻了,“难怪都过了而立之年了还没姑娘看中你。”
  
  广域回府的时候就见外人眼里圆滑的总管和他向来自重的护卫在前厅上演着整个镇国王府习以为常的口舌大战。
  “咳……王爷。”见广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俩,也不知道回来多久了,何肃一声干咳恢复正色。
  “爹,放手……”何漠弯身皱眉万般抑郁的哀怨道,想他堂堂七尺男儿,外人眼里威严的镇国王府勇将,都这把年纪了还被老爹揪住耳朵训斥,要是传了出去他还怎么在人前立威?更别提什么娶媳妇!
  何肃瞪他一眼,放手前仍不忘狠掐儿子已经通红的耳朵,痛得何漠呲牙咧嘴。
  广域看得暗自好笑,也不打算打扰他们父子异于常人的情感表达,转身离开。
  
  “王爷,有一封信函是给你亲启的。”何肃忙上前道:“送信之人不肯表露身份,我派人查探只知那人也是受人之托,究竟信出何人还不知晓。”
  广域接过信函翻覆一看信封上空无一字,看来写信那人不想暴露丝毫可能存在的隐患,需要这么小心神秘地跟他联络,除了淮翼广域不知道还有谁。
  他……还在皇城之内?
  快步走进书房,打开信函,广域一愣,纸函上寥寥数语刚劲有力,盯着落款龙飞凤舞的‘麒麟’两字广域几乎不能自持,平静的眸子霎那间波涛暗涌。
  
  子时,皇城之内除了这风月场所烛火通明笑语不断之外其他地方早已是寂静无声了。
  醉月楼外老远之处便可见一群手摇团扇,身姿婀娜的女子嬉笑着与来来往往的各式男子调情,广域皱了皱眉实在是对那场景不敢恭维。上次来这里是白天,正是妓馆清闲之时,淮翼又清过场,所以不觉有它,此刻却正是青楼最为热闹的时候,着实让他有些厌恶。
  “啪!”的展开折扇,广域目不斜视地朝着那些莺莺燕燕走去,只是临到门前手中折扇仍是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遮住下半边脸。
  
  前脚才跨进门槛广域就被眼前的放纵喧闹弄的极为不悦,他贵为皇子却不似一般皇亲生活淫靡。对于男女交欢之事广域向来自律,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很是严苛,莫说是人尽可夫的烟花女子,哪怕是端庄靓丽的大家闺秀广域觉着只要非已所爱也无法勉强亲近。
  老鸨和几个眼尖的女子见广域一声华服,虽然半遮着脸却气度不凡,知他来历不浅,刚要上前招呼,广域冷漠的视线扫向众人制止她们的靠近:“有人在香雪坊等我,带路。”
  “哦,原来是王公子的朋友,就带您去。”老鸨笑眯了眼,能跟富甲一方的王公子扯上关系肯定非富即贵,这样的人她可不能放过了,“爷,这是芳雪,比起陪伴王公子的香雪可是毫不逊色……”
  “不用。”广域头都不偏一下跟着带路小厮转向后院的雅间厢房。
  “爷,香雪坊内可只有香雪姑娘一人,应付王公子已经让她没了闲暇,她可没余力顾及爷您啦。”老鸨扯着尖细的嗓子冲着广域的背影高声调笑着,露骨的□言辞让众人情绪更是高涨起来。
  广域几乎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事关重大心有疑问要一探究竟,他是决计不会踏进这等场所的。
  
  小厮带他到香雪坊门口便识趣地走人,广域叩门发现门并未关上只是虚掩着而已。
  推门而入广域的心情才有所平复,醉月楼的厢房布置的清新雅致,品味高雅,不像风尘女子居所倒似大家闺秀的闺阁。
  广域环顾四周见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定睛细看才发现角落处还有一雕栏小门。原来还有内室,看来这所谓的香雪姑娘身价不菲,居所比一般官宦千金还讲究。
  
  虽说是内室广域进入后才知这内室比方才的外间更大,昏暗的烛火下房内摆设虽不甚清晰却也能辨出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广域盯着那健硕的身影,看他一杯杯自斟自饮,许久,才挑开珠帘慢慢走近。
  “我真怕你不来呢。”低沉的嗓音传来,“既然来了又何必躲在屏风之后?”
  
  真的是他!
  此时此刻,他为什么在这里?
  




情难自禁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3000字上的,结果发文后发现被锁……
删除一千多字才解锁啊
  “广域,好久不见。”暗淡的烛光下轩辕无极刀削似的面容更显深刻,微翘的薄唇散发着迷人的魔魅。
  
  再见他广域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说不想他绝对是自欺欺人!
  “你……是王公子?”太多的疑问到嘴边广域选择了最无关紧要的那个,恐怕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面对面坐着继续喝酒。太多的话无法开口,他们的过去有过惬意、快乐、心动、爱恋,但是更多的是欺骗、伤害、阴谋、国仇家恨!他拒绝去想那些纠缠在心底很久都无法了结的情感。
  
  “王公子?跟他相好在那里睡觉。”轩辕无极用眼神示意着角落里的那口大箱子,“今晚之事除了你我不该有第三人知道。”
  “所以你弄昏了他们占了人家的窝,掩人耳目?”广域道。
  “这才万无一失,我们也可以畅所欲言。”轩辕无极喝了不少,吐息之间酒香浓烈,“等你两个时辰了,我可是打定主意今晚你要不出现,改日我夜探镇国王府。”
  轩辕无极面露调笑说得轻巧,但从他摄人眼神里透出的执着广域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一定要相见?”广域喃喃自语,他虽然冷情却不是无情,人的心终究不是石头做的,当有个人为你执着坚持再冷酷的心都有动容的一刻。
  
  “为什么?”轩辕无极直视广域,放下酒杯的手指着心口正色道:“因为这里日夜的想念和煎熬。”
  身心巨震,胸口如压着座山般沉闷,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心就像被轩辕无极紧紧握在手中,隐隐作痛!广域下意识的按着胸口。
  “一百九十二个日夜,广域,你知道这里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么?”霸道地将广域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轩辕无极淡淡道。
  鹰隼般的厉眼和起伏不定的胸膛泄露了他的真心,轩辕无极远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广域分明感到他炽热激烈的情感。
  
  一百九十二天——自那夜云雨,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以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你今夜会只身赴约也是很想见我吧。”起身靠近广域,轩辕无极在广域耳边低声道,“你何时才会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
  他知道广域不会轻易对他的质问有所回应,若不然他也不用爱得这么辛苦。广域不给他的答案,他会亲自找出来!
  
  绵长激烈的深吻袭向广域,吮吸他火热的唇舌,汲取他口中甘甜的津液,将自己的气息灌入他口中,欲望瞬间被点燃!
  轩辕无极的唇逾渐疯狂的游走在广域的唇舌、耳廓、颈项,用力的吮吸逐渐变成噬咬,似乎要将他吃下腹一般。
  
  感受着轩辕无极的激情,广域环手抱住他的肩背,主动吻上他带着些许鲜血的薄唇,淡淡的血腥味自两人口中蔓延。
  轩辕无极说得没错,他是很想见他!
  今夜子时醉月楼香雪坊一见,麒麟。那署名麒麟的信打开的刹那他就已经知道是他来了!
  想见他,所以毫不犹豫地来了!
  
  唇舌相交吞咽着轩辕无极渡入口中的津液,吮吸他的耳垂、颈项,广域放纵着自己的情感。
  紧环着他的手臂,激烈回应他的唇,广域的主动挑起轩辕无极火热的欲望,跨间的灼热瞬间高昂硬挺起来。
  急不可耐地将他压制在地板上,轩辕无极跨坐在广域腰身上,铁钳般的大掌握住广域双腕压于头顶,另一只手有些粗暴地扯下自己的腰带。
  “想反客为主?别闹了,广域。”噙着一丝调笑,轩辕无极用解下的腰带将广域的手腕捆了个死紧。
  “你,放开!”广域既是羞愤又是恼怒!都是堂堂男儿,凭什么总是他被他抱?
  “这得凭实力。”大掌按抚着广域的侧腰,他记得这里是他的软肋,只要稍稍用力揉捏……
  “嗯!”一声轻叹,广域随即咬牙闭嘴。
  果然!广域腰腹相当敏感,力道适中的按捏让他泄了力不说,连带全身都轻轻发颤。了解了这点轩辕无极更加肆无忌惮的攻击起来。
  
  “行……了吧。”全身的力气似乎都从腰部流走,战栗感自轩辕无极手下滋生,广域气馁地撇着头道。
  “这就投降了?”俯身压上广域,轩辕无极气息紊乱道:“也好,我也等太久了。”
  几下扯开广域衣襟,露出肌理饱满,光滑极富弹性的肌肤,一瞬间轩辕无极看得有些愣神。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有多苦?这都是你造成的!”轩辕无极突然如失了理智般地低吼,“你一定不知道!你必须偿还我,必须!你欠我的!”
  一口咬住眼前的红樱,不顾广域吃痛的抽气,品尝着口中淡淡的腥甜味,轩辕无极难掩兴奋地大力吮吸!
  血的味道让他亢奋!
  多少次梦里将他压在身下,极尽痴缠!
  广域是属于他的,只有他能对他这么做!
  
  听着广域语无伦次的乞求,轩辕无极骨子里强烈的征服欲完全被释放!身下之人是名扬天下的镇国王,压着他就如将天下权势力量占为己有!
  抬头将散乱的长发甩于脑后,欲望在轩辕无极深刻俊美的面容上染上魅惑、疯狂,布满□的厉眼燃烧着噬人的目光,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嘲讽调笑:“够了吗?嗯?”
  “广域,求我。”轩辕无极俯视着深陷爱欲气喘不定的广域,满足而恶劣的笑道。这样失了往日镇静有些弱势、狂乱、热情的广域只有他一人知晓!
  
  




误朝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没更了,多更点吧
  睁开眼依旧满室昏暗,广域翻了个身,腰腹酸痛得厉害,丝毫使不上力,□肿胀,稍一提气热辣的痛感延伸到体内。
  纵欲过度!广域深锁眉头懊恼怨道。
  
  “你醒了?”轩辕无极沙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广域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他的得意。那张脸上肯定堆满了戏谑和满足,他就是这么恶劣的性情!
  头昏脑胀,太阳穴隐隐作痛,长久以来一直禁欲的身体果然经不得恣意放纵,只偏偏身后那人房中之术甚是了得,又索欢无度,此刻他真是比上了战场还疲惫。广域闭上眼想着再休息片刻,怎奈一双大手不老实地缠上身来,以为他又要求欢,广域恼道:“折腾几个时辰了,该满足了吧!难不成你总是这般只顾自己享乐,不管他人感受的么?”
  闻言轩辕无极一下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广域是误会了他的意图,他本是想帮他按摩穴位缓解酸痛的,哪知他竟会想到别处去,看来昨晚真把他吓怕了?隐忍着嘴角的抽动,轩辕无极眼里闪过一抹邪气笑意,满口歉疚道:“原来昨晚上只有我一人痛快,实在不应该!那我马上补偿你,让你也……”边说着膝盖已经插进广域腿间。
  
  “轩辕无极!你脸皮当真比铜墙铁壁还来得厚吗?”听他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广域实在忍无可忍。这男人人前装得英明神武,哄得天下人对他既敬畏又忌惮,背地里却是无赖之极,说他恬不知耻是一点都不为过!
  “脸皮不够厚还怎么将你压在身下尽享云雨?”轩辕无极大言不惭道,瞥见广域被气得脸色铁青,才勉强咽下喉头更多□露骨之言。
  “方才你说我不顾及他人感受,那又如何了?”轩辕无极颇为理所当然道:“别人如何我可没那闲情逸致理会。不过,你不一样!”低头堵上广域的唇,灵活的舌在他口中翻搅,直到两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舒服么?”轩辕无极低声问道。
  手指恰到好处地用力按摩着他腰腹的穴位,真气自指尖灌入他体内,浑身好似被碾的酸痛渐渐舒缓,广域忍不住满足的轻喘。
  
  “从没有人让我这般心甘情愿服侍过,广域,你是唯一的一个。”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轩辕无极专注卖力地揉按广域数处大穴,“床第之间我哪回不是随心所欲纵情狂欢,何曾有过这等讨好于人?”
  见广域只是闭目享受,对他所言却毫无反应,轩辕无极不免有些不痛快。想他养尊处优二十五载,今朝还是头一回体贴他人,哪知对方竟然不领情,对他的大献殷勤不冷不热。当真让他大受打击。
  “我都这么说了好歹你也有些表示吧。”轩辕无极郁郁道,手下动作却丝毫为停滞,照样揉捏得很卖力。
  广域眯眼看了他一会,语气竟有些冷然道:“我应该怎样表示?为你以前的花下风流喝彩,还是应该为你今日的区别对待感激涕零?”瞥了他一眼广域接着闭目养神。
  轩辕无极有些发愣,花下风流?他还算不上吧?思肘片刻,性感的薄唇忍不住往上扬,笑意染上眼角,凑近广域耳边压抑着兴奋轩辕无极低声道:“你在嫉妒,广域!”
  “什么?”
  “对我曾经宠幸的女子你很在意!”直视着广域明显张大的眼睛轩辕无极斩钉截铁道。“我以为你性情刚直刻板,情感上又迟钝内敛,想不到你也会讲出这种话来,真让我高兴。”
  “你别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自说自话!”广域本能的否认,却不知为何脸上发热。
  
  那厢轩辕无极全然不理会,凭他对广域的了解,他很肯定他在吃错,也许是连本人都没发现。“不过广域,我虽不似你这般长年禁欲,却也不至于跟风流搭上边吧,顶多只能说是正常行欢。”事关名誉也可能关系着他日后的幸福,这点还是要澄清的。
  “只是……尝过你的滋味后,实在是不想再碰其他女人或男人了。”轩辕无极继续在一旁咬着耳朵。
  “你闭嘴!”广域狠瞪着满脸笑意的男人,推开还在腰腹揉按的大手猛然起身。
  “唔!”□的酸涩疼痛比预想中更糟,广域不禁皱眉闷哼。
  “小心些!再躺会吧,反正已经过巳时了。”惬意地躺回床上,一手揽住广域腰身,轩辕无极慵懒道。
  “巳是!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被他这么一说,广域是顾不得腰臀的痛楚了。这房间昏暗他只道时间尚早,没想着都快中午了,无故不上朝,还没人知道他的踪影,孤鸿这些日子又盯他极紧,这会只怕不仅镇国王府鸡飞狗跳,无极殿也安宁不得了!
  
  “寅时才睡下,昨晚你如此疲惫我怎么忍心叫醒你。”轩辕无极盯着广域光裸的肩背邪笑道。
  “别穿了,反正早过了上朝时辰。”扯下广域刚披上身的亵衣,轩辕无极说得轻佻:“看你恢复得不错,我的按摩挺凑效的,要不再来一回?”扒上广域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呼着热气,轩辕无极又无赖得缠上身来。
  真是……禽兽!
  广域冷然道:“要是不怕被孤鸿活捉在这京畿你就继续吧。”
  轩辕无极身体一僵,唇边漾出一抹冷笑:“你舍得透漏我的行踪?果真如此我就更该把握眼前机会好好温存一番!”
  
  广域没时间听他胡扯,推开缠上身的手臂,边穿衣袍边道:“孤鸿对我盯得甚是紧迫,每日必宣我进宫,今日早朝未至,现下不知什么状况!”
  “他……当真如此对你?”轩辕无极皱眉思索着:“是忌惮你功高震主还是……另有原因?”眼前广域修长有力的双腿肌理结实紧绷,欢爱的红痕,让他不自觉得怀疑天朝新帝如此对待广域意图绝不单纯!
  这是他本能的直觉!
  
  抓起散落床边的亵衣,轩辕无极起身贴上广域后背,一手环上他的腰,抓着亵衣的手探进他腿间擦拭着夜晚疯狂留下的黏液。
  “喂,你的衣服……”用轩辕无极的贴身衣物擦拭自己的□尤其那里还沾染那么多的……广域觉得很不自在。
  “这次就让你先回,你当心些,一有时机我会再找你。”轩辕无极可没心思理会一件衣服,他正为分别不痛快着。
  低头发狠似的吻上广域,擦拭胯间的大掌一下握住广域男性象征,好似宣泄心中不满轩辕无极大力揉捏许久只至手中□又硬起才摆着一脸不怀好意松开怀中之人。
  




孤鸿的心思

  回到镇国王府情形果然不出广域所料,就见何肃一干人等大热的天硬是急得浑身冒冷汗,而何漠早就召集了王府禁卫,他要是再不要回来,那小子真要将京师翻个底朝天了。
  “王爷,下次您要是再外出好歹交代一声,要不带着属下也成。”何漠哭丧着脸仍掩不住满面焦虑,看来着实被广域的突然失踪吓的不轻,“您不知道,今儿早上我爹发现您不在寝房都吓哆嗦了,差点就晕过去。”跟在广域身后,何漠不停的叨念着。
  “小子!别总拿你老子说事!你自个儿还不是急得到处窜!”何肃板着脸道:“你身为王爷亲卫这事你难辞其咎!”
  
  再不阻止等下何漠又该自行领罪受罚去了,何漠一板一眼的死硬个性他可是一清二楚。广域止步回身,只见那两父子脸色依旧隐隐发白,知他们一片忠心,广域一时有些感动,道:“下次本王会留意。你们累了一上午去歇着吧。”
  “王爷,皇宫内侍还在前厅等着哪。”何肃吞吞吐吐道,“咳,来了两个时辰了,听他说今儿早朝陛下龙颜不悦,将有本上奏的文臣武将个个斥得噤若寒蝉。”
  广域听着暗自叹气,孤鸿实在越来越过火了,他本想回来立刻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身黏腻不适,好好休息一下的。
  忍着不快广域跨进前厅,久候的内侍立马心急火燎的迎上来行礼,也是一脸的焦急,看来等待的两个时辰他定也是坐立难安。
  
  “殿下,您可回府了!真是急煞老奴了。”
  “公公前来可是陛下又有旨要宣?”广域有些不耐地问道,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孤鸿找他肯定也没什么大事,连续一段时间的紧迫盯人广域早就对此颇为不满,现下正巧他浑身不适,态度当然不会像平日那般平静和悦。
  内侍有些诧异的一愣,镇国王殿下可从来不曾这么不耐烦过。也不知今儿他到底为何突然不见踪影,急得一大群人跟着人仰马翻!连带早朝时圣上的心绪也跟着阴晴不定!难道王爷跟陛下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内侍揣测着。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虽天生命贱,却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可比一般人看得更仔细。当今陛下城府深不可测,脾性更是难以捉摸,但是在他看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皇帝对眼前功高震主的兄长十分在意!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无法猜透,但是凭他细微的察言观色他知道陛下不会仅仅是在意镇国王爷的名望和手中的兵权那么简单!应该还有更为难测的其他因素……
  
  “公公?”见他只是微低着头不说话,广域更为不悦起来。
  “回王爷,今日未见您早朝,陛下甚是担忧,故特谴奴才前来问安。”内侍从沉思中惊醒,暗骂自己僭越,不该妄自揣测天威。同时也为方才对广域的失礼惊心,怎么说眼前都是手握重兵的王爷,难保不会突生不悦降罪于他!
  “本王只是出去会个朋友,没什么事,公公可以回去复旨了。”
  “王爷!”
  广域淡淡说完转身欲走,内侍却又将他叫住,火气当真上来了:“还有什么事么?”
  听着广域明显不悦的语气,内侍缩了缩脑袋,硬着头皮道:“陛下若是问起详情,奴才……奴才该如何回禀……”
  “陛下真想知道,本王自会禀明一切!”广域甩手出门,厅里的内侍长吁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了。
  
  “公公好走啊。”
  内侍回头就见方才脸色还无比凝重的总管大人此刻正笑眯眯地在大门口送他,“何总管不必送啦。您倒是立刻就恢复过来了,不像老奴现在腿还抖着呢。”
  “公公说哪里话,您可是伺候着皇上,我哪有您经历的风雨多,往后什么事还得仰仗公公照应着呢。”何肃谦卑笑道,衣袖下几叠银票悄悄地递了过去。
  “哎,奴才难为哪。”内侍无奈叹道,会意地收起银票,“何总管留步,留步。”
  
  按近日孤鸿作风广域料想他即刻会被召进宫,哪知此次出人意料,直到了翌日傍晚内侍才传来口谕,孤鸿在斑雎宫设家宴要与他一叙。
  斑雎宫,那是最易牵动他情感,让他忆想起年少时光之处,在那里他总是下意识地放松,收敛起人前的尊贵威严,卸下江山重任。孤鸿不愧是深谙驭人驭心之术,选择在那里用膳他该是别有用意吧。
  
  金玉满堂,翡翠银丝,清炖八珍,九蒸白玉,五彩珍珠酿,八仙贺寿糕,广域心下一怔,忆起当日在陵博轩辕无极为他筹备的那十道天朝名肴里就有这几道菜,想当时正值隆冬,又是西北苦寒之地,准备那些个佳肴相必那人也是费劲了心思。
  “怎么?不喜欢么?”见广域有些愣神,孤鸿问道,他分明记得这些菜肴都是他自小爱吃的,难不成几年疏离他的喜好都变了?孤鸿不禁有些失望。
  “不会。”广域回神道,对于连日来孤鸿的一些莫名举动他实在是迷惑。本以为宫变前那日他的一番肺腑之言足以打消孤鸿对他称帝的疑虑,然而他却仍然对他明里暗里看护得极紧,若说他当真如此忌惮于他,又何必总在不经意之间让他感到缕缕温情。
  
  “那就尝尝吧,看新来的御厨手艺是否更胜一筹。”听广域这么说孤鸿终于提起了兴致,亲自夹了一块八仙贺寿糕到广域面前,又忙着倒了杯佳酿。
  广域这才发觉偌大的内殿连个服侍的宫娥随从都没有,看出他的疑惑,孤鸿笑道:“朕嫌这帮奴才碍眼谴他们出殿侯着,今晚只有你我兄弟。”
  兄弟?既然孤鸿如是说,那他又何妨抛开一切,暂且只做回他的兄长!
  “孤鸿,为兄敬你。”广域举杯淡笑着邀请。
  一抹会心的笑意直达眼底,孤鸿深沉的脸色难掩惊喜。
  
  不谈国事、无关朝政,他们只是饮酒、品菜、闲谈。退去了冷漠阴狠,淡淡笑意浮上孤鸿俊美异常的面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眼神难得柔和起来,这样的他才让广域觉着年少时那个无邪俊俏的皇弟回来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戌时。“要走?今晚留下来如何?”孤鸿意犹未尽道:“明日你既要随我一同接见西秦使臣,就免得来回折腾了,这斑雎宫虽然一直空着却是每日整理一次,你也多年未在此过夜了吧。”
  “那不成!”广域断然道,他不知道孤鸿是酒喝多了玩笑之言还是有意不将宫闱祖制、群臣议论看在眼里,只是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僭越的。孤鸿可以肆无忌惮,但正是身为他的血亲,他才必须避嫌,绝不能附和,“能在皇宫内院就寝的除了皇帝、后妃别无他人,这你该最清楚不过!”
  孤鸿笑看着广域一脸严肃正色丝毫没有一点退让余地,不禁暗自叹气,他决计不再坚持,反正来日方长。
  “对了,昨日内侍回禀说你回府时一脸倦色、脸色发青,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快出殿门时孤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没什么事,临时会个旧识,忘了交代何肃。”广域淡淡道。
  
  见他避重就轻,显然是不想多说,孤鸿不免好奇起来:“什么样的旧识要晚上约见?还误了早朝?”以他对广域的了解他是不可能无故耽搁公务的,除非那个所谓的旧识真的值得他这么做!可是,他有这么看重的人么?
  回首看向广域,就见他不知为何脸色竟有些别扭,看来广域跟那人确是交情匪浅!当下,一股闷气顿时涌上孤鸿心头。
  “前晚酒喝多了,醉了。”真正的缘由他当然说不出口,可孤鸿似乎异常执着,广域只得找个理由搪塞。
  “哦……”跟别人就能痛饮甚至喝醉,跟他却是从来适可而止,这么厚此薄彼更然孤鸿倍觉不快,“什么地方的酒这么厉害,连皇兄你也受不住?”
  “醉月楼。”广域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看孤鸿这么深究,难保他不会当真派人查探自己那晚的行踪。广域相信孤鸿想知道前晚他的去向并非不可能,虽然自己也已经小心行事了。至于醉月楼那里,就看轩辕无极的手腕了。
  
  醉、月、楼!他还真敢讲!
  孤鸿甚是气闷地看着广域,目光凌厉闪烁,神色复杂。
  其实昨日下朝之后他便即刻谴乐天查探广域行踪,长久以来暗中经营的密报网遍布天朝各大城郡,京师重地当然更为严密,所以当他知道广域是在醉月楼彻夜未归时,那瞬间他的怒气不可遏制的爆发,恨不能即刻将广域押进宫来!连他自己都被这滔天的怒火惊呆了。他不知道不知不觉间广域已经影响他如此之深!这对他——天朝的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对广域自小就有着一份非同寻常的情感,年幼时的依恋、少年时的崇拜、到后来日益加深的羁绊,他很在意广域,从来都是!
  他以为这份在意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他放任自己跟着感觉走,然而,昨日他真正明白很多事已经远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了!他没有立刻召见广域,而是竭力想理清自己的思绪,以及广域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思虑了很久答案似乎都指向一处……
  
  孤鸿压下内心翻腾不止的思绪,平稳的口气冷淡道:“这种地方皇兄以后还是少去为妙。若……天朝的女子想亲近皇兄的还不多如过江之鲤么。”后面半句孤鸿讲得嘴角直抽搐。
  
  




纵虎归山

  烛火微晃,御书房内桌案上待他批阅的奏折摞了好几叠,孤鸿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摊在面前的折子刚看了几行神思便又不自觉得散乱。
  “啪!”地一声,墨笔被掷得很远,孤鸿愤愤起身,满脸阴鹜,烦躁地来回踱步,内心的混乱更无法平息。
  一旁侍奉的内官们个个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白日里接见西秦使臣后就觉得陛下不甚愉悦,但是今日镇国王爷分明一直陪同在侧并无缺席,而听右相和其他随侍大臣们私下议论此次使节面君并无不快之事发生,就不知皇帝现下的怒火是因何而起。
  
  “来人,传镇国王即刻进宫!”孤鸿突然道。
  “陛下,现……现在?”下意识地瞥着一旁的漏壶,已近子时了,饶是圣上脾气再坏内侍还是壮着胆结结巴巴地求证。
  孤鸿眼色一凌,几近凶狠地瞪去,内侍脸上一阵发白,瑟缩着匆匆领命而去。
  
  广域他到底跟轩辕无极有何渊源?除了敌我立场外他们到底还有怎样的关系存在?
  心神一片混乱,这个疑团纠缠着他让他根本什么都无法思考。他不想再去费神猜测,他要一个答案!广域亲口告诉他!
  孤鸿不耐地走至窗边,夏末的凉风让他稍稍平静。轩辕无极曾以车骑将军身份掩人耳目多年之事已是总所周知,但是广域曾只身潜入陵博,并且与当时还未表露身份的轩辕无极过往甚密他却是近期才得知。
  广域入西秦后的大多消息是乐天无法探查的,而他也无从知晓为什么堂堂镇国王会以身犯险深入敌国,更不会明了在西秦广域到底经历过什么。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跟轩辕无极的关系绝非以前自己所认为的那么简单!他本想再等待些时日,待乐天回禀更多的情报再做定夺,怎奈今日接见的那些个使臣尤其是为首的左之明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扯上他们的新君轩辕无极,而那个据说曾是铁骑军首席幕僚、轩辕无极心腹的萧裕更是有意无意将广域也卷入话题,说什么同为当世战将广域更甚一筹,西秦王甚为钦佩,神往已久,期待拜会之类的。孤鸿当场便觉得他们定是经人授意才有如此举措,而那个人除了他们的主子他想不出还会有谁!当时广域的反应,不知是否是自己心里作祟,总觉得他不似往日自若。
  他们若真有非同寻常的往来,还是在西秦臣服天朝之前,当他们还是敌人而且只能是敌人时……
  广域啊广域,朕等着你的答案!
  
  广域此刻并不在王府内,入夜后他就去了驿馆,而轩辕无极似乎知道他会来找他,早就吩咐好人领他去了一处隐秘深巷里的宅子。
  见着广域,轩辕无极还是一副慵懒调笑的模样,美酒佳肴早已准备就绪,似乎只等着他的到来。
  广域警戒的瞥眼环顾四周,僻静的深宅内除了他们两人再找不出第三个活物,如此隐秘的处所即使禁军搜城也不易被发觉,轩辕无极果然在天朝埋了不少眼线!
  
  “别看了,过来陪我喝一杯。”晃着手中佳酿,那人笑得一脸魅惑。
  广域不着声色地在他面前坐下,并不去接递到他面前的玉杯,冷眼看着笑得甚是自得的俊美男子。
  轩辕无极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在天朝潜藏内线你不是到了现在才有这样的觉悟吧?你不是照样在西秦安插了眼线,只不过那次扫荡被拔除大半。总不是只有你能监查西秦,不准我反击吧?何必纠结于这些事,广域?”
  “你分明知道我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广域淡淡道,他今晚前来可不是跟他饮酒叙旧的,也没那个心思陪他绕圈子,于是开门见山道:“今日面见孤鸿时那些使节的言行是你授意的吧。”
  直视着轩辕无极,从他深沉平静的眼里广域看到一丝讥诮,“为什么?”
  “为什么?”勾起性感薄唇,魅惑的淡笑里三分难测七分戏谑,“因为……因为我不想永远这么跟你偷偷摸摸的。”
  “你!”广域一时气结,恨恨地等着面前大言不惭的男人。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我只是先对皇帝有所提醒,以免将来纸包不住火的时候对他打击太大。”轩辕无极特意在最后四字上加重语气,上次广域曾说过孤鸿对他看护得紧,当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两日他动用暗线听得一些蛛丝马迹更是对皇位上高高在上的那人不放心。
  
  纸包不住火?说得他们好似作奸犯科……事实也许有过之而不及,广域拧眉暗想。
  “你干什么?”一回神才发觉轩辕无极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侧,有力的手臂正慢慢爬上腰身,广域惊道。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在他面前如此无防备!
  “你说呢?”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大掌抚上腰带解口。
  “够了!”广域提气运劲推开身侧之人,霍然起身。
  
  轩辕无极注视着一脸正色的广域,知道他是真怒了,看来今日想偷香是不可能了,论武艺广域是强者而他是霸者,击败他容易,不引起骚动击败他却是不易。再说他还不想霸王硬上弓!暗叹可惜,轩辕无极悠闲的起身,环手抱胸笑看着广域,他知道广域有话。
  “孤鸿不会沉默的,他已经在怀疑我们的关系,有没有真凭实据不会影响他的决断。”广域冷然道:“轩辕无极,我不管你故意这么引导孤鸿的目的是要离间我和他,借以削弱天朝,或者其他什么缘由,我不会让你如愿。”
  
  笑意自轩辕无极脸上退去,淡淡的冰冷浮上刀削似的俊脸,“你依然是你,江山社稷永远最要紧,我不该期待你会因我而有所退让。”
  “你又何尝不是将宏图霸业放在了首位。”广域平静道,语气竟有些苦涩。
  轩辕无极厉眼微眯,视线陡然尖锐,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最后终是未开口。
  “不管你这次来天朝还有什么目的,孤鸿很快会出手的,他的手段你还没有真正领教过!”挣扎了许久广域咬牙道:“你,最好连夜出城。”
  说完广域回身大步离开,轩辕无极凝视他傲然的背影呆楞了片刻,唇边牵动一抹淡淡笑意。
  
  凉风微送,吹散白日里的湿热,安静的皇城街道除了广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打更再无其他声响。
  夜已深,广域却不着急回府,现下他已切切实实明了轩辕无极还是原来的轩辕无极,一时的臣服或者该说是韬光养晦消磨不了他的雄心。他就像是沉睡在天朝旁边的一头猛兽,随时会刺机反扑报复。这才是他,才像他!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放走轩辕无极,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是当真眼瞧着那人陷入孤鸿围捕自己却也是万般不忍。他依然还是那个可以为了天朝披坚执锐,奋战沙场的镇国王,但是要他明知危机迫近却对那人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却是怎么也办不到。
  方才轩辕无极说他不会为他有所退让,错了,他已经做出了身为天朝王爷绝不可能后退的一步!
  
  他只希望他日若再相见,他还能记得今晚。
  




相府设宴

  抬眼老远就见着王府门前烛火摇曳,铜制大门大开着,前廊大厅烛火通明。
  该来的终是会来,广域无奈地摇头。还真是快哪,本以为孤鸿至少会等两日再向他兴师问罪,哪知他片刻都等不及。
  
  御书房里一旁侍奉的内官们早已被斥退,孤鸿的脸色阴郁得发,纠结的剑眉下斜飞的俊目冷漠森然,犀利的目光咄咄逼人地看向刚进来的广域。
  迎上他噬人的神色广域坦然自若,他从来都不曾为自己的抉择懊悔过,更何况他并无一丝背叛天朝和孤鸿的念头,他可以坦荡。
  “你该知道朕这么晚召你前来的缘由。”暗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心绪,孤鸿冷声道:“告诉朕,将你和轩辕无极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朕!”
  
  孤鸿的单独召见已经让广域很是欣慰,其实他大可按兵不动继续监视他,待掌握一些事态再问他个通敌叛国之罪。但是孤鸿没有,他到底还是讲兄弟情义的。广域舒了口气道:“孤……陛下想知道什么,臣一定据实相告。”
  得到了广域的承诺,一直气恨异常的孤鸿一时间反不知从何问起,沉默许久,才面无表情道:“你跟轩辕无极远不及敌我立场这么简单,到底你们何时认识,又是怎样相识的?”
  “去年年末父皇国丧后我返回加临城,那时正值大雪封境,战事消停,趁此时机我决定到西秦走一朝,探探西秦国政军情。在去陵博途中偶然遇上永夜……也就是轩辕无极。”
  “所以你们就结伴一道上路?”
  “也……可以这么说吧。”广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他当时如何设计轩辕无极的情形告诉了孤鸿,虽然结果都是差不多,但是至少这样的内幕可以按抚一下孤鸿,让他不至于太过胡乱猜测。
  
  “是么?”果然,孤鸿似乎有所缓和,“你们是那样认识的。后续接近他也是为了了解西秦政局?”
  接近轩辕无极?该是他纠缠着他才对!“是啊。”广域颔首,他讲得确实事实,那时他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孤鸿沉默片刻,锐利的眼神炯炯望进广域眼底,“那后来……”
  “后来他有所察觉,在被我陷害的地方他……将我活捉了。”真是生平第一次惨痛的教训!事隔大半年,广域忆起仍是耿耿于怀,倘若那时他能顺利脱险,跟轩辕无极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纠缠不清了吧。
  
  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广域一愣,见孤鸿眼如寒潭,满面寒冰,咬牙切齿道:“你……被他抓住了?他是怎么对付你的?”
  时至今日,当日所受之辱都非广域愿意提及。撇开脸,岔开话题道:“现在你该明白镇西军突然大举屯兵边境的原因了。”
  “那次纷争首先燃起战火的是西秦,但终其因由还是在我。”虽说与西秦迟早难免一战,但是广域仍不禁感慨,太多热血男儿马革裹尸还,天朝西秦北狄都是。
  
  这似乎跟自己的料想相去甚远,广域所言应该都是事实,他该为此宽心才是。
  可是,为什么他仍然无法释怀?
  “朕明白了。”放开广域手腕,孤鸿道:“回去歇着吧。”
  看着他快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孤鸿一字一顿沉声道:“你是天朝的王爷,也是朕的兄长!别忘了!”
  
  孤鸿仍然对皇城进行了扫荡,皇令之下禁军严密出动,虽无探得与轩辕无极相关之确实情报,但是京畿之内多处他国暗点都被揭了出来,其中有淮翼的眼线,当然也有西秦的势力。不过,在左之明萧裕等使节的一番周旋之下,孤鸿除了将抓获的暗探斩立决,并将原先商谈好的在西秦朝廷派驻一名大夫监政改为再派一名都尉同行,其他并未对西秦多做苛责。
  广域对此甚为赞赏,不为虚名、不纠缠于无意之事,凡事终以社稷之利为先,孤鸿是个出色的王者!
  想那日早朝大部分朝臣义愤填膺陈辞激昂上表天听要惩治西秦,更有甚者提出废黜轩辕无极。说什么扬皇帝天威,训诫天下,当真异想天开。哪个君主身边没有他国奸细?而这奸细又岂是能清除殆尽的?杀鸡儆猴也得审时度势,分清谁是鸡谁是猴!
  按之前惯例宗主国最多只能在其属国设大夫查政,而孤鸿却借此机会迫使轩辕无极同意天朝武将进驻西秦朝廷,如此孤鸿便多了一双厉眼监督西秦军备,这招实在高明。
  同时亦表明孤鸿对轩辕无极很是忌惮。
  
  这让广域心下轻松不少,明辨事态,知道真正敌手潜藏何处,不妄自尊大,孤鸿堪称明君。而自己也不用独自担忧皇朝经后的命运,他几乎可以断定有孤鸿的明智和手腕加上他决战沙场的能力,天朝的国运势必昌隆。
  
  “王爷,右相李广利李大人今早派人送来请柬,本月十六是他么女生辰,请您驾临他府上。”何肃笑容可掬道。
  “嗯?女儿的生辰也大宴宾客,李广利老糊涂了不成?”广域皱眉不解道:“他不知道孤鸿对他还是疑虑甚重么?这个时候还不低调行事.”
  “正因为陛下对他不信任,他才借着机会跟您攀交情哪,大概是想让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吧。”何肃这么说可不是胡乱猜测,他二十几年看尽官场内幕,李广利的心思骗不过他的,“而且,李大人可没打算大摆筵席,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除了王爷您他只请了御史大夫和中书省的几位同袍老臣,算不得铺张。”
  “不去。”广域一口回绝。李广利这人不是没有才学,不然父皇也不会启用他为右相,只是他贪欲太过,以他数十载官场生涯竟然在帝位争夺初始就放弃执掌兵权的他和掌控朝政的孤鸿,反而投身在当时势力相对薄弱的淮翼帐下,若不是淮翼承诺了相当的权势利益,李广利怎么可能那么做。
  
  他最厌恶的便是贪得无厌,没有坚持的原则节操,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忠诚。要他给这样的人进言,李广利真是病急乱投医。
  “王爷,李大人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不过听说他的女儿们个个有倾国倾城之貌哪。”何肃搓着手道:“他的长女和次女分别为中书省王大人和林大人儿媳,我曾今见过一面,果真貌若天仙,这么女据闻更是三姐妹中的翘楚。”
  广域不甚明了得皱了皱眉,不知道向来只关注王府事务的总管怎么突然对宰相家女儿的容貌这么感兴趣,“所以?”
  “您不妨前去露个脸,也算卖右相个面子,实在不痛快到时找个缘由离开便是。如果那三小姐果真如传闻那般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国色天香,就算她是李相之女……也不必苛求太多,毕竟人无完人,是李广利的女儿也不是她的错。”何肃滔滔不绝道,王爷就快至而立之年,也该成家立业了。贵为皇亲、当世英雄,怎能这个年纪身边还没有姬妾服侍?王府四大侍女虽然温婉体贴,到底不能与妻妾侍奉相比。以前王爷忙于战事,他身为总管也不便多提,但是眼看着一年过一年,王爷就是毫无娶妻纳妾的念头,他能不着急么?自家小子就算了,虎背熊腰、呆头呆脑,性情更是跟个石头一样僵硬无趣,到现下都没找着媳妇也情有可原,可王爷不一样,俊雅坚毅、高挑颀长、气度不凡,那可是时间少有的美男子啊!
  
  何肃独自在那神思飘远,心下怎么想怎么觉着他家王爷真是旷世奇才,当世无人可比。
  广域诧异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叹气一会闭目点头的老总管,要不是听他刚才说话甚是有条理,他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中邪了。
  他就真这么中意李广利的女儿?广域不满的微微蹙眉,也罢,为了何漠他就屈就跑一趟吧,“知道了,你差人回复李府本王会如期赴约。若李家三小姐真那么好,本王亲自为何漠提亲。”
  “哎。”听广域顺从了自己的意思,何肃心下大喜,下意识的应声。
  咦?给何漠提亲?这与漠儿有何相干?他是不是听错了!
  “王爷!您弄错老朽的意思了!那佳人哪是何漠那小子能消受起的?”惊醒过来,何肃呼道,而广域早已不见了踪影。
  
  五日后广域亲临宰相府,李广利早就指挥仆从亲自列队府前恭候。
  何肃所言不假,除了他之外李广利确实只邀请了几个多年来交好的同袍。饭桌上的气氛堪称融洽,酒过三巡各人竟开始回忆起过往,广域沉默地看着几个须发发白的老臣相谈甚欢,作为主人的李广利更是殷情劝酒,只是不知为何那堆满笑容的脸上有时会闪现淡淡的苦涩,浑浊的老眼莫名地瞬间尖利。广域明显感觉那意味深长的视线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在等待,等待李广利道明目的。狡猾如他,广域知道要他当着众人之面挑明心思是不可能的。
  
  果然席间李广利对于自己的处境只字不提,而虽说他是以爱女生辰为名设宴待客,那传闻里貌若天仙的三小姐却根本不曾露面。只道筵席将近尾声,喝的大醉的御史大夫不满叨念,李广利才犹豫着同意将女儿唤出,献琴一曲。那少女果真面若桃花,我见犹怜,若不是来时何肃突然反悔,结结巴巴唉声叹气地求他别为何漠那小子牵线,眼前的女子与他的亲卫首领还真不失为一对璧人。
  
  亥时,送走列为宾客,李广利屏退家仆,亲自将广域引向后院厢房,见他在前面步履急切慌乱,方才挺直腰背送客的风度荡然无存,细看之下肩背微弓,似乎有什么沉重的担子让他无力挺胸抬头,不过片刻,人前人后竟是天壤之别!
  




笼中鸟

  “王爷,请。”侧身立于一旁,李广利恭敬的举止难掩疲态。
  广域环顾四周见面前的院落雅致、僻静,独立门庭,虽在相府之中却又独立于相府,确实是不易受人打扰的绝佳之所。
  负手跨进屋内,李广利紧随身后将门窗关了个严实。广域转身皱眉瞧着好歹也是官场沉浮数十载,位极人臣的右相,如此举动,只怕今晚邀他前来不会是何肃猜测的那般简单,该是有什么更为重要、不能为人知之事有求于他。
  
  官场从来都是是非暗之地,他身处权利巅峰,更是一切阴谋漩涡的中心,想要置身事外全然不可能。
  广域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低眉弯腰的老人,他确实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能让半生宦海跌宕的李广利不惜以爱女之名设宴相邀,又以同袍旧交为幌子掩外人耳目,如此大费周章。
  哪知李广利却只是躬身立于一旁,竟一言不发。广域不禁皱眉道:“右相,你深夜引本王至此,到底所谓何事?”
  沉默许久,李广利方抬起头,灰白的胡须抖了抖,浑浊的老眼是广域从未见过的冷漠,“老朽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行事?广域一惊,惊觉自己四肢乏力,眼前不期然一晃,忙伸手扶住身边桌案才堪堪稳住身形。
  
  “王爷,方才席间您已经饮下齐国的‘天香’,现下其功效渐显,您就别作无谓抵抗了。”面无表情的上前将广域按坐在座椅里,李广利扯着一抹怜悯的冷笑道。
  天香,无色无味,据说是天下最厉害的迷幻之药,长期服用更是会化去服食者之内力。那是齐国王室的秘药,不可能轻易外流,李广利跟齐国有何关联?他是什么时候成了齐王的眼线?视线渐渐模糊,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广域暗恨自己一时大意,让李广利有机可趁。
  
  “你……以为能全身而退么?只消几个时辰,镇国王府必派兵围困这里。”咬破舌头,广域强行支撑起精神。
  “老朽早就没了退路。早在陛下登基,广安王爷败走之时我便注定是死路一条!”李广利猛然瞪大眼,目光尖利,铁青的脸上浮现一抹自嘲:“谁让我跟错了主子!不过,我的女儿们不该受我的牵连。”
  所以,你……选择投靠齐国?不,不对!这么做根本对李广利的处境毫无帮助,只会让他一门下场更为凄惨!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令?
  
  “药效彻底发挥了么?”低哑的声音自内室传来,一袭月白色锦绣华服从暗处显现,高挑的男子踱步靠近,居高临下俯视着昏睡在桌旁的广域,嘴角挑起一抹狡诈笑意,斜飞的厉眼尽是掌控了一切的自负光彩。
  “做得好,李广利。”来人沉声道,转过身来就见堂堂右相早已伏跪于脚下。
  屋外传来阵阵铿锵的脚步声,声音迅速朝着这独立院落靠近,不消片刻一切又归于平静。明亮的火把透过窗纸将屋内照得透亮,门窗之上投射着一个个挺拔的身影。
  孤鸿冷递着跪于脚边的佝偻身影,一抹冷笑乍起:“李广利,按着朕的脾性就你帮着淮翼做过的那些事,诛你三族都算是判轻了!”
  瞥着默不作声几近伏地等候他发落的李广利,孤鸿突然笑道:“看在今晚这事的份上,朕答应饶恕你的妻女,不受连坐之罪。”
  “谢陛下,谢陛下……”
  
  抱起广域,孤鸿凌然跨出院门,大步朝着停靠一边的软轿走去,身后已是火海一片,训练有素的御林精锐迅速护着软轿消失在夜色里。
  
  天承元年八月,天朝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右相李广利私通外敌,危害社稷,居然冒着两败俱伤之险胆敢设计毒害镇国王爷,幸而皇宫及时得到密报,镇国王才避过死劫。
  李广利阴谋败露虽已当场自焚身亡,但皇帝孤鸿余愤难消,当即下令诛其三族,妻女流放至苦寒北地,三代为奴,其姻亲一门尽数贬为庶人,三代不得入仕为官。
  这是天承帝继位大赦天下后首次动用如此大之刑法,天朝朝廷一时骚动不已。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他们揣测登基数月来一直按兵不动的皇帝终于要开始肃清旧臣了。李广利有没有有通敌叛国暂且不论,但中书省两名元老受他牵连被逐出朝廷,事态已是一目了然。
  那些个曾经在帝位之争中与淮翼有过交涉的臣子,哪怕只是些微的关联,都吓得寝食难安,私底下更是踏破了曾经太平王府旧臣如今皇帝身边红人的乐天等一干天朝新锐们的府第门槛。
  
  乐天颇为郁闷不快的禀报着两日来登他门拐着弯跟他攀交情的朝臣之举动,孤鸿只悠闲地喝着茶水听着。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他本不想马上大刀阔斧地给朝政换血,李广利什么时候除都可以,中书省的那两个老头一家更是顺带整肃,他真正的目的本不在此,怎奈那帮自诩深谙官场之道,又喜揣磨他心思的弄权之辈不知死活主动找死,那他岂有不成全之礼。
  
  “现在才刚开始,好戏还没到□,你和卫毅石竞他们继续周旋着,待到谢幕之时朕自有定夺。”是嘉奖是贬谪,是生是死,是荣辱是贵贱,孰先孰后,就看他们这段时日的表现了。
  孤鸿甚是愉悦地踱步至窗边,御花园里丹桂飘香,沁人心脾。这两日虽然他几乎未合眼,但心情却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放松,瞥见日晷已显示巳时三刻,方惊觉时辰竟如此之快,孤鸿懊恼地匆匆穿过御花园直奔寝宫。
  不过片刻,再抬首乐天已不见皇帝身影。
  唉,又是去见广域殿下了吧,但愿殿下尽快醒过来,要不然那帮御医可真没好日子过了。这李广利也真是,陛下可是叮咛着不许伤了镇国王的,他到底下了多些‘天香’在酒里?镇国王如此体魄愣是两日都没醒,若是换个体弱之人岂不是要这么睡死过去?呸呸呸!瞧他这乌鸦嘴!他还是好好完成陛下交代之事,至于镇国王……他这外人还是不要掺和进他们兄弟之间为好。圣意难测,当今皇帝的心思更是揣度不得!
  
  头脑昏沉,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模糊的黄色,片刻过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华盖明黄亮丽,金龙腾飞九天,祥云环绕,尊贵华丽!这里是……
  “你终于醒来了。”似乎松了口气般的轻叹一声,低沉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沙哑传来。
  寻声看去,见床边之人虽眉眼尽显疲惫,却一脸柔和地注视着他。
  孤鸿……
  “这里是你的寝宫。”环顾四周,广域喃喃道:“我怎会在这里?”强撑着起身,发现浑身酸软,广域皱眉轻抚着额头,想起他最后的意识是在右相府……他被李广利设计了!
  
  “你睡了两日了,喝口水吧。”孤鸿不容分说地递了杯水至他嘴边,“怎么,头还晕得厉害?来人,传御医进来.”
  不容广域多言,一番忙乱,又是把脉,又是针灸、喝药,他当真被当成了重病患着实折腾了好一阵,好容易御医内侍们都退出殿外,广域也自混乱之中理清了头绪,他却是遭人设计,但不是李广利。李广利说过他是受命于人,而那人除了眼前的孤鸿还会有谁。
  孤鸿他到底是何意?
  冷瞪着一派闲适的帝王,广域刚欲起身即被按回龙床,“方才御医不是说了么,你服食‘天香’过量,需好好卧床静养。”孤鸿有些不悦道。
  “这‘天香’是我自愿饮下的么?”他还真敢提!转念一想,广域不禁一阵自嘲,身为皇帝他又有什么不敢讲,不能讲的。
  
  孤鸿知他怒火正盛,也是自己百密一疏将齐国进献的‘天香’尽数给了李广利,以致广域未来半月不得不在床上度过,御医刚才这么说时广域那脸色真是堪比锅底。
  “咳,不管怎样,当前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体。”孤鸿避重就轻地遮掩着,目前先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最为紧迫了,其他……容后再说。
  “我回王府休养。”广域冷淡道,他实在不敢断定孤鸿如此设计他目的何在,这样的孤鸿让他倍感陌生。而自他醒来后,他更是一直在回避他的愤怒疑惑,看来他还不打算对他坦言。
  
  “不妥!”听广域说要回镇国王府,孤鸿面色一凌,淡淡的阴郁浮上俊脸,当即反驳。
  “回自己的府第有何不妥之处?”
  “‘天香’不是寻常迷药,朕对外面那些庸医的医术不放心,宫内名医众多,若什么……”
  “迷药是死不了人的。”广域漠然打断孤鸿的滔滔不绝。他向来对很多人很多事不放在心上,他冷情不假,但是,孤鸿的举措实在让他不痛快。
  
  忍下不悦,孤鸿微微皱眉,叹道:“你何必如此顶撞于我。这次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不能给个机会补偿么?待你身子好些,朕定会给你一个明确交代。”
  这是成年以来广域第一次看到孤鸿服软,见他深沉眼眸里的无比真切,什么不快都从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从很久以前他就对这样坦然的孤鸿束手无策,真正该叹气的是他才对,“这是你的寝宫,我占着龙床成何体统。”
  听广域终于有所退让,孤鸿心下一喜,脸上却依然维持正色:“这又如何?正巧让天下人明白你我兄弟情深意重。”
  “我看还是回王府……”
  “这么着吧,斑雎宫侍婢最为利索温良,起居物什皆为上品,又是你以前居所,就先住那吧。”这下该没异议了吧,孤鸿对自己的提议颇为满意,淡淡笑意不禁染上眼角,略显阴郁的面色竟别具魅力。
  “那是……后宫。”广域忍不住嘴角抽搐。
  
  最终在广域的坚持下,孤鸿无奈只得命人腾出一处偏殿临时作为广域休养之所,幸而那偏殿离皇帝寝宫不远,他才不至于太过不满。
  




笼中鸟(二)

  转眼几日过去,广域未觉身体有好转,还是浑身绵软乏力,想要提起运劲自行调息更是不可能。这些日子他几乎不曾离开床铺,如此情形简直与废人无异。
  广域暗自抑郁不已,御医每日对他所言都是千篇一律的身体无大恙,善加调养之类,让他一度以为他们是在敷衍了事。但今日何肃父子得孤鸿允许进宫前来探望,他私下里让何肃为他诊脉,结果与御医会诊无异。难不成当真得卧床半月?
  
  殿外突然一阵骚动,宫娥内官们惊惧地看着一干全副武装的御林侍卫将这素来冷清的偏殿守了个严实。
  “你这又是作甚?兴师动众的。”见孤鸿气宇轩昂地大步走来,广域叹道。
  “一直觉着此处守备太过薄弱,虽是皇宫内院,不过如今你住在这儿,为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今日特意调遣一批禁卫过来。”孤鸿单道:”你不必多言,谁叫你非得搬到这偏殿里来不可。”
  眼看孤鸿又要旧事重提,广域倍觉头痛,忙岔开话题:“今日早朝怎么如此之久?有什么连你也难以决断的大事?”这几日孤鸿都是一退朝就先往他这跑一趟,看着他喝完药才放心起驾御书房批阅奏折,他的饮食起居可谓被照顾的无微不至,皇帝尚且如此,底下服侍的宫人又岂敢怠慢。而今日不知是何缘故,他居然比往日耽搁了近一个时辰,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闻言,孤鸿脸色不自觉的阴暗下来,向来深沉的俊脸上难得的闪现一丝烦躁。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中烦乱,取了宫娥手中玉碗递给广域,孤鸿有些疲倦道:“先喝药吧。”
  “怎么了?当真有事如此棘手?”鲜少见他这般模样,广域不免有些担忧。
  沉默片刻,孤鸿终于不悦地道明缘由:“今日陈述那老头在大殿之上公然上奏要朕册立皇后,结果一干文武众臣都随之起舞,更有甚者居然提议下皇令征集各地佳丽充实后宫,实在荒唐!他们当朕是什么?昏淫之君?”
  
  愕然地听着孤鸿似再难隐忍般地破口大骂,广域不禁哑然失笑,难怪他如此愤然!可以想象地到那些大臣尤其那些上了年纪的文臣定是搬出了祖制法典,一副忠心可表日月的凛然正气劝谏孤鸿尽早立后纳妃,否则就是愧对祖宗、愧对皇朝。今日无极殿上怕是热闹非凡。
  “有那个心力过关心朕的后宫不如多费些心思勤于公务,真是混账之极!”孤鸿发泄似的低咒。
  “册立皇后,传承子嗣本就是皇朝大事,也算公务,他们也是在尽为人臣子的责任。”敛起笑意,广域顿了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封后纳妃。”
  “怎么?连你也来逼我?”孤鸿的声音陡然尖锐,阴郁已不足以形容他的脸色,简直可以说是满面煞气。
  广域一愣,一时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何如此震怒。孤鸿应该明白他并无任何逼迫冒犯之意,他只是就事论事。
  “你当真愿意我封后纳妃?”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着孤鸿的声音甚是森冷。抬眼见鹰隼般的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广域实在不知他到底在气些什么:“何必如此反感,你该明了这是皇帝必须承担的责任!…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属意的女子,却不便立他为皇后?”
  广域的猜测无疑让孤鸿的心绪更为烦乱!
  属意的女子?他确定没有,但是扰乱他心的人倒是有一个。
  各中五味杂陈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不能立为皇后……也许吧。”孤鸿喃喃道。
  “什么?”
  “对他也许有太多种情感,到头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该拿他如何是好。”直视着广域,眸光闪烁,孤鸿无奈的苦笑着。
  
  不知何人得他如此垂青,向来果断霸气的孤鸿此刻竟是这般无奈。情爱么?也许远非如此。
  谁如此牵动孤鸿那孤傲的心他无意过问,也不该过问。
  正如与轩辕无极的孽缘让他深感两难。
  广域忍不住一阵苦笑,他们兄弟不知是否上辈子造孽太多,今生才不得不面对这连不断理还乱,难以抉择的债。
  
  转眼在这皇宫内院将近半月,身体确如太医所言正渐渐好转,这几日他明显觉着体力恢复极快。
  运功调息一周天,浑身筋骨舒畅,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广域的心情终于有所开怀。拭去脸上薄汗,瞥见今日的汤药还搁置在一旁,没做多想广域直接将那味道怪异之物倒入一边的花盆里。
  
  当他回到偏殿时已近酉时,孤鸿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脸色看起来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身体才刚好,要见你就很困难。你说朕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困着你,以后什么时候想见便都不是问题了。”孤鸿状似玩笑却带着三分认真道。
  “皇宫是很大,不过有哪处不在你掌握之中。别说我这大活人,只怕是只耗子偷吃了块点心你都可以当场抓个正着吧。”广域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说什么见着我困难。”
  “皇宫……当然另当别论。那,出了皇宫又如何?”
  
  广域终于觉着不对劲,看向孤鸿,只见他掩去了喜怒哀乐,俊美的面貌尽是深沉之色不带丝毫情绪,如同画师笔下完美的面具。
  “孤鸿?”不知为何眼前的孤鸿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不安!以前不论世人口中的太平王是何等阴狠狡诈、冷酷决绝,他都不曾有过些许惧意。
  “罢了,当朕没问过。”孤鸿突然断然道。他并不想将他们两人逼至这等难堪境地,即使过不了多久他们兄弟真的不得不走入绝境。
  广域不知道为何自登基以来孤鸿是这般反复无常,有时尽其所能待他关切备至,却又时常对他会问他一些诸如此类疑虑重重的问题。
  思肘片刻,广域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鸿,不论身在何处,天朝都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只要你有需要,随时可以号令于我!”不论孤鸿到底是何心思,但有些事情注定是难以改变的。
  
  广域一袭话本该让他定心才是,却不知为何听着竟是万般沉重苦涩。
  沉默许久,扯起一抹冷笑,孤鸿突道:“好!但愿你能铭记方才所言。”
  烦躁地来回踱着步,锐利的眼数度瞥向静站一旁的广域,眸光闪烁,最后终于似下定决心一般孤鸿直视着广域冷声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朕要利用李广利设局么?原因有两个。”
  面对自己,他不曾记得孤鸿有过这般决绝的表情,广域知道那个他深埋心底一直不愿去承认的事实真就是孤鸿这般对待他的缘由!
  痛苦的闭上眼,他是真的不希望他们兄弟也步上史上每一朝每一代帝王之家都难以回避的同室操戈的后尘!
  
  “这是父皇的遗诏,当日拿给你看时你没要。”将那明黄色的锦帛扔给广域,孤鸿扯出淡淡嘲笑:“那时你应该打开看看的,看过之后再决定是否放弃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遗诏?这跟遗诏又有何关联?父皇最终到底做了些什么抉择?让孤鸿这般反复。
  展开那不过一尺见方的皇帛,刚劲的笔记确实出自父皇亲笔,然上面寥寥数语却将广域本就龟裂的心彻底击得支离破碎。
  他早就猜到淮翼才是父皇认定的后继之君,他不与淮翼争,他甘当棋子。因为他知道父皇眼中每个人都是棋子,他暗示父皇他无意帝位却仍然愿为下任帝君捍卫疆土。
  只是……结果如何?
  他是他的嫡亲血脉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知时日无多,立诏传位于皇长子淮翼,以示正统。此天下安泰,兵者凶器,废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召回兵符,皇二子广域功在社稷,特嘉许终生入住内宫。”
  
  废他兵权,囚禁他终生,这就是父皇赏赐给他的大礼!
  




笼中鸟(三)

  “呵……”忍不住想要发笑,声音却哽在喉间。
  
  广域脸上那隐隐的绝望几乎让他窒息,孤鸿不忍地撇过头去。父皇何其残忍,而他……恐怕比父皇更甚。
  “真相如此,你,还能一如方才所言为天朝鞠躬尽瘁么?”孤鸿冷声道。
  多情便是无情,寡情却并非无情。也许广域远非如他所知那般冷情,历经阴谋杀戮他只是将所有的情感深藏心底,将所有情感只施给了寥寥数人,这其中包括了父皇和……他。
  “王者无情,你根本无需太过心伤。”
  
  “王者无情……”广域冷笑道:“那么你呢?孤鸿,你打算怎样处置我?”
  广域看向他的眼光犹如寒冰般冷厉,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刺得孤鸿无法抑制地一阵巨颤,他知道广域再不会像之前那般用心待他,他们不再是亲密兄弟。
  “我以为我对帝位的放弃足以打消你任何疑虑。”广域哑着声音咬牙道。一直以来他防备着所有人,包括轩辕无极。再是苦闷难忍、或是情爱欢愉,他都未曾对轩辕无极彻底卸下防备。但是,偏偏他从不曾设防的两人,对他最是狠绝。一腔热血为父皇捍卫疆土却被他弃若僻履,锦绣江山拱手相让孤鸿依然对他猜忌万分!到底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对他放心?
  
  “我也想相信你!”紧握双拳,孤鸿吼道,狭长的眼眸里目光甚是复杂,“遗诏在我手里这么久,我一直没有对你出手,哪怕父皇忌惮你至此,毫无转圜余地地要废了你,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你不会理解父皇的抉择,更无法对朕的处境感同身受。”
  “你……不该跟轩辕无极扯上关系的。”平复着激烈的情绪,孤鸿淡淡道。见广域眼里掩饰不住瞬间的惊愕,孤鸿的恼恨难以抑制,“别告诉我你们之间只是单纯的敌我关系。”
  那晚广域对他所说的跟轩辕无极的种种他不是不信,实在是难以释怀,之后他倾尽人力在西秦暗访,更对广域身边之人事严查不怠。这不是对簿公堂,他不需要铁证如山,只消些蛛丝马迹便可窥探根本,结果却让他怎么都无法接受。
  
  “广域,在这上用印吧。”自衣袖之中拿出早就拟好的折子,孤鸿不容反抗道:“交出兵权。”
  “如果我说不呢?”广域淡漠道。
  “别逼我!广域。”孤鸿冷然道:“你该知道这么做对你、对我、对天朝都是最好的选择。”
  “朕会择日将此事昭告天下,到时若有必要……或许由你上朝亲自公告文武百官,以正天下视听。”
  是担心军队哗变,要我按抚军心吧?广域冷笑着:“那么最后该怎么处置我,陛下有答案了么?”
  
  心下一阵抽搐,孤鸿剑眉深锁,幽深厉眼看着广域许久,慢慢道:“你,遭李广利暗害,病情反复难愈,将在大内皇宫静养。”
  
  到最后,你不过也做了跟父皇同样的决定,孤鸿。
  
  三十载光阴,因何而生,十几年浴血沙场,为谁而战?
  当生父、兄弟皆对他的生死付出满怀忌惮,对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他还能义无反顾地坚守着捍卫江山百姓的责任么?
  责任?他广域对天朝可还有未尽的责任?
  天子已经消去他手中实权,社稷与苍生从此便与他无关。
  这是天意,是圣意。
  他顺从了,因为他是天朝的镇国王,内乱从来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今早在无极殿,他力压群臣异议,坚持将兵符呈交给孤鸿,他所卸去的不仅仅是天朝的兵权,还有社稷的重担。
  正值青壮之年,回首过往,却已是繁华若梦。
  
  远远看着广域的背影,如刻在中秋暮色里的石雕,坚定沉重。孤鸿暗自紧了紧五指,挣扎了片刻,转身大步离开。
  今日广域坚持上无极殿,言辞铿锵,利落坚定,不容任何人反驳交出大权。内敛的态度,平静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都让他领教了他的冷漠决绝。
  他们终是不可避免的踏上这形同陌路的……命运?
  
  “陛下,时辰不早,是否该传膳了?”内侍王怀小心翼翼的询问着。这些天皇上胃口不佳,总是没吃几口就撤了膳食,就这还得他们这帮奴才不着痕迹地提醒着才行,若不然圣上定是一整天都想不起进膳的。
  见孤鸿未做反对,王怀对一旁伺候着的侍婢们使个眼色,灵巧的宫娥们眨眼间端着一道道佳肴进来。
  孤鸿随意下了几筷子,味同嚼蜡。
  “王怀,朕前些日子命你交给御膳房的单子给了么?”孤鸿突道。
  “一早就交由御厨了,镇国王殿下每日膳食都会有那上面几道菜。”
  孤鸿微微颔首,顿了顿又问道:“今日晚膳他都吃了些什么?”
  王怀愣了好久才如实回禀:“御膳房准备了一大桌子美味,只是……只是王爷一早歇下了。。。”
  “他没吃?”孤鸿‘啪’地放下玉筷,站起身来。
  一股烦闷抑郁之已气压在他心头很久,连日来他是日不能思夜不能寐,寝室难安,想去见见广域又怕广域见着他心里更不痛快,当着左右为难。
  他如此对待广域,确实不能再奢求还能得到谅解,他只希望他能善待自己。
  
  孤鸿正要移驾斑斑雎宫,却听见殿外一阵骚乱,一脚踢开殿门,怒道:“吵什么?”
  侍卫们惊惧地跪了一地,当值首领刚要开口回禀,只见一宫娥俯首语无伦次哭道:“皇上,病了,王……王,王……突然病了……”
  孤鸿一把拎起那宫娥,看清那正是斑雎宫伺候广域就寝的婢女,脸色突然紧绷发白,顾不上帝王威仪,甩开随身侍卫运劲凌空而去。
  一路直奔斑雎宫寝殿,孤鸿到时御医正在为广域把脉。
  “怎……怎么样?”躺在卧榻上的广域眉峰舒展,嘴唇紧闭,面貌甚是平和,但脸上却微微泛着紫,一股不安的感觉笼罩着孤鸿。
  
  御医把脉很久,突然俯首跪至孤鸿脚下:“陛下,按脉象看王爷所中之毒应该是失传已久的‘如花’无疑。只是,老臣无能,实在无法解这奇毒,请陛下降罪。”
  怎么会?他分明将解药。。。突然想到广域这些日子食欲奇差,孤鸿穆的惊出一身冷汗。
  “与其等朕杀你们,还不如尽快找出救治镇国王的方法!”孤鸿冷着脸道,暗哑的声音平静却不容反抗,“朕要朕的兄长安然无恙!”
  屏退侍婢,孤鸿在广域身边坐下,暗沉的眼里痛惜点点,薄唇微微抽动,修长的手指抚着广域散乱的长发。
  五指突然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孤鸿压抑着声恨恨道:“现在你应该……是很恨我的吧!”
  “为什么不说话?”低吼中是广域无法理解的痛。
  “孤鸿,我到底是你的什么?我的存在真的让你寝食难安么?”广域平静的注视着孤鸿,淡淡道,“如果你要我的命……”
  “我要真取你性命,又何必让你吃下‘如花’又偷偷将解药放进你的膳食?”一把将广域拥入怀中,孤鸿低低道。
  有些厌恶地推搡着孤鸿宽阔的肩,对方却将他抱的更紧。
  广域暗自冷笑,放弃徒劳的挣扎,讥讽道:“哦,那我还真不知道现在已是徒有虚职的镇国王哪里值得陛下这么大费周章的。”
  “你!”孤鸿愤恨地将他按在榻上,厉眼如刀,他不许广域这样自弃。
  “我怎样?我放弃了帝位,交出了兵权,自动清除了所有护身法宝,让自己在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你还要我怎样?”广域无法抑制的大喝,胸膛激励的起伏。
  孤鸿听得心颤,才要出言相抚,却见他突然一阵痉挛,颈项后仰,暗红的液体涌出嘴角。
  “广域!”孤鸿惊呼一声,忙自袖中取出药丸,和了水强行渡至广域口中,“快喝下!”见他不甚配合,情急之下,一记手刀霹至颈间,看广域昏眩过去,才一口一口将解药喂给他喝完。
  轻轻替他掖好锦被,孤鸿静坐于榻边,他不知道这般强行留广域在身边到底是对是错。
  
  “如花”之名天下人皆有所闻,不仅仅因为它不逊于“天香”的威名,更在于他奇特的毒性和它的……无药可解!中了此毒,中毒之人若连着一月每日服下解药,那么“如花”之毒便不会发作,后续再每年服一次解药便可保性命无虞。所以与其说它是毒药,不如称它为“束缚”更加贴切,它是囚困他人的无形锁链。
  这传闻中失传多年的毒中瑰宝是两年前乐天外游江湖之时偶然得到,带着好玩献宝的心态转呈于他。记得当时他曾不顾一屑的嗤笑,他孤鸿权谋了得,何须用此等卑劣之物降服他人。
  只是造化何其弄人,他一度颇为鄙夷的手段最后竟用在了广域身上。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阴差阳错之下,广域竟未按时服下他暗中置于他每日膳食中的解药,导致今日突然毒发。
  原本自广域被他千方百计算计进宫以来,哪怕他一直在为如何安置他而烦恼,他都不曾想过要用“如花”来掌控那个牵动他情感的人。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些密报,当越来越多的消息都暗指广域与那个威名赫赫的西秦新君关系匪浅,他何如能容忍。
  他不允许广域对任何其他人另眼相看。
  一怒之下作出了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举动。
  万般后悔!
  他所想要的分明不是这样的结果。
  凝视着昏睡中的广域,只见他卸下了平日里淡漠的伪装,眉峰微蹙,俊朗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哀痛,孤鸿心下黯然。
  这是他给广域的伤么?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伸手轻轻点开他深锁的眉头,孤鸿深邃的眼底满是不舍。
  




远走他乡

  已近暮秋,到处一片萧索。
  在被孤鸿禁锢了近三个月后,广域终于重获自由。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居然能如此顺利地自孤鸿锐利的眼下潜出守卫森严的禁宫。
  也许是他功夫了得,也许是何肃暗中疏通内宫有所成效,也许是孤鸿有意放他离开。不论怎样,此刻他已远离了朝堂,放下了军政,不再是名扬天下的镇国王,不再是视江山为己任的天朝皇二子。
  他,孑然一身,只是广域。
  隐没行踪踏遍天朝半壁江山,第一次有时间静下心来仔细回望他守了多年的锦绣国土,激昂、豪气、欣慰、怆然、感慨,诸多情绪纷沓而至,当一切归于平静,最终留在心底的是一份释然。得失由天,他对天朝问心无愧。
  
  再见轩辕无极已又是隆冬时刻。
  天下何其之大,但他广域的容身之所却是寻求不易。一路漫无目的的西去,恍然回神自己已踏入西秦国土。
  他不知道轩辕无极是怎么这么快就找着他的,在这平川城里他分明才落脚几日而已。
  看着那颀长壮硕的身影毫不避讳地在他刚租下不久的临时居所里晃悠,俨然一副主子的模样,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看待。
  “不给我倒杯茶么?”忍了许久,就见广域站在一旁一声不吭,轩辕无极无奈道。也不想想他接获密报一路从陵博来多么辛苦,日夜兼程,大冷的天连口热汤热饭都没时间吃,就怕他突然失去踪影。好容易找着他,却只有他自己满心欢喜,心心念念多时的那人不但连句体己的话都没有,竟然生疏到茶也不倒一杯,这是要他紧走人的意思么?
  
  轩辕无极好似很不高兴,方才见他满脸喜悦未觉有异,现在他突然面色沉下来才发觉那俊脸之上风尘未解,满眼的血丝,根本就是几日未合眼的迹象。广域心下一动,转身去倒水。
  “泡壶普洱吧,冬天喝这个最好,解乏又暖身。”轩辕笑着追加道,又开始参观起广域的住所。
  “没有。”广域不客气的回绝,这人真是得寸进尺,脸皮一样很厚,当他这是茶肆不成。“白开水管饱,其他你就别多想了。”
  一脸笑意接过广域递来的杯子,顺势在他手背上狠狠揉捏几把,无视他愤怒的眼神,轩辕无极颇为自得地准备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喂,你当真只给我喝白开水?”
  
  冷眼见他剑眉深锁,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广域别扭的转过头,看他那样好似自己做了虐待了他似的。谁人叫他来得这么快,他前脚才找着住所,他后脚进出现,这会到哪去弄普洱茶。
  “好歹这也是你第一次伺候我喝水。”轩辕无极低声嘀咕着,仰头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末了居然还意犹未尽的咋咋嘴,好似刚刚喝下腹的是什么琼汁玉液,气得广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里连杯茶都没有,要你给我做吃的可就实在强人所难了。”轩辕无极不无遗憾地自语,看向广域的眼神却执着又充满着期待。
  原本广域是不打算理会他的,面对这么无赖的男人,他向来占不了上风,无奈他越是退让眼前这人越是一发不可收拾,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厨房有俩馒头,不介意的话将就着填饱肚子吧。”广域冷眼挑了挑眉,他就不信轩辕无极还能继续无赖下去。
  “唉,你就不能对我讲些好听的么?”长叹一声,轩辕无极甚是委屈道。“前面街角就是君悦楼,赏脸陪我吃个饭如何?我着实饿了。”
  
  虽然他是在征求广域的意见,但却没有给人任何考虑的机会,起身拽着广域就出了门。
  雅间里,看着满桌的佳肴,广域忍不住眉头抽搐,就他们两张嘴,有必要将这酒楼里的名菜全数点个遍么?
  对面的轩辕无极却是不以为然,他心情甚好,已自斟自饮喝上一杯,醇厚浓香的液体入喉带来阵阵暖意。
  “来,尝尝地道的北国佳酿,这醇香可是天朝任何一种名酒无法比拟的。”眉眼含笑,轩辕无极冷峻刚毅的五官蒙上淡淡柔和。
  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俊美男子一脸魅惑的轻笑和直视着他的炽热眼神,广域微微撇开视线,不甚甘愿饮下递至唇边的琥珀色美酒,心里直觉后悔莫及,直恨不该顺了他意陪他上这酒楼。这才刚坐下他就来一出暧昧戏码,后头还不知他有什么更加过火的举动。
  
  出乎广域意料,轩辕无极并未再对他做出什么出格举止,除了偶尔看向他的眼神热烈噬人,让他浑身不自在外,基本上算是挺规矩的在吃饭。
  “你……食量真是不小。”看着面前一桌酒菜去了大半,广域忍不住道。
  轩辕无极正夹菜的筷子一滞,抬眼正色的注视广域好一会,突然扯出一抹戏谑,神色暧昧地大声道:“是哪,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好饿……”锐利的眼神好似要燃烧起来,直勾勾地来回在广域身上转了好久圈。
  愣了许久才惊觉他语带双关,前番数度与他欢爱之景象划过脑海,广域直觉得脸上发热,气恼不过遂起身离开,扔下轩辕无极在那笑得甚为开怀。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跟在广域身后一步的距离,轩辕无极无奈道。他不过是一时情难自禁稍稍戏弄他一下,有必要这么生气么。不过小半年未见,他个性别扭不少不说,也越来越不诚实了,记得当初在醉月楼里广域不论是身体还是行动上都对他甚是渴求,那一夜交欢他可没有一点强迫他的意思,那时的他坦诚多了。
  见广域仍是对他不理不睬,轩辕无极心念一动,目露奸诈道:“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跟个女人似的小肚鸡肠。莫不是……你也‘很饿’,不好意思说出口?”
  “闭嘴!”广域忍无可忍转身低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么?随时兽性大发!”
  “食色性也,此乃人性之根本,圣人尚且如此,我一凡夫俗子沉迷于此也无伤大雅。”轩辕无极正色道:“不过你放心,自结识了你我就只好你这一口了。”
  这人脸皮真是铁打的。
  广域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又气愤又羞恼,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想着紧离他远点,刚要转身却被轩辕无极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
  “回住所。”握着他手臂的大掌仿若铁钳,广域一时挣脱不得。
  “那地方怎么住人?”蹙眉好一会儿,轩辕无极颇为不快的嘀咕道:“我都看过了,你那床床板死硬不说,还又窄又小,根本睡不下两人。”
  “谁允许你谁我那的?”广域一字一顿怒道,“自个儿住客店去。”
  “不成。这天下哪有男人只顾自己享受,却放着心上人不管的。你那住所不好,太冷。”轩辕无极理直气壮道。“况且,你没听过一句俗语么,饱暖思□。”贴着广域耳边低声道:“方才酒已足饭也饱,接下来……你我两情相悦,云雨欢爱乃理所当然。”
  
  这男人已经不单单是无赖,该说他无耻才对!
  忍无可忍,广域一个扫堂腿突然袭向轩辕无极,却被堪堪避过,只听他轻笑着:“大庭广众之下打情骂俏我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眼看周围路人皆好奇地朝他们观望,广域不得不气闷得收手,瞥见轩辕无极一脸的坏笑,直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北上陵博

  “小二,要一间你们这里最好的上房。”
  “是两间。”广域更正道,最后终是拗不过轩辕无极的纠缠,只得随着他一道入住这平川颇负盛名的客栈。
  店小二愣愣地瞧着眼前堪称人中龙凤的两名男子,尤其是左边那个身形颀长威猛,五官冷峻如若刀刻,不怒自威,气势凌人。而另一男子身材也颇为高挑英武,面貌俊朗,淡定之中自有一股凌驾于人的气魄,只是不知为甚脸色不佳。
  惊叹许久小二才回过神来,“两位客官,到底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一间。”
  “两间!”
  小二不明所以的瞧瞧广域又看看轩辕无极,不知听了谁的好。
  瞥见广域满脸不悦,目不斜视地看向他处,轩辕无极无奈妥协:“那就两间吧。”
  
  躺下不过片刻,便听见叩门声,就知道那人不会安分的乖乖睡觉去,广域眉头微蹙,翻了个身,决定置之不理。
  只是他太过小瞧轩辕无极的耐性,仿佛笃定了他还未睡着,叩门声不大不小却是没个停歇。
  郁闷地起身开门,就见轩辕无极精神矍铄地立于门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睡不着,找你聊聊。”很自觉地抬脚就要进门,却被广域有所防备地推拒在外。
  “我累了,没精力奉陪。”广域淡淡道,随手准备关门,这次轩辕无极却是吸取了教训抢先一步长腿硬是挤进门来:“北地不比天朝,冬日酷寒,我拍你不习惯。”边说着人已经闪进屋内,好像怕广域撵他似的,轩辕无极几下脱去外袍,钻进被窝,那动作迅速地堪比行军打仗。
  “你不是累了么?紧上床休息。”拍了拍身侧空出的床褥,轩辕无极催促道。
  
  见他嘴角不怀好意地微微上扬,眉眼含笑,深刻的五官在昏暗的烛火下带着魔魅的危险,广域看着床铺良久,转身而去。
  “我房里没被子,你还是就在这里睡好了。”悠闲地声音淡淡地传来,广域回身就见轩辕无极笑得甚是奸诈,“那棉被一股怪味,被我从窗户仍出去了。”不出他所料,广域果然想到他房间去睡,幸亏他早有所准备。
  广域闻言实在觉得又是气愤又是好笑,床上之人年纪虽比他小上几岁,但却是深沉内敛之名传遍各国,战场上的强悍狠辣更是让人闻之丧胆,如今又贵为一国之君,居然作出正等孩童举措,实在让人无言以对。
  
  不再跟他争执,广域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灭了灯油,裹上被子,倒头就睡。
  四周一片漆,安静的房里只听见轩辕无极厚重有力的呼吸声,即使是背对着他,广域仍能感受到后方炙热的视线。
  压迫感自身后传来,后背贴上宽阔厚实的胸膛,隶属成熟男性的气息沿着紧贴的肌肤传来,广域不自禁的颤了颤。
  他的丝毫异状都逃不出轩辕无极的厉眼,低沉的轻笑两声,轩辕无极猿臂一伸将广域禁锢在怀中,长腿随即缠上他腰身,“睡不着么?”低沉暗哑的嗓音贴着耳廓轻巧道:“放心吧,今晚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紧了紧臂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轩辕无极果真未再有其他不轨举动,安然睡去。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颈间一阵阵湿热的气息,不知为何心底淡淡的惆怅竟渐渐消逝,广域感到许久未有的踏实。
  只是,将他圈地这么紧,腿还毫无客气地压在他腰上,这要他怎么睡?
  
  悠哉地在平川城里呆了两日,几乎走遍了所有繁华街巷,广域再次领教了轩辕无极的缠人功夫和……恬不知耻。
  两日,他们未谈及任何家国政事,抛开睥睨众生的身份,如茫茫人海中的平凡百姓尽情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停于楼下,几个彪悍身影迅速翻身下马,广域注视着那明显来头不小的一群人,瞧着他们利落的动作就知道身手必定不凡。
  “在看什么?”轩辕无极欺近身来,顺着广域的实现向下看去.“他们来得倒是挺快。”
  “你的人?”广域闻言皱眉道。
  “嗯,来接我们的。离开陵博有些时日了,再不回去无尽怕是撑不住了。”轩辕无极不无自嘲道:“我这君王当得真是不称职,登位时日不久却两此偷跑出来,两次都是为你。”
  “走吧,什么都不用收拾,我已经命人打点好一切了。”见广域依旧靠窗而立,剑眉紧锁,不动如山,轩辕无极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有时候广域在感情上的瞻前顾后真是让他十分痛恨!
  
  “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愤愤低咒着。
  “天下无此之大,你到底为何来到我西秦?”轩辕无极低吼,大掌突然探进广域怀里,扯出温润翠玉,“又为何将这麒麟玉佩贴身携带?”
  “那是……”
  “我不管你怎么争辩。”克制不住满腹怒火,轩辕无极断然道:“我当你是为我而来!”
  “当初你还是统帅天朝兵马大权的镇国王,我无法开口要求你什么。如今在我面前的再不是天朝的皇二子,只是个名为广域的男子,难道你还要用那早已不存在的枷锁束缚着自己,拒我与千里么!”
  “广域,给我们一个新的开始,随我北上陵博。”轩辕无极目光灼灼,语气中的恳切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
  他的眼里是广域无法回避的深情,那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的乞求,强烈地震撼着广域。他不知道强悍霸气如轩辕无极,要经历怎样的内心煎熬、挣扎,才会是眼前这般的赤诚坦然,这般的……低声下气!
  “好!我随你去!”
  
  我随你去。
  那不单单是他对轩辕无极的应允,更是对他们两人情感的认可,坦诚。
  
  只是自他那句话说出口,轩辕无极对他便是明显与以前不同了。不,也许应该说是轩辕无极对他不再彬彬有礼了,如果说那男人之前的所作所为还能有一点称得上有礼的话。
  有了比较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变本加厉。
  广域终于相信就轩辕无极的本性而言,他之前对自己确实如他所言是相当克制,甚为尊重的。
  这是跟他北上之后广域对他的认知,相当笃定。
  欲念极重,不知廉耻,人前人后稍不留神便对他肆无忌惮上下其手。
  
  “嗯……放松,广域,别夹这么紧。”粗重的呼吸伴着沙哑的低语传入耳膜,□露骨的言语让广域感到很是难堪,身体本能地排拒着深埋体内的硬物。
  “许久不曾碰你,都不知道怎么接纳我了。”轩辕无极焦躁难耐地抱怨,带着侵略意味的有力手掌将广域双腿撑得大开,腰腹猛然用力,将粗长的利刃刺入体内。
  广域压抑着剧烈的喘息,火热的感觉夺去他所有的感官能力,对轩辕无极的强势毫无反击之力。
  “别压抑,让我听你的声音。”轩辕无极加快□速度,伏在广域耳边低声道,“别压抑……”
  
  马车平稳缓慢地在官道上行驶,便装侍卫们警戒地护卫在四周,一路沉默,只听见车辙辚辚之声以及……紧闭的车内偶尔传出的异样。
  车体甚为宽敞,书案、桌椅一应俱全,炭盆内火苗正旺,驱散着冬日严寒。
  卧榻上赤身裸体的两具男性躯体激烈的交缠着,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上方的男子有着任何人都为之惊的体魄,颀长、高壮、强悍、浑身没有一丝赘肉,结实的肌理蓄积着骇人的力量。他在驰骋!身下的男子同样身材高挑、体态傲人,但是在他迅猛的攻击之下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反抗,修长的下肢无力的架在他的宽肩之上,腰臀随着他的挺动摇摆的厉害。
  
  广域的视线有些模糊,上方的轩辕无极俊脸朦胧而性感,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锐利的双眼微眯着,薄唇微启,吐息急促而沉重,□夹杂着些许狂暴布满他俊美不凡的面容,深深沉溺欲望的轩辕无极看起来竟有着几分疆场厮杀的凶狠。广域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在他一个猛力挺身的冲击下低吟出声。
  似乎是被方才那饱含激情的呻吟所鼓舞,轩辕无极按住广域精悍柔韧的腰身,疯狂地抽动腰臀。
  “无极,慢点……”连着数次被他强压着交欢,广域已再无暇顾及其他,讨饶之声终于冲出口,“唔!别!别……无极!”
  霸道的深吻迎面袭来,广域低哑的示弱求饶尽数消失在两人唇齿之间。
  
  一觉醒来,广域直觉得浑身酸痛,腰下更是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身侧轩辕无极仍在沉睡,健硕的四肢将他缠了个死紧。
  轻轻推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身体尚未挪动半分就见轩辕无极倏地张开厉眼,铁臂本能地再次将他栓住。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强拉着广域躺在他身侧,轩辕无极展开裘皮毛毯将两人裹住。
  身体虽很是疲倦,但广域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身侧的那人也是一样,鹰隼般的厉眼瞬也不瞬地瞧着他。
  “怎样?还受得住?”狐裘毯下,大掌不客气的抚上广域酸涩的腰臀。
  “……把手拿开。”广域面色微红,恨道。
  轩辕无极非但不放手,反而对着不久前被他狠狠蹂躏过的地方有节奏的揉按起来。广域知道他是在帮他做按摩,但是谁敢说那厚颜无耻的男人不是借着按摩顺道……占他便宜。
  “行了,别猫哭耗子。”动了动身子,广域尽量离他远一些。
  “安分点,不然我可不介意再战几个回合。”低沉的声音似乎饱含着诸多恼恨不满。
  
  听着他将那不堪入耳的话讲得理直气壮,广域实在是有些费解,轩辕无极怎会如此热衷房中之事,在他看来□过度向来是昏君所为。
  “你……怎么如此沉溺这等事。”
  轩辕无极琢磨了片刻才明白广域所指,扯起一抹调笑,道:“不是说了么,这乃是人之本性。广域,与你交欢是这世上最让我享受之事了。”
  “你住口!”广域万分后悔,根本就不该跟他搭话。
  “你敢说之前几次与我欢爱你不曾得到欢愉?”轩辕无极紧追着他不放,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放肆。
  见广域闭嘴不言,嗤笑一声,轩辕无极故意哑着嗓子低低道:“ 不承认不打紧,反正你的身体已经告诉我一切了。”
  
  广域自小熟读兵书、史书、圣贤书,就是没读过淫书,什么样的场面和境遇他都绝不轻易认输,只除了面对轩辕无极的无耻淫论。
  “方才你不是还想抱我么?这说明你也是很享受的嘛。”轩辕无极眼色一凌,似想到什么不快之事,“我说广域,以后别再想着反攻我这事了。”
  “我承认你是个强者,但是这事你还是掂量掂量,三番两次哪回不是你被我压在身下?”轩辕无极一脸认真道,“所以,以后在床上你乖乖听我的就是了。”
  “轩辕无极,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懂不懂什么叫廉耻!”
  




第 63 章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陵博。
  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初次踏进苍城,他带着一身伪装,是个不怎么光明磊落的天朝奸细。上次他率大军兵临城下,接受了西秦王的归降,是众人敬仰、威震四方的胜利者。这次,他默默而来,带着远走故国浪迹天涯的释然。
  除了天朝京畿,这里也许就是另一个见证他人生跌宕的地方。
  轩辕无极将他安置在了前车骑将军府,也就是之前永夜的府邸。也许是曾经的太子当今王上居住过,自轩辕无极向天下亮明身份,彻底摈弃永夜这个虚假面具,这里就不曾再有人入住过。
  
  虽说偌大的府邸一直闲置着,但守卫仆从却是一个不缺,各人各安其职维持着将军府的安全与整洁。
  广域的行事很低调,若非必要他是不准备出府的。戎马沙场多年,历经朝政颠簸,他傲视过众生,此刻际遇突变他该好好筹谋未来应走怎样的路了,同时他也确实需要安定下来休息些时日。
  府里的下人都将他当成贵宾伺候着,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这归咎于轩辕无极的一句话“怎么侍奉孤就怎么侍奉他,否则,定斩不赦.”
  
  平静闲适的日子一晃几日,轩辕无极将他安顿于此回王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广域甚为诧异,刚开始他还很是烦恼想着那不念道伦理的男人是不是隔三差五就会来跑来找他,莫不是真的积压了太多政务要处理?
  猛然回神发觉这些天自己总是无意识的想到轩辕无极,广域顿觉一股不安,不知不觉里那人已经在他心底生了根,他原本清明的人生因为他的出现变得不可预测。
  “公子,今早主人派人送来极品花雕,刚温好的。”婉转温润的声音低低说道,精致的白玉酒器已轻轻搁在小几上。
  广域回身见是那名为小翠的婢女,对她还留有些印象,去年在这将军府里就见过她,话不多却心思缜密,言行举止极有分寸,也难怪这府中上下侍卫仆从换了九成九,就她还留在此地。
  “今日难得无风,雪景甚好,公子可要观赏一番?”小翠低眉顺眼讨巧道。
  广域转眼看了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点了点头。
  桌椅、火盆、狐裘毛毯很快备妥,广域坐在廊下看着满天飞雪,天地间万籁皆静,好一派平和景致。
  
  “这么有兴致赏雪哪。”熟悉的低沉嗓音里掺着难掩的愉悦。
  回头就见轩辕无极眉眼带笑已来到身旁,今日他一身月白色锦缎华服,银丝祥云龙纹打底,淡去了往日的肃杀霸气,平添一份王者尊贵雍容,竟是广域不曾想象过的非凡气度。
  “怎么?几日未见如此想我么?目不转睛的。”轩辕无极调侃着,颇为得意洋洋地坐到广域身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前几次的教训足以打消广域跟他在口舌上一较高下的念头,置若罔闻是最好的办法。
  “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念着你的。”浅浅尝了尝玉杯中佳酿,轩辕无极有意沉重叹了口气,凑到广域耳边缓缓道:“晚上就寝时更想。”
  说完便是出其不意地欺身上来一番激烈拥吻,广域气恼地竭力反抗,轩辕无极却是不管不顾霸气的吻自唇舌到颈项将他吻个通透。
  
  眼看他举止逾渐出格,呼吸也随着沉重混乱起来,有力的手掌正胡乱撕扯着腰间衣物,再这么任由他下去说不准就……恼怒地一掌推开轩辕无极,广域喝道:“光天化日地你做什么?就不能想些别的!”
  轩辕无极没想到广域会对他动真格,连内力都使出来了,幸亏他反应够快,不然生生受他这掌可不是儿戏,喃喃怨道:“你作甚?谋害亲夫么?”
  广域冷瞪他一眼,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全然没了赏雪的心情,却又不便回屋,在这庭院里尚且如此放肆,进了屋轩辕无极岂不是更加没了顾忌。
  
  有些遗憾的坐回广域身边,拍了拍肩上雪花,轩辕无极不死心地问道:“光天化日不行,晚上灯瞎火就不成问题了吧,今晚不走了。”
  “早就跟你说过了,交欢是人之本性,共享云雨之欢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害羞的。再说了你身体的哪一处是我没看过的?”轩辕无极自顾自在一旁嘀咕个没完,全然没有发现广域铁青的脸色。
  “轩辕无极,你若再满口淫词信不信我再送你两掌!”广域咬牙切齿地怒喝。
  识趣地闭上嘴,他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出来可不是为了跟他干架,再惹他说不定等下念了多日的颠鸾倒凤真成了泡影,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想到广域结实修长的身子□的被压在身下任他掠夺,下腹顿时窜起一股燥热冲动,轩辕无极遮掩着干咳几声,猛灌几杯酒下肚。
  
  “你怎么进来的?方才见你从内院过来,好像没经过大门吧。”广域没觉着他的异样,这也不奇怪,原本他就是个欲念自律之人。
  “这有何难解的,我身为太子随时都得入宫,未免不便这府邸当然会有直通王宫的密道。”深吸了口气,轩辕无极道,“这也是将军府一直闲置迟迟未有新主的缘由。”
  “那你就不怕我找着密道潜进宫殿去么?”广域顺口道
  “你要进宫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堂堂正正从天门进去便是,若愿意偌大的王宫任你挑选住处。”轩辕无极笑道,“怎样,考虑一下?也省得我总往外跑,无尽对此可是诸多怨言了。”
  广域只当他是胡言乱语,突然想到轩辕无极可借由暗道随时随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他住所,心下顿觉不自在,看来往后得时刻警觉才是。
  
  那厢轩辕无极本就心念燥动,好容易压下的邪念在几杯烈酒下肚后如烈火燃烧着全身,能灭火之人就在眼前,还教他如何忍耐?
  一把抓起广域手腕,不容分说将他往屋里拉。
  “你又作什么?”
  不理会广域的怒骂,一脚将门踹关上,等不及进入内室床榻,轩辕无极就地将广域按压在紫檀木桌案上。
  “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了,你暂且先满足了我。”沉重的呼吸夹杂着浓香的酒气喷洒在耳后,广域耳廓一阵发热。
  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喘气声逾渐粗重,压制他的身体似乎在微微战栗,广域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惹来轩辕无极一声低吼。
  片刻之间外袍被撩起,长裤退至膝盖,股缝处硕大灼热的硬物抵了过来。
  “喂,你……”广域惊愕的回头。
  “抱歉,待会再让补偿你。”低声说完俯身吻住广域还要说什么的唇,腰部猛一用力,肿胀的□直达甬道深处。
  广域身子一阵抽搐,痛得牙关一紧,腥甜的味道充斥在两人口腔。
  “抱歉……”轩辕无极不住地低喃,咽下口中混着血腥的唾液,腰腹动作却是越加激烈。
  
  “你……真是头禽兽.”
  “禽兽就禽兽,反正只有你看到。”轩辕无极半眯着眼,慵懒地笑着。他本来还想说方才不知是谁任他这个禽兽为所欲为,想着广域可能又要恼羞成怒也就作罢了。
  “刚才弄痛你了吧?待会儿我帮你上药。”挑起他的长发执于唇边,轩辕无极有些于心不忍道,“说实话对于自己的自制力我向来很是自傲的,就是对你怎么也克制不了。”
  广域不想再听他的胡话,动了动身催他紧起来,无奈扯动还埋在他□里的异物,两人都是一阵轻颤,觉察到轩辕无极那活又有抬头□的意向,广域当下难堪吼道:“你有完没完?”
  轩辕无极本人倒是丝毫不觉尴尬,面不改色道:“要不,我们再到寝室缠绵一番?这次保管你我共享欢愉。”
  广域连气都懒得生,他倒忘了那男人是从来不要脸的。
  轩辕无极也只是玩笑之言,方才他那般强硬广域想必很不好受,他也不忍立马再要他。扶着广域的腰,将□之物缓缓抽离,湿滑黏腻的感觉带来一阵酥麻,从下腹窜至尾椎,轩辕无极哀叹一声,尽是欲求不满的遗憾。
  
  是夜。
  龙涎熏香,烛火摇曳,祥云锦帐里人影微晃。
  雪簌簌地下,夜还很长。
  
  




快意驰骋

  轩辕无尽着急的来回踱着步,眼看着上朝时辰已过,文武大臣皆在大殿等候,却迟迟不见兄长回来,这不急煞人么。
  “陛下什么时候出宫的?”厉声呵斥着寝宫内侍,轩辕无尽大怒,“你们怎么侍奉王上的,竟然连陛下什么时候离开寝宫都不知道。”
  内官们瑟缩着不敢回话,他们也是万般无奈,昨日王上一早回到寝殿就将他们全数了出来,严令没得传唤不许入内,谁曾想一国之主就这么突然消失了。上苍有眼保佑陛下平安归来才是。
  “我问你们,你们可曾离开这殿外?”冷静下来,轩辕无尽道。
  “回殿下,奴才们岂敢离开半步,一直守着外面等候陛下差遣呢。”年纪最老的内侍回道,“陛下武艺非凡,当真要离开这王宫简直易如反掌,老奴们实在是无力知晓君上的行踪。”
  
  轩辕无尽听了心中已大致明了,王兄定又是去见那人了。
  他实在不明白那个镇国王有什么好,竟可以让兄长这般迷恋。为了见他,王兄先是以身犯险深入天朝,险些被天朝皇帝捉住,好容易平安回到西秦,却又马不停蹄动用暗线收集那人动向,知道他被皇帝软禁,兄长嘴上虽是不说,暗地里却是急得整宿合不上眼,若不是他这亲弟弟极力阻拦,想必英明一世的“战神”早就发动暗卫抢人了。后来探子密报说镇国王远离了王宫,正四处游历,他又遣人到处查探其行踪,直到最后那人一脚踏入西秦国土,向来沉稳内敛的王兄再也无法安心呆在宫中,甩下一堆政务日夜兼程往那人落脚之处。
  在他的记忆力王兄几乎不曾真正龙心大悦过,但是自那人秘密住进将军府,兄长的心情岂是一个好字了得!
  连着几日被迫处理积压的政务,兄长似乎憋闷了太久,昨日国政稍显平稳,他就按耐不住前去与那人相会,居然还彻夜不归,连早朝都耽搁了。
  
  不就是个男人么?
  绕是镇国王再威名远扬,俊朗不凡,他都是个硬邦邦不解风情的男人,哪里及得上女子善解人意,温香软玉的。怎么就有那能耐拽住了无数绝色名媛都捉摸不了半分的堂堂西秦王孤傲的心?之前养在太子府里的几名姬妾可谓美艳不可方物,个个温婉解语,一直以来都深得兄长欢心的,但是自那个天朝皇子去年出现在兄长面前,她们就甚少得到宠幸,最近更是连面都见不着了。
  太子时期阅艳无数、尽享艳福的王兄现在居然会为了个男人自律苛责起自己来。
  就在轩辕无尽对兄长的私下生活头痛不已时,轩辕无极身着朝服,一身凌然霸气自内殿出来。
  “王兄,你可回来了!”
  “陛下!”
  众人皆惊喜地松了口气。
  轩辕无极面无表情地朝弟弟点了点头,大步走出寝宫。轩辕无尽跟在他身后,怎么想都觉得他是在故作深沉,看他意气风发的背影就知道兄长此刻定是心满意足的,昨晚……想必畅快淋漓了一宿。
  凭王兄的体魄和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可能是被压的一方,那就是镇国王广域被兄长那啥了。呃……王兄床第间的本事别人不知他这兄弟还是略知一二的,真是难为了天朝的皇二子。轩辕无极不厚道的心下直嘀咕。
  
  轩辕无极确实是心潮激动难以平复,昨晚广域的主动配合完全让他失了理智,记不得两人宣泄了多少次,只知道他们纠缠了整夜,将近天明他才满足地放过早已精疲力竭神志恍惚的广域。
  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轩辕无极登上王座,凛然而威严,接受百官的朝贺。
  
  广域醒来的时候已过中午,凌乱的床榻上依然残留着轩辕无极肆虐过的痕迹,翻个身引来全身叫嚣似的酸痛,晚上的放纵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放。
  他的印象虽然只停留在中途,后半夜的交欢他几乎不记得什么,却也够让人面红耳赤了。在一年前广域是决计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如此纵情的时候,但是他确实做了。
  “公子,您醒了么?”外屋传来小翠温润的声音。
  “进来吧。”广域的声音有些暗哑。
  “公子,请洗漱吧。”小翠已立于窗边,隔着锦帐朝他欠了欠身,“陛下吩咐,浴池那边奴婢已准备妥当,公子随时可以沐浴净身。”
  “我自己来,你先下去吧。”
  待小翠离开,广域掀了帐帘见桌上洗漱器具一应俱全,一旁小几上还放了几碟精致小菜,一碗浓香鱼粥和几样糕点。
  广域洗了脸漱了口,随意喝了几口粥,实在是忍受不了下身的黏腻,强撑着不适沐浴去了。
  
  桌上的酒水已经续了多次,轩辕无尽机械般的伸手倒着酒,目不斜视地注视着街对面气派的朱红大木门,他已经侯了好几日了,可就是不见镇国王出府。
  烈酒入喉,驱散体内阵阵寒意,轩辕无尽定了定心神,忍下不耐。他思前想后好些日子了,总觉得王兄对镇国王……该怎么说呢,专宠?呃……这个词太过□□了。珍爱?好像太浓情绵软。珍视?似乎深度不够,不足以表达王兄用情之深。
  有些词穷地拧着眉,轩辕无尽实在是找不着合适的言词来形容兄长对那男子的重视。
  先不管这个,反正他认为兄长的态度举动不妥,极为不妥,他不能任由事态继续这么严重下去。
  原本他是光明正大地向王兄提起要见见让他关怀备至的心上人,看到底是怎样的风采能令兄长这般龙凤人物为之神魂颠倒,而他也知己知彼,对症下药,但是王兄却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说什么还不到引荐他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好似他心怀不轨要跟他抢人似的。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得在将军府附近守着。
  
  正当轩辕无尽暗自抱怨,紧闭多日的将军府大门终于开启,一管事模样的老者引着两名年轻男子出府。
  轩辕无尽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老大,虽然距离有些远,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右边一身玄塑身长袍霸气逼人的高大男子正是自己崇敬的兄长。那旁边沉着内敛的高挑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镇国王了。
  轩辕无尽探着身子极力想看清广域面貌,不期然见轩辕无极猛地转过头想他看来,吓得他立刻缩了回来。
  他被发现了?不可能吧。轩辕无极平稳着呼吸,刚刚应该是……偶然?但是兄长那瞬间的一瞥,纵然相隔如此距离,也还是让他下意识的感到心惊。
  他太过熟悉那双厉眼中震慑人心的光芒了。
  再次偷着瞧去,就见那两人已翻身上马,看方向是要出城。轩辕无尽想了片刻,一咬牙决定也跟着去,管他是不是被兄长发现了行踪。
  
  出了城,轩辕无极纵马狂奔起来,广域跟在他身后,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说实话他并不习惯北国的冬天,严寒不说,广袤的地域覆上厚厚的积雪,要辨识方位真的很不易。
  轩辕无极丝毫不受大雪影响,茫茫一片的世界里他驰骋得游刃有余,不多时就将广域甩在身后很远。
  “怎么这么慢?”勒马伫足等待广域跟上,轩辕无极皱眉道,“太久没有疏动筋骨,看来你马上功夫退步不少。这可不成,你可是多少英雄敬仰的当时名将哪。”
  瞥了一眼轩辕无极脸上欠揍的调笑,广域冷哼。眼前这男人马上身姿凛然,玄紧身裘袍更衬得他气势不凡,分明是个令人侧目的枭雄,怎就脾性如此恶劣。
  
  广域驱马缓行,漠北的的冬日自比不上天朝雪景凛冽中透着孤傲,但宽广的地域和远方连绵的山峦带让他心胸瞬间开阔,豪气顿生,正当广域无限感慨,只见轩辕无极沉默许久后,紧挨着广域身侧,一脸认真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莫不是……这里的伤还未痊愈?所以才经不起马上剧烈颠簸?”说着大掌已经探向广域股间。
  广域没想到他突然间沉默这么久,一开口却是如此骇人言论,气恼之极,一把推开他不规矩的手掌,“已经没事了!”说着即挥鞭策马狂奔起来。
  轩辕无极随即驱马跟上,两骑骏马并驾齐驱在雪地里飞奔。
  到了一处高地,轩辕无极突然一把抓住广域手中缰绳,道:“休息一下吧,我有些累了。”
  他居然也会这么坦言示弱,实属难得。
  
  “怎样?如此纵马奔腾是否畅意无限。你看此地景色如何?”轩辕无极昂首远眺,一手轻指前方,满脸的自豪之色。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一望无垠,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多娇!
  立于高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广域由衷叹道:“很美!”
  “在天朝可是决计看不到这景观的。”轩辕无极笑看着广域道:“你消沉够久了,思索了这么长时日,对将来可是已有了谋划?”
  “你想说什么?”广域终于觉察到他话中有话,直截了当问道。
  直视着广域平静的眼眸,轩辕无极敛去笑意,一字一顿道:“你可愿意永远留在我西秦?”
  广域惊得无法言语,轩辕无极的眼神无比尖锐认真,仿佛要刺透他的心。
  只是……永远是一个怎样沉重的诺言。
  
  “留在西秦,是入主朝堂还是快意江湖,广阔天地我任你翱翔。广域,你可愿意答应我!”
  在轩辕无极坦诚郑重的注视下,徘徊在心里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仔细想来,眼前的男子虽贵为一国之君却从未在他面前自称“孤”,单单这份细心尊重足以让他动容。
  “我不逼你,待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虽然有些许遗憾,轩辕无极却并不气馁,他原本就没料想广域会立刻应允了他,没有回绝已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只是要广域明了他的心意,现在不给他承诺不打紧,他可以等,就不信广域能抗拒他的情意一辈子。
  自负油然而生,轩辕无极扬唇淡笑,眉宇间神采飞扬。
  “正月初一,西秦举国将有一场盛典,届时各国使臣,四海商贾将齐聚陵博。”指着面前广阔的地域,轩辕无极道:“那日这里将汇集商贩无数,定是热闹非凡的,到时再陪你前来游赏。”
  “盛典?”
  轩辕无极颔首:“为庆贺我继任王位。”
  “寻常不都是新君登位即举国同庆的么?怎么到现在才要操办庆典?”广域诧异道。
  “按西秦祖制,新王治国的第一个年头全国上下必普天同庆。”轩辕无极耐心解说着,“北方苦寒之地本就有民俗在新年伊始摆酒敬颂神明,祈求一年五谷丰登,后先祖将其纳入祖制,成为西秦最为隆重的节庆。”
  “原来如此。”广域看着面前厚厚的积雪叹道,就北国的天气而言,初一那日多半是漫天飘雪的,如此恶劣气候下仍能笑对生活,漠北百姓的坚韧豁达、粗犷豪情不禁让他心生敬佩。
  “明日开始便有人清扫积雪,直到庆典结束这里都不再是此刻一望无际的白雪世界,所以我才急着趁景色还在紧邀你一起快意飞驰一番.”
  “那我是否该多谢你用心良苦?”看他一脸邀功的模样,广域知道轩辕无极定是要提什么要求了,这人向来都是付出一分,索求十分还报的。
  “感谢就不用了,待会回去了陪我痛饮几杯便是。”轩辕无极挑眉笑了笑。
  广域总觉着他意图不纯,暗自下定决心饮酒之时定要留个心眼。
  
  调转马头就要策马飞奔,轩辕无极眼明手快忙出言制止道:“时辰还早,我们慢慢骑回去,不急。”见广域甚为不解的看着自己,他眨了眨眼补充道:“我……疼。”
  “哪里疼?”广域感到莫名其妙,没见他什么地方有伤。
  “心疼。”轩辕无极拧着眉,颇为认真道。
  广域心底突然滋生一股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阻止,轩辕无极那些令他既难堪又气恼的话就出口了,“你那里的伤分明没有愈合,却在我面前这般逞强,你说我能不心痛么?留给你的药到底有没有按时上?唉,回府之后还是再让我瞧瞧。”
  “你说够了吧,有完没完!”广域吼道,他实在不解那些自己认为难以启齿的话,轩辕无极怎么就说得如此顺畅?
  “你慢点!”冲着广域急速离去的背影,轩辕无极喊道。
  等一下伤势加重,那他岂不是还要再等上数日才能与他欢爱?这么不听话,看来回去之后得用强才能给他上药。
  
  




守身如玉

  轩辕无极回宫的时候天已经漆,他不是不想留在将军府过夜,实在是对自己的忍耐力不够自信。广域伤势未愈,这个时候若还不自律远离他,明早醒来自己可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禽兽了。
  头晕脑涨的躺倒在宽大的龙床上,许是饮酒太多,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轩辕无极闷哼一声,一个翻身手臂压上什么柔滑之物,本能的警觉让他赫然睁眼,大掌猛得用力掐住身不明之物。
  “呀!”一声娇柔的低呼,婉转中带着几分惊惧,竟分外撩人。
  轩辕无极酒醒大半,凝神细看,躺在他身边的是个清丽女子,只见她香肩半露,柔软的狐裘包裹着曼妙的身躯,亮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精致的容颜动人心魄。
  “疏影,你在这里作甚!谁给你的胆子,居然不经召唤就擅入孤的寝宫。”轩辕无极面色阴郁地喝道。
  “陛下……妾身,妾身……”头一回见到轩辕无极这般凶神恶煞的鬼魅脸色,疏影吓得语无伦次,香肩瑟瑟微颤。她不理解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向来床第间颇有情调的君上大发雷霆。
  “来人!”轩辕无极起身吼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没有孤的旨意竟然敢放人进寝宫!”对着惊恐地俯跪一地的内饰,轩辕无极怒不可遏。
  “陛……陛下,是无尽殿下说传您的口谕,今晚疏影夫人在寝宫侍奉您,奴才们……奴才们才敢让她进来。”内侍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无尽?
  轩辕无极冷眼看向床榻上美丽的女子,见她星眸带泪,一脸委屈。
  无尽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阵折腾,不仅醉意全消,连睡意也全然没了踪影,轩辕无极刚站起身下床,一双纤纤素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
  “陛下,您别走。”疏影柔声道,低声细语里是道不尽的哀求。
  光洁的手臂轻柔地环上轩辕无极腰身,柔荑探进衣袍,轻抚她结实宽厚的胸膛,“无尽殿下说您要召幸妾身,妾身真的满心欢喜。陛下,您知不知道妾身有多念着您,求您别走。”纤纤十指颤抖着在轩辕无极健硕紧绷的身体上游走。
  “孤要宠幸什么人怎会要无尽去传话?疏影,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怎么连这都想不到。”轩辕无极淡淡地扯开在他身上恣意点火的细白双手。
  “陛下,哪怕明知这非您本意,妾身,妾身还是愿冒着触怒您之险一试!您多久没召见妾身了,您不再喜爱疏影了么?”
  爱?轩辕无极面色阴沉地看着曾经与他共享鱼水的女子,她的知书识礼,冰清玉洁一度甚讨他欢心。
  “疏影,孤给不了你想要的,明日你就离宫去。”
  
  殿外的侍者见轩辕无极只着一袭便袍就出来,忙取了貂皮大麾给他披上,“陛下,摆驾何处?”
  “玉泉池。”
  温热的泉水浸泡全身,轩辕无极恨恨地伸手握住□□的雄性象征。今晚他是压抑了满腹渴求从广域身边逃回宫的,本想借着醉意早些安睡,哪知床上玉体横陈,而疏影方才的一番撩拨更让他好容易忽视的欲火又苏醒过来。
  他可以顺从本能。
  但是……背叛,他竟然有这种罪恶感,就像是对广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真是窝囊,轩辕无极暗骂。他何曾这般狼狈过,欲求不满不说,竟然落得偷偷摸摸自行解决焚身欲火的地步。
  真是窝囊至极。
  轩辕无极喘着气靠向身后汉白玉池沿。
  这般为你守身如玉,广域,你该满意了吧!
  
  轩辕无尽,他的王弟,就是昨晚所有事情的元凶。
  跟踪他就罢了,竟然连他的床帏秘事也敢插上一脚,这小子真是太放肆了。
  今日轩辕无尽是顶着两个熊猫眼上朝的,毕竟擅自作出那样的决定不忐忑是不可能的。
  跟着群臣三呼万岁后轩辕无尽心虚地抬起头,就见王座上的兄长与平日一样深沉威严,只有仔细查看才能发觉他鹰隼般炯炯的双目其实眼眶是有些发青的,应该是昨晚上没睡好的缘故。
  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没睡好了,正当轩辕无尽暗自揣度兄长是尽享云雨才导致精神不佳还是另有其他缘由时,随侍宣读的一则王令令他当场呆楞。
  “时值安定、西平、雁归等西北国境地带物质匮乏,流寇四起,百姓不得安生,孤甚为痛心,现特令王弟轩辕无尽率军五万,扫荡贼寇,平稳局势,即日启程,钦此。”
  
  现在他不用在猜测王兄昨晚是否享受良辰美景了,上朝头一件事就是把他发配边疆,怎么看都不像是与美姬共度春宵后该有的举措。
  真是弄巧成拙自讨苦吃,轩辕无尽哀叹。
  
  紫宸殿内轩辕无极面无表情地埋首处理政务,对枯站了许久的弟弟毫不理会。轩辕无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昂首上前,但每每瞧见兄长青的脸色又呐呐地欲言又止,下意识地退了回来。
  轩辕无极抬眼见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觉着对他的处罚也差不多了,于是搁下笔道:“怎么还在这儿?不是命你火速率军前往西北平乱么。可还是有要事向孤禀告?”
  西北平乱?听到轩辕无极不咸不淡的语调,轩辕无尽觉得气愤难平。区区盗匪哪里用得着他堂堂王爷之尊前往围剿?王兄分明是在公报私仇,记恨他昨日越轨之举直言便是,何必拐着弯降他罪。
  他知道兄长已贵为一国至尊,后宫之事他万不该擅加干涉,但是他们兄弟情谊不比寻常,一次越界兄长何以罚他如此之重。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镇国王不好,他才是所有争端的源头。只是他没想到那镇国王在王兄心目中之分量竟如此之重,连他这个推心置腹的弟弟都比不上。
  越想越是觉得气愤难平,对广域也就愈加没了好感,轩辕无尽直视着兄长,坦然道:“臣弟远行在即,特来向陛下请辞,望陛下万事顺意。在臣弟心中陛下一直都是英明之主,臣弟期待有朝一日您可以成为旷世明君,一代霸主,所以离行之极有些话不得不说。”
  “哦,是什么?孤洗耳恭听。”从没见过弟弟这么一本正经,义正言辞,轩辕无极玩味道。看他那架势自己俨然就是昏庸无道的商纣夏桀之流。
  “亲贤臣,远小人。”
  轩辕无极郑重的颔首:“王弟所言甚是。不过孤难道有宠信佞臣,残害忠良么?”
  轩辕无尽干咳了几声,眼神闪烁,刚刚那只是他的引言,重点还没讲到,“自古红颜乃祸水,美人误国,请王兄自律。”想了想觉得言辞太过隐晦,生怕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不够明确,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美男……男人也一样可以误国。”
  
  见他如此愤愤不平,矛头直指广域,就差指名道姓,轩辕无极忍着就要冲出口的笑声,扬了扬薄唇,心中再多的不满都被弟弟的耿直给打消了。他有些无奈道:“无尽,你以为为兄谴你至西北是基于何种原因?”
  轩辕无尽疑惑地看向兄长,喃喃狐疑道:“不就是惩罚我私自干涉宫闱么?”
  见王座之上轩辕无极但笑不语,悠闲地倚着龙形扶手,一脸深沉难测,刀锋似的厉眼精光暗藏。“难……难不成是……王兄你昨日果然发现臣弟跟踪你们么?所以罪上加罪?”
  “我已经隐藏地极为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发现?而且后来你们骑马出了城。四下里白茫茫一片毫无遮拦,我也没靠太近,很快就打道回府了。”
  听着轩辕无尽兀自在那絮絮叨叨个没完,间或迸出几句哀叹,轩辕无极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做贼果然心虚,这小子想到哪里去了。
  “无尽,这是王令。”指了指桌案上明黄色的锦盒,轩辕无极道:“带上它,即刻启程吧。”
  王令?方才在大殿之上不是已经宣读过了么?虽说诧异,轩辕无尽仍是听话地取了锦盒。
  走至殿门口,犹豫了片刻轩辕无尽正色看向又俯首政务的兄长:“王兄,请恕臣弟直言,你可还记得父王临终遗命?”
  轩辕无极闻言身子猛得一震,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尖锐激愤,片刻之后沉静下来的脸色犹如寒冰般森冷。
  
  




噩梦

  战鼓雷鸣,千军万马对垒疆场。
  他有些迷茫地俯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着的将士们,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一触即发。
  骑甲,弩矛,那是他西秦的精锐!
  万千人马持枪鹤立,严正以待。
  数不清玄的战旗迎着风翻飞,其上金色飞龙仿佛乘风腾云欲冲入云霄,蔚为壮观。骨子里天生的豪情被点燃,他禁不住一声感叹。
  “无极。”苍老嘶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猛地转身,只见清瘦的老者目光尖利地瞪着自己,严厉肃穆的神情让他一时间不敢直视。
  “你还在等什么?”斥责之声乍起,“三军就绪,只待你一声令下。”指着底下敌方阵前白袍的将领,轩辕涛怒吼:“杀了他!直取天朝京畿,你便是万王之王!”
  “父王!”低呼一声,他张口欲言却见父亲瞬间消失在眼前,惊讶之际突然听闻漫天的嘶吼响彻大地,转身就见对垒的两军已冲杀在一起。
  阵晕眩,猝然回神他已置身厮杀的漩涡,飞溅的鲜血浸染他的战袍,来不急细想,白袍的骁勇敌将已冲杀至他面前。一番激战,对方咄咄逼人,招招至死,但他却不知为何怎么也使不出那致命绝技。对方银色的面具刺得他眼睛发疼,那平静淡漠的双眸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扰得他心神不定。
  他视乎遗忘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人。
  正当他极力回忆,那白袍将军满眼悲怆,手中利刃却是毫不迟疑地向自己刺来。
  本能地挡住那夺命一击,他挑动长剑顺势直击对方胸口,看着鲜红的液体沿着万仞锋芒毕露的剑身汩汩而下,他的心口犹如碎裂般痛不欲生。
  那人却扬起薄唇笑得云淡风轻,暗红的液体顺着嘴角而下,“这天下……是你的了。”
  天下是他的?
  那是他历经年月不曾改变的雄心,一统各国,君临天下。
  但是,为何现下他不觉任何喜悦?为何他的心口……痛得难以无以复加?
  “你……”
  白色的身躯缓缓倒在他脚下,“无极……”那人最后动了动唇,几乎未发出任何声音,但他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无奈、悲叹的呼唤。
  他……是谁?
  扯去银色面具,一张俊朗面容映入眼,他是……
  他怎么会连他都不记得呢?那分明是他一刻都不舍得忘怀的……爱人!
  “广——!”
  
  轩辕无极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
  梦……么?
  噩梦的真实感让他心有余悸,摊开双手,那上面似乎沾染了令人厌恶的红绸液体,轩辕无极闭眼定了定心神,稍适平静后他再次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寝宫没错,方自心惊胆战中彻底恢复过来,放心得抹去额上冷汗。
  真是可怕的梦境。
  他不知道为何会做这等不吉利的梦,说来可笑,向来不信鬼神的自己,此刻是如此坐立难安,他必须马上去见广域。
  
  广域惊异地任由轩辕无极将他紧紧拥住。
  夜深人静,他是听到外面有动静才起身查看个究竟,没想到一开门竟见轩辕无极一脸急躁不安地站在门口。
  见了他,轩辕无极先是一惊,随后便是一脸欣喜,没待他开口,铁臂一伸紧栓住他腰身,整个人欺身上前抱着他久久不言。
  “怎么了?”广域轻声道:“怎么这个时辰突然前来?”
  轩辕无极不言,只是紧了紧双臂,下颚枕着广域肩头。
  “没事。”许久之后方松开怀中之人,轩辕无极轻抚着广域披散肩头的长发,修长的手指沿着肩胛缓缓向上,颈间、耳后、鬓角,最后停滞在薄唇。
  “你……”
  “别说话。”低声制止,轩辕无极俯身深深吻上广域略带干涩的唇。
  仿佛对待最为珍贵的宝物,轩辕无极的吻极尽温柔缠绵。不同于以往的激烈霸道。他的柔情令广域迷醉。
  
  瘫倒在诺大的床榻上,绵长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倾泄爱欲后的轩辕无极意犹未尽的趴靠着广域后背,气喘吁吁地拢了拢漆散乱的长发道:“五更天了,休息一下吧,我保证不再做什么。”说着缓缓抽动腰部将□退出广域体内。
  广域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哪知下肢立刻被一双长腿缠上,后背也传来沉重的压力。
  “这么快就放过你,总是要点补偿的。”轩辕无极慵懒地趴在广域身上道。
  “真是沉死了,这还怎么让人睡觉?”广域皱眉,房事之后轩辕无极很喜欢紧拥……不,应该说是压着他,他却怎么也无法习惯浑身是汗的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睡不着就没睡了,白天补回来就是了。”轩辕无极闭上眼,紧了紧手臂将广域锁的更牢。
  叹了口气,广域勉强调整个较为舒适的姿势。
  
  锦缎床帏构建的狭小空间里安静无语,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广域动了动酸涩的手臂,身边那人立刻睁开眼:“怎么了?真的无法入睡么?”轩辕无极终于良心发现地放开了禁锢了很久的人。
  “你不是也没睡着么?”舒展四肢,广域撑起身半躺着,虽然疲乏却毫无睡意,看来真要如他说言明日白天补眠了。
  “说吧,深更半夜你突然跑来究竟是为甚?”
  轩辕无极也跟着坐起身,卷了锦被将广域裹个严实:“天冷,别着凉了。”见广域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终于掏出心里话:“突然觉得不立刻见到你心里很不安,没个着落。所以就来了。”
  广域心头一颤,随即按耐住失控的心绪,出言调侃道:“怎么这般多愁善感儿女情长起来,你可不是个患得患失的性情。”
  轩辕无极苦笑:“广域,你这人真是没良心,自与你相识以来,我这心什么时候不都是空悬着,只有你倒是每每心安理得,平心静气地看着我因而你狼狈失常。”
  广域喃喃地无法开口。
  
  虽说轩辕无极对广域一直以来的从容镇定很是不满,每次看到他平稳的脸色他就气愤难平,怎么看在这场情爱里都是他被广域钳制甚多,但是当真看到广域为难他却是格外不舍。“我想知道大半夜的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还特意起来开门?”轩辕无极岔开话题,“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看他一脸得意魅惑的笑容,广域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做了个梦,醒了就怎么也说不着了。”
  他也做梦?轩辕无极不甚心悦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调笑道:“是个怎样的梦?可曾梦到我?”
  昏暗之中他刀削似的坚毅俊脸轮廓因为模糊而显得分外柔和,广域沉默了片刻,笑道:“一个梦而已,你何时开始执着于这等无聊之事了.”
  “与你有关的从来就没有重不重要这一说法,对我,那都是头等大事。”
  
  不期然的一句话让广域的心为之纠结不已,这般安逸平静的日子他们还能拥有多久?倘若有朝一日他们不得不再次挥剑相向,他可还能像前次大战那样一肩挑起民族重业,可还能义无反顾抛开心中情爱,对轩辕无极不留情面?而身边这个对他情深意重的男子面对霸业和名垂青史的丰功伟绩届时又会如何抉择?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轩辕无极不满地低声抱怨,有力的手臂再次环上他的腰身。
  “我在想……做的那个梦。”犹豫了一会,广域最终决定不再隐瞒,如果那会是他们最后的结局,不如事前言明一切,逃避终不是明智的选择。
  感觉到他突然的认真,轩辕无极心下不免有些不安,一瞬不瞬得盯着广域。
  “我梦到,你我沙场对决,你——杀了我,毫不迟疑。真是可怕的梦境。”
  明显感觉到轩辕无极呼吸一滞,围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栓紧,修长有力的十指抓得他侧腰碎裂般疼痛。
  “那只是个梦而已。”轩辕无极发誓般低喝,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对着自己强调,“那只会是个梦而已!”
  越来越低的坚定否决消失在两人唇舌之间。
  一个翻身将广域再次压倒在床榻,轩辕无极不无急切地用力扶着身下结实的胸膛,没有一丝赘肉的平坦小腹,下肢强势地插入广域腿间,仿佛是要透过这霸道的欢爱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广域,你记住,今生我要你陪着我看尽天地江山!”
  




不安

  轩辕无极回到寝宫时天已微亮,卯时三刻内侍们准时捧着洗漱器具鱼贯进入他寝殿。他们并不知道后半夜他们的君主离开了禁卫森严的王宫,在苍城的另一角落与西秦的旧敌共度春宵。
  梳洗完毕,轩辕无极并未如往常一般立刻前往紫宸殿上朝,而是先去了太庙。
  面前供奉着轩辕王室历代先祖的牌位,轩辕无极一一扫视而过,锐利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轩辕浩的灵位上。
  俊美的面容阴沉至极,深锁的眉心隐含着一股戾气,轩辕无极微启薄唇坚定道:“父王,先祖在上,孤在你们面前立下的誓言定当实现!”
  嘴角微扬,一抹自信的微笑浮上脸庞,深不可测的眼底却静若寒潭,毫无半分笑意。
  
  入春之后,一则传言在西秦朝堂内悄悄散布开来。
  不知是谁最先说起闲置了多时的前车骑将军府已有新主秘密入住,只是此人行事极为低调,轻易不会出门。
  这些原本是几个朝臣私底下不经意间的捕风捉影,谁知短短一月内这一谣言越穿越盛,出人意料地居然与真相有几分相似。
  现下满朝文武都猜测他们的陛下金屋藏娇,将心系之人安置在了他曾经的住所,要不这闲置的府邸怎么守备比之前还要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朝堂之上众臣表面上还算平静,私底下却皆是瞟着一只眼盯着那将军府邸,对传闻里那独受王宠的美人好奇不已,就不知是怎样的倾城之姿能博得年轻英武的王上为之倾心。
  
  萧越无精打采地跟随在一群文臣之后出了宫门,听着前边几人压低了声音开口闭口美人长美人短的实在是郁闷得紧。他是少数几个知道那“美人”真面目的人之一,而且他很怀疑这谣言发展得如此壮大,极有可能是他无意中推波助澜的缘故。
  回想起两个多月前的西秦盛典那日,他和大哥二哥还有厚脸皮的靳烈正当在城外市集玩得欢,谁知竟会与他们的国君撞个正着,看着素来狠戾的君上和颜悦色地携着另一名俊朗男子兴致勃勃的观赏齐国来的马戏,不仅体贴地替对方拂去肩上细雪,还解下自己的大麾披在那人身上,那柔和的眼神,无微不至的关切让他们这些自小追随其身侧的臣下惊得瞠目结舌,那还是传闻里令无数英雄闻风丧胆的西秦战神么?
  那日的情形实在令人太过吃惊,若不是陛下冷厉的眼神瞪向他们几人,估计他们会不知死活地愣在原地观看。
  要说两个男人相爱本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就拿靳烈来说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大哥身边,他的意图不单单是靳萧两家上下人尽皆知,只怕是整个陵博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但是现在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君主,西秦第一人——轩辕无极与另一男子当街举止……暧昧,这教他们如何不惊讶。
  
  对那声名显赫的天朝皇二子他的认知几乎只限于铺天盖地的传闻,而陛下与本该是死敌的镇国王之间的渊源,想必除了当事的两人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知。大哥是除了无尽王爷之外陛下最为信任的臣子,谋略才智冠盖朝堂,连他也对那两人之间知之甚少。
  大哥曾说过镇国王也许是西秦最大的敌人,也有可能是陛下的真命天子,他们这些臣子的另一个主子。
  所以他不能也不该乱嚼舌头,最好离这等是非越远越好,这是大哥的叮嘱,他一直记在心上。
  只是有一回跟几名将官饮酒作乐之时,他不小心说漏了嘴,但也只是提到陛下乔装出宫与人同游,并未道明那人身份性别,就不知近日越传越盛的谣言到底与他的酒后失言是否有关。
  仔细想来,谣传的爆发确实是在他失言之后不久。难不成真是他的无心之过才使得谣言愈演愈烈?
  果真如此,陛下……会不会一怒之下也将他发配边疆?
  
  萧越前脚才踏进家门,轩辕无极的口谕后脚就跟着到了。
  内侍传完旨即匆匆离开,临行前那欲言又止的一瞥看得萧越头皮直发麻。
  “杵在这干嘛?还不紧进宫面圣。”萧裕坐在厅里翘着二郎腿,喝了口香茶,凉凉说道:“敢叫陛下就等,即便原本宣你是为好事也该便城坏事了,更何况最近你可没做过什么值得嘉奖之事。”
  萧越狠狠瞪了长兄一眼,他的落井下石让他很是怀疑到底他们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甚他从小就被欺负。
  “是啊,小越,你快些进宫去吧,郭公公临走时面色不善,想必陛下宣你是要兴师问罪的,你若去迟了说不定还要被治个大不敬之罪,一路上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知道了么?”萧达开自以为关切的嘱咐着。
  这……这都是些什么兄长哪?老大不冷不热对他一阵冷嘲热讽,老二看似关心却满口气死人的风凉话,他们就不能顾念一丁点兄弟情谊说话不要这么伤人么?
  萧越原本是等待长兄看能否给他提点,毕竟某人自诩才知冠绝西秦的。哪知等了许久就是没人对他施以援手,萧越垂头丧气地朝大门走去,临到门口一个不留神差点叫萧府高高的门槛绊倒。
  
  厅里的靳烈原本颇有些同情萧越的凄凉,但见他在门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容易站稳后泄愤似的朝地上那厚实木块猛踢一脚,痛得自己呲牙咧嘴,他酝酿了多时的怜悯情绪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忍不住大笑出声。
  立刻两道刺人的视线向他射来,只见萧氏兄弟两人一言不发斜着眼冷冷看着他。靳烈随即闭嘴噤声,内心一阵感叹,对于萧越那两兄弟从来都是自己往死里欺负人,却容不得别人动上半分,哪怕是一点调笑也不成。
  靳烈识趣地默默忍受萧氏兄弟无言的斥责,谁让他追逐了多年还是未能将萧裕紧拽手中,注定在人面前他是要矮上一截的。
  
  “最近没见陛下有特别不快,想来萧越应该是不会有事的。”待‘忏悔’地差不多,靳烈忙挑好话来讲,讨好的眼神看向一旁儒雅的心上人。
  萧裕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跟随陛下这么些年,你觉得他的心思是猜测到的?说不准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汹涌波涛呢。”
  萧达开听了脸色都变了:“那你刚刚还急着把小越往王宫?”
  “方才那么卖力刺激小越的人好像是你不是我吧。”萧裕还是不不火。
  “我……我以为你料定了他不会有事才放开欺负他的,谁知你竟然不明内情就把小弟往火坑里推。”萧达开再也坐不住了,“不行,我要马上进宫面见陛下。”
  “你坐下,你去了又如何?能帮他什么?陛下还不一定召见你呢。”萧裕忙一把扯住二弟的衣袖。
  “那总不能由着小越自生自灭吧。”一着急,萧达开就语无伦次起来。
  “你那是什么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靳烈无奈地看着西秦朝廷两大新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一个全然没了人前的风度翩翩,另一个则是抛开了阵前的威风凛凛。说实话这回达开很冤,他很同情,但是……对手是裕,他不敢打抱不平,也不能打抱不平,所以除了坐在一旁观看,喝茶,吃糕点,他什么也不做。
  
  “你知道陛下为何事召见小越么?急得好似有杀身之祸一般。”萧裕受不了道。
  “除了那个谣言还能有什么?”
  “哟,还真答对了,你最近聪明不少嘛。”
  萧裕的感叹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敷衍了事,萧达开气道:“国中无战事,兵马相安,与小越这武将扯上干系又能惊扰陛下的除了车骑将军府里那‘美人’再无其他。外人不知情,我们这些撞见内情的还会无知无觉么?你别顾左右而言它,紧想个办法帮小越一把。”
  “真是怪了,陛下怎么这么快就认定传言的激烈事关小越?”越想越觉得疑惑,萧达开沉思道:“这种事情向来是人多嘴杂难以查证的。”
  “是我将实情禀明陛下的。”一旁的萧裕语不惊人死不休,平静道。
  “什么?”萧达开忍不住一声大吼,靳烈也是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这么做?不是你叮嘱我们说陛下极重视镇国王,万不可搅进他二人之间。你明知陛下不可能放过任何危及镇国王之人,为什么还要……”
  “因为陛下命我察明谣传之事,我总不能欺君吧。”萧裕推开萧达开激动之下按住他肩头的双手,轻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也舍不得小越出事。最多也就是个发配边疆罢了。”
  
  一道圣旨遣走萧越,让他同无尽一道在边境戍守,然轩辕无极抑郁了多日的心情却不见半分好转。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吃了广域的闭门羹,再这么下去满朝文武迟早都得成为他的撒气筒。
  他原本就没有天真到以为广域可以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将军府呆上几年。他们两人一个虽放弃了权势荣华,远走天涯,却依然可于无形之间影响天下局势。当初广域虽是秘密离开京畿,但是事隔不到几月关于他的众多传闻便在各国盛行,有人说他功成名就退隐山林了,有人说他是被逼无奈才交出的兵权,更有人说新帝孤鸿惧怕镇国王功高震主,为保皇位已将其谋害……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头百姓,无数目光追寻着曾经声名显赫的一代皇族名将,广域注定不可能为这个世界所遗忘。而他自己,作为一个战败国的君主,饶是他再怎么韬光养晦,又能减轻几分天朝皇帝对他的忌惮?天下有多少双眼睛正对他们虎视眈眈,平静的日子本就是种奢求。
  然即便如此,他依然希望将军府坚硬的围墙可以阻断红尘俗世,家国社稷,没有权势,没有天下,只有最纯粹的两颗真心,他和广域可以遗忘彼此周围潜藏的危机与不安,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在宁静的仿若时间都要停滞的狭小世界里放心畅快的相守。
  只是世事从来无常,从来不遂人心意。
  对任何事情他一直以来都是强悍自负的,只有在对待广域时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可是不论他怎么谨小慎微,一则传言还是让他和广域再次疏离起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柄利剑将两人都伤得鲜血淋漓。
  人生不论身逢何处总有些事让人棘手,让人无力。
  是否成大事者注定都该断情绝爱?
  是否雄心与情爱永远无法共存?
  是否孤家寡人就该是为王为帝者不可逃脱的命运?
  
  高处不胜寒!到底是谁说权利巅峰不能有另一人相伴身侧!
  
  




流亡者

  一脚踹开紧闭的镂花木门,轩辕无极负手挡在门口,一脸阴鹜的冷瞪着房内正在收拾衣物的广域:“这就是你的决定么?”
  广域手下动作一滞,略微回头撇了一眼显然怒气不小的轩辕无极,继续整理包袱。
  “好,既然你如此绝情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轩辕无极冷哼。
  转眼之间,全副武装的侍卫将广域所住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事从王宫禁军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配上将军府原有护卫,你觉得你能轻易离开么?”靠近广域身侧,轩辕无极夺过他手中包裹,不客气地扔出了窗外,“若不想天下人都知道你藏身在此,就安分待着。”
  
  被人如此胁迫广域再是有涵养也忍不住满腹怒火,更何况他决定离开也是无奈之举,“哦,那西秦王您打算囚禁我到何时?”一声冷笑,广域淡淡质问。
  “一辈子。”轩辕无极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那一声西秦王叫的他青筋直跳,怒极反笑,又道:“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保证没人敢来打扰你,当然我除外。”
  最后那话讲得极为轻佻暧昧,广域瞥着轩辕无极盛怒之下不怀好意的笑容,嗤笑道:“一辈子?别说傻话,你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广域的无奈喟叹让轩辕无极的心一阵轻颤,刚欲张口辩驳,只听广域又道:“你这回兴师动众地将禁军朝这里搬,岂非叫天下目光都关注于此。”
  “既然外人都认定了我金屋藏娇,我这不过是名正言顺的保护自己的心上人罢了。”轩辕无极义正言辞道:“这般将计就计不正好可以瞒过外界眼睛吗?至于西秦朝臣我也已经施过威,量他们不敢再说三道四。”眼色一凛,一丝冷然浮上俊脸,轩辕无极颇为自信道:“所以,你大可不必思量太多,只要你还在这将军府里,那些个心烦之事我自会将其阻在门外。”
  
  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诺言,见他神色无比认真,广域知道不论轩辕无极留他的理由有多少个,他的真情绝对不容置疑。只是,现实又岂会如他所言那般乐观,即使轩辕无极确实可以坚守诺言,那种躲藏的日子又怎会是他广域想要的。
  “怎么?你还是不答应,非走不可?”见广域许久沉默,轩辕无极的质问陡然尖锐起来。
  “想不到我这般待你,还是换不得你倾心。”自嘲的冷笑,轩辕无极叹道。
  “你何必用这些话来伤人,今日之境遇你我不早就心有所知么。”广域也是恼恨不已,会感到痛的又不是只有他轩辕无极一人。
  “我以为付出了那么多,当面对今日情形,你会作出令我惊喜的抉择,没想到……”
  “不论如何你休想我会轻易让你出这将军府大门。”轩辕无极发狠道:“是自己乖乖待着还是要我以武力逼你就范,你自己选吧。”
  “或者你打算趁机闯出去?任你武艺再强,别忘了这是在陵博,是我西秦的都城!”说到此处轩辕无极心情甚佳:“你若有什么轻举妄动可是很容易暴露身份的,届时就与你离我而去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广域看着轩辕无极得意的冷魅面容,听他煞是轻松的量出底牌,心下不由得掠过阵阵寒意。
  先机早就被他占尽。
  “你干什么这种表情?是你逼我至此的!”轩辕无极低吼着:“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这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的,他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从踏入西秦国土的那刻起所有的主动都将掌控在轩辕无极手中,而他还义无反顾的来了。
  今朝境遇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悔么?
  
  他不会让广域离开的,就算是恨他也罢。
  他也不想动用武力,让两人好容易靠近的心再次有了隔阂。
  但是,广域要走,若不是小翠通报得及时,他很有可能就失去他了。
  广域的心性他再了解不过,他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对天朝的责任的。即使天朝有负于他,只要孤鸿相求,他又会做回到那个镇国王,成为天朝难以逾越的屏障。
  那将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未来。
  
  “陛下,隐者传来密函,恳请与您会面。”萧裕恭敬道,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但是陛下在沉思,弄得他这被召见之人左右为难,犹豫了好久才斗胆开口,不用多想定又是镇国王让君上犯难了。
  “他有什么事必须亲自面见孤?”轩辕无极回过神来,皱眉道。
  “这……隐者没有对臣明言,不过他态度坚决又神神秘秘,想来是握有重要情况要告知您。”
  “重要情报?”轩辕无极冷笑,“他向来不都是习惯有所保留的么,什么事情都要隐藏三分,这回能提供什么消息有助于我西秦。”
  “那……臣去回绝了他。”
  “慢着。”萧裕转身没走几步就被叫住,“孤,去会会他。”
  
  说到金银赌坊,西秦境内稍有家底人家几乎是无人不知的,它就在陵博城内最为繁华的街道上,那是一个传奇。
  跟前面的庞大喧嚣相比,金银赌坊的后院显得格外安静、毫不起眼。
  轩辕无极一袭便装叩响隐蔽的偏门,应门之人长着一张相当平凡的面孔,见了他只是礼貌性的躬了躬身,不发一言的在前面引路。
  对于那人的怠慢萧裕很是不满,刚要发作却被轩辕无极制止。
  要是换做别人胆敢对他不敬,他轩辕无极是绝不会这般大度的,但是现在在他面前耍威风之人与广域关系匪浅,他也不是爱屋及乌,只不过什么事情扯上广域后就不一样了。
  跟着那长衫青年转入厢房,在门口守着的灰衣男子一脸木讷,神情呆滞,但是,只一眼轩辕无极就捕捉到了他眼底隐藏的绝对异于表象的机警果决。
  
  “君上,别来无恙吧。”一见轩辕无极房内久候之人随即淡笑着招呼,只见他悠然的摆弄茶具,邀请轩辕无极入座,举止之间既不卑躬屈膝,也非狂妄自大,俨然将自己与轩辕无极置于同等地位。
  “前次匆匆别过已有大半年了,就在下耳闻君上君威可是震慑北方诸国,真英雄!”
  轩辕无极不置可否,不管他是有心奉承还是隔岸观火,总之这不是今天他要求会面的缘由。天朝的三个皇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相信他不会拐弯抹角太久的。
  
  果然,淮翼见轩辕无极一脸沉静的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等待他亮出目的,便不再寒暄,直接从衣袖里甩出个卷轴,“这是天朝境内的所有守军部署状况,这次君上该满意了吧。”
  轩辕无极不无惊异地直视面前的淮翼,这个天朝的皇长子四处漂泊不满一年,已经改变太多了。初见时他刚逃出天朝没多久,世态还没有磨灭他秉性里残存的温雅,可是现在面貌虽依旧,心境却该是两番天地了。淮翼的俊朗里显而易见的沧桑和决然忠实的映照出他已经坚硬如石的心。
  所以,轩辕无极用不着去怀疑那卷轴是否有诈,是否是有人设计陷害他的阴谋。对于现在的淮翼而言,皇帝不是他的血亲,天朝不是他的故国。
  他和淮翼至少目前有着相同的渴望——颠覆同一个王朝!
  收起卷轴轩辕无极微微一笑:“你够狠。”
  轩辕无极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的一句话让淮翼很不痛快,挑了挑眉,一声冷笑道:“不狠我就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
  此言一出一直默默立于他身后的林凡平静的面容不自主的一阵扭曲,凤目里一片哀伤。
  
  轩辕无极明了淮翼的狠绝,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才能生存,天下也只会属于霸者,而真正的霸主只能有一个。这点他清楚,淮翼也必然明白,所以他们的联合不会持续很久。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盟友,待到互相不再存在可以利用的筹码,便是他们兵戎相见的时候。
  轩辕无极扬了扬嘴角,称霸之路从来艰难,他既有征服的勇气又怎会在乎多淮翼这一个对手。况且,这个天朝的皇长子漂泊异乡,实力不稳,根本不具备与他抗衡的能力。
  早在去年淮翼第一次找上他,他就已经洞悉了他的计谋。想要角逐天下,兵权是关键,而淮翼不要说兵权,就连稳当的落脚之处都还在谋划之中,他的最大筹码只有一个——他的身份。
  只要游说得当,天朝皇长子的身份绝对能吸引不少国家的君主在其身上下注,同时淮翼也可以在他与孤鸿对战之时发展自己在天朝的势力,这应该不会太困难,他毕竟是皇族,稍加利用身份定可召集不少兵马。
  当你对对手的谋略、实力、优势劣势都已了如指掌,还有什么值得忧虑?
  
  轩辕无极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淮翼叫住:“君上留步,今日的会面奉上天朝兵力部署图是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事我觉得也是不可忽视的,君上请看完这封信再说。”自怀里掏出信函,淮翼的脸色颇为玩味。
  这让轩辕无极很不悦,似乎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一般,而且看起来像个能让他难以翻身的把柄。
  接过淮翼递来的信函,空白的信封根本无法判断它的出处和去向,展开纸张,片刻之间读完信上内容,轩辕无极的脸色瞬间布满戾气,下意识地将手中信函揉得粉碎。
  “这是驻西秦大夫张文涛亲笔写给孤鸿的密件,被我半途截了下来。”淮翼注视着轩辕无极青的脸色,见他锐利的目光阴狠毒辣,想来信上内容十之八九属实。
  “君……”
  轩辕无极的霍然转身让淮翼咽下了正欲出口的话语,看着向来城府难测的西秦王匆匆离开的背影,淮翼觉得他似乎找到了反客为主的机会。
  轩辕无极绝对是个强大的对手,见过本人之后他才真正确定有时传说不一定都会夸大其词,他的强悍不仅仅表现在战场上,也包含在朝堂里、治国之中。常言道:打天下难,坐拥天下更难。而轩辕无极却是个争霸治世的全才,他似乎没有弱点,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一直是被动的。
  就在他为这被动的局面伤透心神之时,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
  拦截到张文涛的密函,他看过之后只觉得将信将疑,反复思量后千方百计求得了今日的会面,其实交出兵力部署图并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印证密函的真实才是他所要急于确认的。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广域的存在也不是那么令他厌恶。
  




边缘

  轩辕无极很不爽,不,应该说他已经愤怒到极致了。
  这不需要花费心思去猜测,直接看脸就知道了。
  内宫的侍者们个个都心惊胆战,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主子带着那般凶狠的表情踏入寝宫。最近几日陛下都是龙颜不悦的,所以他们伺候时都特别小心,想着至少陛下休息得舒服了,心情总会好些,那他们这帮做奴才的日子也好过点。谁知不晓得是哪些个不懂察言观色的蠢货一日之内两次触弄君王逆鳞,搞得陛下脸色一次赛一次难看,这不是要他们这些奴才受池鱼之灾么?
  “陛下,晚膳时辰了。”内侍总管郭奎上前一步轻声道,见轩辕无极未加斥责,郭奎忙以眼神示意一旁侯着的小太监传膳。
  轩辕无极随手扒拉了几口饭菜,珍馐佳肴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啪!”一声轻响,郭奎眼睁睁看着主子手中的翠玉筷子拦腰断裂。
  “奴才该死。”瞬间满屋子的内侍跪地俯首,不知是为御膳房的菜色不合君王胃口,还是为那千挑万选的极品筷子无故损坏请罪。
  
  轩辕无极似乎才从沉思中回神,看了一眼手中已成四节的碎筷,这晚膳是再也无法强迫自己吃下去了。
  挥退内侍,轩辕无极看起来好像已经恢复到往日深沉自若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胸中滔天的怒火依旧暴烈。
  从来没人敢这般摆弄他。
  尤其胆敢将广域也拖入漩涡。
  张文涛给孤鸿的密信只说到一件事,那就是日前在西秦盛传的,也是令他和广域之间突然隔阂起来的那则谣言。只是那信上提到了传言里没有的两个字,让他无法再胸有成竹、等闲视之。
  ——广域!
  张文涛的密函不论他有无真凭实据,已经与事实完全一致了。
  他费尽心力隐瞒广域的行踪,外面再怎么盛传他的情爱秘闻,其实他都是不甚在意的,他真正所要做的是让天下人的目光远离广域,但是,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差点就让孤鸿——最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人了解了真相。
  
  有人在暗中设了棋局,而且相当的高明,不知不觉间他和广域也成了局中棋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掌控一切的下棋人。
  那则流言是个开始,摆局之人先是利用了它,让它渐渐为所有人接受,紧接着将真相里最关键的部分也就是广域的存在泄露给身为天朝臣子的张文涛,借由他将消息送至皇帝孤鸿手中,如此一来,孤鸿绝不会坐视不理,天朝和西秦将彻底决裂。
  这真是一盘精妙绝伦的棋,自负如他,看看都做了些什么。设局之人要天下人都相信将军府里藏了西秦王的挚爱,他就真的听之任之,而且今日还特意调遣精锐禁军驻进将军府,完全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对于广域他是那么大费周章地想让他尽量远离争霸、远离阴谋,从来不曾真正想要利用广域带给他什么,他一直如此珍视之人很轻易的被拉入了漩涡中心。
  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他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设局之人为什么一定要由张文涛来道破广域的存在,原因应该有两个,首先,张文涛是皇帝钦点进驻西秦的,他的话定是比其他途径取得的消息更能获得孤鸿信任。其次,孤鸿得到广域在陵博的消息肯定不会按兵不动,届时西秦王在将军府所藏之人就是镇国王广域的消息将从京畿传出,而不是陵博,
  如此设局之人便混淆了自己的行踪。
  一切都是那般周密。
  轩辕无极铁青的脸上泛起阵阵冷笑,在烛火的掩映下显得尤为狰狞。
  形势的每一细节他都已了如指掌,而知道广域存在的人就那么几个,要找出那人,不难。
  
  自从轩辕无极知道有人在打广域的主意后他几乎每日都要到将军府坐上一会,不管广域是不是愿意见他。
  该做的都已做尽,他也知道天天在将军府露脸并不会对形势有任何益处,说不定还会将自己和广域之间的气氛弄得更糟。但是,他必须见到广域,每日,如此他才会觉得稍适安心。
  “广域,你……恨我么?”轩辕无极低沉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多时的静默。
  恨?广域眯起眼有些意外的打量着倚坐在太师椅里的男人,却见他只是抬眼盯着悬吊半空中的盆栽,并未看向自己,刀削般的深刻侧脸冷峻的如同岩石,广域不禁怀疑刚刚那沉重而略带哀伤的发问是不是错觉。
  “问什么不回答,你恨我么?”这次轩辕无极转过脸来怔怔地注视着广域,褪去所有喜怒哀乐,只留下属于赤子的真诚。
  恨吗?
  当然!
  “你一定是恨我的。”轩辕无极不无苦涩的自嘲,“谁让我屡次不顾你意愿强权行事,床第之间如此,家国扯上私情时更是如此,恨,是应该的。”
  广域不知道什么事情使得向来强悍自负的轩辕无极如此消沉,他只知道悲苦的轩辕无极是他所不忍见到的。
  “你说得没错,我是恨你。”广域说得甚是轻巧,见轩辕无极暗沉的眼眸倏地眯起,难掩悲涩,不禁扯起淡淡冷笑,“你也知道强迫着我做了这么些可恨之事么?”
  没注意到轩辕无极脸上的哀痛已渐渐化去,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阴沉和尖锐刺人的目光,广域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烈酒,“可是,比起恨来……情也许更深。”
  
  满腹的不甘和戾气瞬间化为乌有,轩辕无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时至今日,广域竟然还能坦言对他情意深重,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雀跃,是的,他愉悦到想要纵声大笑。
  连日来广域的疏离几欲让他憋屈到发疯,想要亲近些却不知该如何化解两人之间冷淡的气氛,束手无策之时只得采用情爱之道里那被人用得熟烂的招数——装可怜。
  他还在担心是不是会被识破,没料得竟有意外收获,广域亲口承认了对他的情感,看来广域的用情远比自己的想象要来得深得多。
  轩辕无极心情大好,也不再继续伪装下去,反正已经探得广域心意,就是这会儿被他发现了,再多的责骂他也甘愿承受。
  “有你这句话,我之前所付出也总算值得。”轩辕无极甚是愉悦的笑道。
  
  待广域回过神来,就见他已自太师椅上起身,不复方才的抑郁,正满面欢喜的看着自己。从他眉毛似乎都含带笑意的脸上,广域终于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想不到你这么无耻,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广域气得嘴唇都微微发抖了,而自己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宽慰他,心中情愫全然说与他知晓。
  “一国之君怎么了?一国之君在追求心上人时比寻常百姓艰难多了。”轩辕无极喃喃道:“尤其遇上个害羞又认真执着、身世不俗之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广域闻言脸色开始微微泛青。
  轩辕无极却是意犹未尽,他多日不曾跟广域这般亲密调笑了,实在是想念得紧:“平头百姓还能三不五时享受爱侣间的你侬我侬,一国之君却是连心上人的一句温言软语都鲜少听到。”夸张的一声长叹,轩辕无极眼神灼灼地盯着广域紧绷的俊脸,满面戏谑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令广域心潮久久难以平复:“以后你若能敞开心胸,常与我说些心里话,即便是倾尽了所有我也甘愿。”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划过广域披散肩上的长发,留恋着不舍放开,轩辕无极执起一缕发,低声道:“此生,非君不可。”
  
  广域扶着桌案的手不能自持的轻颤,眼眶似乎烧起来似的发烫。
  三十而立,过往的三十载人生可曾有人如此需要过他、珍视过他?而今次之后又还有谁会如此待他?
  在父皇眼里他再是忠勇也不过是维系天朝政局的棋子,在淮翼眼中他更是必须除去的眼中钉,自小维护的孤鸿,长大了却对他既是防范又是亲近,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让他实难分辨。
  呼风唤雨十几载,回首却发现一路行来身边从来没有人相伴,不论是险象环生的宫闱争斗还是瞬息万变的战场绝境,他都是独身一人挺到今日。
  如今有人坚决地要与他同行,他是该继续孤身上路还是应了他,了断前尘往事,开始另一段人生。
  模糊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只除了轩辕无极温柔坚定的眼神。
  此生,非君不可!
  一行热泪再无法抑制,悄然滑过广域俊朗的面颊,消失在轩辕无极温柔霸道的深吻里。
  
  绮罗锦帐里春色无边,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急促而撩人。
  广域紧拥着轩辕无极宽厚的肩背,几乎片刻不舍放手,修长的下肢交缠着轩辕无极激烈抽动的腰身,纵情忘我。
  缠绵数度,当有力的双臂不容反抗的将他拥入怀中,听着背后沉稳的心跳、深长的喘息,从不曾感受的安心让广域眼角发涩。
  暗里轩辕无极鹰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广域光裸的脊背,激情未退,余韵犹存,但他却是心绪难平。眼下广域就在身边,可他心里总有一处慌乱烦躁,隐隐有种预感,不论他如何坚决强势,手段尽出,怕是终难留住怀中之人。
  念及此,轩辕无极发狠似的紧收猿臂,只有此刻怀里温热的真实感方能让他觉得踏实。
  “广域,终有一天我们定能无所顾忌,畅游天地,让世间众生艳。”
  
  




难相守

  那日之后,轩辕无极又在广域的住所派了一批禁军,此举让西秦朝野顿时一片哗然。
  朝臣们不再将其视作君王家事,只私下悄声议论一番便作罢,如今将军府里藏着的不是主君的真命天“女”,而是红颜祸国的妖人了。若再不加以制止,任由其继续迷惑天颜,那年轻英武的君王迟早做出愧对西秦王族列祖列宗的错事。
  于是,经过私底下的多次商榷,数名老臣终是直言进谏了,在他们的煽动下请求处置广域的奏折堆满了书案。
  
  轩辕无极冷眼睥睨着伏跪殿堂之上的年迈臣子,忍不住一阵冷笑:“依卿等之见,孤该如何是好?”
  “陛下圣明。”以为轩辕无极在满朝文武的压力之下心生动摇,学士徐明立刻朗声道:“自古红颜祸国,历朝历代江山颠覆多与绝色女子难脱干系,臣等就是死也不能眼看陛下步上这后尘。”
  同在朝堂的萧裕和萧达开等人听徐明言辞激昂慷慨,只差声泪俱下,皆是满脸怒容,当听他一口一个“红颜”、“女子”,更是嘴角直抽搐。
  
  徐明当真是老糊涂了,想要劝谏也不好好察明真相,跟着传言人云亦云,君上能听得进去才怪。更让人不能容忍的是居然拿史上的亡国昏君来跟君上作比,这不明摆着找死么。
  徐明是不可能听到萧裕的腹谤的,他正说得兴起:“臣以为陛下宏图雄心,万不可为一女子有损枭雄霸气,误了国事。臣恳请陛下忍痛割爱,将那女子诛之,以绝后患。”
  萧裕闻言猛然抬头,为广域开脱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紫宸殿都为之一震。
  满朝文武惊惧着抬头,就见王座之前摆放了百年之久的结实乌木桌案已经断成两截,奏折笔墨散了一地。轩辕无极着脸满面阴鹜,锐利森冷的目光一一扫过紫宸殿上每一张脸,许久,口吐寒冰般道:“若再让孤听闻此等言论,不论是谁,形同此桌!”
  瞥一眼噤若寒蝉的众臣,轩辕无极阴郁着脸甩手退朝。
  
  广域没料到他会这么顺利就出了陵博城。
  守备再是严密也许能抵挡来自外面的入侵,但若是被监守之人想尽办法要逃出去呢?更何况还有意想不到的外援助他一臂之力。
  趁着轩辕无极上朝的时辰,借由那通向王宫的密道,在接应者周密的安排之下,虽几经风险他到底还是安然出城了。
  他的去留其实勿需考虑太多,不论为轩辕无极还是他自己,他都非走不可。
  
  “不管你今日助我是出于何种目的,我都感谢你。”面前儒雅的男子看似温文,但眼中坚定的神色让广域一眼断定那是极有主见之人。能成为轩辕无极的军师,想来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镇国王不必言谢,还是请尽快上路吧,免得在下反悔。”萧裕将鼓囊的包袱递给广域,里面是他准备的银两衣物。对于镇国王隐世在陵博他自一开始就觉得不妥,但君王的痴缠沉迷让他不便轻易介入其中。一直远远看着主君身陷情爱家国之间艰难维系着两方的平衡,执着不放手,一个王者能付出的情感尽数献给了眼前令世人敬仰的俊朗男子,可是即便如此又怎样?世事本就无法尽善尽美,天下还是情爱终究要分个主次,君上做不了的抉择不如由他当恶人做个了断。
  
  广域接过包袱,玄斗篷披裹上身,抬眼望向远处高楼城墙,虽说离开之意早就决定,但当这一刻近在咫尺,心里竟是如此纷乱不舍。
  那日轩辕无极的誓言犹在耳边,他说,此生,非君不可。
  此生,非君不可。因为这句誓言,他更应该离开。
  敛起万般思绪,广域再次看凝望视线尽头模糊的西秦王宫,决绝的转身。
  
  一脸漠然的看着广域策马离开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压在心头多时的巨石终于可以放下,萧裕释然的舒了口气,回首见陵博城在朝霞绚丽的掩映下巍峨壮美,一抹笑意浮上面庞。
  早朝快结束了吧?
  远远的大批骑兵自陵博城楼奔出,沿着各方道路四散,急速彪悍。
  是禁军。
  萧裕束手看着几骑人马朝他而来,一将官勒马立于他面前面无表情对他道:“萧大人,奉陛下之命即刻带你入宫,得罪了!”
  对于那人的无礼萧裕不甚在意,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将面临的后果。他不会后悔擅自放走了镇国王,陛下的怒火和惩罚他甘愿承担。
  
  “他去哪了?”屏退了左右,轩辕无极面若寒霜地质问。
  萧裕跪在他脚下,无言的看着他冷峻阴沉的脸,那尖利冰冷的目光刺得自己心颤。他定是愤怒极了,没有一怒之下取了自己性命实在是个奇迹。
  “孤问你话,广域他去哪了?”轩辕无极的声音里除了焦急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裕默默闭上眼,沉默的低下头。
  见他一副全然不在乎自己生死的模样,轩辕无极恨恨咬牙道:“萧裕,若不是念在你萧氏一门世代忠烈,人才辈出,孤早在知道你胆敢煽动谣言、泄露广域行踪之时就斩了你!”
  萧裕颤了颤,紧抿的唇动了动,终是没发一言。
  “聪明如你,该知道孤对广域是何等难以割舍。”轩辕无极走近他身前,狠狠抓着萧裕衣襟,冷瞪的厉眼如猛兽般嗜血,“说,你把他怎样了?”
  “镇国王武艺过人,萧裕一介书生能耐他何?”震慑于轩辕无极骇人的怒气,萧裕面色有些青白,他从来不曾想过陛下当真会如此恨他。扯起一抹自嘲笑意,萧裕轻声道:“谣言是臣暗中煽动的,镇国王的行踪也是臣透露给张文涛的,臣谢陛下不降罪于臣。宫内的守卫编排、地图都是臣暗中给了镇国王,包括今日称病不朝也是为接应镇国王出宫。”
  虽已大概知道这些事,但听他一一说来,轩辕无极仍难忍怒气,抓着萧裕衣襟的手一下用力将其甩在地上。
  “以陛下之能有朝一日定能坐拥天下,萧裕一直坚信。但是,镇国王是陛下王者之路的绊脚石,臣不能让他再留在您身边。成就霸业必有所牺牲,不论是谁臣都不允许他有碍您问鼎天下!所以,陛下,您不必再逼问,臣是不会透露镇国王去向的。”萧裕道完这一切便不再多言,全然任凭轩辕无极处置。
  轩辕无极冷冷地注视着他,猛然朝着殿外大吼:“来人,将萧裕打入天牢!”
  一刻也无法安宁,烦躁的来回踱步,轩辕无极恨极了自己的大意,他没料到萧裕胆大至此,现下,人海茫茫广域若执意回避自己,他又哪有万全把握将其寻得?
  广域啊广域,孤的心意你既已承领,又为何定要离开?
  
  连着几日搜寻未果,轩辕无极的耐性也随着一个个令人失望的消息消耗殆尽。
  国事如山压得他□乏术,坐在承宣殿里轩辕无极心乱如麻,恨不能立刻抛开这些俗事,亲自领兵把广域擒回来。
  王令已经发往边境,严令守军加强巡视,切不可放广域越境,只要他还在西秦境内,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广域找出来,他发誓这次抓到他绝对要将其锁在宫内不可。
  孤鸿派驻在他西秦朝中的一文一武两人他已经将其软禁,所有发往天朝的书信都必须经过左之明过目。自从淮翼给了他那封密函,他就明白不论他多不情愿广域在他西秦的消息很快会曝露。他不能让广域离开西秦,不论是为私情还是他的野心。
  萧裕真是混账之极!说什么广域是他称雄的阻碍,就算是要为他的霸业着想,萧越也该清楚广域在野比起在他身边更具威胁性。
  除非……
  轩辕无极突然细想那日萧裕的一番话,他说广域是他王者之路的绊脚石,他说不容许任何人妨碍他问鼎天下。
  难道……
  面色如霜,轩辕无极霍然起身直奔天牢。
  
  “萧裕,你究竟背着孤策划了多少事?”天牢内轩辕无极单刀直入质问,一直以来对萧裕信任有加,万万没想到他有一天竟逾越为人臣子的本分,连君王的心思也敢忤逆,思及此杀意油然而生。
  见萧裕仍是那副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轩辕无极怒意更甚,冷然道:“你当真以为孤不会对你怎样么?萧裕,信不信孤立刻下旨诛你全族!”
  萧裕猛然一震,抬眼见轩辕无极盯着自己的双眼杀意毕露,寒意瞬间侵透四肢百骸。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君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却为什么最后只换得彻骨的恨意,连带家族一起受累?
  镇国王一人难道比坐拥天下更令君上梦寐以求么?
  扯起一抹悲怅的笑,萧裕喃喃道:“自臣第一次入宫结识陛下,便认定了一生追随,不论成败得失只甘愿为您一人出谋划策。萧裕不敢妄自邀功,但对陛下忠心可表……”
  “够了!”轩辕无极喝道:“你只要告诉孤广域在何处!你一定知道!”
  
  广域,又是广域。
  萧裕收起满腹怨恨,直面眼前一脸愤恨的君王,淡淡道:“太迟了。”
  轩辕无极倏地瞪大眼睛,一把擒住萧裕双肩,冷冽的神色犹如修罗:“你说什么?”
  “您放心,萧裕一人还杀不了镇国王,不过,我把他交给了他的兄长,那个落难的皇长子。”萧裕平静道:“您跟淮翼会面后不久他就找上我,要我无论如何将镇国王交给他,我见他眉目间怨恨极深,想到之前在各地传言他们兄弟不合,想来他们确实结怨不浅,这是除去镇国王的好时机,所以我答应了。镇国王接受我的安排,这会儿应该已经落入淮翼手中,是生是死就看那皇长子了。”
  萧裕冷淡道来,事已至此,早就无可挽回,陛下要怎么处置他就听天命吧。至少他除去了镇国王这个不利因素,有他在陛下身边变数实在太大。
  
  萧裕认定了淮翼恨煞广域,广域在他手中必无活路,所以他耐心的等待轩辕无极问他死罪。
  但是轩辕无极却缓缓放开了对他的钳制,萧裕抬头就见他松了口气的释然,脸色虽然仍凝重,但已不如方才那般惨白难看。
  “你以为淮翼是为了要广域性命才找上你的么?你何时变得如此愚蠢了。”轩辕无极冷声道:“如果广域真的在他手中,那他会拿曾经执掌天朝兵权的兵马大元帅怎么办?是单单杀了他泄恨,还是利用广域在天朝军中的威望为自己招揽兵马?”
  萧裕如遭五雷轰顶,瘫倒在地。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萧裕,你不仅送给了淮翼千军万马,还给了他能够同时牵制孤和天朝皇帝的唯一筹码!”
  
  




开战

  按照萧裕的供认,广域会在白沙渡等待接应,只是不知道接应他之人正是在宫变失利后销声匿迹多时的兄长淮翼。
  轩辕无极到白沙渡的时候,只看见白沙河一如既往的平静,宽阔的河面茫茫一片。这是漠北唯一一条在酷寒冬日也不会冰封的水道,在看似平静的河面下是湍急的水流和随时可能出没的漩涡暗流。
  这也是亡命者逃离西秦最后的出路,若能顺利过河便抵达了西南齐国。一般说来追捕者到了这里就不再深入,不论被追者犯了怎样的滔天大罪,并非追者不尽职,而是能安然过河的人实在少之又少,那些老天眷顾平安脱险之人是真正的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轩辕无极策马立于河边,随身亲卫已经开始沿河搜索,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满面难掩的焦急。
  广域选择从这里逃离他的搜捕,是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知道他定会撒下天罗地网擒他回去,明了势单力薄难以逃脱他的掌控,所以,广域选择了最危险的逃生之路。
  凝望着浩浩河水,轩辕无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原来以为只要封锁了国境,将广域困在西秦,便难逃他掌心。但是,此刻他有一种强烈清醒的直觉,他找不着广域了.广域的感觉如此遥远而无力,仿佛分隔了无数光阴。
  “广域——!”轩辕无极对着无边的白沙河水嘶声呼喊。
  苍凉的河面没有一个活物,只有河水寂寂无声。
  “广域——!”几近呐喊的嘶吼。
  搜索的亲卫们惊异地看着至高无上的君王、西秦百年难遇的“战神”失了心般呼唤曾经宿敌的名字。
  
  一无所获。
  不仅没有广域的踪影,连淮翼一行都查无音讯。
  谁都能感受到轩辕无极返回陵博这一路上的落魄。不发一言,俊美的五官如同石像一般冷漠,这哪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西秦王?
  
  回到王城,沉默失落依旧,轩辕无极尽职地履行一国君主应尽的责任。上朝,处理国政,他比以前更冷静睿智,驾驭朝堂手腕逾显柔韧,他不再如前些日子常常脸色阴沉,但是,冷漠的态度更让朝臣难以分辨他的喜怒。人人战战兢兢的上朝,心有余悸的下朝,没人敢对他的决定有任何异议。
  好在他决断国事英明有度,西秦国力日渐强盛,公正说来轩辕无极仍是个世间少有的明君,只除了两间事让不少朝臣心里有所不满。
  一件事是前段时间闹得王城沸沸扬扬的将军府里那人不知怎地逃走了,时至今日君王都未放弃对那人的搜寻,全国各城池能动用的守军几乎都出动了,却仍不见那人踪迹。司空李陵看不下这等劳民伤财之事,上书请求停止毫无目的的搜寻,却被君王严厉训斥。
  另一件事事关大学士萧裕,他突然被打入天牢,着实令朝野震惊了一番。“苍狼”将军萧达开、“醒狮”将军靳烈、司徒左之明、远在边境的王弟轩辕无尽、“天狼”将军萧越等朝廷一批肱骨之臣联名为其求情,君王毫不所动,金口玉言再有求情者直接将萧裕问斩。自此再无人敢在大殿之上提起此事,直到过了好些日子有风声说将军府里那人正是在萧裕的协助下才顺利出逃,人们才终于了解了萧裕入狱的缘由。
  现在没有人会在轩辕无极面前提及有关将军府里“美人”的任何事,哪怕已有传言说那人就是西秦宿敌镇国王广域,朝臣们只知道那是君王的逆鳞,是不容任何人碰触的的禁忌.
  
  广域似乎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西秦没有他的踪迹,派往他国的暗探也查不出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这样的结果既让轩辕无极有所心安,又让他不时的胡思乱想。心安的是没有消息至少意味着广域没有被淮翼或者孤鸿等人带走, 不然以淮翼的目的早就将广域的行踪宣扬开了。不安的是是否广域真的出了意外?
  不,不会的!他如此天骄人物,怎么轻易遇险.
  轩辕无极揉按着眉心,舒缓眼睛的酸涩,自广域失踪后他每晚都难以入眠。
  广域,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你还要让我过上多久?
  你好狠的心啊.
  
  轩辕无极在西秦翻了天般的寻找没过多久便惊动了诸国,不出一月关于天朝镇国王与现任西秦王之间的流言便在各国传了个沸沸扬扬。人们惊异于当世最为耀眼的天之骄子如何冲破国仇家恨的界限,泯灭世人评说,叙写常人难以想象的爱恨纠缠。
  最初的震惊过后,几乎各国都卷入了搜寻广域行踪的行列。
  这正是轩辕无极想要的结果,当倾尽了国力终是哪难以寻得所爱,他唯有叫整个世界陪他一同找寻。
  人言可畏?他轩辕无极不在乎。
  若不是顾忌着广域的感受,他的情感何必苦苦隐瞒世人,他巴不得昭告天下镇国王现在将来都只为他一人所有。
  
  天下似乎乱成了一团,到处有人在找寻广域。谣传一个接着一个,今天有人说在XX处发现镇国王,明天立马就有截然不同的传言出现。
  轩辕无极不曾放过任何广域的所谓行踪,不管传言多么离谱,路途多么遥远,他所派出的人马总是最先抵达探查的。
  他必须在所有人之前将广域带回身边,他知道危险无处不在,各国君王皆对广域虎视眈眈。对那些或想要讨好天朝,或欲报复他轩辕无极、或心存妄念意欲争霸的国君来说,广域可以是筹码,可以是人质,可以是利用工具。
  他不能容忍广域受人辱没,更不能眼看着广域沦为交易筹码。
  他要广域在他的保护下,无所顾忌,与他并肩自由翱翔,这是他从不曾改变的初衷。
  所以,当无数次的虚假传言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当历经数月之久,人们的疯狂寻找毫无结果,当广域已不在人世的猜测渐渐在世人心中滋生,轩辕无极再无法承受内心的恐慌。
  恐慌!是的。
  那种彻夜难眠、心神始终紧绷在崩溃边缘的不安就是他生平首次品尝到恐慌。
  好吧,既然广域执意离开他的理由是天朝,那么,就让天朝将他唤出来吧。
  
  天承二年七月 轩辕无极王命抵达边境,轩辕无尽和萧越正带兵在外操练,火速回接下御旨片刻,隐蔽的营房顿时喧闹起来。
  几日之后轩辕无尽率大军直接取道东南方向,朝着天朝北部边城急速进发。此次,他所带领大军除了轩辕无极拨给他“平乱”的五万精锐之师,还有新编排组建的十万兵将,他们大多是各军防中的优异者,被轩辕无极秘密抽调至西北,接受轩辕无尽严酷的训练,这才是当初轩辕无尽被谴至边境的真正原因。
  而在陵博,先于轩辕无尽一步,身为国君的轩辕无极不顾众臣反对,执意亲率八万大军也朝着天朝边境进军。
  风和日丽,七月,正是一年中西秦最为美丽舒适的季节。然浩浩大军却丝毫不为沿途美景所动,奔袭的步伐一刻不停地朝着目的地前行。
  
  天朝是他问鼎天下的最大阻碍,他从不曾放弃他的野心,当然天朝也就一直是他的眼中钉。认识广域之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策划吞并天朝的计谋战略,认识广域之后他一统天下的野心更炽,却不得不费劲筹谋太多以前他从不需顾虑的方面。
  此次的发兵并不是他长以来计划中的一环,按他之前的蓝图,需要更长时间的兵力准备、粮草安排、更多的阴谋扰乱天朝政局,方可与皇帝正面对决,以求一举拿下那泱泱富庶之国。
  虽然这次的突然出兵确有仓促,但也绝非无谋、意气之举,他轩辕无极随时做好挥军天朝的准备,更不会糟蹋西秦将士的性命,不打无把握之仗。
  战事由他挑起,边城白啼、高加、凌云前些日子已经奇袭天朝的洛城、永安、加临,战果不小却没有达到他的料想,看来皇帝虽从未上过战场,却也颇有战略才干,事先做了准备防范着他。
  轩辕无极甩去脑中各种纷乱的思绪,勒马伫足望着浩荡的大军马不停蹄的奔走,王旗在烟尘里翻飞,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尽快抵达边境。
  只要广域还在这世上,他就一定会出现。
  他相信广域既可以为天朝弃他而去,如今天朝有难就不信他还能躲着不露面。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此下策,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逼广域现身。此战一开,角逐天下的序曲就此拉开,虽然时机不是最好,但已无回头之路。
  他一直相信广域还活在世上,但任他翻遍了天地就是寻不得片点行踪。
  他已经无路可选。
  要么广域现身,要么……从此他心死。
  
  




煎熬

  不尽的烽火在天朝大地上燃起,在轩辕无极兄弟的锐利的攻势下,少了广域这座屏障的天朝渐显败势。虽有楼亦云、沧海、沧浪等一批良将一路抵御西秦铁骑,但比之轩辕无极的用兵谋略、绝杀战场他们到底是逊了一筹。
  而远在京畿的孤鸿再也无法坐镇皇城,在斩杀了两名拼命阻拦他出城的老臣后,率领三万御林军直奔向天浴城。
  原本在听到轩辕无极亲自率军攻打他天朝这个军情之时,孤鸿就已经决意要御驾亲征,领军出城的那刻是满朝文武、京畿百姓的苦苦哀求留住了他的脚步。
  帝王有帝王该尽的责任.
  然而面对越来越紧急的战况他怎还能安然稳坐无极殿?
  
  “陛下。”众将见孤鸿登山城楼,都恭敬的退居一旁。
  孤鸿只微微颔首,脸色一如往常般阴郁镇定,只有紧皱的眉峰和微微泛的眼眶泄露了内心的焦虑。
  “楼亦云,你可有抵御敌军,让他们不再前进的把握?”孤鸿凝视着前方滔滔汾河水奔腾不息,漂浮的尸首在盛夏炎热的天气里已经开始腐烂发臭,血染的满目水浪饶是心硬如孤鸿也难掩心痛。
  沉默,楼亦云只能沉默,他无法给君王一个满意的答复,无法给将士们想要的承诺。
  “你是皇兄帐下第一将才,连你也无计可施么?”孤鸿苦笑。
  “陛下,恕末将无能。”楼亦云断然跪下,“去年,也正是在此处,沧浪沧海与轩辕无极大战良久,精兵强将地利人和还是未能阻挡敌军破城。”楼亦云痛心难耐,最后终是说出了众将皆心知肚明的事实:“轩辕无极能破天浴一次,便能破第二次。”
  孤鸿身心一震,缓缓闭上斜飞暗沉的双眼,衣袖之下双拳紧握,一缕鲜红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冷硬的地面。
  “那天浴城还能支撑多久。”该面对的终究无法逃避,孤鸿冷声问道,事实再难以承受他也必须接受。
  “按照轩辕无极这般猛攻,不出五日。”
  “什么?”一掌拍上石壁,孤鸿低喝道:“天朝精锐之师除了少部镇守京畿已尽在天浴,朕连御林军都调来了,你说你抵挡不了五日了?”
  面对君王的质问,楼亦云缓缓低下了头:“轩辕无极确非末将能够抵御,而我军的士气……”
  
  孤鸿冷等着他的锐利视线缓和下来,他听明白了楼亦云的言下之意。当今天下能与轩辕无极抗衡的也许只有广域一人,而广域早就被他解了兵权不知所踪。同时这几个月来闹得天下大乱的有关广域与轩辕无极的传闻,也从根本上动摇着天朝的军心。将士们都有疑惑,他们敬若神明的镇国王殿下是否真的抛弃了家国,与夙敌牵扯不清?当初一直以江山社稷为己任的王爷究竟因何突然交出了兵权?是否为人所迫?
  战争从来不单单是两支军队以命相搏这么简单,今日他所面临的困境想必也是轩辕无极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孤鸿很清楚将官们的疑虑,面对强敌这些不安因素足以令天朝一败涂地!但是,他如何能向士兵们解释,说广域确实爱上了敌人?还是自己私心作祟逼着兄长交出权利?他既不忍抹广域又无法坦言心中愿望。
  真相大多时候是见不得光的。
  他唯有身赴前线,与大军共进退,以此来传达捍卫国土的决心,凝聚军心,激励士气。
  
  “你们听着,朕,奔赴前线便不再有退却的念头!”转头昂首凝望着饱受战火的疆土,孤鸿凛然傲立城楼,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敲在众将心尖:“朕不惜生死!”
  
  孤鸿的亲自督战到底是给了天朝将士无边的勇气,特别是城楼之上那番震慑人心的誓言更是激起将军们的血性斗志。
  面对天朝突然顽强棘手的抵抗,西秦的将官们都有些心浮气躁。轮番气势汹汹的进攻好容易逼的敌军现出疲态和涣散,只差最后一击便可令天朝精锐溃退,他们只等着挥军只取京畿,一雪前次望着天朝都城兴叹的耻辱。哪知,皇帝竟亲自率援军前来,给了即将崩溃的天朝将士一剂定心丸,还真是及时。
  
  结束了堪称激烈的军事会议,轩辕无极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帅帐。长途跋涉和接连不断的攻城让他的身体很是劳累,当然士兵们也一样,虽然采取了分批轮番出战的方式确保将士们都得到休息,但是疲劳还是存在,特别是现在遇到了天朝军猛烈的反扑。所以,方才的议会上他决定暂时转攻为守,避开敌军锋芒,好好整顿已方,随时刺机反攻。
  解了战袍一下躺倒在卧榻之上,轩辕无极揉了揉太阳穴。身体上再多的疲乏他都可以克服,精神上的沉重才是他真正无法逾越的。
  开战这么久了,天朝告急早就传遍了各国,此刻天下慌乱,诸国不是保持中立便是向他示好,为何到了这般境地仍不见广域出现?
  本来拿下天朝是他梦寐以求之事,如今他却越是深入天朝越是揪心,当有一天他兵临京畿若还是不见广域,他该怎么办?是否就意味着……
  
  不!
  他不要这样!
  广域,出来啊,出来阻止我啊。
  天朝不是你心里最为重要的东西么?你能忍心看着它饱受战火,任我欺凌么?出来吧!站出来!哪怕是与我对决!
  再让我看看你,起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眼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滋生,好像就要溢出来。轩辕无极抹了把脸,愣愣地扯动嘴角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低哑悲怅的声音自喉间压抑不住的泻出。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无极醒来,只见弟弟正凝眉静静的坐在他帅帐一角。
  他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好,睡着了就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忐忑难安了。
  “无尽,你什么时候来的?有事么?”轩辕无极坐到帅位之上,书案前已堆了一摞公文,他蘸了墨笔开始批阅。
  “刚来,我见文书捧着一堆公文便代他拿来了。”轩辕无尽道,其实他是担心兄长的身体,特意前来探访的。
  此次发兵外人都道是王兄雄心之故,再加上上次与天朝对战,西秦投降,将士们皆输得不服,早就等着君王一声令下雪耻报仇,所以没有人想过王兄此举还有什么其他缘由,就连前些日子王兄翻天覆地的找寻镇国王之事也渐渐不再有人提起。
  
  “王兄,你……”见轩辕无极搁了笔墨,直直地看着他,满目的血丝,轩辕无尽突然鼻子一酸,到嘴边的询问怎么也说不出口。张嘴愣了很久,终于暗哑着嗓子道出一句肺腑之言:“他一定还活着,王兄你定能找到他的。”
  逃也似的出了帅帐,轩辕无尽下意识的压着胸口,那里仿佛积压了无数闷气,沉重,无法舒缓。
  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得能够爱人至此。
  听着兄长睡梦中一遍又一遍低唤镇国王的名字,那无意识间流露的深情和哀痛震撼着他的内心。
  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提什么夙敌、国仇家恨来劝说兄长抛弃情感,他不配,没有那般刻骨铭心爱过一个人,谁都没有资格要王兄放弃镇国王。
  




现身

  广域还活着,他一定能再次拥有他!
  是的,只有这个意念能支撑起他的理智,让他还能冷静睿智得指挥着大军。
  他一定能再次拥有广域!
  
  轩辕无极看着弟弟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了他方才的一句话,他的心情似乎不那么压抑沉重了,再次执笔,堆积的公文一则则批阅而过。
  直到手中拿起全然不同于公文纸质的信封,轩辕无极诧异过后内心一阵狂跳。
  手中的信封上没有一个字,夹杂在大堆公文里根本很难被发现,文书是不可能粗心到将无关系要的东西混在公文里的,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是谁呢?
  广域!
  但愿是广域,只求是广域。
  轩辕无极的手抑制不住微微颤抖,撕了封口,温润翠绿的玉佩掉落在桌面上,“叮”的一声,声音清脆动人。
  握住那举世无双的麒麟玉佩,轩辕无极早已泪流满面。
  
  抵达相约之所,远远的就见一人负手立于汾河边上,虽然一身袍甲,是他西秦军士打扮,但那傲然的身影只属于一人,他曾无数次张开双臂将那身影拥入怀中。
  终于再见到你了。
  
  广域早就听到了由远及近飞奔而来的马蹄声,但他一直没有回身,不是不想见那人,而是太想念反倒不知该以何种面貌面对。
  所以,直到轩辕无极下马,听着他急切的脚步声靠近,在他身后停住,急促的呼吸声清晰的敲击他耳膜的时候,广域才慢慢转过身来。
  心痛。
  缕缕尖锐的疼痛噬咬的胸口,看着轩辕无极明显消瘦下来的脸庞,广域身子颤了颤,指尖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早已刻画在他心里的俊美面容。
  回应他的是轩辕无极仿佛要弄断他腰骨的拥抱,在他强悍的臂弯里,那种只有轩辕无极才能给与的安心让他百感交集。
  颈间突然的一滴热泪让广域再顾不得其他,双臂紧紧攀上轩辕无极轻轻颤动的双肩。这个如此桀骜霸气的男人强势到可以为他开战,同时又柔软到可以为他流泪,他广域何其有幸今生能得此人恋慕。
  
  “你到哪里去了,让我遍寻不得。”很久之后,轩辕无极才放开广域,仔细凝视日夜想念的面容,有些哽咽的低语。
  广域万般不忍,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一直在陵博,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轩辕无极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撒下了天罗地网,甚至将搜索线布到了他国,整个注意力都在陵博城之外,因为他的直觉里广域是要逃开他,而且是萧裕亲自送他出的城。
  “为什么?萧裕替你安排了一切,为什么你最终还是返回了陵博?既然一直就在我身边,何故不让我知道?当初又为何大费周章的从将军府逃出呢?”轩辕无极激动的大吼,将近半年的患得患失、痛苦挣扎,他可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怎么如此心硬。
  “为什么?”广域喃喃,“你说我这是为什么?”
  “你不是因为天朝,为了那无法推却的责任,为了长久以来你我对立身份一直耿耿于怀才离开的么?”每每想到这些横亘在他和广域之间现实,轩辕无极就无法抑制的恼恨。
  “你说的都对,那些确是我离开的理由。”直视着轩辕无极的眼,广域淡然道,“只是,你少说了一个。”
  轩辕无极几乎是在屏息凝神的倾听,他觉得接下来广域要告诉他的话对他很重要,他不能遗漏一字。
  “因为你。”广域仍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因为你,我必须离开。我不能等到真相曝露的那天要你一人独自抵挡所有的风雨,也不要你因我夹在雄心与私情里难以抉择,更不想你背上背弃祖宗、不听忠言的恶名……”
  “够了,别说了。有你这些话,就够了。”未等他说完,轩辕无极再次将他紧抱在怀。
  “因为你,我离开。也因为你,我返回陵博。”广域像是根本没听到轩辕无极的激动情绪,继续道,“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此生,非君不可。轩辕无极,今日,这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够了……”轩辕无极再难自持,托着广域后脑深深的吻了下去。
  
  “再也不让你离开。”看着广域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俊朗的脸色稍显苍白,轩辕无极闪过一丝不忍:“这半年你也过得很辛苦吧。”
  广域只是微微笑了笑,整个天下都在找他,他掩人耳目东躲西藏的,怎能过得惬意,若不是形势再难让他置身事外,他已经不准备在现身了。
  “走吧。”轩辕无极搂住广域腰身不放,牵着他就朝坐骑走去,他要带他回营地,从此片刻不离身。
  广域推拒着轩辕无极的牵制,避开他略带色的询问眼神,道:“我不能跟你走。”
  怒意渐渐浮上轩辕无极好容易平和下来的俊脸,只听他沙哑的嗓音满是愤懑:“如果我没有会错意,方才你的一番表白已经是在天朝和我之间做了选择,既然你选择的是我,为什么这条路不能走得彻底一些!”
  
  他在责怪他,他知道什么!为了他他连长久以来融在自己骨血里责任都放弃了,他能体会他的痛么?
  广域被轩辕无极的斥责激怒,猛然瞪向他的眼神可怕之极,“你……要我亲眼看着你如何一步一步夺取天朝么?”
  轩辕无极愣了愣,一阵颓然,为什么他们分明爱得如此真切,却总是困难重重。也许他们的情感里注定充满了牺牲、挣扎、痛苦,但是,他依然渴望相守。正如广域分明可以逃得更远却义无反顾的留在了对他来说危机重重的陵博。
  “我不想再去回顾失去你行踪的日子,从今以后我要随时随地可以找到你。广域,跟我走。过些日子我派人护送你离开天朝便是。”
  
  广域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轩辕无极突然击了几下掌,隐匿在暗处的影卫们无声地现身。
  这些人……看起来身手不错,而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查觉。广域眼前一阵发晕,他忙紧握住微微发抖的手,强自站稳。
  “莫怪我不守约定,我也想只身前来,只是实在是怕你有所准备又跑了,不得已才带了影卫。”见广域脸色似乎更加发白,轩辕无极自知理亏,犹豫着朝广域伸出手:“跟我走吧。我也是被你吓怕了,别怪我卑鄙。”
  广域几乎听不到轩辕无极在说什么,只觉得头脑晕眩,胸口一阵阵的憋闷难受,他知道时间快到了,他得马上离开才行,强自运气想压制这不适,不想真气反噬,胸中仿若翻江倒海般难受,眼前突然一片漆。
  不行……
  
  “广域!”眼看着广域突然倒下,轩辕无极一声大吼,脸色发白地冲上前将他抱住。
  怀里的人青白的面容微微泛着灰暗,呼吸短促而急切,轩辕无极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这般。
  “回营!”一声大喝,怀抱着广域飞身上马,轩辕无极一路策马狂奔。
  
  




承诺

  广域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幽暗,只有几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
  这……是哪里?身下的卧榻宽大而凉爽,不是常人能享受的,广域有些迷糊的想道。
  对了,轩辕无极,他们在汾河边会面,后来……
  广域撑起身,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形,这里……应该是大帐。
  轩辕无极……
  
  凝神搜索了好一会,广域方在大帐一角看到了正端坐着的轩辕无极。
  下了榻,靠近跟前,广域才发觉他的不对劲。端坐的身躯紧绷如满弦的弓弩,双拳紧握蓄积所有力量,冷峻的脸色凶狠如同修罗。
  “轩辕无极?”广域轻声唤道。
  “是谁?”广域从未听过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如此冷酷,“是谁对你下的‘如花’之毒?”真正的咬牙切齿。
  广域一惊,暗叹终是没能瞒住他。
  悄然坐到轩辕无极身边,广域不甚在意道:“是谁……已经不要紧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如花’是……是永远无法解除的剧毒!你……”轩辕无极说不了几句话嘴唇就开始颤抖,下一刻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到底谁这么痛恨你?”
  痛恨?孤鸿……
  广域黯然,抬眼见轩辕无极俊脸几乎扭曲,愤怒,无奈,还有深深的哀痛将他向来的狂傲和无所畏惧击得粉碎。
  那厉眼深处隐含的分明就是恐惧,害怕他死去的恐惧。
  
  广域伸手环住轩辕无极依然无法停止颤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有些生硬的吻上他性感的薄唇。
  轩辕无极一愣,下意识的推拒:“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有你的身子……”
  满是怒气的吼声在瞥见广域平静的脸上那抹淡淡的难堪后戛然止住,“抱歉,我不是,我……”
  广域轻轻笑了笑:“当真不要么?可别后悔。以后说不定想要都没机会了。”
  猛然将广域推到在地,轩辕无极沉重的身躯压上来,目光如剑,“住口!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你,必须活得比我久,不准再让我孤单!”
  长久以来压抑的对广域的思念、激情,在触摸他肌肤的瞬间被点燃,不安和恐惧尽数化作对身下之人的渴求,轩辕无极拥吻着衣衫尽褪的广域,抚摸,噬咬,濒临疯狂。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力量,当那久违的穿刺进入身体深处,广域由衷的低喊。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交缠渐渐平息,静谧的大帐内只剩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还好吧?”轩辕无极撑起身,看着身侧依然喘息不定的广域。“难受么?”不知道广域是身体酸痛还是剧毒引发的难受,他有些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才能减轻他的不适,“要不,唤军医前来吧。”
  “别,我没事。”一把拉住披了衣袍就要起身的轩辕无极,广域颇为无奈,他这狼狈的样子还要叫人来参观不成?
  轩辕无极迟疑着,满脸的不放心。
  “真没事。你要担心我方才就不该这般不懂控制。”广域取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一早推拒着不愿意,发起狠来不敢不顾,怎么叫停都听不进去。”
  难得的轩辕无极俊脸一红,有些不自在地躺回广域身边,忍了很久申辩道:“谁叫你说那狠话来刺激我的。”
  
  又是一阵静默,广域知道方才借着欢爱暂时忘却了的事又在缠绕轩辕无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宽慰他。
  “广域,你知道么,有时我真的恨你。”身侧传来轩辕无极淡淡的轻叹,“你总是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心里,要我来猜。以前真是恨透了你这不坦白的性情,做梦都想着你坦露真心,说些好听的。”
  “那现在呢?”
  “现在?”轩辕无极侧过身,面对着广域,目光炯炯,“现在我宁愿不再听你真心,反正我也猜习惯了。”
  “这是为何?”广域不解。
  “每次只要你一说那些让我欣喜的话,保准马上就有不好的事发生。上次是突然失踪,害我苦了半年之久,这次你一番表白却是因为身中奇毒。”轩辕无极难掩苦闷,“当真如此,我宁愿不再听你真心话。”
  广域无言的抚上他漆的长发,轩辕无极的心声让他既是愧疚又是感动。
  “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么?”握住广域抚弄他长发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温暖有力,轩辕无极揉捏把玩着不舍放开。
  “我知道那次我下手是狠了点,别总翻出来说。”提起他们孽缘的开始——落燕谷的那次伏击,广域不免有些心虚。
  “岂止是狠,把我的侍卫杀得一个不剩,连我也差点丢了性命。把我伤得那么重就不怕我真有个外一么?”
  “想听真话?”
  见轩辕无极点头,广域如实道:“那时可不知道你来头这么大,只以为是个武将,如果真要有个外一……就地埋了了事,全当白费力气设了个局。”
  “真狠。”愣了半天,轩辕无极张了张嘴,只蹦出两字,虽说那时他们还没有瓜葛,纯粹是敌我立场,但是听心上人这么说,难免不爽快。
  “不过,你能活下来,真好。”
  
  听着广域的低喃,轩辕无极紧握了手掌,不让他挣脱,“如此险恶的初识,你我都不曾料到会有今日的倾心。广域,我不会让你再离开,天一亮,我就派侍卫护送你到离这里最近的安阳城落脚,就是寻遍天下,我定会找出‘如花’的解药。”
  “你先等我几日,待安排好将士们,我便到安阳与你相会。”
  “你……要离开前线?”广域无法置信,战事已开,牺牲了无数兵将,早就没有停止的可能,可是这个关键时刻,他这个威震四方的‘战神’要离开?
  “嗯,找解药要紧,战事交给无尽便是。”当前刻不容缓的是如何保住广域的命,其他的都可以容后再说。
  
  广域默然。
  他原本是不惜一死的。
  带着‘如花’之毒从皇宫里出来,心寒至极,只想着慢慢耗尽一年的生命,悄悄的离世。但是轩辕无极找到了他,倾注所有的情感,让他渐渐的也开始不忍离开他,听轩辕无极承诺的自在翱翔的将来,他也会期待。
  只是,别离如果是必然,那他只能选择伤害最小的方式。
  趁着流言四起,用最理性的理由——家国利益,让轩辕无极接受他的离开。
  而他却又悄然返回陵博城内,这只是他的一点私心,他希望在为时不多的日子里呆在离轩辕无极最近的地方。
  只是,他还是轻看了轩辕无极的用情。
  他没想到半年的时间,轩辕无极会不顾众臣反对和天下舆论,用尽一切力量找他。
  他更没想到,为逼他出现他会向天朝发兵。
  一路跟随着西秦铁骑的脚步,看轩辕无极攻势凌厉,马不停蹄,真真成了应天的破军星,而天朝节节败退,他心痛难当,才知原来即便被血亲背弃,他还是无法对天朝断情决意。
  他终于下定决心约见轩辕无极,告诉他他确实还活着,更要告诉他他决定为天朝出战。然而一见那显然疲乏憔悴的俊脸,让他如何能开口说自己要再次与他为敌?
  罢了,管他天下局势,且看天意吧,什么都比不上轩辕无极脸上那抹欣喜激动更让他在乎。
  “如花”之毒比他想象得来得更快更猛,此刻,轩辕无极说要带他去找解药,不惜一切代价。
  他方明白自己再是喜爱他,哪怕为他放弃天朝也还是远远不够,轩辕无极不能失去他,他最该为轩辕无极做的是——活下去!
  
  “我不去安阳。”
  “为什么?”轩辕无极低喝,几乎要跳起来。
  “明天我就去天浴城。”眼看着瞬间阴沉下来冷峻容颜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表情,广域平静道:“‘如花’是孤鸿给我下的,他手里有解药。”
  “皇帝?”乍一听解药有了着落,轩辕无极欣喜不已,焦躁难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些,又听是孤鸿给害得广域如此,不免满腹怨恨,“他怎么对你这般狠绝?”
  广域自嘲的笑了笑,“你若有个能威胁到自己帝位的兄弟,也许比他还狠绝。”
  是这样么?孤鸿是忌惮广域的功高震主才对他下毒?那为何不干脆杀了广域。“我若是有个兄弟跟我争,我会斩草除根的。”轩辕无极冷笑着。
  “就知道你是这种人。”广域轻叹着起身,轩辕无极忙给他披上衣袍,又见他行动起来似乎颇为费劲,想到前刻自己的疯狂索求,想来广域□定是难受,暗骂自己混蛋,一把将广域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身子突然凌空,广域吓了一跳,恼怒低喝。想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轩辕无极怎就这么轻易将他抱起,还颇为轻松自得?
  “你身子不行,还是到榻上躺会吧。”轩辕无极强行将广域按在清凉的卧榻上,自己他侧身上榻,“你说皇帝手里有解药,要不我去拿,只要尽快破了天浴城,逼他交出来便是。”知道了解药的下落,轩辕无极是当真一点不心急了,好似那解药注定是他的囊中物一般。
  “你不了解孤鸿。”广域轻笑道,“他是个玉石俱焚的性情,不会受你胁迫的。”
  “你是说他宁愿毁了解药也不给我?那可如何是好。”轩辕无极好容易定下来的心又悬空起来。
  “所以,我要亲自去。”
  “他这么恨你又怎会救你。”
  “你怎么突然笨起来了。”广域调笑道,“方才你说若有人跟你抢王位,你会斩草除根,孤鸿的狠辣不亚于你,他也会这么做。”
  轩辕无极静静的听他道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孤鸿之所以没有杀我的理由应该有两个,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我无意于帝位。”
  虽然早就有所怀疑,但听广域亲口说来,仍是让轩辕无极惊异。只是,对象是广域想想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他早看出来了,广域不是个权力欲望深重之人,情意也许更能将他困住。事实证明他所料不假,他的真情终于让得偿所愿。
  “那另一个原因呢?是怕杀你引发众怒还是要留着你继续为他卖命?在他需要的时候。”轩辕无极反问道,见广域凝眉不语,一把将其揽入臂弯,“你的人生以后是跟我连在一起的。”
  广域听了淡淡笑了笑:“放开,没法呼吸了。”语调却是难掩的轻快。
  轩辕无极听话的松开了手臂,干脆将广域横了过来,让他头枕上自己平坦有力的腰腹:“这该舒服了吧。对了,你怎么说服皇帝把解药给你,他这会正火烧眉毛怒气大着。”
  “方才你不是说了么,为他卖命。”广域淡道:“这该是唯一的办法。”
  
  “你说什么玩笑,为他卖命,此刻就是要与我决战。”轩辕无极见他一脸平静认真,沉下声冷道:“你真要这么做?”
  广域默默颔首。
  这不又回到了最初么?他们怎就逃不了决战沙场的命运?
  “不行!解药我再想别的方法,一定拿到。你给我呆在这里,哪也不准去。”说到战场他总不免想到曾经做过的梦,那个亲手杀了广域的可怕梦境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我要活下去,那是唯一的方法。”看着轩辕无极深沉的眼,广域轻声道:“原本我是不打算再见孤鸿的,只是……”
  “其实你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天朝吧,不能看着它被我所灭。”轩辕无极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广域一颤,自嘲道:“也许吧。那你是否可以帮我,让我彻底的抛开从前,真真正正跟天朝做个诀别。”从广域无比冷漠的眼神里,轩辕无极看懂了他的决绝。
  “你要我怎么做?”只要是广域的意愿,他都愿意为他达成。
  “打败我,在战场上打败我!让我从此绝了捍卫天朝的念头!”广域直视着轩辕无极的眼眸冷静幽深地如同一泓寒潭。
  “好!我答应你!”
  
  “你小心些,这水流甚急。”汾河边上,轩辕无极叮咛着,他真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将好不容易盼回来的爱人送到敌营里去,还要等着与他决战。
  “你放心,一条汾河还淹不死我,天朝的兵将就是发现了有人渡河,见我只身一人也不会立刻射杀我的。你回去吧,身为主帅只身离营本就不该,何况你出来够久了。”虽然知道轩辕无极不目送他消失不会返回,广域还是唠叨了一句。
  “真是不想让你走。”轩辕无极低喃了一句,广域装作没听到。
  “我很快会迎你回来,到那时你休想再有什么理由可以远离我身边。”轩辕无极宣誓般道,“现在你可以开始想想到底亏欠了我多少,准备怎么还。”
  广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面前霸气十足的男子,他为他所作的一切已经刻画在他心里,“到时一切随你。”
  广域转身跳上小船,朝着河对岸的天浴进发。
  
  其实真正卑鄙的是他。
  轩辕无极的付出他再清楚不过,到最后居然要他在战场上打败他,以此让自己从天朝的阴影里解脱,这对轩辕无极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他真是很卑鄙。
  
  “等了这么久才得到,干嘛又放他走?”轩辕无尽走近,不满道。他真不理解王兄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次了,这次我要把天朝彻底的从他生命力剔除。”看着河面上越来越小的身影,轩辕无极自负笑道。
  待他拿下天朝,其他诸国将不足畏惧,真正君临天下为时不远。到那时,他就可以给广域一片自由的天地,从此不再受世俗、伦理、责任所困,他们可以并肩,他愿为他倾尽所有!
  
  




孤鸿

  广域才刚抵达河岸就被巡视的天朝军士团团围住,看来他们是一早就看见他渡河,埋伏于此等候他的。
  由于来之前广域做了些乔装,士兵们并没有认出他来,而是把他当作了西秦的奸细,准备交由更高级的将官处置。
  广域被押着前往天浴城内,不禁感叹世事难料,曾几何时他堂堂王爷之尊返回故国竟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偷偷摸摸的还得被人羁押着。
  
  “喂,磨蹭什么!快走!”百夫长狠狠推了广域后背一把,呵斥道。
  广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中毒的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又顶着烈日渡河,其实早就难受得不行,受了人高马大的百夫长一掌更觉得晕眩难忍。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一口气难以下咽,正觉得胸口气血翻腾,突然听到一声不甚响亮却颇为严厉的质问:“何时如此吵嚷?”
  楼亦云.
  广域心下一喜,此时遇到他还真算幸运,不然,以他现在的状况要见到孤鸿还真得费一番功夫。广域强压下不适,暗自思肘。
  那百夫长估计很少接触高级将领,慌慌张张的行了个礼,道:“回禀将军,标下等抓到个西秦奸细,正要送交千夫长。”
  “哦?奸细?”楼亦云疑惑地皱眉向广域看来,瞥见他的瞬间惊愕的张乐张嘴。底下的士兵可以被伪装所骗,但楼亦云跟随广域年岁已长,又是广域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区区乔装怎能瞒过他的眼睛。
  广域见他激动不已就要上前行礼,忙向他递过一眼神,楼亦云呆楞了刹那,随即心领神会,对着那百夫长道:“将此人带到城防府,本将要亲自问话。”
  
  待左右皆退下,偌大的大厅内只剩广域和楼亦云两人,楼亦云像是等待了多时,急不可耐地朝广域一跪到底,郑重道:“王爷!”
  广域心下也是感慨,离开了将近一年,这一声熟悉的“王爷”唤起他的千万情绪,“亦云,我要见孤鸿。”
  “好,您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属下立即安排。”之所以这么说是他看广域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楼亦云很是激奋,广域的出现对正处于困境的天朝来说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不管外界流言如何,他始终相信王爷不会舍弃天朝.
  此刻,王爷果然如他所期盼,回来了.他要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沧浪他们,天朝的将士们等这一刻很久了。
  
  “亦云,我要马上见到孤鸿。”扶着身边的桌案,稳住摇晃的身形,广域坚定道。
  “可是……您看起来很累。”见广域站立不稳,楼亦云凝眉忧心忡忡,再看他发白的脸色,更觉得不放心,“属下先唤白晋过来给您诊诊脉。”
  “回来!”情急之下广域一声大喝,身子一晃倒坐在椅子里,急促的大口喘着气。
  “王爷!”楼亦云忙折回他身边,轻拍广域后背帮着顺气,英挺的眉峰深锁,一脸肃穆的神色。
  王爷到底怎么了?
  “我在天浴城的消息先不要外传,一切等见了孤鸿后再做定夺。”广域轻喘着,语气不容质疑。
  见过陛下在做定夺?为什么?难道陛下会不欢迎您的回归么?
  纵有满腹疑问,楼亦云仍是顺从的遵循了广域的命令。
  “那么,现在带我去见他吧。”缓缓舒了口气,广域脸色依然泛着苍白,但呼吸已渐平稳,身姿一如往昔昂然挺拔。
  
  见着广域的瞬间,孤鸿疲惫沉重的脸上不可抑制的闪过一阵狂喜,然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不消片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阴沉,甚至比以往更加冷漠。
  楼亦云看着天朝最尊贵的两人一个面沉阴郁,一个淡漠冷然,无言的对视着,似乎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识趣的悄然退了出去。他实在不明白这执掌天朝命运的两人究竟因何使得如今形同陌路般的疏离。
  “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孤鸿咬牙冷声道。
  广域不明白他极力压抑的怒火究竟是为哪般,是在指责他回来的太晚还是压根就不想见到他?
  他早就不懂孤鸿了,从他醉心权力开始,他就不是自己想要保护的皇弟了。
  “怎么不说话?你回来是要看我四面楚歌的狼狈模样,还是要嘲笑我的无能和不自量力?”孤鸿突然失去了自持,气冲冲的冲至广域跟前吼道。
  广域从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这么个傲气十足的男人,还是太平王的时候就不屑于向外人展露情绪,更何况如今贵为九五。
  他定是苦闷到绝望到了极点吧。
  事到如今还会为孤鸿心生关切么?广域不禁为自己的优柔苦笑。他无法对孤鸿做到真正绝情,就算孤鸿曾不择手段伤害过他,正如他无法凭自己的力量从捍卫天朝的职责中逃离一样。
  这对轩辕无极不公平,但却是不争的事实,他无法改变。也许轩辕无极正是早就洞悉了他性格里的这个弱点,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
  这般包容足以让他用一生去感怀。
  
  “我回来只为一件事。”广域定定的看着孤鸿满是戾气的血色眼眸,平静道:“孤鸿,最后一次我任你调遣。”
  原以为自己这么做孤鸿至少会收敛一些脾气,谁知他只是惊愣了片刻,怒意更甚,压抑的胸膛激烈的起伏,只听他哑着嗓音,从齿缝你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广域喃喃自问,避开孤鸿复杂的噬人眼神,轻道:“为所有人。”
  为所有人?终于有所改变,不再是那恒久不变的“为天朝”了?这么些年他早就听腻了那三个字。
  “你说要听我调遣,就是不论是什么样的命令都会遵循了?”孤鸿反问着,他的怒气似乎退去不少,只见他略是凝眉思索,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浮现唇边:“那么我要你对付轩辕无极,你也毫无异议?”
  见广域脸色一如既往平静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了他有此提议,孤鸿有些狼狈,恨恨道:“好!就如你所愿,最后一次……等着朕的皇令吧。”
  不知是否是错觉,孤鸿转身前那疾速一瞥似乎充满了决绝悲伤,让广域的心猛地一跳,一阵抽痛。
  
  孤鸿将他安置在了身边,然对外界却是绝口不提他的存在。
  而汾河的另一边,轩辕无极几次出兵挑衅,孤鸿都置之不理,只下令严守城池,看不出有让广域挂帅的打算,他的举动实在是令广域费解。
  这日,轩辕无极终于被孤鸿只守不攻的策略激怒,彻底失了耐性,领着西秦大军对天浴城展开猛烈进攻。
  苦战从晨曦一直持续到黄昏,直到轩辕无极下令收兵。
  惨烈的伤亡让双方将领都为之侧目,天浴城的状况更是令身为主将的楼亦云忧心。他们再经不起如此激战,照此情形,下回兵刃相接之时就是城破之灾了,想必轩辕无极也明了目前天朝的军情,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望着孤鸿所在的府邸,楼亦云眉头皱得死紧。
  陛下,为什么不让王爷出战?
  
  孤鸿面朝城楼方向挺立着,一动不动,宛若岩石,脸色犹如蜡像般毫无表情,仿佛刚结束的生死大战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反常的冷漠让广域心惊。
  “这么下去天浴城撑不了几日的。”走至孤鸿身侧,广域皱眉道。
  孤鸿像是才发觉广域的靠近,转头看了他一眼,漆的双眸平静而幽深。
  “你打算怎么办?”广域再无法维持冷静,扯着孤鸿的衣袖,迫使他面对着自己。
  “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施展么?”孤鸿淡然道。
  广域愣了愣:“你不准备借助我么?”
  “你不会以为我真要你出战轩辕无极吧。”见广域一脸的不可置信,孤鸿无奈的笑了笑,眉宇间难掩淡淡的哀伤:“你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适合带兵么?何况,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算了,再多说也无意,进屋吧。”
  此刻的孤鸿与前些日子的暴戾冷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那种放任战局恶化的消极怎么看广域都觉得他是在自暴自弃。
  “孤鸿,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就一次,不能对我敞开心胸么?”孤鸿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为什么越是年岁长,他越是紧闭心扉。“咳咳……”
  “小心!”见广域情急之下一阵猛咳,孤鸿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子,看他仍是执着的盯着自己,孤鸿突然问出一个令广域措手不及的问题:“这一年你过得好么?”
  他过得好么?
  远离责任、过往,是从未有过的畅快舒心。
  
  从广域的神色里,孤鸿看到了答案,轻叹一声,道:“跟我进来,‘如花’的解药在我房里。”言语间早就没了刚见面时的冷酷无情,竟是分外轻柔。
  看着广域将解药服下,孤鸿方舒了口气:“你多次强行运气压制‘如花’毒性,现在虽服下解药,但因其药性本就发挥缓慢,所以,你得好生调养一阵才行。”
  广域脸色青灰的看着他,极力调整着呼吸,沉重的喘息声一下下敲击着孤鸿的心。
  见他这般痛苦,孤鸿不免有些懊悔,早该拿解药出来的的。只是想到广域离开的一年音讯全无,他又恨恨难平:“你,活该受这苦痛。”
  广域苦笑。
  
  “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不是轩辕无极大军犯境,天朝告急,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回来?”孤鸿瞪着广域的眼里有恨,更有诸多他读不懂的情感。
  “你已经恨我至斯了么?宁愿死也不回来跟我拿解药。”孤鸿既是自嘲又难掩悲哀,“我……”微微颤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终是没说一字。
  “我们不说这个。”广域抚着额,怎么解药喝下去功效未见,头反倒越来越晕?
  孤鸿见状压下心里满满的苦涩,轻轻的将他扶到自己床上,“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不……孤鸿,告诉我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对天朝、对我。我要你亲口说,别让我揣测了。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广域努力睁着眼,不让孤鸿的脸变得模糊,“你在解药里还放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安魂香而已,可以助你好好睡上一觉。”掰开广域紧握着他手腕的五指,孤鸿在他耳边轻声道:“睡吧,醒来也许什么难以解决的困境都不存在了。”
  广域最后听到的就是孤鸿这声轻柔的低语,模糊的双眼看不清他的脸,唯一映入脑海的是孤鸿斜飞的俊目力那份决绝。
  
  看着广域不甘愿的沉睡,孤鸿静静坐到床沿,修长的大手紧紧握住广域手掌,俊美的脸上展出一抹挚诚笑意。
  很多事情他以前不说,现在,更没必要让广域知道。
  




孤鸿的独白(一)

  我叫孤鸿,孤独的孤,鸿鹄的鸿。
  这是母后取的名字,她说鸿鹄志远,而举凡成大事者都注定孤独。她希望我配得起这个名字。
  
  我是天朝皇宫里最为尊贵的皇子之一,另外一个是我的兄长淮翼。不要以为是皇子就都一样,皇子之中也有着极其森严的等级,我和淮翼是皇后嫡出,注定非一般嫔妃所生的孩子能够相比。
  不知道为什么,父皇和母后对我很是偏爱,连身为皇长子的淮翼都无法跟我比。
  但是我的快意和无忧只延续到五岁。那年母后薨逝了,皇宫里有天下最高明的医师,但是却仍无法挽回母后如花的生命。御医说母后病在心魔,无药可医。
  我不懂。
  
  母后薨逝后,父皇对我更加疼爱。可是,他身为一国之君,有太多的政务要处理,所以,即便他再喜爱我,我也不能常常见到他,大多时候陪伴我的都是鸾凤宫里的宫娥。
  渐渐的,我的身边开始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先是我的寝宫鸿鹄殿出现死老鼠,然后我喂养的小青鸟也不见了,后来侍婢春雨在给我铺床的时候发现它居然血淋淋的在我被窝里。
  我开始觉得害怕,父皇知道后派了很多侍卫到鸾凤宫,但是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一段时间。不久,奇怪的事情又不断在我身边出现。直到有一天春雨死了,吃了本该是我吃的点心,七窍流血!我吓得大病,父皇震怒。等我能下床的时候,听说很多人因为这件事死了,我更加惶惶不安,几乎不出寝宫,我很怕有一天也会像春雨一样突然惨死。父皇想了很多办法逗我开心,但结果都不成功。
  我变得很容易受惊吓,然后卧病不起,经常做噩梦。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可以使我恐惧的大哭大闹,父皇束手无策,只能看着我消瘦憔悴。
  整整两年的时间,我几乎未踏出鸾凤宫。
  
  直到有一天父皇抱着极力挣扎的我到御花园里,久违的新鲜景色让我既害怕又有些雀跃。也就是在那里,我见到了两年多没见的二哥广域。
  广域是云锦贵妃的孩子,只比我大了几个月,母后未逝时我们也常常见面,但并不亲密。
  两年不见,广域的变化很大,就如同我的变化也很大一般。
  他正在御花园里跟禁军比武,虽然还不是侍卫的对手,但一招一式已渐显锋芒,迟早会是另众人侧目的骄子。
  看着他灵活的动作,强壮挺拔的身影,我自惭形秽。
  他见了我和父皇,马上就跑来了,淡淡的朝我笑了笑,叫我皇弟,声音平静温和。那一刻我突然不再觉得不安。
  
  自那之后,我开始希望能时常见到广域。
  我知道他每天都会在驭剑房里练武,所以我壮着胆子偷偷去看。有一次我不知不觉在那昏暗的角落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豪华柔软大床上,广域正在一旁认真的练着书法,安静平和的气氛让我忍不住流泪。
  我跟广域是这样熟悉起来的,我本能的喜欢在他身边,他的眼神明亮而坦然,跟皇宫里其他人的晦涩闪烁不一样,让我觉得安全。
  
  我越来越依赖他,简直不敢去想象如果哪一天没有见到他自己会怎样。还好,广域每天都会按时到鸾凤宫里接我,我们一起玩耍,一起读书,有时他会带我骑马,教我习剑。
  我依然记得他第一次抱我上马,温柔,小心翼翼的将我圈在怀里,缓缓的驱马奔跑,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我知道他不会让我受伤。
  我终于逃离了恐惧,父皇看我的状况逾渐好转,也甚是欣慰。
  然而,我身边的怪事,不,应该说是那些蓄意害我的恶毒计谋又频繁出现了。但是,那些人显然小看我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容易受惊生病的孩子。
  
  广域会在玩耍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跟我讲宫里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他教导我如何回避这些常人难以察觉的危机,学会保护自己。我不知道他怎会懂得这么多,他分明比我大不了多少的。
  在广域的教导下,我看到了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事,这座皇宫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富丽堂皇,美若仙境。
  当我渐渐地接受现实,成功的识破一些阴谋,以为自己可以冷眼看待浮华底下的险恶,皇宫里的一桩惨剧让我知道自己还太天真。
  那次是怎么到达月影宫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广域正要教我擒拿术,突然就听到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然后几个内侍匆匆跑出月影宫,为首的那个怀抱着明黄色的包裹,全然不顾身后哭的声嘶力竭的月华贵人。
  所有皇子在婴孩时期都会用明黄色的襁褓,稍微长大后就必须换掉,尊贵如我和淮翼也是如此。我知道月华贵人刚刚诞下九皇子,这本该是值得庆贺之事,就不明白眼前这幕是怎么了。
  我看向广域,只见他脸色青白,表情不是平静而是漠然,悲伤,他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望着那些内侍远去的方向,心下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浑身发抖。
  广域将我我在怀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可是仍然无法阻止我不停的颤抖,月华贵人悲痛欲绝的哀嚎一直萦绕在我耳边。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皇子非自然的夭亡,在以后的几年里将会有更多的异母兄弟无声无息的死去,只是那时我已经不会再为此而惊恐,那时我已经彻底领悟了这皇宫里的生存法则,并且活得如鱼得水。
  
  广域把我送回鸿鹄殿,一直陪着我。我只记得自己缩在他怀里不停的哭泣,只到再哭不动,沉沉的睡去。
  我的心也许就是在那时开始变得冷硬。而真正促使我成长的是皇家猎场里的那次遇袭。
  
  十岁开始广域在皇家猎场里练习骑射,我总是缠着要跟他一起,刚开始他不同意,我知道他是怕我有危险。后来我说不管哪里,危机无处不在,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最是安心,广域听了便不再反对。
  那日,我站在一旁看广域策马、拉弓、放箭,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刚猛中不是柔韧,配着他马上傲然的身影,看得我几乎迷醉。
  一只母鹿出现在我的视野,灵巧的身姿一晃闪入树林,我翻身上马,追逐而去,我想在广域面前表现一下。
  广域见我没入树林,立刻驱马紧随我身后,我很是得意自己暂时的领先。然后,我突然听到周围有羽箭破空的声音,身体被一双手臂紧抱着从马背跌落到地上,等我回过神来,就见广域伏在我身上,脸色发白,咬牙问:“你有没有受伤?”
  我惊愕的看着从他左肩滴落的血迹,心如刀割。
  幸好侍卫们及时到,危机才得以化解。这件事让我好长一段时间心有余悸,我不是在为自己担忧,而是为广域。
  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的安危忐忑,我不想广域有事。
  
  我开始思考有什么是我能为他做的。
  若论武艺,广域是众人眼中的奇才,而我起步太晚,想要在武行方面助他是不可能的。所以有一段时间我努力修文,想着也许将来可以在谋略上对他有用。可是我很快发觉,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皇宫里的危险常常隐匿而错中复杂,阴谋从来都是环环相扣,陷阱接二连三,有人可以耗尽一生的心血只为设一盘杀局。
  这样的敌人才是真正令广域堪忧的,才是我所要应对的!
  
  十二岁,我终于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在哪里。
  只有拥有了一片天地,一方势力,我才能在险恶的宫闱斗争里独立生存,这是保护他人最起码的条件。
  我开始专注于每一种才能的修学,史书、兵法、骑射、刀剑、治国之道、驭人之术,文武兼修。我在众皇子中大放异彩,师傅们赞赏我是世间难得的治世之才,父皇却只淡笑不语。
  我并不满足于眼前所有,庞大的人脉和实力是必须的。
  当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人的心会变得坚强、狠辣,尤其身在帝王之家。
  我完全脱胎换骨,在自己选定的道路上不遗余力的前进。广域诧异于我的变化,却也了然,依旧对我很是关爱。
  其实,他不懂我为谁改变。
  
  十五岁,广域奉命随军,从此他很少在宫里常驻。如果早知道会如此,帮他饯行的那天我不会因为要彰显自己的沉稳而刻意表现的那么礼貌。
  他第一次出征就立下奇功,同时也因为初次上阵而负伤不轻。我在皇宫里得知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第一次质疑自己当初是否不该选择朝堂作为守护他的筹码,而应该磨练武艺,那样的话就可以伴他左右,一起面对战场上的血雨腥风。
  只是抉择已经做出,我没有退路可走。
  我加紧着步伐,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最大的权势,对广域才是最有帮助。他远在边境,艰苦作战,我不能容许朝堂之内任何人对他不利!哪怕是一句含沙射影的评论都不允许!所有意欲在父皇面前诋毁广域的人,我都会事先除掉!
  短短几年之内,和我为外人称道的驭人之术相比,我的狠辣冷酷闻名天下,更让朝堂惧怕。
  有朝臣开始在暗中联合,在父皇面前弹劾我。对此,我不顾一屑,因为我从来不会让能撼动我地位的阴谋有展开的机会。至于那些老臣们无力的抱怨,就随他们在父皇面前发泄好了。
  只有一次,我差点丧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事后我考虑了很久,我认为原因在淮翼,他被牵扯进来了。可我想不明白父皇怎么会为了那个他冷落了多年的长子降罪于我。那件事后,我决定在没有掌握足够势力之前我会尽量不与他有牵连。
  
  十八岁,我和广域都到了封王的年纪。
  广域因为在军事上的才能,又屡建奇功,受封镇国王。不久之后,那个封号令天下震动。其实我知道他的能力不仅仅在战场上出色。
  而我,则受封太平王。
  我们都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府邸、封地。真正可以雄踞一方了。
  我受封那日,广域远在边境,可他轻装简从,一路飞奔回来,说是面圣禀报边境形势,但是我不这样认为,他是为我回来的,虽然多年不曾亲密在一起,虽然他不曾明言,但我坚信如此。这个不善表达情感的二哥总是用行动告诉我他对我的关爱。
  
  接下来的几年,广域几乎一直在边境。与西秦的关系总是战了和、和了又战,似乎没个尽头。边境不稳,广域当然不会回来,他对天朝有着超乎想象的责任感。而且,我还听说他准备打造一支强军,一支足以令西秦惧怕的军队。
  我相信,他能。
  而我,身在政局中心,继续着多年来不变的三件事:扫除异己、招揽能人、巩固势力。我的冷酷与阴狠已经深深烙在人们心里,可这又如何呢?我不在乎。
  
  二十四岁时广域接掌天朝兵权,成为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兵马大元帅。这是他用无数战功换来的,他值得!
  我呢?铁腕无情,治国驭人之能天朝怕是再难找出一二。父皇不顾众臣疑虑,命我以皇子身份监国,这更是史无前例。
  我和广域终于登上了各自权利的顶峰。
  但是,多年的生疏让我们有了隔阂,再次相见我们都发现无法回到年幼时的亲密无间。外人只道我心狠手辣、阴晴难测、醉心权势,他们的想法我无心理会,只是广域,你是如何看待我的?
  不论我变得怎样为人恐惧,我依然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走到现在。
  那是我从不曾改变,以后也将坚守的初衷!
  
  




孤鸿的独白(二)

  父皇的驾崩如此突然。
  我的伤心还没有开始就被愤怒取代,我了解一个皇帝的无情,但是仍无法原谅他对广域的绝情。
  遗诏上御笔亲题传帝位于淮翼,并且要广域交出兵权。这不是叫广域光着膀子挨刀么?我明白父皇想要稳固淮翼帝位的心思,只是,那就该牺牲广域么?难道广域征战沙场十几年就得到这样的结局?
  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遗诏在我手里,它不会有见光的一天。
  我更不会让淮翼登基,不管父皇基于何种缘由选择了他。我认为他不配!
  在我的心里只有广域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为了这个愿望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年,牺牲了太多。
  如今,父皇去的突然,就形势而言广域执掌兵权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更何况还有我这个外人都以为觊觎皇位,势力不小的监国皇子支持,只要遗诏不公布,不论淮翼暗中培养了多少力量,他都毫无胜算。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广域动用兵权登上帝位,我不要他在史书上留下任何让后人批判指责的污点,所有不光彩的一面让我来承受便是。
  我要整个天朝求着广域登基,顺应民意,名正言顺。
  
  首先要做的是扫除朝堂内所有的反对势力,尤其是淮翼,绝对不能让他扩张势力,至于广域,他还是先不要回来,京畿这淌浑水离的越远越好。
  父皇国葬,我在永乐宫外见到广域。
  久违谋面,他英挺依旧,气度依旧。看着他风尘仆仆的面容,我激动的难以自持,为了我所坚持的未来,我放弃了太多东西,变得有时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这些我都无怨无悔。
  被他疏远也罢,误解也罢,我只希望一切都是暂时的,都是值得的。
  葬礼结束后我约他在皇家猎场相见,我知道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我真的很想单独跟他饮杯酒,回味一下年幼时的美好,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那般亲近过了。我还要叮嘱他多加小心,毕竟刀剑无眼,生死难料。每次听说战事爆发,我的心总是空悬着,即使知道广域的本事有多大。
  他如约而来,我很高兴,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仍能感受到我在他心里还有位置。
  离开时我对他说这天下我要定了,我不是真的对帝位有渴望,我只希望在朝廷乌烟瘴气、一团混乱的时候他能独善其身,给我一点时间还他一个相对清明的政局。
  我相信只要我这么说,广域会念及旧情暂时离开京畿,不跟我“争”。
  事实果然如我所愿,他很快就奔赴边境了。
  他对我到底还是顾念情意的。
  
  我只希望他平安的在边境等我,等我迎接他回来,成为我的皇帝。
  可是时局的变化如此难以预料,在我以为过完了最后一个孤独的新年,期待着往后每年可以在广域身边跟他一起迎接每一个年初,边境突然又起战祸。
  这次是镇西军主动出击压境西秦,掀起了接下来差不多历时半年的天朝、西秦、北狄,三国之间激烈的征战。那时我完全猜不透如此局势不稳的时刻广域兴兵到底意欲何为,直到我登基为帝的几个月后才对那场大战的缘由真正了解。
  广域不愧是我天朝的壁垒,沙场上不败的神话,战事的结局以西秦北狄的臣服告终。不过经此一役,三国的实力都被削弱不少,都需要时间修生养息。
  在此期间,我和淮翼的争斗也日趋激烈,他虽然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我对他却几乎毫无手足之情可念,我想他对我也是一样。
  不得不承认,淮翼也是颇有才能的,也许父皇早就知道这点也说不定。
  其实能够在险象环生的宫斗中生存下来本就是中莫大的能力,之前是我太过自负,从不把他放在眼里。
  在跟淮翼的较量中我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韧性和执着,也许是多年的隐忍造就了他这样难缠的性格。
  不过,我是不能输的,为了广域。
  
  在我和淮翼争夺的最后阶段,广域结束了战事,胜利班师。大军一路朝着京畿而来,沿途按抚百姓,整顿受损的城池,他在善后,有条不紊,完全不理会皇城内的宫争。
  为什么?
  他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战争入主无极殿的,而且,经过半年的肃清,朝堂内清爽多了,帝位空悬了这么久该有个人站出来主事,广域无疑是最强有力者。
  我不明白他还在等什么。
  直到他将军队安营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城池再不前行,我终于按耐不住,决定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我的疑虑果然是正确的,广域他根本无意于帝位。
  我一时难以接受,广域不想称帝,那我这么多年的筹谋、心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我试图劝服他,想着将十几年来的心思全盘脱出时,广域淡淡的讲述着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秘密,关于他、父皇、淮翼。
  我终于彻底了解了父皇的残酷和广域的隐忍、无奈。
  我不明白为什么父皇对他如此无情,他还是视捍卫疆土为己任,无怨无悔。
  他的坚忍、执着让我心痛。
  我必须保护他,我要让他快乐,我——可以成为皇帝!
  于是,在广域的默许下,我,击败淮翼隆登九五。
  
  为什么说是广域默许了我称帝,因为他带着军队置身宫变之外,因为我相信假如我败给了淮翼,广域绝对会拉我一把的。
  成为皇帝之后我和广域的关系并没有如我所愿变得亲近,他恪守着君臣之礼,这让我很是恼怒。于是,我想尽了办法拉近彼此的距离,甚至不惜动用权力强迫他必须每日进宫与我用膳。
  我觉得自己既幼稚又可笑,但我无法停止这么做。
  跟广域的独处哪怕是沉默无言都让我倍觉欣喜,然而,就在我觉得我们似乎有所靠近的时候,乐天带来的一则消息让我陷入不安。
  对于那场三国征战的起因,我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我命乐天去调查,虽然他带回的消息还不甚明朗,但是有一点他很确定,关于广域和轩辕无极。
  
  我很难相信那两个决战沙场的死敌会发生敌我立场之外的纠葛,我命乐天继续深入调查,动用他手下所有的江湖和暗线力量。说实话,我很害怕。
  也就是在那时,我终于直面自己的感情,以前总觉得对广域有太多种情感融合在了一起,才使得自己甘愿为他付出,其实,太多的情感到了一起成就一个词——爱情!
  我爱广域,从很久以前。
  
  我考虑了很久,决定单刀直入问他本人,我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我。
  广域的态度出乎我的意料,他很直接的告诉我他如何设计接近轩辕无极身边,在西秦又是经历了怎样的险境。他的叙述如此平静,仿佛历经生死的那人不是他自己,我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
  我相信广域没有骗我,他讲的肯定都是事实,可是,我直觉他和轩辕无极的关系不止如此,他对我有所隐瞒。
  我在等乐天的结果,那段时间我一直处于矛盾之中,既希望尽快查清他们的纠葛又很不想面对结果。
  当真相渐渐摆在我眼前,以我最不想面对的答案,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愤怒。
  为什么我守候了那么久,以为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却发现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广域早就被人夺走,那我多年来的坚持到底有何意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走到如今这步的!
  
  我不能让广域就这么从我生命里离开。
  于是,我跟李广利做了个交易,以他妻女的性命为筹码。
  广域终于被我以一个可以为众人接受的理由安置在了皇宫。
  他如此睿智又深谙宫闱之道,我以为我们之间将有一场激烈的冲突。
  我错了,广域只是稍有怒气,然后坦然的接受了我的安置。
  他依然如此信任我,总是用行动触动我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细数广域近三十载的人生,他活得太过沉重。天下人都道他少年成名,风流人物,只是那光彩下面的坚韧、挣扎、无奈、放弃又有多少人知道?冷情淡漠并非一朝一夕一事可以造就。
  我们都活得不易。
  
  我是挣扎了很久才下决心放广域走的。
  他将自己最好的年华全然献给了江山社稷,他的世界里除了职责什么都没有,他太过逼迫自己了,若没有人推他一把,他的一生都将这么渡过,沉重地让人心酸。
  我决定将父皇的遗诏给他,让他知道即使放弃了皇位,决心为天朝出生入死,他依然得不到父皇的信任。
  而我,将按照遗诏收回他的兵权,他所重视的两个血亲的背弃足以让他心如死灰,我想这应该可以让广域放下肩上江山的重担,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自由自在。
  这已经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好打算。
  天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多么不情愿他离开。
  我拖延着放开他的时间,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于是我对他用了“如花”,我希望他自由之后也可以常常回来,看看我,永远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弟弟,虽然我的手段很是让人不齿。
  
  广域离开皇宫后没多久我就失去了他的行踪,我一面派人暗中查访,一面处理着他的离开给朝堂带来的动荡,这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棘手的局面。但是,我心里却并不沉重,广域他应该过得比之前舒畅多了,而我,相思之苦虽然难熬,至少每年我都还可以见到他。
  我坚信广域会为了解药回来找我,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生命之人,我知道经后的人生我只为等待广域回来的那刻。
  这次我估计错了。
  眼看着“如花”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却始终不见广域的踪影。
  我不断加派人马寻找,他却始终毫无音讯,我再一次被恐惧征服。
  没过多久,轩辕无极也开始毫不避讳的搜索广域的去向,然后是各国都参与其中。当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我知道广域不打算回来了,他从离开的那刻就选择了自我放逐和轻生。
  我和父皇的行为让他绝望。
  我追悔莫及。
  
  轩辕无极突然兴兵而来,边关告急,烽火燃遍了大半个天朝。而我心力交瘁,广域的抉择让我无心过问其他。
  失去了广域的天朝根本无法抵御轩辕无极,战况越来越糟。
  既然我已经失去了最不能失去的人,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所以,我率军来到最前线,尽皇帝最大的努力激励士气,即便是死至少对得起广域。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广域出现了。
  他依然可以为天朝出战。
  他还是没有彻底摆脱困住他的枷锁……
  
  孤鸿凝视着昏睡中的广域,漆深沉的俊目满含不舍。
  回想前尘往事一如过眼云烟,广域陷在国家的魔咒里难以挣脱,而他,心甘情愿走进广域的魔咒里沉溺不醒,此生,注定为广域付出一切。
  轻轻放开广域修长的手,孤鸿起身来到桌案边,打开紫檀木盒,明黄色的锦帛和翠绿的玉玺静静的躺在其中。
  孤鸿面沉入水,凝视了许久,断然将木盒盖上。
  广域,为你,倾尽天下。
  




第 78 章

  当广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天浴城摇摇欲坠,败局已定。楼亦云一干武将仍然在率军坚守,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的,这是武将的天职。
  孤鸿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到处不见他的踪影。
  广域拖着仍在发晕的身体将府邸寻了个遍,未果。以为孤鸿可能在城楼督战,暗骂他不知轻重以身犯险,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会暴露,焦急的就要奔向城楼。谁知还没跨出大门就被迎面匆匆而来的几个青年男子拦住。
  广域对他们有印象,是之前天平王府的幕臣,孤鸿一早就招揽麾下的年轻才俊,孤鸿称帝之后他们更是朝中的新锐。
  
  “殿下要到哪里去?”不知是否错觉,广域觉得乐天这句话虽不失礼数,但似乎隐隐含着难掩的恨意。
  扫了一眼面前几张年轻的面庞,或严肃、或冷漠、或悲伤,广域无一例外地在他们各种沉重的神色之下看到了同一种情绪——恨。
  难道……?
  心一下子突突猛跳,广域一把扯过乐天的衣襟,急道:“孤鸿在哪里?我要见他!”
  乐天看着广域面色瞬间惨白,挣开广域握得死紧的双手,冷然道:“殿下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悲色让广域如入冰窖,恍惚了好一阵才定下神来,看着乐天紧握手中的紫檀木盒,广域不可抑制的颤了颤。
  “啊——!”嘶哑的吼叫冲出喉咙。
  
  过了很久之后,广域才有力气走上前,微颤的指尖轻抚着木盒,犹豫了多时才下定决心般打开,
  展开明黄色的锦帛,孤鸿飞舞的字迹是那么熟悉,默默的看完内容,广域有力的手指将手中黄帛捏成了一团。
  降书和玉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广域咬牙切齿的吼道:“他是天朝的皇帝啊!”
  乐天默默的捡起被广域仍在地上的降书,他之前并没有看过上面的内容,但是,陛下将木盒交给他,要他择时转交轩辕无极时,他大致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跟随陛下这么久,更是少数几个陪陛下饮酒饮得大醉过的下属之一,他也许不全然了解陛下对镇国王的所有情感,但是,他不是傻子不是木头,他是掌管暗线的领袖,他是太平王府曾经数一数二的幕僚,有些事情在陛下身边久了他可以窥视。
  陛下为镇国王所费的心思,甚至到最后为他弃位,他都无权评论对错,他只知道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镇国王牺牲这么多。
  他理解陛下的诈死和不迟而别,已经背负了亡国之君的骂名,若还要亲自向情敌投降,将守候了多年的爱人送至他人身边,这是将是怎样的残忍。
  
  他为陛下不值。
  他觉得至少应该让镇国王知道陛下的付出,知道那个朝野惧怕的帝王是怎样一步一步练就出来的,又是为了谁才变得那么冷酷铁血,心狠手辣。
  “殿下,你想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做么?”乐天直直的看着广域还充满怒火的双眼,“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有人用付出、牺牲、忍耐,用十几年的生命默默的叙写了这个故事。”
  
  天承二年十月,皇帝孤鸿驾崩于天浴城,那夜熊熊的烈火将他所在的官邸烧了个片瓦不留。人们无从寻找这个曾经被百姓寄予厚望,让诸国忌惮万分的铁腕皇帝的尸身。
  
  虽然被臣子们惧怕,但孤鸿却是天朝开国以来被认为最具治世才能的帝王,然命运何其弄人,他竟也是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让人唏嘘不已的亡国之君。
  由于孤鸿的辞世太过蹊跷,围绕他的传闻自是不少。有人说他不堪忍受亡国之辱,自焚身亡,或有人说他督战前线,死于西秦箭下,也有人说他并没有死,只是隐世。
  不论传闻如何,这世上已不再有皇帝孤鸿,也不再有天朝。
  
  孤鸿驾崩消息传出的第二日,轩辕无极在天浴城外接受了皇帝事先拟好的降书和玉玺,西秦终于在他的手里结束了与宿敌天朝之间长达数百年的纷争,轩辕无极终于向着他的雄心壮志跨过了最艰难的一步。
  他离真正的诸国归一,君临天下如此之近。
  
  天朝的意外归降对其他各国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以前,有天朝制衡着西秦及各国,大家都可以相安无事,如今最强大的国家突然崩塌,不,应该说两个势力较强的国家合二为一,成就一方独霸的局势,可还有弱小势力生存的可能?
  在严峻的形势压迫之下,一些小国开始计划着对西秦俯首称臣。而另一些心有不甘的国君则在某人的极力游说之下结成了同盟,准备共同抗击刚刚吞并天朝,根基还很不稳的西秦,那个人就是——淮翼。
  以天朝皇长子的身份号召有志之士反轩辕无极,没有比这更绝佳的理由。
  
  乱世,果真如两年前天象所示。
  破军现世,混乱之徵。
  就不知轩辕无极这颗西北的杀星,是否真能顺应天命,乱世、灭世、然后再重新整肃起一个崭新的世界。
  
  埋首批阅奏折多时,轩辕无极双眼很是酸涩,冷冷的甩了墨笔,躺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深沉的俊脸上看不出喜怒。
  厉眼微撇,见桌案一角静静放置着紫檀木盒,他下意识的伸手打开,玉玺降书都在但他已心如止水,再不会像初次接过它们那般激动。他所在意的,翻看了一次又一次的是连同玉玺降书一起交到他手中的广域的亲笔书函。
  
  广域又食言了,给了他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说什么等他事情办妥会定会回来找他,连个面也没照,这这么断然离开。
  这算什么!把他轩辕无极当成什么了?
  想他在天浴城外为他身中奇毒担忧,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对决担忧,心急如焚,恨不能立马将他永远索在身边,却又害怕战场之上险恶太多,只希望永远没有决战那日。
  那种备受煎熬的矛盾广域他可了解?
  他以为他们终于可以相守,再不分离,可事实如何呢?
  广域不守信用。
  要他等他回来?等多久?一年?三年还是五年?或者更久?
  他——轩辕无极没那个耐性!
  唯一的一点好脾气也已经被广域磨尽了。
  他再也不想再相信他的鬼话了。
  
  “唉。”一声烦躁的长叹,轩辕无极再次瞥了眼翠绿的玉玺,父王临终前的情景不期然闪过脑中。
  只是……他不可能杀广域,所以父皇的临终遗命他注定要辜负,可他拿下了天朝,在先祖灵前发下的誓言终于实现。
  一个国家换一条人命,他可以昂首进太庙,对西秦王室的列祖列宗也算有个交代。
  
  隐匿于林中,看着官道上疾驰而过的快马,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遇到这些行色匆忙,显然急令在身的武官们。
  看来他给轩辕无极的信没能安抚他的怒气,广域暗叹,轩辕无极一定很是恼火吧,自己没有信守承诺,辜负了他的一番深情。
  可是,他不可能对孤鸿的牺牲置若罔闻,他必须要找到孤鸿。
  现在他已经完全放下了天朝的包袱。
  如果说跟轩辕无极之间斩不断的羁绊还不足以让他彻底与过往做个了断,那么孤鸿的牺牲呢?那个傻弟弟赌上了人生、名誉、权势、荣华,来成全他的自由,这份情谊他承受不起却非受不可。
  孤鸿选择独自一人远走天涯,他的心情自己也许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他不能任弟弟就这么孤身一人。必须找到孤鸿,他们兄弟卸去了那些浮华,也许都可以活得更轻松快乐些。
  所以,抱歉,轩辕无极,请耐心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也许会有续集,也许将再别人的故事里穿插,具体怎样还米想好……
总之,表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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