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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王1 by 御景天

楔子

  夜阑人静,一丝乌云悄悄地遮住惨淡的下弦月,天幕上几颗星子淡淡隐现。
  巍巍宫墙褪去白日里的金碧辉煌,在夜幕下格外显得庄严,甚至有几分肃杀。
  刚至午夜,翠微宫里熊熊壁火不知何故,已经渐渐熄灭,发红的木炭偶尔崩出零星的火花。
  “养你们这群奴才不知道有何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尖刻的声音低低地从殿外传来,“陛下万一要是龙体违和,你们知道结果!还不紧把火生旺!”
  四名宫娥携生火工具随着一年老内官轻轻步入殿内,手脚麻利地生起火来,不一会殿内暖和起来,火光照亮了原本有些幽暗的翠微宫。
  一时间,满眼华贵!
  什么是帝王气派,没有亲眼见过,永远不会知道。
  饶是已非第一次进殿,宫饿小青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振得久久无法眨眼!
  “啪!”瓷器碎裂的声音在万籁俱静午夜尤为刺耳。
  “奴婢该死!”
  “贱婢!”内侍怒骂一声,随即超着龙床方向跪下,其他几个宫人也早已跪趴于地上,“奴才管教无方,甘愿领罚。”
  殿内又恢复刚才的安静,仿佛刚刚的小骚动并未发生。
  皇上平时极为紧觉,今日怎会如此反常?内侍不安的趴伏于地,莫名地恐惧起来。
  外面不知何时竟飘起细细密密的雪花,初冬的寒意仿佛突然之间降临。
  “来。。。来人哪!皇上。。。皇上驾崩啦!”凄厉的嘶叫声夹杂着不尽的恐慌,在偌大的皇宫里久久回荡。
  这个初冬的夜晚天朝注定不眠!
  雪在片刻间大若鹅毛,纷纷扬扬地压向世间万物。翠微宫上空紫微一闪而逝,西北方向破军耀眼异常。
  开元二十六年,天朝第三代皇帝暴毙于寝宫。
  




镇国王府

  “紫微陨,破军现,乱世之兆。”司棋仰望着西北渐渐暗淡的破军星喃喃自语。
  “先生,您看什么呢?这么大的雪今天没星星可看啦。快进屋,您要是又冻病了,王爷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么。”娇俏的侍女拿来裘皮披风,轻巧的为他披上,顺道朝着司棋刚刚眺望的方向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嘛,您又在故弄玄虚了。”她声音清脆甜美,又语带撒娇,言语上虽有不敬之处,听者却无丝毫不悦。
  司棋但笑不语,转身进入房内,翡翠紧跟其后,“先生,您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在故弄玄虚呀。”
  “先生~”
  这厢翡翠正要展开第二轮撒娇功,一总管打扮的老者慌慌张张向他们奔来。
  “发生什么事了?肃爷爷?”来者正是天朝镇国王府总管何肃,翡翠看平日里威风八面,自恃冷静的总管大人,脸色惨白的进屋,差点被门槛拌倒,知道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不禁紧张起来,连带声音都发起颤来,莫不是王爷出事了?
  “皇上驾甭了,刚刚宫里传来的消息。”
  “啊?怎么会?”翡翠惊叫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
  司棋默然,眉头皱得死紧,满脸担忧。紫微乃帝王星象,今日帝星陨落即知皇位易主,只是事发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竟难以看清局势,从未有过的不安让这位年轻的王府幕僚焦虑起来。
  “司棋,难不成你已先知晓此事!”何肃看他毫无惊讶之色,又想眼前这人才气过人,年纪轻轻已是镇国王府首席幕僚,本该疑问的语气变成了肯定。
  “也是刚刚知道的。”司棋叹了口气,对眼前的局势毫无办法。
  “我已经调用王爷留下的令箭,八百里加急往高凡,禀告王爷。”何肃焦急到:“只是路途遥远,恐怕王爷收到消息已经是几日后的事了。”
  “王爷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司棋淡淡的道,不顾何肃的差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想想王爷会怎么应对。”
  “没错,王爷肯定已经做出决定了,命令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我真糊涂。”何肃懊恼。
  “可是等王爷的命令到王府至少要五天时间,”翡翠终于也缓过神来,“若是遇上其他王爷派出的刺客阻拦就更费时了。”
  “沿途刺客是必然的,恐怕还不在少数。”司棋冷冷地道,“谁都不是傻子,皇上突然驾崩,东宫无主,王爷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且不说掌管的百万雄师,就这些年的赫赫军功,足以另其他王爷忌惮万分。京师区区十万禁军何惧之有?”
  翡翠听他这么说不禁松了口气,看司棋和何肃仍旧脸色凝重,又诧异起来,她虽聪明
  伶俐,又在王府长大见识不俗,也有先生教过些学问,但到底是女孩子不懂朝政大事。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主子可能遇有麻烦,几乎要急哭起来。
  “北狄怎偏偏这时候生事?王爷若此时在京,明朝必是九五之尊!”何肃着急竟怨起一个月前奇袭天朝北部边境的临国来。要说这北狄也真够大胆,蛮荒之国,帐这地势险要在天朝北部苟安数十载,这次居然敢偷袭,边境守军疏忽,防线被突破,后方措手不及,北狄凭借骑兵优势,三日内竟长驱直入天朝境内三百里,沿途斩杀大小将官三十余人,掠夺粮草及金银财物无数。一直到了汾河,才被天浴城守将阻截在汾河以北,两军以汾河为界成对垒之势。军情传至无极殿,正在早朝的开元皇帝震怒,天朝开国八十三载,从未受如此奇耻大辱,开元皇帝自恃一代霸主,如今一蛮帮之国竟在天朝境内来去无阻,这是天朝的耻辱,更是开元皇帝的耻辱!怒不可掀的皇帝遂命皇二子广域领命出征,势必诛蛮军于天朝境内!
  “那现在可怎么办才好?”翡翠眼泪汪汪的说,她崇拜敬慕主子已久,十四岁起便是主子的贴身侍女,前阵子司棋先生偶病,王爷惜才特调她服侍。
  何肃被翡翠啜泣声拉回神,暗骂自己不该在此关键时刻抱怨气馁。
  “翡翠莫急,”司棋安慰道:“王爷不会有事的,即使局势恶化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王爷纵横沙场又手握重兵,你想天朝谁人能敌?”
  翡翠听他说得有理稍稍安下心来。
  “我们不能自乱脚阵,当务之急是皇上国葬,镇国王府可不能让天下人看笑话。”何肃已恢复往日大总管风范,“即刻起王府上下行国葬礼俗。”
  




广安王府

  雪簌簌下了一夜,天明时分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京畿早已是茫茫世界。即便如此,镇国王府铜铸大门上的白纱依然醒目匝眼!——皇帝驾崩了!不信?镇国王府已经行国葬之礼,怎能有假!不过片刻整个京畿陷入哀痛之中。
  “何肃这只老狐狸!”当朝皇长子淮翼咬牙切齿地低咒。
  “被抢先了一步,镇国王府果然人才济济,我们小瞧人家了。”说话之人书生模样打扮,有着一张极其平凡的面孔,然而如此一张本该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却因为一双晦测莫深的凤眼生动起来。
  淮翼正在气头上,听到心腹幕僚林凡不咸不淡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转身刚要发火,看他正悠闲地品着贡品普洱,顺便欣赏窗外雪景,心里的火烧得更旺,“林凡啊林凡,你真是我广安王府的第一谋士么?”他怒极反笑,笑完之后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林凡愣了愣,叹了口气,几乎弱不可闻,到嘴边的茶水又被放到身边小几上。他知道淮翼刚刚只是气话,并无他意。他是压抑太久了,这个天朝的皇长子,是的,皇长子!虽然是皇后嫡出,却不是皇太子!只是皇长子而已。在皇弟的赫赫威名下,苦苦压抑,韬光养晦,等待着命运的转机。
  “王爷,您当务之急是处理皇上驾崩之事,您是皇长子。。。”听到皇长子三字淮翼脸上不禁又怒又悲,张口欲言,却被林凡打断,“先皇后事按皇室祖制非长子不可担当!王爷,这对您立权威,建人脉,除异己,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王爷不必心烦其他,林凡自当效犬马之劳。局势就现在而言,恐怕不宜超之过急,棒打出头鸟,最先沉不住气的势必被群起而攻之。”林凡侃侃而谈跟刚刚的漫不经心判若两人,凤目炯炯,光华咋现,尽是说不出的内敛光华。
  “本王明白。”淮翼仍旧看向窗外,轻轻挥手示意林凡先退下,独自一人面对着漫天纷飞的大雪。
  父皇驾崩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当时自己的第一反映是震惊,然后心底涌现的是不尽的怨恨,没有悲伤。他早就不懂得悲伤了,在母后薨逝后或者更早以前。伴随他成长的不是身为皇子的优越,而是对所有人的怨恨,对广域,对一母同胞的小皇弟孤鸿,最多的是对那君临天下的父皇!他是那么努力的想证明给他看,他和广域一样可以帅军横扫沙场,也可以同孤鸿一样驾驭朝政,只是父皇从不给他这样的机会。那个以冷血著名的皇帝给他的从来只是疏离的眼神,冷淡的语气。他的激赏给了广域,宠爱给了孤鸿,而自己被置于无比难堪的境地,天朝的皇长子是最不被皇帝看中的,连带着多少朝臣一起轻看他,这莫大的屈辱他隐忍了十几载。他在广域和孤鸿的光环下小心翼翼艰难求生,多年苦心经营,暗中已有自己一片天地,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向天下,向从来未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父皇宣告,天朝的皇长子早有入主东宫之能。
  然而,父皇驾甭了,看不到他翻云覆雨,睥睨天下,他惺惺念念望得到父皇的刮目相看,亦成泡影,一腔怨愤突然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皇亲贵胄,朝臣权贵,除了他昨夜无人知道皇帝驾甭,皇宫他早已暗布眼线,收到消息后连夜进宫将知情内侍及诊断太医一一除去,包括向自己报信的宫娥小青。知道此事的御林军亦被命令不可泄露消息,虽然御林军直属皇帝管辖,未必听自己命令,但如此大事谅无人敢多言!他布置好宫内一切,封锁消息,造成皇帝仍然健在的假象,为安排宫变争取时间。只要行事得当他可以兵不刃血隆登帝位,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孤鸿人在京师且朝廷中根基深厚,这又怎样呢?自己十几年来在暗中培养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而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比孤鸿逊色,况且此次形势对自己有利,孤鸿还不知道皇宫里的事呢。
  兵贵神速!他先发制人必可攻人于措手不及。
  至于广域,他远在边疆,恐怕鞭长莫及,待我登上帝位,他若有所不轨,便是判国弑君了!
  他忙于策划一夜未眠,一切原本进展顺利,然而今早镇国王府门前的白纱毁了他所有的计划,消息泄露了,而他还没有安排万全。
  思绪回到眼前,雪渐渐小了,但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的确是小看你了啊,二弟。”淮翼喃喃道,突然扯出一丝轻笑,脸色竟然轻松起来,不复刚才的抑郁,“这样才对,我要是轻易得手,岂不是太无趣了么。”
  “林凡,传令广安王府举国葬礼。”
  林凡应声进屋,原来他刚刚一直在门外候着,现见淮翼神色自若,眉宇间神采若现,暗自松了口气,刚刚他还真怕他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不明智之举呢。
  “一宿没睡了,休息一下吧。”对淮翼林凡除了忠诚,更多的是关心,但却极守分寸,从不跨越主仆的底线,不恃宠而骄,这正是淮翼最看中他的地方,加之他满腹才华,在广安王府已只是一人之下了。
  “计划已经取消,各人各安其位,静待王爷下次调遣。”
  “皇宫那里呢?”淮翼挑眉问到,俊朗的面貌带着了然于胸的沉静。
  “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人知道昨夜王爷进过宫。”林凡淡淡到。
  淮翼盯着他,看他一贯平静的脸上此刻也是波澜不惊,凤目平和,普通到看一眼即忘的脸,孰能料想他谈朝论政时的自信风华?
  “不会有人知道本王进过宫?你能保证镇国王府和孤鸿也不知道么?”一时性起,淮翼决定捉弄这个总是镇定自若的心腹来。
  “啊?”林凡没想他会有此一问,惊讶的瞪着淮翼很久说不出话来。
  “哈哈!”淮翼见状大笑,“逗你玩呢,他们知道又能耐我何?走,用早膳去,白忙了一宿可不能再委屈了肚子。”
  “王爷。。。”
  “用完早膳让冷寂陪我入宫,可不能让孤鸿这小子笑话了。”
  听他这么说,林凡知道淮翼对宫变未成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已经看开,当断即断放弃苦心经营的棋局旁人说来容易,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而他做到了。成大事者不计小节,不拘泥于片刻得失,淮翼他有坐拥江山的气度。
  “不知道太平王府正怎么笑我们呢?”林凡自嘲道,不过语气却是毫不在意,仿佛就
  跟说别家的事情一般。“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呢!”凤目微眯,远眺皇城,悠然一笑。
  




太平王府

  太平王府
  “王爷呢?”乐天跨进前厅一眼便见其他四个同僚正围着桌子,悠闲得吃着小点心,亦麟跟千岩干脆为了一块雪花糕争了起来,石竟一口一个凤梨小饼,盘子马上就要见底,旁边的卫毅正忙着温茶水,好一派热闹景象。
  “你怎么才来?看,点心都没你份了。”卫毅抬头看到乐天站在门口,招呼道:“站那干什么?不闲冷啊,快进来烤烤火,喝口热茶吧。”
  乐天默默地坐下,喝了口卫毅递过来的上好普洱,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虽然说现在他们对局势了如指掌,且正使它朝着他们设计的方向发展,但好歹皇帝驾崩,说不定谁又在暗中使什么幺蛾子呢,这样松懈不太好吧?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雪花糕争夺大战以石竟闷不吭声吃掉所有点心而告终,亦麟郁闷。
  “在你跟千岩争那块糕的时候。”乐天更郁闷,他这么个大活人坐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这么久,他没看到?眼里还真只有雪花糕啊!“王爷呢?”
  “还在休息呢。”石竟吃饱喝足答到。
  “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我也想回去睡个回笼觉。”亦麟懒洋洋道,顺便不忘打个哈气加说服力。“你怎么这么晚才到?有艳遇?”
  听到艳遇两字,其他三人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八卦。
  眼看几个好友兼同僚越扯越离谱,就是不讲正事,乐天实在受不了:“半夜起来同你们一起办事,破晓才从王府回去,外面漫天大雪,你给我来段艳遇吧。”等他们几个开头讲正事恐怕比艳遇还难,乐天终于放弃,“我来的路上顺便到镇国王府和广安王府看了看,耽搁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卫毅问,听得出他并不急迫,好象早就知道结果,只是例行公事般一问。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本来嘛,王爷计策万无一失,就你爱操心。”千岩取笑道。
  “广安王昨夜折腾一宿,整个广安王府忙得上窜下跳,自以为计划周详,孰不知王爷棋高一招,将皇上驾甭的消息故意泄露给何肃,镇国王远在边关,王爷料定何肃狗急跳墙必会第一时间对外公布皇上驾崩的消息,以压制其他王府,不给对手先发制人的机会。一切皆如王爷所料,广安王白忙一场。”卫毅冷笑着说道,他言辞讥讽,除了自家主子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而且成功将广安王府的矛头引向镇国王府。”亦麟眨了眨桃花眼说。
  几人围桌而做,暗自佩服主子临危不乱,思虑周详。昨夜接获大内密报时,广安王已经进宫急着封锁消息了,他们连夜到太平王府商议对策,也曾想过立刻进宫揭穿广安王阴谋,但由于时间紧迫无法得知宫内真实情况,又惟恐皇宫已经被广安王控制,贸然行动必然打草惊蛇。万难之际,王爷巧施计谋,太平王府遂化险为夷,更是将广安王注意力引向镇国王。
  “列位大人,王爷已醒,请到白鹭轩等候。”太平王贴身婢女牡丹笑吟吟的前来通知等待多时的心腹们。
  白鹭轩里人人端坐,一改刚在前厅的放纵。
  片刻过后,珠帘晃动,一华衣青年男子大步进屋,很自然得坐到上位。
  “王爷!”众人起身行礼,没错,来者正是当朝皇三子,大名鼎鼎的太平王,皇长子淮翼一母同胞的弟弟孤鸿!
  孤鸿名在朝野,他十八岁奉命以皇子身份监国,历朝历代只有太子监国,皇子监国实乃破例。他手腕强硬,智谋非凡,更为重要的是他御人有术,一时间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此奠定他在天朝的地位权势。
  “坐吧。”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霸气。近看孤鸿修眉剑目,鼻梁高挺,五官仿若刀刻,相貌异常俊美,气质略显阴郁,却丝毫不损皇家气度,摄人的眼神带着睥睨天下的不屑。
  “王爷,京畿事态如您所料,皆安预计情况发展。”乐天禀告,“另外,昨夜何肃已经八百里加急派人前往边关了,属下已命王府死士前往截杀!”
  “他回来对谁都没好处,”孤鸿面无表情地说道。
  “属下再派死士!”
  




镇国王

  “翡翠,茶满了。”
  “啊?对不起,先生。”翡翠回神,看着溢在桌上的茶水,手忙脚乱的擦拭。
  “翠儿,王爷在你心中当真就这么无能么?”一旁的何肃实在看不得这丫头战战兢兢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出言相激。
  “当然不是!”猛然抬头,翡翠瞪何肃一眼,“人家只是担心,担心不行吗。姐姐们都陪在王爷身边,就只有我隔了千山万里,不知王爷近况,我。。。我。。。。”
  “诶,听到没有,怪你呢。”何肃向一旁的司棋打趣道,“早不病晚不病,偏在王爷领兵出征的时候病了,病就病了还得劳动咱们翡翠姑娘亲自照料。”
  “您别乱说!”看司棋一脸歉疚,翡翠忙申辩,“能够服侍先生是翡翠的福分。”
  “棋偶病,这次多亏了翡翠好生照料,才恢复得快,感激不尽。”
  何肃看他们两在那厢谢不谢得推说来去,顿时觉得自己多余起来,干咳一声,不自在的起身,“我去打探打探外面的情况。”
  “何总管留步。”司棋急忙出言制止,“司棋昨夜深思良久,觉得此时按兵不动方是上策。”
  “愿闻其详。”
  “皇上突然驾甭已是人心惶惶,储君未立朝廷也必将波涛暗藏,天朝三位皇子,按祖制皇长子乃皇后嫡出,登基理所当然,只是他没有压倒性的权威,手中军队也只是广安王府常规守军,以他现有实力,断不会轻举妄动。太平王手腕高杆,御人有术,行事果敢大胆,在朝政上进退有度,天朝怕无人能出其右,但是。。。。”
  “他跟广安王一样无军可用。”何肃接话道。
  “没错!天下兵权除了京师十万禁军和皇宫常备的三万御林军外其他都由王爷掌控,太平王不会不审时度势。”司棋接着道,“王爷占尽军事优势,朝廷势力也不容小觑,已是角逐帝位最有力者。”
  “那我们更应该加快布置。。。”何肃急道。
  “总管莫急,听司棋说完便是。王爷权势冲天,声名在外,朝廷其他势力必忌惮万分,惊恐之下必结成同盟对抗王爷。三人撕杀若只能活一人,定是弱小两方先联合对抗最强那人。”
  “先生所言极是!何肃受教了,险些铸成大错。”何肃惊出一身冷汗。
  “我们若现在行事,京畿必人人自危,各方势力聚拢,恐怕便宜了广安王府和太平王府,若他们给王爷安个谋反罪名,我们可是陷王爷于不仁不义了。”司棋继续分析道,“也许即使情势到了那个境地王爷也能获胜,但现在我们还不到行此险招的时候。”
  何肃连连点头,虽然早知道司棋才智过人,现亲身经历避过祸端,更是对他钦佩有加。联想到刚刚暗线来报,昨夜广安王在宫中灭口封锁消息,意图策划宫变,但被自己抢先一步释放消息导致计划破灭,现广安王必是对镇国府恨之入骨了,此时此刻的确应该暂藏锋芒才是。
  “多亏你提点了,镇国王府不怕局势却也不搅不必要的局。一切就等王爷回京吧。”
  “王爷恐怕回来得不会早,还有件是何总管得费心,。。。。。”司棋一脸神秘地对何肃一翻耳语,何肃恍然大悟般连连称是,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说完忙出门去。
  “先生刚刚对总管爷爷说什么了?”翡翠走到司棋身边,笑着问道,“看把他急的。”刚才听司棋一翻话,翡翠顿时对局势也认知不少,之前她一直浑浑噩噩不明事态,只觉得天要塌下来,只能干着急,现在明了了,心情便轻松起来,露出久违笑容,煞是可爱。
  “天机不可泄露。”司棋淡淡一笑,云淡清风,尽是说不出的潇洒飘逸。翡翠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钦慕敬佩万分。
  
  天朝北部边关 高凡
  父皇驾崩了。。。
  广域在帅帐枯坐一夜。
  昨夜突将大雪,天朝上空紫微星逝,真是世事无常啊!广域暗叹一口气,他不担心京师局势,有司棋跟何肃坐镇镇国王府短期之内应该无事。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昨夜出现在西北的破军星!破军乃杀戮之兆,只怕世间从此多事。
  “王爷,该梳洗用早膳了。”温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是贴身侍婢明珠。
  “进来吧。”
  厚厚的帐帘被挑开,三个俊俏的女子袅袅进来,行过礼后麻利的伺候广域梳洗,她们动作轻巧,配合极有默契,显然服侍广域已久,片刻功夫即收拾妥当。
  “王爷,炉火熄了呢,”明珠轻声说道,“北地酷寒,不比在京城,请王爷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她话刚说完,只见刚刚与她一起进来的侍女已经拿来木炭,显然也早注意到帐内寒冷,“王爷您要是冻出病来,不知有多少人要担忧呢,明珠姐姐可又要自责良久了。”说话的少女名唤琥珀,声音清脆,长相相当甜美,一双灵动的大眼天真无邪。
  那边明珠和琥珀边忙着生火边对另一少女说道:“琉璃,你多点几盏灯吧,这样帐里暖些,王爷处理公务也方便些。”
  “诶,好的。”琉璃怯怯应声手脚却相当利索。
  不一会儿,大帐里亮堂暖和起来,名动天下的镇国王广域用完早膳正准备视察天朝北地防线。
  俊雅内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气度非凡,万马千军指挥若定!即使服侍广域已有些年头,三大侍女仍旧呆楞良久。真不知哪家女儿几世修得好福气,能得王爷垂爱。
  透过飞扬大雪,看天地一片苍茫,胸中豪气顿生,广域翻身上马,向着广阔的边境线策马飞驰,一列精悍亲兵紧跟其后很快消失于众人视线。
  勒马于一片高地,亲兵们保持着适当距离在广域周围设防,戒备地注视四周,身体紧崩如弦,似随时准备搏杀。
  广域极目远眺,整个天地除了飞舞的雪花似乎一切都静止了,耳边只有簌簌落雪之声,谁能想象数日之前这里杀声震天,这茫茫白雪又遮掩了多少英雄血!
  从天浴到高凡,他帅军一路狙杀北狄军,日前在此展开激战,北狄以残酷代价败北终被迫撤出天朝,残军隐匿于北狄边境百屏山后休整。本欲摸清地形后挥师伐北,以雪前耻,震慑四方,不料一场突来的大雪扰乱他的计划。昨夜又逢父皇驾崩,看来讨伐北狄暂时是不可能了。
  天不灭北狄?本王灭之!
  洁白的裘皮大麾,雪白的千里神驹,银亮的寒铁铠甲,广域犹若神舐。
  亲兵忽然向广域聚拢起来,远处一点影正迅速靠近。
  是一小列北狄兵士,似乎在追什么猎物,看他们纵马疾驰,在厚厚的雪地上丝毫不减速,可见骑术精湛。忽然,其中一人在疾驰的马背上利落翻身,徒手在雪地里抓起了什么又矫健上马,动作一气呵成!广域暗自叫好,心想此人不知是何来历,在北狄军中担任什么角色?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电光火石之间,广域只觉得似有寒光一闪,随身配剑立刻出鞘,“锵!”金属撞击的声音尖锐刺耳!
  好快的箭!好强的箭势!
  冷眼瞪着被斩落后斜插进雪地的强弩,广域惊愕万分!普通弓箭射程不过五六十余丈,天朝镇西军以骑射见长,可毙敌于百丈,已是极限。刚刚那一箭。。。广域目测着距离,发麻的右手紧握追魂宝剑,透明的剑身映着他漆税利的双眼。
  “王爷!”身边的亲兵饶是跟着他身经百战,也被瞬间发生的惊险吓出一身冷汗,亲兵们迅速以身体组成人墙围住广域。
  刚刚那一箭来得又疾又猛,他们来不急做任何应对,若不是王爷反应迅速,恐怕。。。何漠又是羞愧又是愤怒,恨不能将射箭之人扒皮去骨。
  “原来北狄军中也有这等人物啊。”广域已恢复平静,何漠听他如是叹到,淡淡的语调中是真挚的欣赏以及本人并未察觉的兴奋。
  “回营!”广域掉转马头,对刚刚遇袭之事似乎不打算深究。
  “不追捕吗?”何漠不甘心地问道。
  “离这么远,刚刚他们的骑术你也见着了,何必白费力气呢。”没有一点被袭的不安,广域似乎心情还大好。
  何漠听着更郁闷,他从小伴王爷长大,誓言保王爷万全,每次广域出征他都是亲兵统领,从未出过纰漏,这次差点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教他怎能不耿耿于怀!
  广域瞥一眼明显被打击到的何漠,看他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懊恼不已,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忍不住想笑,“回去立刻叫沧浪查查此人。”
  这次北狄进犯,领军的是北狄名将韩庆,这段时间的交锋广域明显感觉到北狄再不是天朝口中苟安边陲,懦弱无为的蛮荒小国。也许不及天朝广博,但至少不弱,尤其在军事上!
  不知那人在北狄担当着怎样的角色。
  “反应真快!”看着广域越来越远的身影,一丝遗憾的笑从他嘴边漾开,眼神却犹如万年寒冰般冷冽,“看起来是个将军呢,真可惜。”
  “大人,”一骑快马奔驰而来,在他面前数丈止步,翻身下跪,“韩将军传言:皇上急诏,请大人即刻回京!”
  再次举目回首已不见广域踪迹,他面无表情的凝望片刻,目光沉静深邃,眼底却精光暗藏。
  




回京

  接到何肃的密报已是开元皇帝驾甭十日之后,司棋和何肃的行动广域甚为满意,随手将密函递给一旁的军师沧浪。
  十日才到高凡,广域能够想象这封密函途中经历了怎样的波折,薄薄一张纸上又沾染了多少人的血!司棋煞费苦心刻意隐瞒他早已知晓消息的事实,八百里加急一路送信至此,混淆各路人马视听,真是难为了他了。
  “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沧浪眉头深锁问道。最近形势可当真让人心烦,先是北狄突然犯进,本以为我军可以速战速决,怎料对手出奇的难缠,已然不是天朝可以嗤之以鼻的弱小之国!王爷亲自督战终大败北狄,本欲一鼓作气挥师北上,怎奈一场大雪阻断进军之路,现如今皇上又驾甭?老天是闲他家王爷太清闲不成?想到心烦之处,沧浪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等!”
  “等?”副将沧海不明所以,茫然道。
  “王爷是要等朝廷正式的诏书?”思肘片刻,沧浪猜测。
  “既然京师那么多人不想本王早回去,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待接朝廷正式文书后,本王再回京不迟。”广域悠闲的喝了口茶,不以为然地说。
  沧海和沧浪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不过看王爷成竹在胸自不必他们担忧。
  “那王爷回京其间,边关诸事如何安排?”沧海最关心的还是眼前与北狄的战事。
  “大雪封道,近期必无大战,就算有不是还有你坐镇么。”
  沧海虽不是什么虚荣骄傲之辈,但被自家主子这么称赞,仍不免沾沾自喜,在一边兀自得意起来。
  “至于军中其他事宜沧浪处理应该游刃有余。。。”
  “我不要啊~”广域还未说完,即被一声夸张的惨叫打断,“为什么又是我?王爷军中不乏能人,偏偏这样的苦差事总是落到我头上。”
  沧海一脸鄙夷的看着让他丢脸到家的同胞兄长,恨不能一掌拍晕他,“你就是干苦差的命,不然留你在军中干嘛?浪费粮食么。”“王爷,臣等先告退了。”沧海一把抓着大吐苦水的兄长出了帅帐,沧浪不怕丢人自己可还是要脸的,当着全军这么多高级将领的面,再让他这么闹下去,以后自己恐怕很难立威了。哎。。。。。。这么个哥哥。。。
  广域笑看着两人出帐,对这两个心腹家臣兄友弟恭的情谊感慨万分。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兄弟间可曾有过这样的亲密无间?
  看事情吩咐地差不多,广域便解散了会议,传来明珠等三侍女告知她们近日回京,几个丫头高兴坏了,嚷着终于要见着翡翠等等,广域看她们无忧无虑似乎从未有烦心之事。
  
  一千精锐亲兵护卫广域安全抵京,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戒律自是不比寻常地方,除了禁军任何地方军系若无皇命都不得入城,否则当以谋反论处,广域带回的亲兵自然也不例外,肃穆利落的军容即使是外行人也能感受到他们平静的身体中潜藏的能量,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崩感不是皇城军队可比的。广域将军士们安排在离皇城二十里外,挑选数十名亲信直奔镇国王府。
  司棋与何肃早已恭候多时,将皇帝去世后京城局势,朝廷各方势力动向细细向广域禀来。见广域不动声色,何肃隐隐有些着急,广安王近日极为活跃,不仅拉拢朝中几大势力,而且与京城几大世家也往来甚密,对掌管京畿禁军的南宫家更是礼遇有加,以前从不知道原来皇长子也有如此手腕,真是小瞧了人家!至于太平王府本就朝中权势冲天,孤鸿麾下更是三教九流,名士侠客人才济济,暗处势力想必更加错综复杂庞大惊人,对于南宫家孤鸿更是尽施手段,极力拉拢。反观自家王府锐气尽藏,不动声响,不知王爷到底做何打算。
  “王爷,局势如此,我们。。。”何肃到底不如司棋沉得住气,出声问道。
  “不必多言,本王自有打算。”
  “皇上驾崩当晚,似乎有人自皇宫带出一件东西进了太平王府,”司棋说得也不是很确定,“不过后来就再没见那人出现过。
  “哦?”广域诧异
  “属下请何爷一直暗中调查此事,太平王府却并未对此做过多纠缠。”
  “那个会是皇上的遗诏么?”何肃一直如此怀疑,“不过如果是遗诏可以肯定的是太平王定不是皇位传人。”
  “不管是什么能让孤鸿隐藏的东西必然不简单,再查!”广域深锁眉头,竟是异常执着。
  
  “你回来了。”在去永乐宫的必经之路上广域与孤鸿遇个正着,“北方战事可还顺利?”孤鸿问得很平静。
  “出人意料呢。”广域答得模棱两可,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两个月,但心机却深不可测的皇弟,他不敢掉以轻心,曾几何时他们兄弟之间变得如此陌生猜忌了。
  孤鸿明显皱了皱眉,似乎相当不悦,本就气质阴郁,此时看来几乎有些面带煞气了,真是可惜了一张好相貌。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了。”
  看着孤鸿一身丧服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广域心里竟有些怅然。
  国葬大典在永乐宫由淮翼主持,举国哀悼,山川失色。淮翼凭借今次国葬向天下展示了身为皇子的气度,才干和尊严!从今以后天朝不再只有广域和孤鸿!
  




孤鸿之邀

  “王爷呢?”何肃逮着刚刚才起身的翡翠问道。
  翡翠一脸的迷糊,国葬三日王爷昨夜才回府,现天刚微亮王爷应该还未醒才是。
  “我刚刚去过王爷寝室了,他不在!”何肃焦急道,“王爷没有传唤过你们么?”
  翡翠瞪大眼睛,终于惊醒了,忙告知明珠等姐姐们满世界开始找他们突然不见踪影的主子。
  天刚微亮,冬日的早晨极为寒冷,广域一人策马向皇城东方疾驰。前些日子那场大雪还未来得及融化,残雪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更添无限严寒,整个世界似乎还在沉睡,马蹄声在寂静空旷的平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平原是一片广袤的树林,但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枝丫毫无生气,待到春天这里将是怎样一派生机盎然。广域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是孩童少年,父皇每年都会来这里围猎,
  御驾禁军,浩浩荡荡,好不威风,皇家猎场承载了他童年多少快乐欣喜。
  沿着蜿蜒小道,大约行驰半个时辰,广域渐渐放慢速度,前方出现一竹舍,高低错落,分外别致,门前马厩里一匹雪白良驹正安静地嚼着燕麦。
  推门进屋一股温暖之气迎面而来,屋内早有人生起炭火,此刻正忙着温酒。
  “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呢,酒还没温好。”此人正式孤鸿,他很专注的烫着酒,心情似乎特别好,刀刻似得五官俊美异常。
  广域坦然坐到他对面,并不急于打破沉默。
  许久,酒温好了,孤鸿自斟一杯,细细品味起来。天已经亮起来,然周围仍一片安静,时间仿佛静止,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今日约我前来只为喝酒么?”气氛有点怪异,广域率先出声。
  孤鸿终于正视广域,幽深的双眼不复平日里的锐利,平静之下竟暗藏几分笑意,“请柬里不是说明了么,就为饮酒。”
  “好,今日只喝酒!”广域举杯,极品女儿红顺喉而下,香醇甜美过后是一丝淡淡的苦涩。年少时光他,孤鸿,还有淮翼,也曾那样亲密过,只是长大了太多的人和事让他们彼此陌生起来。想那些干什么呢?广域不禁自嘲地笑起来,他们谁都回不到过去。
  孤鸿撇他一眼,一边斟酒一边又旧事重提:“北边战况可好?”
  广域猛然回神,一丝疼痛自心口慢慢扩散,凡此种种只为知晓边关战局,孤鸿果然是孤鸿!也罢,告诉他又何防。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广域定神悠然答道,“就现在北狄的军事力量要问鼎天朝,那真是痴人说梦了!”
  这点孤鸿亦是深信,“那过程呢?”和聪明人说话你永远不必担心对方捕捉不到重点,孤鸿无疑是聪明人中的翘楚。
  “过程却是大大出乎意料,”广域语气中竟有些赞叹,“今日之北狄军早已不是昨日之师,否则又怎敢胆大妄为到公然对抗我朝,怕是朝中有良臣军中出名将了。”
  “名将?当今天下配得起这两个字的恐怕寥寥无几,不过你既如此评价那北狄该有能人现世了。”孤鸿凝神思索,“不知是何等角色?”
  广域看他神色凝重一时哑然,领兵出征素来与他无关,今日他如此上心,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成无冕之君了?皇位最终属于谁还未可知,他未免太过自信了吧。广域相当不悦,忍不住皱眉。
  一声轻叹,几乎弱不可闻,但广域还是听到了,诧异地看孤鸿一眼,见他紧锁的剑眉已经舒展开,神色恢复以往的沉静,他不禁怀疑那叹息是个错觉。
  远处隐隐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打破了屋内平静的气氛,刚刚还柔和的空气紧张起来将两人拉回冰冷的现实,今朝之形势他们可以冷眼相对,可以剑拔弩张,就是不能举杯共饮。
  “不知是何肃还是乐天,或者两者都有?”听着渐渐清晰起来的马蹄声,广域知道他们该离开了,各自离开。猛灌自己一杯,广域大步走向屋外!
  身后传来孤鸿低沉的声音,还是那句话“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了!”
  回首看孤鸿正凝视着窗外,目光锐利如剑,身影傲然,阴郁的气质让他倍感神秘。广域无法理解孤鸿到底是何意图,正纳闷时又闻孤鸿斩钉截铁般宣誓:“这天下我要定了!”
  




醉月楼密会

  天朝的局势正朝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似乎谁都猜不透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原来最不被人看好的广安王府最近势力急,不仅与京城几大世家往来密切,更是网罗了朝中中间势力及部分反感孤鸿的大臣,就连三公之一,当朝右相都已是淮翼的入幕之宾。太平王孤鸿由于监国时手腕过于狠硬,自是得罪过不少权臣,以前皇帝尚在无人敢多言,现皇位空悬,天子未定,又见淮翼广纳贤士,大有隆登九五之势,纷纷前往投靠。孤鸿对此却不甚在意,只有对南宫家保持适当的礼遇,太平王府幕僚个个行色匆匆,大部分心思却不在京师和朝廷,不知在忙些什么。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镇国王广域,这个角逐皇位最有力的皇子,曾经有朝臣担忧他会拥军自立,毕竟他掌握着天朝大部兵马,又多次领军大败外敌,功在社稷,在军中深得人心威望极高。然镇国王府在此攸关存亡之际竟静若寒潭,几乎置身事外!可如此局势谁又能真的避于事外呢?广域此举当真让人迷惑不解。
  设想中的刀光剑影,兵戎相见没有出现,几股势力相互制衡之下天朝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谁都清楚这虚假的平静随时都会破灭。
  “王爷,您真要回北边?”何肃不解道,“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么?有沧海沧浪在何劳您再出师,况且现在。。。”一旁的司棋朝他暗暗摇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司棋你还是留在王府跟何肃一起处理京中事务。”广域并不理会何肃的不解。
  “那王爷的指示是?”
  “静观局势,以防兵乱!”
  “那王爷准备何时启程?”何肃看广域坚决,心知定是劝说不动他了,只得作罢。
  “明日一早。”
  黄昏时刻,镇国王府的仆役正忙着准备广域明日启程之事,总管何肃突然接到一封拜帖,送帖之人看似商人家仆打扮,不肯说出主人名讳,直言需镇国王亲自参阅。何肃无奈只得禀报广域,广域看帖后即烧毁并未多言,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匆匆出了王府。
  醉月楼是京城第一大风月场所,京城的花魁正是这里的头牌,据说美艳不可方物,非一般凡夫俗子能见得着面的。广域进门时老鸨正在召唤姑娘招呼客人,人并不是很多,国丧刚过京城人心浮动,风花雪月之人一下少了很多。
  老鸨瞧广域相貌异常俊朗,气度不凡,身边两个随侍刚猛威武,知是贵客临门急忙上前招呼,不料一人先她一步将广域领至后院雅间。命侍卫在门口守着,广域独自进屋。
  穿过外间进到内室,檀木小几上摆放着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上等秋白露,淮翼对他微微笑到:“广域,别来无恙?”
  “无恙。”对于淮翼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太亲密也不过分疏远。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气氛顿时不自在起来。
  他们本不该在此时单独相见,是他约他来的,那就把该说得说清楚吧,说清楚了以后大家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我欠你一次情。”淮翼开门见山道。
  广域明了他的意思,父皇驾崩他凭手中军权兵变自立本非难事,即使朝中有人反对,京畿禁军阻拦,只要他冷酷镇压一切都不成阻碍。如果那样的话淮翼将永远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定格在史书上,没有人会知道他也可以腾飞高空。
  “不论你按兵不动意欲何为,我都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淮翼继续道,“你和孤鸿得天独厚父皇又宠爱有加,你也许无法理解我对这个机会的渴望。”说到自己的痛处淮翼仍是无法释怀,强自笑了一下,“现在父皇虽已逝,但我要他在天之灵看到我不妄为天朝皇长子!”
  淮翼直视广域,眼神炯炯是从未见过的豪气自信,广域避开他的眼神,独酌一杯秋白露,甘甜冷冽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为这个,大可不必。”广域直截了当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你,也不为任何其他人,只为我自己。”
  淮翼闻言顿生一丝恨意,冷笑道:“我倒忘了你从来都这么目中无人的!”顿了顿平息了怒意,他继续道:“你的情我会找机会还,但是并不是他日交锋我就会手软。”
  广域知他言尽,也知道他们两人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独处的时候了,这次单独约见应该称之为淮翼对他挑战或者宣战更恰当,但即使这样又如何呢?他为天朝应承了太多的战书,不在乎多这一封。
  起身欲离开,只听淮翼朗声道:“苍茫天地,有朝一日,我定要一主沉浮!”
  




亲赴西秦

  已是隆冬时节,冰雪覆盖了整个北方大地。进入休战期,天朝大军进入西北最大边城加临休整,每日派有小部骑兵巡视边境。暂避百屏山的北狄军也已于前几日陆陆续续退入北狄各个边城,此次北狄虽然作战骁勇,但仍然大败伤亡惨重,国内一时间人心惶惶,主战派与求和派争执不休,相持不下,北狄王举棋不定不知听谁的才好。
  “陛下,大将军韩庆,太宰王钦求见。”内侍在明月宫外通报。
  正与贵妃弯月饮酒弹琴的北狄王郁头疼的抚了抚额,自从大军大败后他实在是被那两人烦透了,今日好不容易偷得闲暇刚与贵妃相处不过片刻,那两人又来了,一个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倚老卖老,一个是功勋卓越的大将军,他们如此步步紧逼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朕今日谁都不见,让他们回去吧,”郁发狠道,“他们要是想等就一直等吧!”
  “陛下,还是去见见他们吧,毕竟是朝中重臣。”弯月停止抚琴出言劝告,她本是西秦郡主,一年前奉旨联姻嫁入北狄深宫,入宫以来她时时处处小心谨慎,后宫争斗严酷不输朝堂,生怕一不小心落人口舌,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挑拨西秦与北狄关系,那可与当时嫁入北狄的初衷相悖了。生在皇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必然与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对此她纵然有千般不愿也是莫可奈何,好在北狄王对他宠爱有加,多少抵消她被人视棋子摆弄的悲哀。
  “你也我走么?”郁深深叹息道。
  这不是一个王者该有的语气,他的舅父西秦王从来都是霸气十足,果断刚毅的。郁他不适合为王,弯月凝眉暗叹。
  “臣妾怎会有此意呢?只是不想陛下为难罢了,人言可畏,臣妾不想他日被冠上红颜误国的骂名,更不想陛下背负昏君的恶名。”弯月言辞切切,满眼担忧哀怨之色,郁心下感动万分,怜爱之情炽烈起来,“弯月,只有你跟其他嫔妃不同,对朕是真的情真意切。朕发誓倘若有朝一日朕要负尽天下人,也定不负卿!”
  心在此刻沉沦,只因他眷眷爱意,弯月早已泪流满面。
  “朕出去见见他们吧。”郁整理好心情道,刚要跨出殿外突又转回身问:“永夜回去了么?”
  “是的,家父有事差他去办,昨日他已启程回西秦了。”顿了顿弯月又道,“他离开西秦也有些日子挺想家的,也该回去了。”
  “你不必再为别人说话,朕有愧于他。”郁感叹,“这次若不是有他在军中,只怕北狄大军要被天朝皇二子围截在边境全军覆没了。可是朕却无法给他封赏,反让他受尽朝臣闲气。”
  “陛下,永夜他并不在意,况且他身为外邦之臣插手北狄军务却也不妥,我想他定能理解您的难处。”弯月宽慰道,“西秦北狄已结秦晋之好,危机时刻出手相助也是应该,永夜识大体陛下不必耿耿于怀。”
  “永夜豁达时务,进退有度,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们堂兄妹二人实在难得。西秦王得永夜定是如虎添翼,但朕不慕他,朕娶到你便一生无憾!天下的好事总不能让朕一人占尽了吧。”郁微笑,昂首阔步出了明月宫。
  宫内弯月闻言强忍住才没有流泪,心底惊喜交加,眼里却潜藏着深切的悲哀。
  
  “你们说要是何总管知道我们没阻止王爷,他会怎么修理我们?”沧浪从满桌公文中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询问道。
  “谁说没阻止,是阻止不了!谁让他是王爷,我们是下属,哪有下属能反抗主子的?”沧海一改往日的沉默老成愤愤抱怨。
  “我爹是不会管那么多的,反正被他知道了或是王爷在那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得掉层皮。”何漠郁闷到极点,“你们两个就算了,一个要负责平日军务,一个要组织练兵,自然是无法随行的。可我是王爷的亲兵统领,是负责保护王爷的,怎么也被撇在这鸟不拉屎,进出比牢房还严密的军营啊?”
  “喂,注意你的言词,这叫治军有方,不懂别乱说。”沧浪申辩道,这是他按照王爷的指令为约束新兵刚颁布了积极严格的军规,效果看来还不错。
  “那你说这么危险的事情王爷为什么不让我跟随?”何漠实在是想不通,他从小护卫王爷忠心日月可鉴,武艺就更不必说了,放眼天朝军队他何漠不说无敌,排名前五却是稳稳当当。
  “说你是武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果然不假。”沧浪先揶揄他一番,再道明原委,“谁都知道你是王爷的护卫头领,你要是不在军中岂不是昭告天下王爷也不在军中?”
  何漠恍然大悟。沉默片刻实在是忍不住又问道:“你们说王爷此行会不会有危险?”只见两道犀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射向他,当下令他闭嘴!他是太过担心问了个蠢问题。
  “当前我们还是按照王爷吩咐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莫要露出马脚泄漏王爷不在的机密才好。”
  “你说得可真轻松啊,你知道隐瞒主帅离营是多么棘手的事吗?阿海。”沧浪觉得头很痛,一脸哀怨的瞪着弟弟。
  “不知道。”沧海没良心的回了一句。
  “而且还要长时间隐瞒,王爷好像特别喜欢虐待我。”总结以前的经验,沧浪郁闷道。
  




初见

  北方的冬天总要下好几场雪,坐在马车里广域掀帘看着一望无垠的广袤平原,西北苍凉雄壮的景色让人心胸豁达。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大地积起厚厚白雪,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西秦之行可以说是他计划已久的事情。他从未到过西秦,有关它的情况大都从蛰伏在其境内的密探而得知。那是个民风粗旷彪悍的国家,二十多年前不过是天朝西北区区小国,现任西秦王是个雄才大略的英雄人物,自他登基为王后如今的西秦已成雄踞一方天朝不容忽略的强邻。
  自开元皇帝登基以来,由于各种原因天朝与西秦关系一直微妙,时而结为同盟过不了几年又水火不容,边关战战和和大小战事逾百,基本天朝占有优势。自广域出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四年来,也与西秦数度开战,他很明显感觉到西秦军队的成长!飞速!每次开战西秦军都较上次更为骁勇,似乎前次的败北带给他们的不是耻辱是信念!天朝的镇西军即是广域为应对西秦特意成立的,对付这样的强敌必须有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军队。
  “爷,就快到凌云城了。”侍卫指着远处高耸的城墙打断了广域的沉思。
  凌云,西秦对天朝的第一道防线。广域望着在风雪中巍然而立的城楼,极高的地势,一看就知道固若金汤的城墙,易守难攻!马上就要真正进入敌国,一道关卡两样天地,纵然计划再周密也防不了万一,明白这点竟使广域莫名兴奋。
  进入凌云城天色将晚,找了家不错的酒楼投宿,北方天的很快,入夜后风雪更加大起来,广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着外面呼啦啦的风声思绪万千。父皇,孤鸿,淮翼,天朝,北狄,西秦,还有他手中大军,各色人物事情走马灯似得在他脑中一一浮现。广域定了定神,告诉自己眼前最需要了解的是西秦的政局。
  那样势必牵扯到一个人——轩辕无极,被西秦臣民奉为战神,当今西秦的太子。广域起身走到窗边,不顾外面寒风凛冽广域打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强劲冷风刀刮似的,散乱的长发单薄的亵衣在风里翻飞。
  外界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密报说他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却对朝政了如指掌,也许还是除西秦王之外另一个执掌朝廷的人。
  战神!这世间有几人能担此圣名!遥想与他的几次对战,远远见他傲然立马指挥若定,成败不惊,当真英雄少年!
  如果你我身份互换,西秦和天朝又该有怎样的命运?是你气吞西秦山河,还是我能狙你千军进犯?
  轩辕无极,轩辕无极,你到底是怎样一人?
  翌日一早继续往西秦都城陵博出发,广域几乎一夜未眠,在马车里颠簸了小半日渐渐犯起困来。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广域被震了一下渐醒过来,周围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间或夹杂着粗鄙的大喊声,诸如“放下钱财饶你们不死”“大爷只收钱不要命”之类。
  抢匪?广域掀开帘子就见一群莽汉大约有二三十人已经拦住他们的去路,有几人正想包抄到马车后面给他们来个合围。
  “爷,碰上流寇打劫了。”离他最近的侍卫风低声说。这次广域只身入西秦只带了风,雨,云,雷四个护卫,这四人较其他人军中气息淡薄更像江湖侠客,不易引人怀疑。
  “哦。”广域轻笑道,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这等趣事呢。看眼前那些人个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狠的样子广域只觉得好笑,他长年征战沙场血雨腥风什么没见过,一群匪类杂咋呼呼自是不看在眼里,所以他准备找个舒适的姿势观赏他们要怎么打劫他。
  “喂,听到没有?留下钱财快滚,不然老子不客气!”喊话那人一脸狗仗人势的嚣张,一看就知道不是头头,傍边一言不发故作深沉的才是头目吧,还是挺讲究排场的,老大不随便发话。
  “这位兄弟,我们轻装简从一看就知没带多少盘缠,你找错目标了吧。”广域穷极无聊开口逗他。
  “少废话!”那人看广域没有即刻反抗,言语似有服软之势,以为广域惧怕,更加嚣张起来。
  “实不相瞒我本是天朝南方商人世家,这次来北地是探探路看是否有机会扩展祖业,并未多带银两。不如兄台放我过去,日后我定差人送上大礼以示谢意。”
  “你骗三岁小孩啊,这次让你走了还能再找着你?别让大爷等得心烦,手中的刀可不是吃素的!”说完,一大群人都亮着家伙骚动起来。
  “那就算了。”广域可惜地摇头,向侍卫递了个眼色。
  一声清啸,对面似是头目那人应声落马。眉心中箭!神色竟平静如常看来毫无痛苦。贼匪顿时大乱四处寻找射箭之人,广域亦是大惊,电光火石之间取人性命,被杀着几乎无知觉,那人的箭术堪称神技。
  轰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刚刚还猖獗的抢匪后退着欲四散而逃,广域跳下马车望着飞奔而来的一列马队,铁蹄奔踏过处雪花飞溅,一列人马约三十骑个个衣袍靴,在广域面前勒马止步。
  为首那人相当年轻,看起来大约比广域还要小上一两岁,然气势却及其骇人,他虽不言语却让人有泰山压顶的震慑感。刚毅英俊的脸上,五官及其深刻,一双鹰目摄人心魂。
  他是谁?广域看着那人马背上的弓弩和箭羽,那箭是他射的!
  那人也在打量他却并非正眼,冰冷沉静的目光瞟着他,似乎对他很是不屑。扫一眼噤若寒蝉的匪类,那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留下几个随从便策马狂奔而去。
  手起刀落,血腥味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让人作恶。这简直就是屠杀!面对那几个训练有素招招至死的衣骑士,抢匪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不消片刻几人完成使命便迅速离去。
  “刚刚那人好强的气魄,还有那些人恐怕不是一般人家的护卫之流。”看着远去的几人云有些忧虑道。
  “招式简洁却毒辣,出手毫不留情,定是见惯了厮杀场面了。而且看起来他与我们同路,我们得多加小心才是。”风瞟着雪地上已被冻结的鲜血说道。
  “王爷,我们启程吧。”
  虽然盗匪却是可恨,但这种手段还真是让人无法苟同!广域看着满地的残肢,厌恶地皱眉。
  




陷阱

  到达下个落脚地天色已经很晚,广域一行人本不想太过招摇找个差不多的店住一宿就行了,明天接着路,无奈城中客店不是打烊就是客满,最后只得入住城中最豪华的迎宾楼。
  “爷,那行衣人也投宿在这酒家呢,领头的青年就住在我们对面的天字第一号房。”正要往客房走去,先行打点的风跑过来低低道,“要不要换个房间?”
  “这么巧?”广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问道:“你们怎么看那些人?”
  离他最近的云回道:“那人身份神秘,非富即贵,白天看他的架势挺像嗜血沙场的将军。”
  “我觉得不会那么简单。”风摇头否决,“那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不是一般将领会有的。”
  一阵沉默,似乎每个人都赞同了风的看法,包括广域。
  “房间不用换,待会你们再探探他们的底。”广域淡淡道,这次入西秦本是计划由潜伏于此的暗探接应,先行筹划设计广域接触朝中官员,以获得相应情报。广域其实并不看好这个方法,原有的情报网已经发掘到尽头,很难再提供有突破性价值的消息,他们需要另辟新的人脉。而眼前恰好有个机会,那衣青年来历必定不凡,广域肯定定能从他身上发掘自己要的东西。
  “别忘了我现在是个商人,你们是我花钱请来看家护院的侠客,行事要有分寸,别让人看出破绽了。”广域叮嘱道。
  “是!”四人应声。
  迎宾楼不愧是此地第一的客栈!穿过又长又宽的走道,只看外面就知道两旁各个厢房或雅致或豪华,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广域的房间是在最里间,一路上几人都没说话,走道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安静到可怕,似乎一根细针掉下来都听的一清二楚,气氛相当凝重压抑。广域知道看似无人的过道里其实布满暗卫,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逃不过那些锐利的眼睛。
  到了!广域停在门口,极快的瞥一眼对面天字第一号房,吩咐道:“待会儿把饭菜端到我房内,我先洗个澡。”
  “知道了,爷。”
  第二天天气奇差,已经快晌午了天得跟快入夜似的,大团大团雪花密密麻麻落向地面,这么恶劣的天气路上很少有行人,大都躲在屋里烤火闲聊,享受着难得的团聚温情时光。广域起得很晚,对面那人早已离开,他悠哉地洗漱,用着不知该说是早膳还是午膳的丰盛佳肴。
  “那些人一早就走了,这种天气还路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吧。”云站在一旁道,“昨夜属下们想方设法刺探却毫无所获,请王爷降罪。”说罢一行人都跪下请罪。
  广域示意他们起身,笑道:“没有消息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能让你们一无所获足以说明对方来历不小。”
  “王爷,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准备妥当,密函已经发出。”一早就不见人影的风回来了,进门就禀告。看着广域只是点点头,又继续悠闲地品尝西秦特有的风味美食,似乎一时半会没有动身的打算,风差异道:“行李已经收拾停当,爷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这么大的风雪不适合路,再等等,不急。”
  几人面面相觑。
  
  雪小了一些,天也比昨日亮堂多了,马车行进的却是很慢,连日来的风雪尤其是昨日使广袤的西秦大陆积压了一尺多高的积雪。
  广域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软塌上,这马车是特地请了天朝有名的工匠以上好楠木制成,不仅宽敞而且结实,特别适合长途跋涉,简直就是一个可以活动的房间。温暖的炭火,有节奏的车马晃动,让广域舒服得昏昏欲睡!
  大雪封路,雷小心的驾着马车,生怕有什么闪失,风骑马于前面引路,云和雨各自护卫于马车两旁,一行人缓慢的行走于茫茫世界。穷极无聊,雨打破沉默:“到处都是雪什么路标都没有,风,你可要小心领路,弄错方向王爷可是饶不了你的。”
  “这地图是云绘的,我是照着图走,走错方向与我何干?”
  “地图是我参考了多本古书加上暗线消息绘的,只要你照着走,绝对错不了。”云申辩道,“当时你不也交口称赞么,雨?”
  怎么饶了一圈到自己身上来了?看着独善其身沉默不语的雷,雨坏心眼道:“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个落脚地啊?你不会想让大家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夜吧,雷?”
  “你要是对我的驾车技术有什么不满,我不介意跟你换。”雷很酷地让雨乖乖毕上嘴,看雨一脸愤愤其他两人不禁笑起来。
  远处似乎有人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走来,风敛神凝目欲看个究竟,其他三人以做出防护姿态,但只见远处的人摔倒后就再没爬起来。
  “怎么了?”察觉道异状,广域问道。
  “王爷,前面有人,属下先去看看。”风策马朝着那人倒下的方向奔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铁青,“王爷,是那些衣骑士,他们好像遇到袭击了,那边那人应该是出来求援的。”其他几人惊讶地面面相觑。
  “过去看看。”
  “他已经死了。”雷肃然道,看那人浑身血淋淋的伤口已经被动得发紫,衣上鲜血已经结成冰,这样重的伤能坚持下来让人心生敬佩。
  广域看了下四周,那人走来的路线还没被雪掩盖,依稀可辨。循着痕迹走过好一段路,周围都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四大侍卫不敢懈怠,紧绷着身上每跟神经,机敏地注意四周的动静。
  翻过一片高地,广域顿住了,眼前低坡上分散着数具尸体,竟都是那些衣骑士!漆的衣袍,暗红色的血在雪地上甚是扎眼。
  “每个都伤痕累累,显然是经过一番恶战了。”风和云一一检查过那些尸体,不禁对他们的顽强和坚韧有所动容,这样的人哪怕是敌人也值得敬重。
  “这里打斗痕迹明显较多,应该离他们被袭之处不远了。”雨举目四望,杂乱的印记向不远处一个峡口地带蔓延。应该是那里了。
  沿途又见到数具尸首,跟前面的一样也都是衣人,每个都经历了血战,不过并未发现那领头的青年。
  进入峡口才知道真正的惨烈,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冰雪严寒都遮盖不住。
  “看看有没有那年轻人。”广域冷冷得环视周围,俊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风和云利落的探查现场,雷和雨则近身保护广域。然而翻遍死人堆都没有找到他!
  “没有尸体,那就是很可能他还活着,”广域明显松了口气,“在周围找,说不定负伤没走远。”
  “王爷。。。”风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我们还是路吧!”看广域冷脸挑眉得看着他,风继续说道:“属下不敢违抗王爷命令,只是王爷千金之躯,又贵为天朝兵马大元帅,身系天朝安危,不容一点损伤!属下何其有幸能伴王爷左右,若有那么一天需要风以性命相护,风也毫无怨言!现如今王爷身在他国,身边只有我等四人相护,处境自是危险,今又要卷入西秦是非之中!那一行衣人身手如此了得,却也被人绞杀全军覆没,不能保主上周全,何况我等只有区区四人!”风一向冷静,此刻想到广域的处境一时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跪求于地,“属下斗胆,恳请王爷启程,莫再涉入此等危险之事。”
  “恳请王爷启程!”其他三人也不约而同跪了下来。
  广域冷眼看着忠心耿耿的下属,道:“去找那人,找不到不要回来见我!”他语气甚为严厉,带着不容人反抗的霸气。
  “王爷!”
  “要本王亲自去找么?”锐利的眼神扫过,无一人敢对视。
  “是!”
  只有雷一人护卫着广域,他几乎将神经崩到了极限,周围的每一下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觉察。反观广域已恢复往日的从容淡定,淡扫四周,只见峡口颇窄,峡道幽长,两旁岩壁高耸,是伏击的极佳地势。是早就设定的陷阱。
  




永夜

  看着马车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来今天是要露宿荒野了,广域暗叹。为了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敌人以身犯险,值得吗?虽然他很可能为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情报,但是为了那还是镜中花水中月的假设,真的值得自己冒这么大的险么?萍水相逢却为什么让人如此印象深刻!
  广域回神凝望对面软塌上深陷昏迷的青年,波澜不惊的双眸幽深不见底。风找到他时,他身负重伤已是奄奄一息,晚到片刻恐怕就回天无力了。所幸这次出来随身带足了名贵药材,雨又精通医术,好一番救治才稳定他的伤势。
  温暖的炭火掩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深锁的眉头,高挺的鼻梁,坚毅的薄唇,几近完美的面貌隐约透着高人一等的尊贵气质和历经磨砺的深沉内敛。
  看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广域驾轻就熟的喂了点温水给他,顺手拭了拭额头,感觉到还是热度惊人,又沾了点冷水给他将了将温,一连串动作甚是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广域苦笑,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杀敌无数的双手还有照顾人的天分。
  救命之恩,照料之情,你欠我大了!
  三日之后宾悦客栈里,昏睡许久把广域一行折腾够呛的人终于醒了,广域第一次近距离与他对视,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即使意识混沌未清但丝毫不减锐利,比孤鸿的更深沉,平静中带着冷厉。
  “你醒了?感觉还好吧。”广域关切询问,掩去平日里皇家傲气风度,那俊雅温文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世家贵公子。
  没有理睬广域的善意,他冷眼环视四周,记忆慢慢的涌现,他被人奇袭了!亲随全军覆没!何人如此大胆!何人有此能耐!
  广域看他一言不发,双拳狠狠紧握,满脸煞气,料他定是想起了被袭之事,“公子此次大难不死,当好好调养身体,其他烦事不妨以后再想。”
  那人回神,只见广域风度翩翩,俊朗儒雅,正一脸担忧关切之色瞧着他,开口道:“是你救我的,这么快就扯平了!”他语气冷冰冰地带着自嘲。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广域,那个被他一时兴起从抢匪手中救下的俊雅男子。
  “上次多谢公子解围。”听他口气他还是记得他的,那次相遇,他以眼角瞥他,广域还以为他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呢。
  “上次你真的需要你我救么?”那人扯着嘴角冷笑,那日他远远瞧见流寇围攻广域一行,也许是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也许兴致所致,他鬼使神差的挽弓疾射一箭,待策马靠近近看那四个保镖原来个个身手不凡,无需他出手他们亦能安全脱身。而当晚在迎宾楼里他也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只是没想到出发不过一日,他就被人截杀!也怪自己太大意,以为在西秦土地上没人敢对他怎样。到底是谁?
  “风云雷雨是我重金聘请的侠客,武艺不凡,自然能应付那些匪类,但公子仗义相救,东方域仍感激不尽。”广域回道,“我本经商世家,公子大恩来日定重谢。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对于广域的回答那人不置可否,只道:“我叫永夜。”
  接连不断的大雪和永夜的伤势阻止了广域继续路,躺在软椅上,静静地看着廊外的飞雪,小酌香醇佳酿,思绪渐渐飘到不久前接到的密函上。
  永夜,五年前投奔西秦安康驸马,是他的远房侄儿,从此入仕西秦军队,曾任陵博禁军校尉,皇城提督,现为西秦车骑将军。
  原来他是西秦的将领,广域感叹。从他的任职来看应该深得西秦王赏识,皇城的军职不论职位高低向来只有深受国君信任之人才能担当。至于才干,广域回想起初次见面时永夜飞骑而来的气势和近几日的观察,想来必定出人意料。只是让广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像他那样的人物既然在军中任职,怎会无缘天朝战事?反倒是身份尊贵的西秦太子每次领军与他交战?广域苦恼的皱眉,一时间美酒都品不出味来。难道是西秦王有意让轩辕无极在国中立威?还是说雪藏永夜,在适当的时机给天朝一个威吓?正千头万绪时,他看到永夜正朝他慢慢走来。
  “怎么了?”永夜走到他跟前,见广域正一眼不眨的看着他,心头突生一丝异样感,不自在的问道。几日相处下来,广域等人悉心照料,彼此也渐渐熟悉起来,永夜已不再如当初那般不近人情。
  “威猛颀长,刚毅俊美,气质高贵,从容有度,”广域笑言,“我要是有妹子,定要与你攀个亲戚。”
  刚刚坐下喝了口美酒的永夜明显被呛到了,轻咳几声后才定下来,他没想到广域会这么公然赞赏他的外貌,眼中有一些狼狈,又见广域正满眼戏谑的看着他,于是恢复冷然淡笑道:“不打紧,我有个妹子,二八年华,貌美如花,正待字闺中,你把他娶了我们一样做的了亲戚。”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广域无奈道,他本想调笑他一番的。“你重伤在身,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出来到处乱跑?”
  “整日躺在床上太过无趣了,不如起来赏赏雪。”
  广域看着他雕像般的侧脸,深沉内敛的气质,锐利冰冷的目光,他有一种危险的魅力!过于安静的气氛,让永夜不禁回头看向广域,四目相接,深沉冷冽对上坦然自若,永夜心中一振,莫名的悸动起来。
  “你当自己是铁铸的么?你的伤应该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广域道,“还有酒也不准喝。”夺过他手中酒杯,广域一饮而尽。
  “你要看雪今天就看个够吧,没下次了。”广域笑道,顺手扔了条裘皮毛毯给他,不再多言静静观起落雪来。
  永夜凝视着广域很久,但见他眉目俊雅却又不失阳刚,气质沉静自若似乎一切都不能让他慌乱,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愣,不禁错愕。
  东方域,相当地吸引他!
  薄唇微翘,永夜心情正好。
  “你的那几个护卫呢,怎么没看到?”永夜寻找着话题。
  “风出去买药材了,你这一身伤差不多已经把我随身携带的珍贵草药花的七七八八了,雨这些天救治你累得够呛,正在房中休息,你有没有觉得欠我很大的情?”
  “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待我安全回到陵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只要我永夜能做的到定不会推辞。”广域本是玩笑之词,没想到他说得及其郑重,发誓一般。
  看着他真挚坚定的眼,广域没由来的心中一颤。
  “实不相瞒我本是西秦车骑将军,在陵博也算有些地位,日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到将军府找我便是。”永夜自报身份。
  广域看他说得坦然,一时间错愕地不知做何反应,他只想过永夜会千方百计隐瞒身份,就像自己一样,断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对他据实相告。是自己演技高超这么容易就瞒过他?还是他别有打算?
  “怎么?我的身份这么让你吃惊么?”永夜只当广域是惊讶于自己的身份,笑道。似有若无的微笑自唇边漾起,连带素来冷冽的眼中也浮现丝丝笑意。
  “先前只猜测你是军中将官,没料你还是个大将军。”广域定下心神,正要询问他怎么遇袭一事,抬眼正瞧见永夜脸上那抹笑,皱眉道:“笑成那样作甚?”
  “怎样?”笑意更深,一脸调笑,眼神中分明有种魅惑。
  “记得第一次见面,你从马上瞥眼看我,一幅高高在上冷峻傲慢的样子,我以为你多正经八百,今天见了也不过是个酒色之徒罢了。”广域取笑道,“只可惜我非红妆,你表错意了吧?”
  永夜敛笑不语,心中暗自叹他不解风情。
  “路边随手就捡了个将军回来,这话说出去多少人会信呢??”广域感叹,“而且还是个会惹麻烦的将军。你在朝中得罪谁了,让人对你痛下杀手?”那一干亲随个个忠心可鉴,身手不凡,真是可惜了。
  永夜不自觉得冷笑一下,刹那间眼底寒光若现,目光冷如寒冰。广域感觉到了他压抑的冰冷愤怒,有一天这怒火将以排山之势爆发。
  杀气!
  广域才惊觉危险迫近,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揽着他飞身进屋,强劲掌风将身后房门“啪”一声关个严实,落地瞬间永夜一个趔趄摔倒下去,广域正被他死死压在身下。耳边“嗖嗖”箭声不绝,强弩破空而来,透过窗棱空隙射入室内。
  这架势恐怕外墙已成刺猬窝了吧。广域正欲挣扎起身,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自耳边传来,“你没事吧?”广域抬头见永夜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流,想是他重伤未愈刚刚又强行动武之故。
  “没事。”忍着剧痛,永夜咬牙道。
  “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动!”永夜吃痛的皱眉,按着在他身下乱动的广域。
  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广域的耳膜,温热的气息淡淡喷在颈边,成年男子的气息将他团团围紧。屋外侍卫们已经展开搏杀,兵刃相接声不绝于耳,屋内却异常安静,广域能清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还好吧?”许久未见他有动静,一丝担忧自心底蔓延,广域轻轻推开危急时刻以身体袒护他的永夜,胸前白衣上血迹赫然!
  “你。。。受伤了?”瞥见他胸前鲜血,永夜无力的双眼骤然睁大,鹰隼般锐利。
  “不,是你的血。”广域神色凝然,扯开他的衣,左胸至右腹深长的丑陋刀伤皮肉翻飞,血顺着伤痕蔓延,越来越快,鲜红的眼色刺痛广域的眼。
  好容易凝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永夜放心的喘了口气,暗霎时迎面袭来!
  




情动?

  “王爷。”雨一脸倦色,疲惫的双眸似久未合眼。
  广域并未停止手中动作,他在练习书法。
  雨见广域专心致志,不敢出言打扰,静静地跟风,云,雷站在一旁等侯广域差遣。许久,广域沉声问道:“他,怎么样?”书写未停,狼毫过处,笔墨苍劲。
  “王爷请放心,已无大碍,多加调理即可。”
  “辛苦你了。”“知道这次刺客是什么人么?”
  “属下无能,请王爷将罪。”风上前跪地道,“刺客来去迅猛,未能抓住活口。”“不过,看他们的身材高大,行事彪悍,应该是北地人,不知道是不是跟狙杀永夜公子的人有关。”
  “他们有备而来,定时策划多时了。”广域搁笔,淡淡道:“目标就两个,不是本王就是他!不论是谁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四人闻言身体都紧绷起来,等待广域发令。
  “调‘乌鸦’来接应。”
  “是!”闻言,四人皆感觉轻松不少。
  重新执笔,昨日情景历历在目,有力的手臂,宽厚的胸膛,急促的喘息,湿热的气息。。。。。。
  猛然回神,墨滴已溅在尚未完成的《古从军行》上,漾染广域苍劲的字体。
  “看着我做什么?迷上我了不成?”缓缓而行的马车内,永夜毫不客气的占据着本该属于广域的柔软卧榻,脸色略显苍白疲惫,张嘴却是调笑戏言。
  广域皱眉,这几天所皱眉头都上过去二十八年了,他能不能不要开口就调戏他这个大男人?他怎么都无法将眼前眼神魅惑,似笑非笑勾引他的人,对,就是勾引!跟那个深沉内敛,冰雕般冷厉的男子牵扯在一起。
  “唔!”见广域沉默不语,永夜诧异,挣扎着欲起身,无奈扯到伤口,痛得捂着胸口直皱眉。
  “安分点吧,”广域扶他坐起,在他背下塞了个大靠枕,“再这么折腾你一年半载都得躺床上。”
  “那也无妨,只要有人把我伺候舒服了,再多些时日也甘愿。”戏谑之色又悄悄爬上他的嘴角,“比如说东方兄,你。”
  广域闻言终于火冒三丈,“你这人怎么无此无赖!”一双冒火的眼睛很瞪着永夜,恨不能将他的身体烧出两个窟窿来!
  “呵呵。。。”低沉的声音自永夜喉间发出,看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意,广域知道被人戏弄了,一脸挫败。
  “你被人追杀,现在我一点都不意外了。”真是恶劣的性格!
  “你放心,在客栈他们没能得手就已经失去取我性命的机会了。”永夜自信笑道。
  是的,燕落谷的截杀是最大的机会,不论成功与否车骑将军遇袭的消息都将不日传开,后面再想得手就难了。客栈再遭行刺足以证明对方杀心之重,然再次失利却注定了以后不可能再出现强有力的刺杀行为了。从燕落谷那日到现在已经半月,永夜在朝中的势力必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对方已经错失两次机会,必不敢贸然再出手。所以,他们往后的行程该是比较安全的。
  “你这么自信是料定朝中已有人替你设计好了一切。”广域肯定。
  “真聪明!”惊讶一闪而过,永夜赞赏道。
  广域淡笑,目标是你的话确实如此,但若他们的刺杀目标是我呢?思及此,广域仍是决定由“乌鸦”在暗处打点一切,以防不测。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到达陵博就快要过年了,这个新年你怕是要在异乡度过了。”永夜打开小窗,悠闲地看着车外白雪覆盖一望无垠的景色,状似无意道。
  “是啊,希望陵博的冬天不要太难熬才好。”
  “你怎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西秦?”永夜诧异问道:“现在可不是什么旅行的好时节,很多人躲还躲不急的。”
  “变故。”广域黯然,“不提也罢!”
  永夜见他眉宇间一股难以掩饰的悲痛,于是敛去眼中乍起的犀利精光,岔开话题道:“听说你们的皇帝驾崩了。”
  广域暗自吃惊,无法确定永夜提起此事的用意是有意试探或是纯粹闲聊,“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百态,皇上虽贵为九五之尊也是难逃生死法则。”
  永夜看着他波澜不惊的双眼,薄唇微微上扬,道:“这么直言不讳,天朝可以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哪天我要是被下狱了,肯定是你干的好事。”广域轻笑。
  目光突然暗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胶着在广域脸上那抹轻笑上,永夜沉默不语,马车内忽然安静异常,低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广域转眼看向车外,避开他让人心绪不宁的眼神。
  一路北上,果然如永夜所言未在遇到危机。
  那就是有着“苍城”之称的西秦都城——陵博了,广域眺望着远处巍然高耸的城池,一言不发,宽阔平坦的官道直通陵博南城门,由远及近陵博外围的宏大气魄一点一点展示在他面前。
  永夜看着广域脸上难掩的赞叹之色,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快到城门广域放下帘子,转头正瞧见永夜嘴边那得意的一丝笑容,道:“陵博比天朝京畿多了份粗旷壮美。。。”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严厉的呵斥声透过马车传进来,永夜忍不住皱了皱眉。经过这段时日好生调养,他的伤势大有起色,除不能自由施展武艺外,日常起居已跟常人无异。
  “爷,守城官兵不让我们进去呢。”云在小窗边轻轻道,“说是有命令限制外乡人入城。”
  “陵博还有这等规矩么?过年不接待外乡客?”广域对着永夜问道,“你该早说的。不会是怕没顺风马车搭乘吧?”
  永夜知他是在寻他开心,也并不在意。凝眉思索了会,不确定怎么有这样的命令,往年可从没发生这等事情,难道皇城发生什么大事不成?
  那厢风还在跟那守城士兵交涉,话都说尽了,还是不放他们进去。最后惊扰了城门校官,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广域平静地喝了杯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永夜道:“吵架很好看么?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还这么嚣张!”永夜摇头叹息道,看广域并不理会他,眼中一丝恶劣笑意闪过,“进了城我们就要分离,只怕要好些时日见不着了,又不晓得你会在此逗留多久,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再见。此刻当然是要多争取些时光将你看个够。”
  如此言辞露骨的调戏,广域闻之连生气都忘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厚脸皮不知廉耻之人?
  “章操,何故拦本将进城!”永夜掀开布帘,沉声责问那校官,一脸不悦之色。
  章操没想到令陵博城好一阵骚乱,传闻里遇袭生死未卜的车骑将军会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时间楞在那里。好容易回过神来,见永夜脸色阴沉,目光冰冷,不禁头皮发麻,干咳一声上前问道:“将军,您回来了?您没事吧?”
  “怎么你很希望本将出事么?”他言语很不善,目光如刀剑,气势咄咄逼人,跟与广域在一起时的轻松调笑完全不一致。
  “下官怎敢!”章操招架不住永夜气势,更不敢直视他森冷目光,低头道,“这些日子皇城传言将军在落燕谷遭人暗算,随行人马无一生还,将军也下落不明,所以。。。所幸将军平安归来。”
  听章操提起落燕谷之事,永夜脸上不见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骇人!万般恨意在心中翻腾,这仇恨和耻辱定要向真凶千百倍索回来!
  永夜不再理会他,示意雷车入城,一旁章操急道:“将军,这些人。。。”
  “他们是本将军贵客,倘若有人查问,本将自会向太子殿下禀明。”放下帘子,永夜冷冷道。
  进入城内,方见陵博真正面貌。看不尽的高低楼舍错落不齐,条条街道宽阔纵横,街上百姓熙熙攘攘,雄壮的西秦王宫高踞城北,傲然俯视苍生!——苍城,果然名不虚传!
  “真是热闹。”广域道,马车在熙攘的大街上几乎无法前进,“指条人少些的道吧,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到府上。”
  “那真是多谢了。”不复方才的冷然,永夜轻笑道。
  刚要调转马车另找它路,前方拥挤的人群突然四散开来,几骑人马在马车前数丈止步,一行人利落翻身下马,为首的年轻人年纪与永夜相仿,浓眉大眼,身材甚是高大似乎比永夜还高上一些,极富阳刚之美。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未等永夜跨下马车,那人健步迎上前扶着他的手说道,他似乎与永夜极为交好,见永夜安然无恙甚是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永夜张口欲言,他却似乎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叙旧,一阵耳语后,永夜沉默片刻,看向马车内的广域。
  “接你的人来得真快,定是有要事,我们就此别过。”广域淡淡说完即放下布帘,不料永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靠近他,面色极其认真,问道:“你会在陵博逗留一段时间吧?”
  “我来此地事关日后家业,目的尚未完成,一时半会不会走的。”广域盯着永夜紧抓他的那只大手,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其中蓄积的力量,
  永夜沉默半响,低低说道:“城西嘉庆门向东二里就是我的府第。”
  广域看着他俊美刚毅的脸,深不可测的眼底分明透着些许期待。“有时间我会登门拜访,可以放开我了吗?你的朋友似乎也等急了。”广域提醒他道。
  永夜这才注意到那青年一脸的不悦,焦急,以及防备,正眼神闪烁地看着他俩,确切地说应该是瞪着广域。于是放开手,确认般说道:“那我恭候你了。”
  
  




初入陵博

  时间尚早,广域等人并不着急投宿,而是驾着马车在街道上随处闲逛,陵博百姓正忙着准备过年,所到之处到处都是热闹景象,逛了大半日已近天,人才渐渐稀少。年关将近城中旅人甚少,很容易便找到落脚之处,要了店中最好的厢房,舟车劳顿的一行人早早安置休息去了。
  翌日,广域醒得极早,起身披了件纯貂皮披风走到窗前,打开窗后发现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他的房间正对着陵博最繁华的街道,北方的冬天天亮得很晚,暗中广域只能模糊看见影影绰绰的高低屋脊,远处高耸的皇宫也只在幽暗的宫灯下现出半墙片瓦,白天的盛世繁华都沉睡了般不真实。
  可是,广域知道,当太阳升起沉睡一夜的苍城将苏醒过来释放他所有的光芒。这光芒现在未必及得上天朝,但也足以令人惊叹。
  西秦终将是天朝的心腹大患。
  广域闭目脑中预设着与西秦生死对战的场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轩辕无极又会给他怎样的震撼?而永夜又会在里面当但怎样的角色?
  永夜。。。冷酷无情,魅惑戏谑,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或者哪个都不是真正的他!广域有种直觉,说来可笑,他一向不相信感觉的,但是这次他相信永夜不会仅仅是个车骑将军那么简单,至少他对西秦政局来说不会只是个武将。西秦王不会放任军权给一个臣子,不论他多么神勇忠诚,何况还有太子轩辕无极在。然而为什么永夜却一路遭人暗杀!“乌鸦”的消息明确,沿途刺客是冲永夜而来,继那次在客栈遭袭后,他们虽没有正面遭遇刺杀,但这并不表示暗杀者不存在!“乌鸦”的情报说四批暗杀者在途中被截杀,可见前次虽然失败,但在担心暴露的情况下,对方仍然不死心派出死士欲取永夜性命。
  一个武将不会有这样的价值,也不会有坐困他手中却让行刺者被刺的能力。
  永夜,在西秦朝中你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此刻陵博对外来者盘查甚严,“乌鸦”恐怕一时进不了城。严查入城者,城内百姓生活一切如常,此举怪异!
  天依然暗如夜,雪渐渐大起来恐怕又要持续几日,广域合上窗又躺回床上。
  直到快中午,店小二才被传唤进广域厢房准备洗漱用具,但他从广域房内出来后便一脸不安的跑到掌柜面前,耷拉着脑袋。
  “怎么了?不去招待贵客,大过年一脸晦气,你是在触我眉头吗?”掌柜的胖圆脸上一脸不悦。
  “掌柜的,那竹轩厢房的客人一连点了十个菜,我一个都没听过。”小二将写着菜名的纸递给他道。
  掌柜闻言大吃一惊,他天下第一楼在陵博如若称第二,可没人敢局第一的呀,就不信还有他没见识过的菜。展开纸张,十道菜名入眼:凤凰栖巢,飞龙在天,金玉满堂,翡翠银丝,清炖八珍,九蒸白玉,五彩珍珠酿,八仙贺寿糕,玉兰青白,素八宝。他当掌柜多年,后面六道菜还知道来历,都是天朝名菜,前面四道可是听都没听过了。
  小二见他也一脸为难,随即道:“那位爷听说我们这没这几道菜,已经换过别的了。不过他说,这些菜都做不出来,就别称什么天下第一楼。”
  掌柜闻言似深受侮辱,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转眼又道:“纨绔子弟,瞎编着来刁难我的!”
  吃过午饭后,广域带着雷和雨出了客栈,闲闲走了几条街都是繁华地带,聚集了大量商号,官邸,世家,不时停下看些什么,当真查看陵博商行状况的样子,直到天才回道天下第一楼。
  一连几日广域午后冒着风雪查看“商机”,几乎把陵博城逛了个遍。
  今日风雪稍停,临窗观望楼下人来人往,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自从进城他便与沧浪不再联系,天朝的消息现在他可真不知了,但愿局势能如他期望,不要到最后谁也无法控制才好。
  “爷。”风轻轻推门进屋,广域似等他已久,转身坐到案前静待他带回的消息。
  “王爷,关于此次陵博限进之事,“白鸟”也无法得到确切的原因。”风停顿了一下,见广域神色如常才又继续道:“只知道是西秦王亲自下的旨意,并不是监国的轩辕无极。命令是在车骑将军遇袭的消息传到陵博后才下的,所以‘白鸟’推测可能跟车骑将军落燕谷被袭有关。”
  真的是这样么?作为安康驸马的侄儿,永夜的面子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轩辕无极呢?”作为在战场上广域遇到的最棘手对手,西秦的太子总是能吸引他很大的注意力,这次独闯西秦,很大程度上是为他而来。
  “西秦太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少露面,日常国事都是由司徒,司马,司空三公协助其在承宣殿处理,再转呈西秦王的,外人很少能见到他。至今‘白鸟’所报,他们仍然无法打进三公身边,所以对于轩辕无极的为人还是雾里看花不甚了解。”风据实说道。
  广域皱了皱眉,太子作为一国储君,身系朝野安危,身边保卫自然严密,但是轩辕无极跟历朝历代的太子相比,恐怕显得太过神秘了。
  “白鸟”所要传递的消息风已经禀告完毕,说实话就为了这些情报,他可是冒了极大的危险。
  “今日你见着刘锦没有?”广域突然问道。
  “没有,是他底下的人给属下消息的,我仔细试探了三次才与他接头的。”
  广域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休息,转身又看向窗外,这次他目光的焦点不再是街上来往人群,而是城北巍峨高耸的西秦皇宫。
  “白鸟”和“乌鸦”是他安插在西秦的两只暗箭,主要负责情报的收集,“白鸟”由士,商人员组成主要潜伏于陵博等繁华城市,与西秦朝廷大员结交,或者有的本身就入仕朝堂。而“乌鸦”则是真正在野的手,他们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有时也配合“白鸟”一起行动。刘锦是“白鸟”的首领,这次照理他会亲自前来拜见广域,但是一连多日都未等到他的人,今日也只派下属联系风,看来他那边应该遇到麻烦事了!
  广域知道他应该马上出陵博,与城外“乌鸦”汇合,然后尽快离开西秦,以避免突发危险坐困愁城!
  “爷,有人送拜帖来了。”云的声音从外传进来,“说是车骑将军府的。”
  永夜?
  

作者有话要说:米人看……米人看……




邀请

  广域下了马车,看着车骑将军府气派的大门前一人负手而立,身后两排守门侍卫标枪般挺立。
  永夜身着白底纹锦缎塑身长袍,脚蹬高筒靴,英武不凡,见了广域,冷漠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笑意。
  广域拾阶而上走到他面前,客气道:“劳烦车骑将军亲自相迎,真是受宠若惊。”
  永夜闻言眉头轻皱一下,盯着广域不语,相当不悦,似乎是为了抗议广域刚刚的生疏,大庭广众之下他很亲昵地拉起广域的手腕进府,广域暗暗使劲想挣脱他的桎悎,怎耐那手竟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随他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婢女仆从侍卫一一朝他们道万福行礼,广域无一例外在他们脸上看到掩饰不住的惊讶,看来他是得到他们主人隆重礼遇的贵客呢。
  花园里繁花早已尽谢只剩光秃的枝丫承载连日来的积雪,即使如此广域也能想象出春暖花开时这里的百花争艳的美丽,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独具匠心,最让人惊讶的是眼前的精致的花园居然是天朝园林的设计!
  不理会广域的诧异,永夜领着他直接进入厢房,燃烧的壁火早已驱散冬日的严寒,室内温暖如春,临窗小几上茶具一应俱全,旁边小炉火上紫砂茶炉微微冒着热气。
  “可以放开我了吧。”广域看永夜似乎还不打算放手,出言道。
  “你怎么没来找我?”永夜并不放手,反问广域。这些天他可是时时盼他来的,结果一直未见人影,最后他实在按耐不住只得派人去请了。
  “将军你。。。”手上一痛,转眼正看到永夜堪比锅底的脸色,广域无奈改口道:“你刚回陵博定是有公务要处理,又有伤在身,我不便打扰。再说,我也不是来游玩的。”
  永夜勉强算接受了广域的解释,脸色不再那么难看,放开了钳制已久的手腕。广域看着手腕上明显的五指印,心中直叹。
  “喝茶吧。”永夜率先坐下,熟练得帮他沏茶。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窗外的花园,虽然现在是冬天,但熟悉的景色仍然让广域倍感亲切。“园艺的精致,茶道的高雅,这个房间看起来也相当雅致,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品味,”广域笑道,“武将一般不都是豪迈粗犷,只知道舞刀弄枪么?”喝一口车骑将军亲自斟上的茶水,醇香甘甜,是上好的普洱呢。
  “我怎么是一般武将呢?”永夜低沉暗哑的声音透着三分自傲,七分玩笑,目光虽然暗沉,但每每扫向广域时,仍能感觉到其中莫名的执着深意。
  “哦?那你怎么不一般了,除了会泡茶,会享受?”广域玩笑道,他倒要看看这人脸皮有多厚,怎么自吹。
  永夜定定看着他,懒懒道:“你说呢?”声音异常低哑,说不出的魅惑。
  又来了!三番四次对他这个大男人乱放电他不累么?广域揉了揉眉头,岔开话题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休养一些时日就好。”永夜也不过多纠缠,不过声音似乎有些郁郁。
  一时间沉默无语,两人静静品茶,温暖的空气萦绕四周,气氛柔和得几乎让人沉醉!
  “谢谢你的茶。”
  “客栈住得还习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愣了愣,相视一笑。
  “你的事还顺利?陵博可有你家业扩展的时机?”永夜又问道
  广域皱眉,轻轻摇头:“也许地域差异太大,又或者时间太短对陵博了解不够,事情远非我当初设想般容易。”是啊,形势的确够复杂的!轩辕无极神秘不可测,西秦王老谋深算,对面坐着的那人,看似一介武夫,却牵动西秦政局!
  “你不用太操之过急,有时候缓一缓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永夜宽慰他道。
  广域没料到他会来安慰他,惊讶看去,只见永夜转脸看着别处,一脸的不自在,似乎他自己也为刚才的温言软语感到不好意思。
  冷酷的,魅惑的,调笑的,以及现在害羞的永夜让广域感到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直直的看着他不语。对方终于被他盯得受不了,故作镇定的干咳一声,转眼看向广域的眼神却闪烁不定,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对上广域的视线,永夜不由得呼吸一窒,他的双眸平静无波清淡定,有种看透世事的了然,似乎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有时却又透露历经风雨的沧桑。永夜知道他吸引他,不需理由,当他猛然回神时,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不自觉得在追寻这个天朝来的俊雅公子了。几番调笑只有自己清楚内心的压抑情愫。
  情动是如此突然!
  广域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大多时候永夜总是冷冽的,习惯于高傲漠视周围的人和事,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他总是喜欢戏谑自己,就像现在他不明白永夜那深沉摄人的眼神中透露的执着锐利不知为何竟让他不敢直视。
  “搬到我府上来住吧。”永夜低低道,声音异常坚定,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
  “啊?”广域正心乱,不料又被永夜一句话呛到。
  脱口而出的话永夜自己也吃了一惊,随即正色道:“将军府这么大,房间多的是,与其空着不如物尽其用,总比你住客栈强。”顿了顿不容广域开口又继续说道,“我也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许对你有所帮助。况且你的救命之恩也该让我表示一下谢意,尽尽地主之谊。”他一下说了很多,都是挽留广域之言,只怕永夜自己都没感觉道一番言语细细品来竟有低声下气的味道。
  “这。。。不太方便吧?快要过年了。”广域推迟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永夜急急反驳,“你出门在外,客栈里过年更不像样子,今儿就搬过来吧。”
  广域还要说什么,只见永夜霍然起身,唤来仆从,吩咐准备厢房,又命人到天下第一楼将广域一行的行礼搬来。
  再次坐到广域对面,永夜看起来悠闲轻松,好心情地喝了口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说道:“好茶!”
  都喝了好几杯了,现在才喝出好来?广域不禁有些好笑。
  “天下第一楼是陵博最好的客栈,你非要我搬出来,如果你府上还不如那儿好,我可是会搬回去的。”广域笑道。
  “包君满意。”
  




迟钝

  永夜果然伺候周到,广域一行的房间就被安排在靠近花园的院落,室内起居用品都出自天朝,也不知道他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每日三餐就更不用说了,怕广域吃不惯北方菜色,特地吩咐厨房做天朝佳肴,真是难为了将军府的厨子。有时也会陪广域出门,顺道讲解一些陵博风土人情,如此种种,让广域简直受宠若惊。
  “东方,你看看这个可好?”永夜兴致极高地在陵博最有名的珠宝商行里转悠,相中一对麒麟玉佩。
  广域无奈地凑上前去,今天他是开眼了,他从来没想过堂堂大将军会喜欢逛平民小吃街,而且从头吃到尾。俊美刚毅,冷酷傲然的车骑将军混在平头百姓里的情景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他也不知道原来永夜对珠宝这么感兴趣,这是第几家店广域已经不记得了,还好终于有看上眼的了。
  “质地和成色看起来都很不错。”广域赞道。
  “那是自然。”旁边掌柜一脸自豪说道,“两位贵客好眼光,这是本店镇店之宝。”
  看掌柜得意非凡,广域拿起其中一块,入手竟犹如丝绸般柔滑,温润异常,细看之下质地通透,色泽均呈淡绿色,没有一丝瑕疵,雕工精细非常,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掌柜看来是个爱耀之人,按耐不住地介绍起玉佩的来历来:“此玉配可是用出自齐国翡翠山的极品温玉,由大师齐良玉耗时三个月精心雕刻而成的。”掌柜说到这里顿了顿,特意留时间给人细品这对宝物的名贵。翡翠山的极品温玉和齐良玉的大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收藏家爱不释手。
  “当初这快玉石的发现还有一个故事呢。”掌柜继续说道,“据说,齐国一家大户人家的公子爱上了自己的随从,但遭父母极力反对,绝望之下两人在翡翠山双双殉情。事后公子的父母后悔万分,同意将两人合葬于殉情地,这块玉石就是出自那对有情人殉情之处,翡翠山纵然产玉,但这等成色却是极罕见,有人说正是公子和侍从纯粹坚贞的感情,让这块玉有了灵性的缘故。”掌柜说的声情并茂,末了还惋惜的叹了口气,忍不住喃喃道:“这世间太过冷漠,少有人爱得不管不顾,轰轰烈烈,何必一定执着于性别,那公子的父母太过腐朽了。”
  最后那句话直噎得广域发愣,在天朝他也知道不少男子钟情于同性,但却没有这么张扬的,对着不相识的人谈论两个男人之间的情爱仿佛互相问好般自然,西秦的民风不知该说是淳朴还是野蛮未开化!
  “这个我要了。”永夜低低道。
  “刚刚说了这是本店镇店之宝,又出自齐先生之手。。。。”
  “开个价吧。”永夜不耐地打断掌柜的絮叨。
  “这玉本是不卖的,实在是有不得以的理由近日才将她拿来出售,也真是与公子有缘了。这样吧给五万两,这玉您拿走。”
  五万两价格还算公道,不过,这对一个将军的俸禄来说还是太大的一笔支出。
  “回头到车骑将军府来取银子。”永夜拿了玉佩转身便走,广域大吃一惊,快步跟着他出去。
  马车缓缓朝将军府驶去,广域淡淡看着永夜不停把玩着那对玉佩,“西秦的将军都像你这么有钱么?”
  永夜抬头看着广域不语。
  “五万两!你多少年的俸禄?就为两块不能吃不能喝的石头!”广域不免为他的败家抱怨,“你。。。不会是贪赃枉法吧?”
  “你是在为我担心,我可以这样理解么?”永夜眼神异常明亮,不知是否为车内光线太暗,广域觉得他那冷漠的眼似乎浮现着温柔?
  见广域不语,永夜收好玉佩,说道:“我的俸禄却是买不起这等贵重物品,但我祖上是有家业传下来的,这钱花的清清白白可不是来路不明的。”
  广域了然的点点头,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又为刚刚的鲁莽之言惭愧,一时尴尬不已。永夜见了,爽朗笑起来,心情极好。
  眼看搬进将军府已有几日,这些天永夜几乎总陪着他,或饮酒闲聊天下事,或游览指点陵博城,又或只是炉火前相对静坐看本书。广域几乎有种在梦中的感觉,他,天朝的皇二子,也可以说是西秦王最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他信赖的大将军把酒言欢!
  对永夜不是没有戒心,毕竟是敌国大将,只是他不否认跟他在一起他感到许久未有的轻松。也许正是因为永夜是对手,潜意识里就有当断则断的认知,所以相处反而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惊险,不像面对他的兄弟,父皇留下的江山,那么压抑沉重却又无法独善其身!
  “想什么这么出神?”永夜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看你好久了都没察觉。”
  广域回神,看他一身庄重朝服,气质不怒自威,剑眉斜飞入鬓,双目犀利冷冽带着天生高人一等的傲然,真乃人中龙凤。“这么隆重,宫中有事?”广域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正式的打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永夜执拗道
  这些日子广域已经体会过面前这人的霸道,有时候又会像孩子一样执着于某个问题,让他头疼不已,“我在想你对我这么好,好吃好喝伺候着,你这个大将军又随时随地照应,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是有阴谋,而且还是个大阴谋。”永夜看他脸上似有苦恼,笑道,“东方,你可小心了,中了我的陷阱可不容易脱身。”
  广域闻言暗自一惊,莫不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面上却不露声色,自若应对。
  “刚刚皇宫来旨宣我即刻进宫,想是有要事。”永夜正色道,“今日你就自个儿吃中饭吧,中午我怕是回不来了,今天是除夕,晚饭我定会回来吃的。”
  广域愣在那里等待下文,半天不见永夜再出声,不禁诧异,难道他就是为了来讲这个的么?
  “我已经吩咐过厨房,中午做你爱吃的那几道菜。”好久又崩出一句,“那我走了。”
  “哦。”广域愣在那里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
  吃过中饭实在无聊得紧,随手拿了本书没看几页就合上,广域觉得今日似乎特别漫长,起身走向花园,虽然现在那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但总好过一个人发呆。
  还没进去就听里面传来低低的女声,“将军对那位东方先生可真好,我还从来没见过将军这么重视一个人呢。小翠姐姐,你说是吗?”
  “别多嘴乱说。”小翠低低责备道。
  “小红才没胡说呢,姐姐你几时见过将军放一个人在心上的?可是对东方先生将军简直是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呢,且不说平日里吃的用的,就是这花园也特意命工匠改造。原来也不明白一向不图享乐的主子怎么会欣赏起天朝的园林来,直到将东方先生接进府。。。”
  “再乱嚼舌头被主子知道,小心挨罚。”
  “将军进宫了,姐姐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小红嬉笑道,“再说,整个将军府还有谁不知道将军的心思?”
  小翠似乎是被身边丫头的口无遮拦气乐了,反问道:“这么说你很了解将军的心思了?”
  “姐姐你就别装拉。虽说咱们将军平时绷着张扑克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对东方公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呃。。。交情非浅。”看着小翠板起俏丽的脸,小红刚吐到嘴边的词忙咽进肚子,换了个不那么引人非议的。
  “东方公子救过将军,主人对他特别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
  小翠实在受不了这丫头,她怎么就不明白她们做奴婢的最忌道人长短,尤其那人还是她们的主人,“就算将军真的喜欢东方公子,那又如何?要你说三道四!记住多做事少说话,这是我们做丫头的本份。”
  小红被训斥了一顿,苦着脸吐了吐舌头,一言不发地跟着小翠忙活去了。一墙之隔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一清二楚的广域着实被小翠最后那句话惊到了。
  




轩辕无极

  永夜喜欢他?!不可能吧!
  仔细回想永夜确实对他挺好的,有时候也有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今天上午那出,可应该不至于。。。广域突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爷。”风唤道,广域回身,看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沉重。
  “到我房里来。”
  才关上门,风压低声音急道:“王爷,我们联络不上‘白鸟’。自从搬进车骑将军府,未免他人生疑,一直未与‘白鸟’联系,直到三日前属下等借故出府想打探情况,哪知怎么也无法找到‘白鸟’。”
  “刘锦呢?有没有直接找过他?”广域沉声问道
  “刚开始怕暴露所以没联络他,我们四人只是按照暗号联系下线,今日从他府上探得刘锦已经两日未归了。”
  广域猛一皱眉,手指无意识的轻敲着书案,“其他人呢?”
  “回王爷,还在外面打探消息。”风有些不安,他不是为自己害怕,而是焦心广域的处境,他可以受千刀万剐之苦,纵然横尸异乡也毫无所惧,但是天朝的皇二子却容不得半点损伤!
  “不必再查了。”广域淡淡道。
  “王爷。。。”
  “刘锦肯定是出事了,从他嘴里西秦王得不到什么。”广域肯定道。
  “西秦王?”
  “或者说是轩辕无极!刘锦失踪两天了,我们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见‘白鸟’已经崩溃了,能将消息封锁得这么严密,除了西秦王和轩辕无极,整个陵博城里没有第三个人了。”广域出奇地镇静,没有一丝不安。
  风却无法做到跟广域一般平静自若,有些激动道:“王爷,我们是否尽快出城?”
  “你以为现在我们还出得了城么?”
  的确!陵博城表面上看来平静如常,实际已是暗藏波涛了,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出城,只怕走不了几步就得被皇城禁军逮回来!况且,现在他们是车骑将军的座上宾,这么急着走不是反惹那个冷面将军怀疑么?他真是急糊涂了。
  “西秦王肯定还不知道我在陵博城的,不然这苍城未免也太平静了些。”广域淡笑,随即吩咐道:“暂且静待几日,切不能自乱脚阵。”
  “是。”风仍然忧心,只要广域一日不离开西秦,他怕是没安生觉可睡了。
  “小心留意‘乌鸦’动向。”正待离开,广域的低声提醒无疑让风眼前一亮,他怎么忘了这事!当日“乌鸦”未能与他们一道进陵博,但是凭他们的手段花些时日渗透进城也绝非难事。
  
  灰暗的墙壁,阴冷的空气,数十盏火把仍然照不亮地牢的阴暗,摇曳的影子在墙上呼呼乱晃,呛人的血腥味刺激着刑囚者的感官,莫名地激发他内心深处的施虐欲望。
  “殿下,他又晕过去了。”刑囚者冷声禀告道,身上溅着犯人滴滴血迹,整个人说不出的的阴森。
  两排彪悍的侍卫沉默警戒,静坐在桌案后的那人似相当不悦,冰冷的眼神刀剑般锋利,坚毅的嘴角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笑,银色的面具在火光下狰狞噬人。刑囚者不禁头皮发麻。
  这几人骨头太硬了,西秦牢狱刑讯之法今日几乎轮番上阵,这间刑室很久没这么惨烈过了,怎奈他们嘴严得连针都插不进,严刑逼供楞是没吐一个字!也难怪太子殿下怒火难灭了。
  轩辕无极冷冷扫视一眼俯身低头的刑囚者,并未对他多加责难,起身走到刑犯面前,犀利的目光里连愤怒都让人觉得如冰般寒冷。
  冷递一个眼神,刑囚者了然地将旁边冰冷的盐水泼向血肉模糊的囚犯。
  一阵刺骨的冰冷过后是烈火焚身的痛,刘锦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晕过去又被弄醒,浑身是血,体无完肤,死对他是种解脱,他多希望就这样再不要醒来,但他现在却连这个权利都没有,落入他手中的那刻起,他早就觉悟生死不再由己!
  “迄今为止你们是唯一熬过本宫刑讯的。”轩辕无极冷冷开口,低沉的声音在这犹如地狱的地牢里格外森然,“本宫敬佩你们的忠诚。”
  终于要结束了,刘锦意识模糊的想到,艰难地睁眼看看身边的同伴,他们早已没了气息。王爷,请多保重!
  轩辕无极大步走出地牢,狭长的走道里只有他和侍卫铿锵的脚步声,两旁禁卫如雕像般冷峻,一言不发的步入承宣殿,一浓眉大眼的魁梧青年起身迎上来,似等他已久。
  挥退左右,不等轩辕无极坐下,那青年急切问道:“皇兄可有问出那些人的来历?”
  “骨头比岩石还硬。”强压怒气,轩辕无极冷声道。
  “他们能潜伏在我西秦都城这么久,想来绝不是泛泛之辈,不知暗中秘传了我多少情报。”青年恨恨道,“不知谁人是幕后主使?”
  “那刘锦及几个首脑人物在本宫酷刑之下没透露半字,也算是英勇可嘉。”轩辕无极不无赞赏道。“这次将他们一网打尽,虽然没能找出幕后主使者,至少也拔了我西秦一个脓疮!就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暗线应该是天朝布的。”
  “天朝。。。我会继续扫荡皇城,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轩辕无尽沉声道,“另外,车骑将军遇袭一事已经有眉目了,未免打草惊蛇,我现在还没做更大行动,等待时机成熟再收网,皇兄以为如何?”
  “这事你看着办吧。”
  轩辕无尽看他似乎对这事不甚在意,不禁皱起浓眉,刚要抱怨什么就被打断。
  “天朝的皇二子最近有什么动向?”
  听他说到广域,轩辕无尽的注意力即被调转开,“听探子来报,开元皇帝国葬过后没几日镇国王就回到加临了,现在仍率军在边境驻守,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轩辕无极沉思不语,说实话现在他也猜不透广域下一步要干什么。天朝皇帝驾崩,帝位悬空,广域做为实力最强者登基应该大有所望,但据潜伏京畿的暗探回报,镇国王府几乎未做什么有力行动来加强势力,反而纵容其他两王府扩展实力。广安王和太平王绝不是什么平凡角色,这点镇国王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又怎么容忍他们成长威胁自己呢?
  “现在天朝无主,局势可谓千变万化,现在虽然维持着难得的平静,指不定哪天翻天覆地呢,他还真是大胆,这个时候离京戍边。”轩辕无尽感叹道。
  “少年英雄,天子骄子。”轩辕无极喃喃道。
  “他的确是!可是,皇兄比他也不差!”轩辕无尽坚定说道,“镇国王威名远扬数年,皇兄你‘战神’之名也绝非浪得!若非年龄差异,其实仔细算来皇兄你更是少年得志。”
  轩辕无极与轩辕无尽虽是异母兄弟,感情却甚是笃厚,从小轩辕无尽就对唯一的哥哥敬若神明,在他眼里轩辕无极是无所不能的,是无人可超越的。
  “无尽,不论在战场上还是朝政上都不要拿年龄说事,没人会因为你年轻或者年老而心存怜悯。”轩辕无极淡淡提醒有时总是犯糊涂的弟弟。“镇国王广域,是个让人特别想打败的对手!”回想起仅有的几次交锋,强烈的征服欲霎时沸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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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

  永夜回来的时候已近天,陵博城里爆竹声连绵不断,漫天的烟火如五彩花雨美不胜收。将军府也早已张灯结彩,就等主人回府辞旧迎新了。
  永夜一回来就直奔广域所住的厢房,正在前厅整理的侍女小红瞧见了一个劲儿朝一旁同在打扫的小翠使眼色,一幅果然如我所料的样子。
  找到广域时,他正在房里看书,顺道吃着天朝有名的点心——凤梨酥。
  “回来了,真晚呢?”广域看他行色匆匆的,一身朝服还没换下来,想来是刚回府就找他来了,“吃块点心吧。”
  永夜不客气地接过广域递来的金黄色酥软小点心,一口咬掉大半,看来真是饿了。“等会儿就可以用晚饭了,呃,抱歉。。。让你久等。”话听起来说的并不顺畅,想来是车骑将军平常不怎么向人低头的。
  “亏得有人信誓旦旦约我吃饭的,”广域见他难得一幅不自然的样子,颇感好笑,于是开玩笑道:“饿得我头昏眼花,你说怎么补偿我?”
  本是戏言,怎奈说出来后仿佛变了味般,隐隐透着暧昧,永夜直直瞅着广域,眼中分明惊喜热切,哪还有一点平日里的冷漠。
  广域见状突然想到小红小翠花园里的私语,不知为何心下混乱,尴尬的干咳一声打破微妙的气氛,“今日定是什么要事吧,进宫这么久?”
  “也没什么大事,太子殿下召见,处理些日常事务,顺便问了问近况。”永夜轻轻皱眉,不怎么高兴地答道。
  “太子?轩辕无极!”广域陡然来了精神,平静淡定的眼神因为这个名字明亮起来,永夜见了眉头更加深锁起来。
  “你似乎对太子殿下特别感兴趣,你见过我们太子?”
  “这怎么可能呢。”广域摇头道,“西秦太子‘战神’威名远播,世人还有谁不知他?我只听人说他驾驭朝堂游刃有余,纵横沙场决战千里,风流少年无人可及。”
  “是么。。。”永夜眉头已经打成死结,语气也生硬起来。
  广域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悦,兀自高谈着世人眼中传奇般的人物,“此等骄子只怕百年难遇,又生于皇家,将来不知会有何等惊天伟业。”广域的赞叹并非信口闲来,这些都是他想过很久的,此次只是借东方域之名说出来而已。
  “你。。。很推崇殿下,我猜假如有机会引荐你见殿下,你会不惜代价的。”永夜面无表情道。
  “假如能有此机会,真是东方三生有幸。”
  听到广域真这么回答,永夜再也控制不住莫名的怒气,冷冷道:“天朝的镇国王是个不逊于太子殿下的英雄人物,殿下几次率军出征都没在他手上讨得便宜,反被他战退,你对他也一样有兴趣么!”到最后永夜简直是在质问广域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火大。
  广域几乎是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永夜会有这种反应!身为臣子,刚刚的话简直是大不敬!非常时期治个死罪都不为过了!
  而且,他是在夸西秦太子,作为臣子他不是该感到荣幸么?广域想破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心情还很不错的永夜怎么突然就发起火来了。
  “你。。。”见永夜满脸怒气未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广域又咽了回去,现在他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
  许久,永夜叹了口气,有些不甘又带点无奈道:“是我乱发脾气,你别在意。我去换个衣服,快可以吃饭了。”
  目送他离开,直到看不见永夜挺拔颀长的背影,广域暗叹可惜,原本他是想了解一些轩辕无极的消息的!
  话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今天的年夜饭对广域来说多少有些奇怪,往年都是在庆兴宫里,父皇大宴群臣,好不热闹。眼下他是在敌国将军府里,阴错阳差跟敌将相对而坐,而且由于刚才的永夜那股不知名的火,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广域静坐,眼观鼻,鼻观心,天知道他也不想气氛继续这么怪异下去。那厢永夜脸色紧绷,腰板笔直,端坐不语,看起来心情欠佳。一旁伺候的侍从丫鬟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惹怒面色不善的主子。
  外面爆竹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将军府大厅却静得掉根针都听的见,永夜的眉头越皱越深,脸色也越来越阴沉。他很想打破眼前渐显冰冷的气氛,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却越紧张越找不到说辞,眼看气氛将降至冰点,越发着急起来,谁能想到他竟会有如此窝囊的时候,真是可恨之极!
  “你是安康驸马的侄儿,今日除夕佳节不跟他过好么?”广域绞尽脑汁想到个不坏的话题。
  永夜闻言似明显松了口气,脸终于不再冰冷,“陛下御花园设宴,叔父和叔母赴宴去了。”听得出他语气有些急切。
  广域了然点点头,还好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菜还没好么?怎么这么久?”永夜问道,刚才心思都在怎么打破沉默上,现下心情稍好才发现菜根本还没上桌。
  “马上就好了,”侍从立马回禀,“今日的菜。。。”没等他说完,已有丫鬟鱼贯而入,轻巧的将精心烹制的佳肴摆放上桌。
  凤凰栖巢,飞龙在天,金玉满堂,翡翠银丝,清炖八珍,九蒸白玉,五彩珍珠酿,八仙贺寿糕,玉兰青白,素八宝,十道地道天朝名菜!
  广域愣住了,一时间心绪纷繁,心似乎被什么压住般,呼吸有些困难。
  那是他闲来刁难天下第一楼掌柜的,而他。。。
  “这可是我费好大劲从那掌柜口中套来的,尝尝看吧。”永夜说着夹了一筷子翡翠银丝到广域碗里,“也不知道将军府的厨子做得对不对味。”
  广域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对面脸色真挚的永夜,撇开眼喃喃道:“何必如此呢。”
  “怎么,是做的不对么?要不让厨房重做。”永夜关切道,刚想差人重新再上菜,即被广域打断:“不用了,做得挺好的。”鲜脆的佳肴入口,广域却食不知味。
  “你这几道菜几乎砸了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刚开始那掌柜死活不肯透漏,后来还是辛管家耍了个手段给骗来的。”永夜有些得意说道。
  广域听着不语,迟钝如他,也终于觉得永夜待他过于细致,过于关切了。难道真如那两个丫头所言,永夜对他。。。
  “怎么了?”见他反常,永夜诧异道。
  对上他深不见底又分外认真的眼,广域脑中乱成一团,这事让他如何求证?
  




决裂

  永夜看他此刻脸色郁郁,气色颓然,以为他不舒服,忙起身坐到广域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亲昵的举动惊的广域猛然起身,下意识推开靠得极近的高大身躯。
  永夜一愣,看着显然受到惊吓的广域片刻,眼色深沉起来,挥退一旁伺候的侍从,霎时若大的厅里只剩两人。
  广域站着看向别处,也许永夜对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只是纯粹关心他,想报答救命之恩而已。试着这样说服自己,但是却无法回头直视他。不用回头仍然感觉到永夜紧迫盯人的气势。
  “我回去休息了。”广域连理由都懒得编,他现在要的是冷静,离开永夜的视线。
  刚跨出一步,永夜即闪身档在他前面,顿时莫名的压迫感袭来,“让开。。。”广域震惊于永夜的双眼,炽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视线!平日里冰刀般的目光此刻如着了火般热烈。
  “为什么逃避?”声音异常沙哑,永夜专注地问道,视线胶着他不放。
  不知是否炉火生的太旺,广域觉得胸闷起来,头脑有些发晕,却清晰地感到永夜呼出的气息灼热异常。“为什么会这样?”轻轻地,似乎只是在自语。
  “为什么不能!”永夜魔魅般的低语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锐利却炽热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穿透!
  广域根本无法承受这样激烈的情感,却又避无可避。
  有力的手臂不容质疑的环上他的腰,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唇,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为什么不。。。”永夜霸道吻上他的唇,低哑的自语消失在两人唇齿间。
  比想象中更让人沉醉的甘甜!永夜着了魔般深吻让自己心动已久的俊雅男子,灵活的舌席卷着霸气在广域口腔里肆虐,紧紧环着的手臂几乎将他嵌入自己身体般用力!
  他应该反抗,可是头脑一片混沌,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广域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唯一感到清晰的是腰间有力的大手和唇齿间炙热的气息,同属男子的成熟霸气。
  当广域慢慢回过神来,永夜正一眨不眨凝视他,呼吸急促而沉重,但眼角分明带着欣喜的笑意。
  刚刚永夜。。。吻他了?!
  广域无法置信,直觉得眼前都是梦境,一切都是假的,没发生过。
  “东方,跟我在一起。”永夜低低在他耳边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然广域听了却无异于惊雷乍响。
  惊异地瞪着永夜满脸的期盼,广域下意识的猛摇了摇头,“不。。。”推开紧扣他的手臂,走到桌边猛灌自己一杯凉茶,理智好容易恢复。
  这么冰的茶水!永夜一把夺过他手中茶杯,连同桌上冷掉的茶水一起扔出数丈外的窗外。
  “为什么?”对于广域的拒绝,出人意料地永夜并没有气急败坏,反倒有些诧异,刚刚他情不自禁的深吻,唇齿间热烈的纠缠他不相信广域对他没有感觉。
  “为什么?”男子相恋除了不能传宗接代,并没有什么不容于世的地方,于是广域想到了那个天底下最烂的理由,“我早有婚约了。”恐怕也是最难以反驳的理由了。
  永夜吃惊地挑了挑眉,很快便恢复平静:“是么?”语气相当的事不关已。
  “今天的事就算了吧,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广域起身正色道。
  永夜凝视他快步远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道淡淡的笑,“东方,已成的事实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新年的第一天,天似乎亮地特别慢。
  一夜未眠!广域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昨晚永夜的示爱不啻于平地惊雷,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只身潜入这里为的是更接近西秦朝政,了解轩辕无极,原以为在永夜身边会更快靠近西秦政局,但是现在,他说‘跟他在一起’!那么坚定、真挚!
  这让他要如何面对,如何继续?
  他堂堂天朝皇二子还没有卑劣到利用他人的情感。
  罢了!
  昨夜对永夜来说同样是难以入眠,不过心情却与广域迥然相异。他爱他!如果说之前他对此还有那么点疑虑,那么昨晚他已经得到证实,二十六年来第一次他心里有了一个人影,那个总是从容自若,淡定俊雅的男子!
  他说他已有婚约在身,那又如何?他人的一纸协定与他何干!
  他要他陪在身边,看天地沧桑,繁华落尽!
  所以,当仆从匆忙来报,东方公子已收拾行李准备辞行时,永夜不顾隆冬严寒,随意披了件长袍便气急败坏到广域所住院落。
  永夜脸色如寒霜罩顶,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一行人,冰冷的眼神掩藏不住急切。看广域自内屋从容走出,随及上前拦住,强压下满腹怒气,咬牙道:“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广域震了震,在他低哑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痛苦,心猛的抽搐一下,抬眼直直看进永夜犀利却深情的眼,一字一顿清晰道:“你我交情到此为止,我们不可能!”
  霎那间暗淡下来的眸子里承载得是旁人无法感受的痛,坚毅的嘴角动了动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永夜刚毅俊美的脸如蜡像般毫无表情!那一刻广域觉得自己很残忍!
  暗自压下蔓延周身的沉重抑郁,广域决绝地离开。
  
  




谜团

  再次回到天下第一楼,不去想永夜衣衫不整的失落、冰雕般冷酷的侧脸!一切到此为止!广域凝视着远方,幽深的双眼一片空灵。
  “爷,探到‘白鸟’消息了!”风匆匆来报,满脸痛惜之色。“如您所料,‘白鸟’。。。真的崩溃了。”
  广域闻言闭上了双眼,淡淡问道:“刘锦。。。”
  “刘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已经殉职了,尸首被抛于陵博城外郊。”风紧握手指,不忍道,“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消息是‘乌鸦’刚送来的。”忠贞烈骨,惨死异乡,却没有人能为他们安葬!
  “另外,西秦皇子轩辕无尽正派出人马,兵分几路秘密搜索陵博内外。”
  轩辕无尽?那个跟西秦太子手足情深的兄弟!看来“白鸟”让轩辕无极相当恼怒,开始整肃陵博城了,短期内要再布置暗线渗透政局恐怕很难。
  许久,广域冷冷道:“随时准备离开西秦,联络沧浪接应。”
  “是!”
  一切都太过突然,“白鸟”瞬间崩坍是他始料不及的,毫无预兆!到底“白鸟”是如何暴露的?在搬进将军府之前风仍有联系他们,如果那时已经暴露的话,轩辕无极不会查不到他。那就是在他搬进将军府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广域凝神思索。另外一直困扰他的是为什么西秦王会下令陵博限进?是机缘巧合还是真的如“白鸟”推测是因为永夜落燕谷被袭么?若当真如此,那西秦王究竟为什么这么重视永夜?
  永夜。。。永夜!广域烦躁得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久未合眼,头隐隐作痛起来。
  
  轩辕无尽行色匆忙地往承宣殿,远远就看到当朝三大重臣司马裴镇,司空李陵,司徒左之明在殿外徘徊。
  “三位大人不在殿内协助皇兄处理国事,在此作甚?”轩辕无尽诧异道。
  只见最年长的司空撇头不语,裴镇干咳一声转眼看向别处,左之明无奈地苦笑,为什么这种事总是他要出头啊?他是年纪轻轻就位列三公,可那两位也不用每次都这么欺负他吧。轩辕无尽正一脸探究地看着他们,总得有人回答这位英武的皇二子的疑问吧,左之明叹道:“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佳,我等协助处理朝政,不论提什么建议都被打回来。”回想刚刚在殿内时他们三人被轮番批驳的狼狈样子,左之明又重重叹了口气,自己是还好啦,可怜的是裴镇和李陵,几十年朝廷老臣也被年轻的太子殿下冷嘲热讽,毫无辩驳之力。也难怪现下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殿下可知太子为何事动怒?”左之明知他与兄长一相和睦,问道,“太子殿下少年老成,行事一向稳重,自制内敛满朝皆知,今日不知为何无故发火于我等。”
  “你是说皇兄心情不佳迁怒于你们?”轩辕无尽瞪着一脸无辜的左之明不可置信地反问。
  “要不是太子把我们轰出来,不然殿下以为这个时间我等敢在这里干站着么?”不再估计颜面,左之明所幸直言,惹得另外两位老臣不满地哼哼。
  “啊?”他们是被皇兄出承宣殿的?
  带着几分不安和好奇轩辕无尽叩开承宣殿大门,跟平时一样安静,他的皇兄于书案后正埋首批阅奏折。
  “这个时候来找我,发生什么大事了吗?”轩辕无极并未抬头,边继续在奏折上奋笔书写边淡淡问道。
  “刚刚我在殿外遇到三位公卿了。”轩辕无尽答非所问,老实道,“他们说你心情欠佳。”说实话他并没看出兄长有什么怒气。
  “是么?”轩辕无极顿笔。
  看兄长一脸的冷漠,眼神犀利中带着阴郁,眼角不屑得向上挑着,轩辕无尽明白殿外三人果然没有说谎,皇兄确实心情很遭。明明最近一段时间他心情一直莫名奇妙的好的。
  不想步左之明他们的后尘,轩辕无尽立刻转移话题,道明前来目的,“皇兄,落燕谷之事臣弟有出人意料的发现。”
  轩辕无极几乎毫无反应,不怎么在意地等着他的下文。
  轩辕无尽最不能忍受他这样的漠不关心,刚要抱怨两句,见他冰冷的视线直直射来,呐呐地咽下道嘴边的话,“今日一早臣弟已将原一笑一干人等关进天牢。”
  “哦?昨日你不是所要再等等地么?怎么,已经找到幕后指使者了?”
  “皇兄说笑了,幕后主使你我都知道是何人。”轩辕无尽嗤笑道,“原本还等待他漏出把柄的,可这么长时间了仍然找不出有力证据,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轩辕无极不置可否,啜了口茶,“他要这么容易被揪住尾巴,还真是枉跟在父皇身边这么些年了。”
  “是啊,所以现在既然一时半会抓不了他,砍去他几个爪牙也好,反正大家心知肚明。迟早要他好看的!”轩辕无尽恨恨道。
  “那你说得出人意料的发现指什么?”
  “在天牢原一笑揽下了所有罪责,承认是他派杀手沿途刺杀车骑将军,皇兄你知道我的刑讯手段,”轩辕无尽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但是,他只承认后来几次的行刺,却坚决否认落燕谷的那次暗杀。”
  轩辕无极闻言脸色一凛,目光刀锋般锐利冷恻。
  “他没有理由说谎,所以暗杀者有两派人马!”轩辕无尽坚定道。
  “锵!”青花瓷杯重重敲击书案,沉默片刻,轩辕无极问道:“另一派人马?”
  “是的!而且这几日臣弟扫荡皇城,一些蛛丝马迹表明刘锦与落燕谷一事难脱关系。”轩辕无尽平静道出连日来最让人惊讶的消息,“皇兄你曾说过刘锦一行是天朝安插的暗线,那么刺杀车骑将军一事也极有可能是天朝阴谋了!”
  轩辕无极沉默不语,冰冷的眼神阴晴不定,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人意料,按照他原先掌握的情况推断,几乎落燕谷之事一发生他就知道谁是主谋——除了他的皇叔轩辕涛,不做第二人想。满朝文武只要深谙宫闱争斗,都知道轩辕涛的野心跟企图,而车骑将军不论他的真实身份是否为人所知,都是宫变斗争中轩辕涛必须除去的大障碍!所以,落燕谷一事朝廷一得到消息,轩辕无尽立刻暗中调兵监视了王爷府,而皇城宵禁限进的皇令也随即下达。若不是车骑将军很快平安回到陵博,苍城恐怕难免一场动乱!
  之后的查实所有矛头指向原一笑一党,虽知道原一笑受命于轩辕涛,却一直无确凿证据,加之轩辕涛跟随父皇励精图治,奋战疆场数十年,为西秦今日之繁盛立下汗马功劳,不论在朝在野声望极高,一时间根本对他无可奈何。
  但是现在。。。行刺一事居然天朝也参与其中!到底是皇叔与外敌勾结亦或是他巧借时机半途参与暗杀?
  而天朝又怎会突然行刺一个将军?难道是他们对车骑将军身份有所怀疑?可恨!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刘锦一干人等死得这么干脆痛快!轩辕无极下意识紧紧握紧拳头,懊恼不已。
  “可惜那帮奸细都已被处决,不然说不定可以再查出些什么。”轩辕无尽也是满口叹息,“皇兄,你说会不会是天朝对车骑将军的身份起疑了?”
  “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迟早会让人知道了,况且这件事本身也没必要永远隐瞒下去。”轩辕无极已然恢复平静,淡淡道,“不过,未免万一,计划得加紧实行才行。”
  轩辕无尽赞同的点头,正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他突然想起三公还被轰在殿外,干咳一声道:“三位公卿大人还在殿外侯着呢,要不要请他们进来?”
  轩辕无极敛了敛神色,并不反对。轩辕无尽见状,得寸进尺又问道:“今日有什么大事惹皇兄动怒啊?连三位大人的面子都不顾忌了。”
  轩辕无极脸色又阴郁起来,剑眉深锁,看弟弟一脸的好奇,只从牙齿缝里挤出两字:“没事!”
  看轩辕无尽一脸不信地杵在面前不动,轩辕无极不耐道:“落燕谷一事引发朝廷诸多事宜,还不去办?”
  哦,怒火中烧,连他都被迁怒了,真不知是哪个不识好歹的触了兄长的逆鳞,让他肝火这么大。轩辕无尽实相的溜了,不禁为再次进承宣殿的三人偷偷捏了把汗。
  
  




逃离

  “爷,该用晚膳了。”风端着丰盛的菜肴进屋,自今日一早从车骑将军府搬出来,广域几乎滴水未进。
  “爷?”见广域仍背着他看着窗外,风实在很担忧,现在形势不容乐观,城内少了“白鸟”协助他们也诸多不便,这个时候只盼主子一切安好,可万万不能再出意外。
  “放着吧。”广域的声音很是暗哑。
  “爷!”
  “我说放着!出去!”风几乎从未听过他如此严厉的声音,瞧见广域侧身朝他投来的目光冷漠锐利,他几乎被定在当场无法动弹,楞了许久才悄然退出去。
  不是下决心不去想了么!现在情势对他很不利,他应该多考虑自己的退路。但是为什么总是不自主的想到今早离开时永夜那明显悲伤落魄的样子?
  他们是敌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明了的事实!
  接近他是为了了解西秦的军政。为此不惜兵行险招,折损“白鸟”众多得力成员,才精心策划落燕谷奇袭,杀尽他的护卫,单单只留他一人性命,设计一场巧然的施救。
  然而,曾几何时这场早已被他设定的相遇变了质!
  他陷阱毒辣,计谋连连;他真挚坦荡,深情款款。
  动心么?迟钝如他。。。
  又如何?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江山万里!
  翌日傍晚
  永夜下了很大的决心踏入天下第一楼,想到昨日心上那人决绝的态度,他不是没有犹豫。并不是害怕再遭拒绝,只是不想逼迫太紧,想给他多一点时间。一天一夜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人的一生能真正动情几次?也许有些人永远遇不到真正让自己心动那人,但是现在他有幸邂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就此罢手!管他是男是女,有否婚约!
  他只知道,今生非他不可!
  所以,虽然不想纠缠太紧,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来找他,他只是想告诉他对他早已情根深种,除夕那日他情难自禁。
  掌柜没想到车骑将军会在这时候光顾,达官贵人总是要好好巴结的,忙笑着迎上来听候差遣。永夜道明来意,掌柜欢笑着亲自引他到广域厢房。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正在休息,现在不便见客。”刚要敲门,旁边厢房里走出一陌生男子,礼貌地阻止了永夜。
  永夜一愣,眼前的男子并不是随侍在广域身边的风云雨雷中的任何一人,心中隐约不安起来,问道:“你家主人可是复姓东方名域,天朝人氏?”
  “正是。”
  “我是你家主人的朋友,怎么从没见过你,以前在他身边的护院一直只有风云雨雷四人。”永夜不无怀疑道。
  “主人差他们办事去了,我是奉家中老爷命令前来帮我家公子忙的,今早刚到。”男子平静答道。
  一旁的掌柜看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大感不悦,比永夜还气愤:“喂,小哥,你不知道这位爷是谁吧!告诉你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车骑将军,皇上和太子殿下面前的大红人!”
  “小人见过大人。”态度仍是不卑不吭,“只是我家主人现在真的不便相见。”
  掌柜闻言简直要跳起来,这是什么态度,真是不识抬举!
  永夜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道:“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确定永夜离开后,男子才面无表情的进屋。
  为什么?他就当真如此厌恶他么?几日之前他们分明相对酌酒,谈笑人生,他只是忠于自己的情感,想跟他携手,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为何他现在闭门不见,冷漠至斯!
  永夜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一直以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还重来没有为什么事情如此费神伤脑,痛苦之余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气堵得他呼吸都困难起来。恨恨地踢了被子下床,只单单穿了亵衣走至窗边,不顾北国冬日严寒,打开窗户任冷风扑面吹来,混乱的头脑终于清醒一些。
  真是窝囊!想他平日深谋远虑,处世深沉老练,怎么遇到那人就如毛头小子初出世道般不知所以,患得患失!
  永夜苦笑,情关难过,终于也体会到什么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儿女情长,他当真对他没有一点情意么?那吻如此热烈,深醉其中的只是自己一人吗?东方,该拿你如何是好!
  连着三日都没睡好,永夜一脸倦色仍难掩冷然表情中一触欲发的怒火,满眼血丝目光却比平时更森冷锐利,没人见过他如此生气,一早伺候他梳洗的仆从个个噤若寒蝉。
  昨夜吹了半夜冷风,好容易冷静下来,直到凌晨才稍稍小睡一会,醒来头痛欲裂,然思路却突然清晰起来,昨日为什么他避而不见!永夜从不认为他是个逃避之人,莫不是。。。一个推测跳入脑中,永夜“腾”地起身,直奔天下第一楼。
  “砰砰”不断的叫门声终于引来睡眼迷蒙的小二,刚要咕哝几句是谁这么早扰人清梦,开门只见是一脸寒霜罩顶,急切之极的车骑将军,还没等他换上笑脸,永夜拨开他风一般上楼,待一脸错愕的小二回神,早不见永夜身影。
  在广域房门前赫然止步,永夜迟疑地抬手轻轻敲门,许久不见里面有回应,叩门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
  一脚踹开房门,床褥整洁,空无一人。
  果然如此,他早就离开了!发颤的大手紧紧握成拳,永夜标枪般直立不动,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在颤动,紧绷的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将军,发生什么事了?您这一大早就闯入客人房里。。。”闻讯来的掌故气喘吁吁,话未说完就被永夜骇人的神色吓住了。再看房中根本没有入住的那位贵客,愣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掌故根本不敢直视永夜杀人般的眼神,怯懦地结结巴巴道:“这,这小人也不知。。。那位客人前些日子刚付了半个月的银子。。。怎会,怎会突然走了?”
  “真的?”永夜口吐寒冰般从齿缝里挤出两字,冰冷的眼神似要把掌柜活剐了般。
  “不敢欺瞒将军,小人真的不知他何时离开的。”看永夜如修罗般的气势,掌柜声音发颤,只差指天发誓了,“明明前天晚上他们还都在的,小人记得那位客人的仆人好晚了还让厨房准备吃的。”
  永夜看他确实不知情,也懒得跟他废话,现在他脑中只想着一件事——尽快将广域找出来!至于找到他之后怎么办,现在一概不去想。
  
  




追捕

  北国的冬天旷野里正是人际罕至的时候,几骑快马冒着刺骨的寒冷飞驰。在新年刚开始的时候,在这样严冷的日子,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否则没人会出门的。
  广域毫不懈怠,挥手扬鞭,风云雨雷四人紧紧护在他身边。自初一深夜他们在“乌鸦”的安排下,避开永夜家臣的视线悄然出城,已经马不停蹄地了两天两夜的路。一路上自有“乌鸦”接应,换马休息,乔装改扮,煞是顺利,应该还没有引起他人注意,他必须乘此时机尽量路。不过,也差不多了,永夜不会太久发现他的离开。
  他知道在他重新回到天下第一楼不久,永夜就派人暗中潜伏在他周围,是爱恋也罢,对他身份有所警觉也罢,他都不能将行踪暴露。所以他选择在深夜撤离陵博,安排一人阻挡永夜来访,也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他也知道瞒不了永夜多久,当永夜发现他离开就是他们真正成为敌人的时候!不论永夜以前是否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聪明如他,这次定能警觉能在他的眼线下全身而退的自己不会是区区世家子弟,更不是因为要逃避他的情感才消失的毫无踪影!
  当永夜知道他们是敌人,他是否憎恨他的欺骗?后悔曾经的付出?
  接下来一连几日路依然顺利如初,广域不禁纳闷起来,永夜不可能没发现他的离开,对他的身份也必然有所怀疑,怎么可能没有追捕行动!
  “爷,今夜就在此投宿吧。”风虽满脸疲倦,但翻身下马动作依然利落干脆。
  广域点点头,连日来不分昼夜地路,□骏马已经换过好几匹,再不好好休息一下,恐怕不用人追捕他们自己就先累倒了。
  为避人耳目广域一行特意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下榻,当然事前都有“乌鸦”做了安排。安顿好后洗尽一身风霜,简单用过晚膳,一行人各自回房休息,四大侍卫轮番守夜警戒。
  广域身心皆疲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永夜的身影总在脑中晃荡,从他一箭射杀劫匪救助他开始到他情深意切的一句跟他在一起,冷酷的,魅惑的,戏谑的,霸气的,深情的,脑中永夜刚毅俊美的脸不断变化,饶得一向从容淡定的镇国王心绪大乱,头如针扎般疼痛。
  霍然起身,轻轻揉着额头,广域不禁有些颓然自弃。分明一开始就知道永夜注定是敌人,却让他不知不觉间地驻进心里,总在无意识间想起他挺拔的身影,对于这样的自己,广域暗自痛恨唾弃,却又万般无奈。
  “永夜。。。何必遇到你,何必设计接近你。”广域呐呐自语,他生于皇家,身处权利斗争漩涡,自小看惯了尔虞我诈,再深厚的情意羁绊,在权势面前一样脆弱地不堪一击,哪怕是血浓于水的至亲,皇权在望时照样挥刃相向。曾今也许他期待过感情,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看过太多的出卖背叛,不论对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淡薄了。他高高在上,一直是世人崇拜的英雄,人们直道他战功彪炳,俊雅无双,无人知晓他淡定面容下看透世态炎凉,人情寡薄。父皇说他最适合为君的地方就是他的冷情,不论对谁都不执着不疏远,永远保持着最佳的距离。
  但现在他却对一个男人有了一份特殊的牵挂!他从来没有爱上过谁,不知道心中这份情感是否就叫爱!但是有一点他知道,他们是敌人,在没有陷得更深之前,他必须结束一切!
  一夜的休息,身体上的疲惫已经得到休整,精神上谁都不敢放松,离边境越近广域一行越不敢怠慢,预想中的追兵并未如期而来,更让广域诧异,心中略感不安。他不认为永夜会轻易让他离开,他也不会太小瞧轩辕无极!此刻风平浪静,但是……
  广域勒马极目远望,离西秦边境已经没多少路程了,快马加鞭的话两日就可以出凌云城。只是,前途必然艰险!
  “爷,这里是。。。”前行一段,一行人不约而同的勒马,风惊异道。
  落燕谷!
  广域肃然!
  “怎么会?我们应该不是走这条路线的。”雷环顾四周,安抚着□骚动的骏马,拿出昨晚刚从“乌鸦”那里得到的地图仔细看起来,“爷,我们确实按照图上线路走的。”
  广域了然,该来的终究会来。
  空气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风云雨雷都久经沙场,嗅到些微变化随即策马围在广域四周,手悄然握住兵刃,随时准备搏杀。
  前方了了出现几骑人马,片刻后跟在后面的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跟随着,笔直地朝广域一行驶来,刚刚还一片寂静的旷野空谷霎时间回荡着铿锵地兵刃声,步伐声。
  刀剑应声而出,四大护卫毫无惧色。
  广域直视领头策马而来的那人,袍靴色大麾,看不清面目,但他知道是永夜。
  永夜在离他几丈处勒马,随行兵马轰然止步,冷漠的俊脸上毫无表情,轻轻击掌,峡谷两边高地上潜伏的弓弩手张弓出现,冰冷的箭锋反射着残雪的冷冽,直指底下五人!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广域扫视一眼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西秦军,喟然叹道。那日他精心设局在此奇袭永夜,不曾想今日反被他用同样的方法在相同的地方所困,真是讽刺之极!只是上次他旨在接近永夜,而此次。。。广域环顾士兵们眼中的冷然肃杀,只怕他在劫难逃!
  落燕谷怕是永夜终身难忘的地方,身为武将被人偷袭全军覆没,自己也险些丢了性命,这样的耻辱对自视甚高的他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任他们路这么久一直不设追兵,特意在这里埋伏,足见永夜雪耻报复之心!
  再次直视永夜,他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如深不可测的寒潭般沉静,沉着自若如广域都不禁心里发毛。
  “你可以将暗线深入陵博,我就不能在你的线下安插反间者么!你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吧!”冷厉的视线直射广域,永夜平静的声音蕴含危险的气息。
  广域不语,脸色凝重,眉头深锁,这次他真是陷入绝境了!
  永夜驱马朝他走来,风刚欲挥剑阻拦即被广域止住,头顶上数百支强弩指着他们,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广域也策马向前,两人相对而视,相隔数日再见已经两番天地!
  




刑囚

  冰冷的地牢里,寒风吹地火把瑟瑟发颤,广域看着牢门外长长的过道里森严的戒备,再凝视身上沉重的脚镣手链,心下着急万分。永夜虽未对他用刑,但看管甚是严密,不仅隔离了他与风四人,而且单单牢房外三队人马日夜监守,就没有可乘之机,更不用提外围、暗处其他守卫,“乌鸦”要派人营救怕是困难重重!
  不知永夜对他所知多少,天朝镇国王的身份定然没有暴露,否则他不是当场被杀就是被立即押解到西秦王面前,不可能还被关在这远离陵博的小城监牢里。
  正想着,永夜挺拔的身影渐渐靠近,侍卫打开沉重的门锁,永夜挥退近旁看守只身进来,站在广域面前,负手而立,衣靴,气度不凡。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永夜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平静到无情。
  还能说什么呢?东方域是个虚假的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什么可说?镇国王是西秦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敌,不该也不能说什么!
  他们之间根本无话!
  广域黯然撇头。
  永夜见他全然不理会于他,连正眼都不瞧自己,压抑了数日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全然爆发。
  猛得扯过广域散乱在肩上的长发,逼迫他抬眼正是自己!
  广域没料他如此粗鲁举动,吃痛地皱眉,冷不防对上永夜嗜人的眼神。
  “你也知道痛么?”看广域眼中闪过痛楚之色,永夜心下莫名畅快起来,扯着他长发的手更加用力。是该让他吃些苦头!否则怎消他心头之恨!
  他捧出一片真心待他,以为遇到了携手人生的伴侣,发誓要与他并肩看浩大天地,怎知到头来一切不过一场骗局,一场从开始就精心策划好的骗局!
  他是他棋局里最可笑的棋子,迷失在他淡定的笑容里,祭出自己的真心!而他,眼前这俊雅的布局男子,怕是冷眼旁观着自己的痴迷,觉得自己万分可笑吧!
  头皮撕扯般疼痛,广域咬牙强忍,在永夜血红的眼睛里,他读懂他的痛。心仿佛被巨石压住般难受,广域抬手轻抚永夜愤怒痛苦的脸。感受到脸上轻柔冰凉的触感,永夜从惊愕到平静,霎时怒火更加高涨,狠狠甩开广域。又来骗他,玩弄他的感情吗!
  “给你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你该明白我想知道些什么。一个时辰之后你若还不开口,别怪我手中的鞭子无情了!”永夜平复怒火,冷冷道。
  广域苦笑,撑着身子坐起,刚才永夜着实用力,猛推之下将他甩倒,头部碰地一阵剧痛晕眩,好容易压下不适感。他记得在和永夜一起奔赴陵博的路上,他曾戏言若有朝一日自己若下狱,定是与他有关,还真是一语中的!
  永夜扫他一眼,断然回头走出牢房,紧握的指缝间几缕乌的发丝轻轻飘荡。
  为什么到现在心还会痛!走出牢房,永夜默然仰天,他恨广域,也恨自己!张开手掌,乌发丝凌乱地缠绕他有力的手指,幽深的双眸凝视许久渐渐转为犀利,终于做出决定般张开五指任青丝散落在漠北不尽的冷风里。
  他不能只顾感情,他对西秦有责任!
  
  再见永夜果真是在一个时辰之后,眼如寒冰,面色似霜,傲然斜视,一如初见。广域知道他真不会对他留情,看侍卫迅速设好刑具,冷金属在炽烈的焰火下寒光闪闪,广域似有若无般挑眉冷笑。
  见他一脸不屑,永夜欺身近前,咬牙道:“你似乎做好了顽抗的准备,但愿你确能挨过这种种牢狱酷刑!”“来人,将他架上刑架!”永夜后退几步坐上侍卫搬来的太师椅。
  几乎所有的刑讯都是从鞭子开始的,这次也不例外,唯一例外的是今日的刑具——鞭子有所不同,粗长柔韧的鞭上布满尖刺。一旁体格庞然的牢头活动着手腕正等待永夜的命令。
  “行刑!”冷漠暗哑的声音。
  几乎同时鞭子声破空而来,霹!尖锐地让人心惊!
  广域身子一震,胸前一阵炽热!压住喉间的闷哼声,未来得及喘气,接连而来的鞭子又在胸前划了几条血口,片刻间刺目的鲜红浸染雪白的衣衫!
  霹!长鞭飞舞,点点血沫细肉随着飞溅四散,广域几乎将钢牙咬碎,愣是不吭一声!
  全身所有的感觉都随着牢头手中的鞭子而动,只有当那钻心的痛传来,他才感到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他,堂堂天朝镇国王,正经受从未有过的屈辱!
  永夜没料到广域这么能忍,从没有人挨过这么多鞭还不吭一声的!他算开眼了,就不信天朝之臣个个那么嘴硬!
  牢头怕是也从没遇到广域这么难缠的囚犯,边看向永夜边继续挥鞭。
  “没吃饭么?挥不动鞭子!”永夜冷冷道。
  牢头接到他冰刀般的眼神,心底涌上一股寒意,使出浑身力气,一鞭下去,广域压抑很久的闷哼传来,轻启的嘴边暗红色鲜血不断滑落。
  霹霹霹!只听见揪心的鞭声,再无其他。
  广域再次的无声忍耐彻底激怒永夜,也挑起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高傲将领的征服欲!
  霍然起身,推开牢头,走至广域身前,见他长鞭过处血肉模糊,衣衫尽然血色,嘴角粘稠的液体几乎干涸,紧握的双手指缝间鲜血淋淋!
  一瞬间心中有个角落在塌陷。
  顾不了什么敌我对立,迟疑地抬起广域低垂的头,永夜冷漠的眼中有了点点心痛。
  无力的眼睑微微抖动,广域半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人,他想说他们各自为政,不必对他留情!他想说他从未欺骗他的感情,是情势偏离了预想!他想说他从不欠他什么,根本不必承受他的指责和愤怒!他想说今日之辱与他落燕谷之耻扯平,从此恩怨皆断!他还想说从此以后他们形同陌路,相忘江湖!才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广域顿时陷入无边暗。
  




心痛

  永夜惊愕的看着滴落在他手中的粘稠液体,一瞬间脑中空白一片,鼻尖浓重的腥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痛彻心扉的感觉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用冷酷,无情武装起来的对他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为什么不生在西秦!恨他从容自若,气度不凡!恨他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恨他翩然谈笑间引去他的心神,从此天下百媚千娇不入眼!
  紧紧抱住广域无力的身躯,抛开彼此身份,只要他活着,在自己怀里,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解开缚住广域手脚的铁链镣铐,紧抱着他一路飞奔到自己的寝室,一脚踹开房门,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看着洁净的被褥很快晕染成血色,有生以来第一次永夜知道什么是害怕!抑制不住的颤抖从心底蔓延开来,僵硬的五指颤抖着几乎无法用力握成拳!那时职责让他下定决心斩断情思,挥刃相向,只是他不知道这结果根本非他所能承受!
  “大夫还没来吗?”永夜怒吼。
  “大人,已经快马去请了,应该很快就到了。”屋外守卫咽了口唾沫,颤颤道。实在是搞不懂这将军大人是怎么回事,前一刻冷面无情将人打个半死,下一秒又急得快要将平川城翻过来般找大夫医治,这是在折腾啥?幸好他只是临时被调遣来援而已,要不摊上这么个反复无常的主子指不定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就丢了脑袋。所以说官越大越难伺候。
  永夜在床边如坐针毡,刚刚他想将广域身上血衣换下,才动手伤口处血流得更快,吓得他不敢妄动,只能束手无策地在一旁看着。
  他简直不敢相信,正是自己在前一刻那么冷酷地下着命令,伤他如此!
  永夜突然觉得这一切说不定是个梦境,一个很长的噩梦。只要从梦中醒来,他俩还在将军府安然品茗畅谈。
  “大人,徐之大夫来了。”亲随拉着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进屋,匆忙之间老者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在永夜跟前,好容易站稳,气喘吁吁的擦了擦额头。想他一把老骨头,大冷天的硬是被拖上马,一路飞奔出平川城,来到这二十里开外的屯兵之处,也不知是哪个了不得的人物要他这神医出手救治。
  “救他!”永夜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徐之的手腕,拉他到床边。
  “哦!”徐之呼痛,叱道:“将军,老朽一把年纪受不得您如此大的力气!”
  永夜随即撒手,现下他只盼广域无恙,其他是一概顾不得了。
  广域脸色已是煞白,呼气急促浅显。徐之把了把脉,微闭着眼许久,永夜终于将视线从广域惨白的脸上移开,紧盯着徐之问道:“如何?”
  徐之并未理他,径自掀开棉被,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眼前的景象任是他一生行医见惯伤者无数,也着实吓了一跳。看着广域全身衣物都浸血,可想而至衣衫之下又是何等惨烈。不知这俊雅青年所犯何事,遭此罪孽,跟朝廷扯上关系,事情恐怕不会轻易结束。哎,年纪轻轻地。。。暗自摇头,徐之着手解着他的衣衫,昏迷之中广域剑眉深皱,嘴角吃痛的撇了撇,徐之似想起什么,停止手中动作,吩咐道:“小心他无意中咬到舌头。”
  永夜仿佛突然醒悟,上前轻轻叩开广域牙关,血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那一刻心针扎般疼!未免广域误伤自己,永夜将两根手指探入他口中,划过口腔内部,感觉舌上明显的伤口,才知道那顿鞭子带给广域怎样无法忍受的痛苦。
  永夜俯身轻轻拥住他的颈间,觉得自己简直混账之极!
  解开外衫徐之已是满手沾血,里面的亵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混合着鲜血粘在广域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他也是历经沙场的人,见惯了流血生死,只是那些生死跟他无关,战死将官马革裹尸还,对于他们至亲的悲伤欲绝,他从来无法体会,那种恨不能代替至爱受苦受累乃至受死的心情,今天他终于也明白了!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爱他入骨,爱到横亘其间的国仇家恨也可以暂放一边。
  手指传来尖锐的疼痛,永夜回神一脸焦急担心地凝视广域深锁的眉心,“轻点!”
  徐之的动作已经够轻巧,无奈血迹有些凝固,亵衣贴在身上,脱下来时必定扯到伤口!徐之拭了拭额头汗水,他行医数十载,还从来没有伤患到他手上还死掉的情况!
  三个时辰的救治,永夜的寝室里不知端出来多少血水,用掉多少名贵药材才止住了伤口。徐之一脸疲倦的开着药方,一边对永夜道:“真是不易啊,今天差点砸了我神医的招牌。”
  见永夜只是全神贯注的坐在床边看着仍然昏睡不醒的广域,徐之有些诧异,刚开始他以为那青年是被眼前的将军严刑逼供才导致那副重伤,毕竟在军队里刑讯太正常不过了,现在看他如此关切担忧那青年的生死,原先的推想又好像不正确。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罢,反正与他无关,医者旨在救死扶伤,其他不必管太多。
  将药方递给一旁侯着准备抓药的侍卫,徐之思虑很久还是说出心中所想:“将军,老朽有一言还望将军慎虑。”
  永夜轻轻握着广域的手,并不回头,徐之也不在意继续道:“今日这位公子似是被鞭子所伤,但不知是何种鞭子,伤口竟如此之深!且所伤之处皮肉俱碎,伤口难以止血愈合!说句不自谦的话,今日若不是遇上老朽,且救治及时,只怕这位公子活不过明日!”
  永夜震了震,衣袖之下捏紧了拳头!“你想说什么?”
  “他怎么受伤的老朽不便过问,只是,此等歹毒恶劣的手段但愿莫在使用,以免追悔莫及。”徐之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追悔莫及吗?永夜拨开广域额前发丝,看他脸色苍白如雪,呼吸浅薄,了无生气。回想起十数日前在将军府与他对饮相谈甚欢,两人几若形影不离,还记得他浅浅的微笑,沉静的气质,叫他如何接受那愉悦的时光里参杂了欺骗!所以他愤怒,于公于私。于是,有了现在的后果。
  他该拿他怎么办?
  粗糙的大手下意识的抚摸着广域的五官,轻轻的,仔细的,一点一点将他刻在心里。
  




隔阂

  接下来的几日广域依然昏迷不醒,永夜好容易平静一点的心又慢慢悬起来,整日寸步不离守在窗边。
  徐之说那时失血过度的缘故,只要按他的药方内服外敷,伤口不再恶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危。
  “将军,药来了,您去歇歇吧,让老朽来。。。”
  永夜接过徐之手中的汤药,细心地吹了吹,待要稍凉,含一口在嘴里,左手轻轻托起广域肩颈,俯身渡进他口中,灵活的舌将汤药送入喉咙。
  徐之在一旁黯然摇头,这几日喂药车骑将军从不假手他人,事必躬亲。换药时也在一旁帮忙,如不是那公子伤势严重离不得他这个神医,怕是换药也被他一手包办了。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了,眼睛也不瞎,就这些天的情形来看,车骑将军明显对那公子有情,而且还情根深种。就不知能否守的云开见月明。
  暗淡的油灯下,广域的面容平静朦胧,永夜雕像般坐在床边,神色煞是疲倦,几夜未好好休息,锐利的双眼也黯淡下来,布满血丝。
  醒来吧,恨也罢怨也罢他都不在乎,只要他睁眼!
  仿佛感应到永夜的祈盼般,广域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永夜惊喜地将它握紧,俯上前去看广域眼睑颤动,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无力迷茫的双眼失了往日的神采,盯着眼前激动不已的永夜看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来人,传徐之过来!”永夜吼道。
  屋外当值的侍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几日永夜几乎没什么话,更是未出寝室半步,听他这么突然一吼,只当广域伤势变故,飞奔着请徐之去了。
  “怎样?”徐之诊脉也好一会儿了,见他摸这摸那来回捣弄了几遍,就是不说话,永夜不禁急起来,“刚刚他确实醒了,手指动了几下,睁眼看了我一会又昏睡过去,不过看他那样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他已经无性命之忧了,接下来只要好生调养便是。”徐之欣慰道。
  听他这么一说,永夜才放下心来,刚刚看广域醒来他自是欣喜万分,但见他很快又失去意识还真怕是回光返照!一放松下来才发现手心里尽是冷汗。
  忽又想到一事,刚要开口问个究竟,徐之似乎知道他担心什么,说道:“将军不必太过忧心,公子能醒来即表示伤势大有好转,至于您说他只睁开眼一小会,又好似毫无意识不认识将军,这都是失血过多引起的,这段时间他还是会常在昏睡之中。”
  这下永夜是真的放心了,连日来的疲劳一扫而光,“多谢神医了。”永夜躬身道谢,这怕是他出世以来第一次向人低头致谢,换了以前打死都不会相信有这么一刻,但是现在一句谢谢换心上人性命怎么着都是值得。
  “将军不必多礼。”徐之也没想到永夜这么坦然,他一生行医,救治之人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也算阅人无数,眼前的青年气质深沉内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强势霸道却颇为自然,实为人中龙凤,将来必定扬名天下!
  “不过,他伤势不轻,定要费些时日好好静养,尤其现在天气寒冷,切不能着凉,以免加重伤势留下些不必要的遗症。”徐之叮嘱道。
  
  距离广域第一次醒来已有数日,其间广域也醒来多次,只是每次时间都不长,永夜知他现在身体虚弱,很是疲累,故每次都不会打搅他,只是静静陪在一旁,虽然有无数话要对他说,但心知此刻不是时候,只盼他快些好起来,来日方长。
  那日在天下第一楼发现果真如自己猜想人去楼空时,他的伤心愤怒无法付之言语。他是个冷漠的人,只有对待亲人才有些温情,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为了血亲之外的人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再无法回避广域的身份!那样的气度风采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在他身边多呆一刻,自己便深陷一分,到最后根本就是他自己刻意回避了这个疑问,自愿相信他所说的每句话。
  直到他的逃离揭开那朦胧的纱幔,让所有疑问清晰尖锐的呈现在他眼前!落燕谷的生死浩劫、巧合般的相救、天朝的暗线组织以及他无声息的撤离陵博,广域的身份身份昭然若揭!被设计欺骗的愤恨让他誓言不捉住他决不罢休!一路爱恨交织,心绪难平,直到将他围困落燕谷,看他插翅难飞,翻腾的心才平静下来。
  虽知再见已是晋渭分明,敌我对立,但他疏离的眼神,不再微笑的脸庞,却是让他如此难以接受!
  生死无话!他未对他开口说一言!
  盛怒之下,决定公事公办,拷问他一番,就此断了这爱恋,殊不知情根一旦深种,岂是他说断就断的!一番折腾心上人受尽困难,他自己也图惹伤心后悔!真是悔不当初!
  轻轻走近床边,看广域还在沉睡,便将药搁了,永夜坐上床沿,下意识伸手进被窝握住广域的手。
  “醒了?来,喝药吧。”见广域睁开眼睛,淡漠平静的眼里一片清明,永夜柔声道。说着,颇为轻巧地将他扶起,细心地在他背后放上软垫,端起桌上温热的汤药,勺了一勺送至广域唇边,一连串动作煞是熟练。这也难怪,自广域受伤以来一直是永夜亲自在照料,饶是他从小被人服侍惯了,这么些天来也熟能生巧了。
  广域沉默地接受递至嘴边的良药,并不是他习惯了永夜的照料,说实话即使他贵为王爷也无法欣然接受一个大男人的温柔伺候。不是没有拒绝过,还记得自己刚恢复神智那会,永夜一脸欣喜的喂他吃药被他断然无声抗拒,任他说尽好话也不予理睬,料想他应该放弃,哪知他尽霸道地将他拥住,灌一口苦药在嘴里,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渡到自己口中,就算自己再怎么镇定当时也气羞地脸红了吧。
  顺从地将药喝完,广域实在是不想面对这样的永夜,又要躺下去睡觉,却被永夜制止。
  又要作甚?
  只见永夜从怀中取出一小方巾,打开后发现里面包的竟是乳白色糖丸,取一颗塞进广域口中,粗糙的手指划过他温润的唇,一阵悸动直达心底,广域别开头。糖丸的香甜在口中四散,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广域心中的苦涩。
  永夜将剩下的糖丸包好,一并放在枕边,端着空碗轻轻地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刹那,永夜颓然靠上墙,他知道只要他在房内,广域将无法入睡。
  对于广域来说,此刻永夜的无微不至,善解人意恰恰是他最不能承受的。他不懂永夜,明知他们是敌非友,何故还对他体贴入微!铲断彼此羁绊,就像在监牢里那样对他才好!只是这话他却不能说出口,只因为他是天朝的皇二子,手握重兵的王爷!他不能像刘锦那样慷慨求死,他的生死系了天朝万千臣民百姓,而接受永夜的感情更是万万不能。
  两难!
  除了冷漠、沉默,他想不到更适合面对永夜的方式。
  他在等待,等待离开永夜的时机,或者在时机成熟之前永夜突然悔悟,重新将他树为敌人,那他便非死不可了!
  而他从没将死作为选择!哪怕在地牢被永夜用刑时他也不曾想过就此结束性命!想到被鞭打的屈辱,天生的皇室骄傲让广域浑身微颤,一股报复的欲望占据身心。
  他有他的傲骨!那是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能侵犯的!
  
  




大军压境

  永夜本该尽快返回陵博的,但是害怕舟车劳顿影响到广域刚有起色的伤势,所以一直没有路。
  看着手中不知道已是第几封催他回去的信函,永夜无动于衷地点燃了火折子。再过几日等他伤势再好转一些启程,他要带他回去!决定了,不论他是谁,到西秦来做什么,既然他已经认定了他,就将他锁在身边,极近他所能!
  他不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对他的情意能熟视无睹!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矛盾、沉闷都随着永夜的决定烟消云散,举目望这个冬日难得的大好晴天,斜挑的眼角带着满满自信,目光似鹰隼般犀利,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自唇边慢慢漾开,挺拔伟岸的身躯迎风而立,真是气宇轩昂,英伟不凡!
  一日三次,广域的药跟膳食一样在永夜的安排下准时准备好,徐之不愧是被称之为神医的人物,按他的药房广域的伤势以相当乐观的趋势好转。
  近日来永夜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连守门侍卫都感觉到了,虽然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深沉的样子,但是已明显不再寒霜罩鼎好像随时准备找人泄愤。应该说这位年轻的大将军这些天以来神采飞扬,似乎冲破了什么一直束缚着他的枷锁。
  说曹操曹操到,每天三次车骑将军总是准时端着一大碗药出现。侍卫实在是迷惑不已,私底下他也听到一些传言,说房里那位霸占着整个屯兵处最好卧房的年轻男子身份悬疑,此次车骑将军的目的是要捉拿那青年交朝廷处置。可是在他看来,车骑将军简直拿那人当神贡着!就说那个神医开出来的药方吧,他们这里是军营,一般伤药自然库房有的是,但是治疗那青年的药材大概是太名贵,库房存量远远不够,车骑将军接连几次派出好几拨人马到周围城镇取药,据受命的兄弟回来说,看当时大将军的脸色大有买不到药材回来就军法处置的架势。
  见永夜走近身边,正在胡思乱想的侍卫收了心神原本笔直的身体崩得更直,一脸肃穆,不管这个皇都来的大爷是不是最近心情特好,为免万一,他这个小人物还是机警一点为好。
  永夜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药和房内的人身上,以为广域可能还在睡,进屋时特意放轻动作,不料广域已醒来,正坐在床上不知想些什么。见他抬眼望自己,永夜正待回他一个微笑,哪知他匆匆一瞥便转眼看想别处,微微扯起的嘴角不悦的抽搐一下。
  自己也是个有傲气有自尊的男人,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闲气!爱慕他并不意味着从此他就可以胡作非为了!轻咳一声才想开口警告,晦涩不明的光线下广域苍白的脸疲倦憔悴,身子也比初次见面时消瘦得多,隐隐的疼痛丝丝缕缕钻入心扉,到嘴边的责难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永夜突然想起落燕谷之劫,那次他将他救回,为了治他的伤怕也是折腾够呛。眼前的情行与那时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换他受伤,而自己则是那个逞恶之人。
  “喝药吧。”永夜轻道,除了这句话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别的可说。自那日他将广域擒住开始,这么久了,其间更是经历了生死,广域竟是未开口对他说一言。而他,纵有千言万语现在却不知从何说起。
  伸手过来接他手中的碗,广域早就可以自行料理了,无奈仍然被永夜固执的拒绝。永夜依然细心地凉着药,一口一口地喂,他坚持,唯有这样的亲昵才能让他觉得或许他并不是那么惹他讨厌。
  “东方,在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之前,我还是这样叫你吧。”永夜打破沉默,不论以后会怎样,也不管他现在怎么想,有些话他要先告诉他。“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从今以后我会尽我所能留你在身边!”
  是么?广域冷笑,假如自己的镇国王身份被揭开,说不定眼前信誓旦旦的人就是砍自己第一刀的!世间或许真有情爱纯洁无暇,但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在责任,名望,权势,利益,国家面前,个人情感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永夜知道广域对他这话并无多大信心,他也不期待就凭一句话能赢得他的信任,他只想让他知道他的决心。
  永夜知道他对广域的眷恋必然在西秦掀起轩然大波,因此在他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保广域周到无虞之前,他不会将此事公布于众。先秘密带他回陵博,护在将军府养伤,有自己亲自近身看护,最安全不过。
  就在永夜忙着准备启程回陵博时,西秦边境狼烟骤起,漫漫浓烟直入云霄!
  
  官道上疾驰而过的快马带着十万火急的军情直奔陵博:天朝雄狮二十万镇西军犹如天将,直逼边境!
  西秦朝堂之上一片肃静,端坐龙椅上的西秦王轩辕浩虽已年过半百,须发花白,但坚毅的面庞上双眼异常精悍敏锐,只需一眼任何人在他面前将无所遁形!
  “陛下,臣弟请战,愿率军迎敌,斩天朝皇二子于阵前!”满朝文武能如此豪言的也只有轩辕涛了。身为西秦王唯一的亲弟弟,武将出身的轩辕涛十八岁跟随兄长征战沙场,骁勇善战,立功无数,西秦的今日缺不了他的汗马功劳。掌管西秦兵马十五载,直到五年前太子轩辕无极进入军政,开始在对外征战中表现出惊人的军事天赋,轩辕涛独揽大军的局面才开始改变。此后轩辕无极不断领兵出征,在军队树立起颇高的声望,而轩辕涛则渐渐淡出战场,西秦军队的主导权也开始慢慢移交至太子手中。
  “陛下,凌云乃我朝东南第一道防线,微臣认为当务之急还是先就近调兵火速往凌云,加强凌云防守,再探镇西军动向不迟。”司马裴镇道,“毕竟现在正值隆冬,这个时候打仗有违常理,天朝不会不知道倘若开战气候带来的死伤绝不逊于战争本身,镇国王是当世名将,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才对。”
  “大司马,现在人家都要打过来了,军情紧急,战机一旦失去可就追悔莫及了。”轩辕涛反驳道,他历经征战无数,鲜少遭遇败绩,他的话在朝中还是极有分量的,不少大臣连连点头附和。
  裴镇也是个极有主张的人物,并不就此妥协:“陛下,就如臣刚才所言,臣并不认为天朝这个时候兴兵是真要挑起两国战争,臣以为天朝很有可能以此为幌子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达到其真正目的。所以臣以为现在还不需要大举发兵,再者,我凌云城防卫坚固,易守难攻,即便真有战事发生,再派兵不迟。”
  裴镇一向思虑慎密,做事计划周祥,是西秦肱骨之臣,自然他的言论也有不少大臣支持。
  “司马此言差异,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本王征战多年深知兵贵神速这个道理。”轩辕涛特意祭出自己的战场资历,又暗讽裴镇没打过仗,大有指责他不懂战事瞎搅和之意。又道,“你也说天朝的皇二子是当世名将,又怎知他不会有什么奇妙战术破我凌云?”“所谓天朝的真正目的也不过是大司马的猜测,试想谁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兵二十万而目的却不是打仗?军国大事岂是儿戏?”说道最后轩辕涛嘲笑之意溢于言表。
  “臣坚持己见。”裴镇也不再与他争辩,坚定道。
  “皇兄,臣弟恳请领兵出征。”他需要再次树立自己的威信,虽然现在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仍然很大,但还不够!太子的势力蔓延的太快了!之前是他太小瞧这个难识庐山真面目的侄儿了。眼前正是个好机会,几年来轩辕无极数度与天朝开战,然每次遇到镇国王都不能从他手中讨得便宜,好几次还败得不轻,这次如能由他领兵迎战,挫天朝锐气,不仅让世人知道谁才是西秦的战神,且军心必然疏离太子,再次向他!
  说道轩辕无极,此刻如此军机大事,居然不见他的身影,不知道又在故弄什么玄虚!轩辕涛暗自思量,他这个侄儿鲜少在人前露面,必要时侯也是戴着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连他这个叔叔也不知道现在他的模样!
  轩辕涛裴镇两派人马僵持不下,各持己见,众臣皆垂首静待西秦王轩辕浩的定夺。冷眼旁观他们争执这么久,轩辕浩敏锐的视线扫过众人,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视线在亲弟弟身上停留一下,不过片刻,即便圆滑老练如轩辕涛也不禁紧张起来。
  “无尽,你意下如何?”
  “回父皇,皇叔和司马大人所言都有道理。车骑将军此刻正在平川境内,快马加鞭两日内可达凌云城,依儿臣看不如就先由他暂时统管此事,就近调兵前往凌云,加强边境驻军,密切监视天朝镇西军动向,若有异状即刻迎战。这样攻守兼备,既不会贻误战机亦不必皇叔劳师动众远赴边境。”轩辕无尽兼顾两方建议,考虑周到,裴镇自是万分赞同,轩辕涛最终目的是要自己挂帅出征,现下计划成泡影,心中对永夜自是记恨不已,只觉上次即便冒再大危险也该抓住机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很好,那就依你所言。”
  




军情紧急

  正当西秦朝廷为突然出现在边境的天朝大军争论不休时,镇西军帅帐里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大哥,王爷有什么最新消息吗?”副将沧海一向老成稳重,但自得知广域被抓以来就没安静过片刻,急得乱转。
  沧浪也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痞样,从书案里抬起的脸上一脸疲倦,“‘乌鸦’正在打探,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传来。阿海,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闲我不够晕么。”几句话说得缓慢又含糊,也难怪,任谁像他一样满嘴大泡都是吐字不清的。自他接到广域传书要他准备接应,他就知道情况不妙,可能要出事。果不其然,前几日便接到“乌鸦”冒死送来的消息:王爷被囚!当下他们几个知情的将军幕僚们如被雷霹了般!知道事情无法再隐瞒,他才当机立断以广域临走时交给他的手令召来驻守西秦边关的镇西军镇威、镇武、镇勇三大将军,将事情和盘托出。好在三大将军都是广域心腹,一心盼望早日救出主子,冒着杀头大罪应和了自己的营救计划。
  “我等不下去了!”何漠冷着脸喝道,他受不了了!每天坐在大帐里等,不知道王爷正遭什么样的罪?万一。。。。。。早知如此,当时怎么都得亲自护王爷才是!
  沧浪见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低喝道:“何漠,你去哪?”
  何漠头都不回道:“我去找王爷!我是王爷的亲兵总领,我会想办法救出王爷,我不能就这样干耗着!”
  “站住!”沧浪制止,“你怎么救?如果真那么简单,‘乌鸦’早将王爷带回来了!还用得着我们冒着杀头的危险,出此下策,私自调大军吗!先不说你怎么救王爷,现在怕是你根本连凌云城都过不了。”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大帐里傻呆着,任王爷。。。任王爷。。。”何漠自小伴广域长大,对广域除了主仆之情,更有说不尽的手足亲情,虽然这样说是种僭越,但他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把广域当成至亲般宠爱护卫。
  聪明如沧浪自然知晓他的心事,“何漠,我不比你好受!只是,越是现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现在我们突然发兵,西秦上下的目光必然关注于此,对王爷自然有所松懈,那么‘乌鸦’就有机可趁!”
  冷静下来,何漠明了这是现在营救广域的最好办法,如果由他们外部派兵强行进入西秦,那只会加广域的危险而已。首先,时间上来不急,其次,一个天朝如此急欲营救的人必然非同小可,只怕到时广域身份无法隐瞒!所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何漠捏紧铁拳,抑制不住心中焦虑苦闷,冲出了帅帐。
  “何漠!”沧海欲追,却被沧浪拦住,“大哥。。。”
  “让他去吧,发泄一下也好,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绷得够紧了。”
  “大哥。。。如果。。。”
  “没有如果!”沧浪冷然道,断然打断弟弟的担忧,“没有如果,王爷一定会平安回来!”
  沧海震惊于兄长的决然,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坚定,犹如吃了颗定心丸般,沧海烦躁的心安静下来。别看他这个兄长平时懒散没个正经样,关键时刻运筹帷幄,镇静有度,不怪王爷能委以重任。
  “我去看看凌云城的动向,我们屯兵也有些时日,西秦王的军令也该下达了。”
  沧浪点头应允,又吩咐道:“让镇威,镇武,镇勇三位将军加强戒备,我们的目的虽只是吸引西秦注意力,难保西秦不会先发制人,真的来场战争!”
  “我知道!若果真如此,我们也不必退却。”沧海沉声道,作为一名武将,决战沙场他有着相异于年龄的自信与沉稳。
  “碰上轩辕无极也一样?”
  “那个时候王爷就该回来了!我们一样不必畏惧。”沧海淡笑道,“你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吧?”
  弟弟的鼓励多少让沧浪紧绷已久的心弦稍稍放松,释然一笑,虽满脸倦色仍不掩得意:“哥哥我何时让你失望过。”顿了顿又道,“能不交战就不交战,以免被发现王爷根本不在军中。”
  “我知道。”沧海应声出帐。
  沧浪回到桌案后开始处理日常公务,按着太阳穴,他只希望这次敌方的将领不要是轩辕无极才好。
  
  突如其来的军情打乱了他的计划,永夜站在平川城楼上望着狼烟四起的边境方向,那里驻扎着他西秦的宿敌——镇西军,以及那个素未谋面却早成为西秦头号大敌的天朝皇二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镇国王挥军一路北上的目的不是北狄,是他西秦么?可是选在此时挑起战事,他也太不明智了吧。到底他目的何在!
  永夜面色阴冷的凝视远处凌云城,不知皇令何时才能到达,下意识间一掌打在身前城墙上,指关节处处见血,竟丝毫不觉疼痛。
  平川距离凌云并不遥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到达,他想看看镇国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可他现在只是车骑将军,没带虎符,没有皇令,他指挥不了前线将兵!
  可恶!
  正当永夜暗暗发怒时,城楼下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未待马匹停稳,马上亲兵利落翻身直上城楼:“大人,皇城圣旨到!”
  明黄色锦盒里是他期盼已久的旨意,皇令以下,他是应对此次天朝挑衅的统帅,边关兵马只要需要皆可调遣。如此莫大的恩宠跟权利朝中怕是有人分外记恨,永夜冷笑想到。
  “大人,何时启程?”亲兵头领高天问道。
  “即刻。”等待了太久,永夜低哑的声音里是莫名的兴奋。不可否认地,同为武将,他对那少年即名动天下的天朝王爷有着难以言明的感怀!那是强烈的征服欲望,无关情爱,只想击败对手的执着!
  “属下立刻下去准备。”高天迟疑一会,试探问道,“那东方公子。。。如何安排?”
  东方。。。自边境狼烟点燃那刻,他即打消回陵博的计划,迁入平川等待消息。还记得那日众目睽睽之下抱他上软轿,那人不断挣扎,被自己轻易桎梏在怀里,那不甘与喘息让自己冷酷了二十几年的心隐隐抽痛!
  他的伤势不容半点差池!
  “他就留在平川城内,拨亲兵半数看着他。”觉得还是不妥,永夜又道:“传我令,命平川守将调批人马加强驿馆警戒,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本将军法处置!”
  “是!”高天领命而去,心下却只摇头,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家将军是彻底被那来历不明的东方公子迷了心神。调动军队本是为与天朝作战而赋予的权利,怎奈他家主子得来第一步是用于保护心上人安全,还军法处置,这不明摆着滥用职权么!都说情爱是毒药,在他看来情爱是迷魂药才对!只是主子如此用心付出,也不知道这脉脉情意能不能到达对方心里。
  回想起广域的漠视无言,高天重重叹了口气,他家将军的情路看来并不像仕途一样顺利。
  




分离

  高天不愧是永夜身边能人,不过片刻,随即按永夜吩咐安排好一切。数十骑人马军容肃穆地在驿馆门前整装待发,个个身姿挺立,神色沉定,静默之中彪悍气势油然而发,驿馆门前的守卫几乎是用畏惧的眼神在看着他们。
  高天鄙夷的瞥了一眼,皱起眉头,要是将军发现由这些孬兵来守卫东方公子,那还不扒了他的皮吗?
  “陆大人,这驿馆内可是朝廷重犯,对我西秦不可谓不重要,我家将军千万嘱咐要好生看守,万无一失,你就派他们来守卫?”不是高天爱摆架子,实在是对陆于敬这样的钻营之人就得耍耍官威才好使。
  “高大人,精兵都预备着呢,下官想指不定什么时候车骑将军需要调遣平川兵将,到时也可助将军一臂之力。再者,驿馆有你们留下的精锐亲兵应该没有问题。”平川守将陆于敬讨好道。“其实依下官之见,既然是朝廷重犯何不关押在平川地牢?不是下官自吹,我这地牢戒备森严,牢固隐蔽,就是神仙关在里面。。。”
  “陆大人!”高天冷笑道,尖锐的眼神朝陆于敬射去,“感谢你这么看得起将军府亲兵,不过将军既然有令,就请严密守卫着驿馆!还有,怎么对待这犯人,朝廷自有定夺,莫要妄加揣测!”刚刚那话要是被他家将军听到了,眼前的陆大人怕不是脱层皮就能了事的。
  “下官明白,即刻调精兵前来。”高天虽面带笑意,然陆于敬心中却腾起一股冷意。
  看他被自己吓得冒冷汗,高天有些不自在,什么朝廷要犯不过是他随口拿来糊弄外人的,真要是可以当成罪犯处理就省事了。
  那厢陆于敬正忙着调换人马,高天已不去管他,跟着亲兵们一道等永夜出来。这道别也太久了点吧?
  温暖舒适的厢房内,广域斜躺在软塌上,目不斜视看着窗外景色。冬日里北地一片萧条,哪有什么景色值得欣赏的,永夜知道那是他对自己的抗拒。
  上前一步紧挨着广域,永夜随他一道观望园中枯枝败草。对于广域的漠视,他已经不再如以往那般气愤,平静的忍受,一如既往尽他所能待他,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心就满足踏实。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许久,永夜淡淡道,看广域冷淡平静的脸依旧,他暗自叹气,抬手轻轻掰过他的脸,使广域不能再回避他的深情。
  坚毅俊美,深沉依旧,深情。。。也依旧,只一眼广域知道,长久以来自己刻意的疏远如同窗外破碎的枯叶般在寒风里四散!
  永夜对他依旧情深,而自己亦是万般心绪,难以排解。
  永夜突然轻笑,低沉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寒潭般的眼底泛起层层笑意,锐利的眼神里柔情乍现,尽是千般魅惑。
  他对他到底是有情的!俯首轻啜渴望已久的双唇,仗着自己身体上的优势,完全不顾广域的反抗,肆意深吻,欲罢不能的沉迷其中!
  逾渐急促沉重的呼吸喘气声自两人唇齿间泄露,莫名的悸动让广域躲闪,永夜如影随行的追寻让他无法逃离,口腔里尽是炙热成熟的男性气息。永夜不容抗拒的吻里携带的霸道温柔让他心生恐惧却又深陷其中!
  “我爱你。”激情让永夜的声音异常沙哑,轻轻离开被他吻的红肿的唇,见广域双眼迷澄,一脸不知所措的喘气,猛然间心潮澎湃,爱语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广域仍在迷糊中,他被自己方才的沉醉吓到了,而且竟然还会有想继续下去的念头!
  呆楞着注视着永夜,方才的热情使广域略带苍白的面色稍稍潮红,湿润的薄唇微微张开,虽说他也是堂堂俊朗男儿,但此刻被情致所染的病虚情态让永夜犹如着了魔般无法抗拒!
  纵天下千种风情,不敌他一个眼神片刻凝望!
  好容易压抑下来的爱欲复苏,很快游走全身,永夜几乎无法保持理智,动作有些粗鲁地将广域压在软塌上,有力的大手紧紧扣住他的十指。
  吻携带着永夜无法抑制的激情席卷而来,尚未反应过来的广域毫无反抗得承受他犹如狂风暴雨的情爱。
  “不!”感觉到有力的大手扯开狐裘外衫,急切而胡乱的寻找亵衣入口,广域羞愤挣扎,陷入疯狂的永夜充耳不闻,更加有力钳住让他想念良久的身躯,炙热的唇沿着广域修长的颈项一路探索到锁骨,肩膀。
  不想再忍耐了!他要他!现在!
  起身骑坐在广域腰上,只单手便缚住广域双腕,紧紧压在靠枕上,永夜锐利的双眼尽染疯狂之色,眼底的冷酷让人不寒而栗。
  广域的全力反抗在他眼中是那么不堪一击,勾起一丝魅惑的微笑,永夜犹如征服者般, 俯身轻吻广域双唇,暗哑轻语,“别白费力气了。”
  “住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广域毫无办法。怎么会这样,面前的永夜如失了神智般,照这样下去今日他岂非。。。
  正当广域一筹莫展,胡乱挣扎时,永夜突然停止了动作。
  广域诧异,激烈的挣扎让他气喘不定,费力抬眼看向仍骑坐在他身上的永夜,见他正愣愣得盯着自己,满眼的心痛,唇上沾染着血迹。
  他亵衣已经被扯开,纵横交错的绷带上有些地方隐隐透着血迹,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经过刚才的一番撕扯又裂开了。
  轻抚伤痕,永夜低头吻住染血的绷带,感觉到广域又要挣扎,急忙止住道:“别乱动!”
  倾听着广域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你声,永夜渐渐平静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一番折腾耗去广域好容易恢复的一点体力,疲累席卷他虚弱的身体,裂开的伤口叫嚣般疼痛,除了强忍着不适尽力保持清醒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想别的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好好在这里养伤。”许久,永夜轻轻说道,“这里已经加强了戒备,别想着逃走!”
  系好散开的衣襟,看广域体虚无力,永夜不禁对方才自己的粗鲁懊恼万分,一把将他抱起,边走向柔软大床边向外喊:“来人哪,请神医徐之过来。”
  “将军,徐大夫刚刚已经回医馆了。”侍卫小声道。
  这才猛然想起,徐之说广域已无大碍,昨日已经得到他批准回去了,“去请。”
  这侍卫是永夜亲兵,了解永夜脾性,丝毫不敢怠慢,火速请来徐之。可怜徐神医大半月没回家,好容易救治了广域,才想着终于可以离阴晴不定,气势骇人的大将军远一点,哪知刚回到家中,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上又被车骑将军差人请回去。
  这又是怎么了?驿站门外高天看着才走出去没多久的徐之又被十万火急的召来,心里直叹气。
  放眼整个平川城能劳动他家主子这么紧张的除了那人,不做第二人想。徐之早就禀明,那东方公子的伤势已经稳定,无需他这个神医时刻守候,是他家将军自个儿在那杞人忧天,非逼着人神医留下多看几日,也不管不顾多少人等着徐之救命呢。好容易放人家回医馆了,不知大将军又将东方公子怎么了,这么急着找人前来。
  他们到底要何时才启程?
  正当高天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禀告一声时辰已不早时,永夜大步走来,神色镇定傲然,气质深沉内敛,接过下属递上的马鞭,利落上马。等候已久的亲兵们随即默然跟上,片刻便出了平川城。
  




千岩山

  到达凌云已有两日,天朝镇西军的动向着实让人生疑,大军压境也有些时日,但是除了在边境地带的几次侦查偶遇交火外,两军基本没有发生征战,天朝这次突然来犯不知意欲何为。寒风中永夜独立城楼,这个位置隐约可以眺望镇西军营地。
  天朝的皇二子一向以用兵诡秘闻名各国,往往出奇制胜,且能守能攻,面对这样一个棘手的强敌,当世恐怕无人有必胜的把握。抚着城墙坚厚的岩石,永夜凝眉深思,敌不动,我不动!
  “大人。”高天风尘仆仆的来,在永夜身侧数丈止步。
  永夜回身,见心腹爱将衣袍破裂,右臂微微见血,连脸上也有一道剑伤,不过还好甚是轻微,几天后应该就看不出痕迹,不会破相才对。挑了挑眉,永夜有些讶异地看着高天的狼狈模样。
  今儿一早,高天自请带兵前去查探镇西军,他对自己的侦查能耐相当自负的,当然永夜对此也不否认,所以当高天以这样一副面容回来后,永夜难免意外,“怎么回事?”
  “属下已经探明确是镇西军无疑,镇国王麾下镇威,镇武,镇勇三员猛将正在军中。”高天有些激动道,“按照营帐数量推算,估计这次出兵并非镇西军全部,大概只有十二万人马。”
  “十二万?”
  “是。之前凌云守将所报二十万军马,只怕并未多做侦查,以为镇西军倾力而出。而且,属下并未探得镇西军中最负盛名的镇远将军——楼亦云的行踪。”
  犀利眸光一闪而逝,如果高天所言无虚,楼亦云不在,那么他就要重新考虑天朝此次用兵的动机了。作为镇国王麾下第一大将,如果天朝真要与西秦开战,没理由他会不在。“再探!”
  “是!”
  “等等。”见高天急着告退,永夜制止道,“你那身伤是怎么回事?”高天是他亲兵首领,身手自是了得,能将他逼得这么惨对方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有些尴尬地苦着脸,高天郁郁道:“属下本想收集更多情报,没等靠前几步就遇到天朝的巡逻守军,才知离营十几里开外都有镇西军巡逻。”
  “哦?”这么严密的戒备似乎不像镇国王的作风,以他的能耐还会将防守线拉的这么开阔么?
  “不过,据属下探查,巡逻的次数并不多,也就四五十人。”高天也对这一举措有些诧异,“与他们短兵相接后,属下怕引起更大惊动,就朝东北千岩山方向撤避,哪知竟碰上一群匪类。。。”高天既气愤又汗颜,支吾着不欲往下说。刺探军情本就是危险异常,更不用说还与敌军直面相遇。天知道他运气怎么这么背,刚摆脱了天朝军回头又撞上山大王,好死不死,这山大王还特别厉害,两伙人激烈拼杀一阵,双方各有伤亡都没讨得便宜。
  “一群强盗把你弄成这样?”永夜有些好笑道。
  “我也砍了他腿上一刀。”高天争辩,继而又感十分懊恼,便闭嘴不言。虽然将军深知自己实力,但他好歹堂堂亲兵首领被一群匪徒打得这么狼狈,怎么说也是丢脸至极,实在没什么可辩驳的!话说回来,那山大王也着实不容小看。
  永夜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换洗。
  径自走入何漠的帐篷,见军医正在收拾药箱,看来只是轻伤而已,沧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顺道拿起几案上的茶水慢慢喝起来。
  何漠臭着脸瞪看沧浪,欲言又止,他知道不该瞒着军师冒然行动的,只是。。。
  “孤胆英雄啊。”沧浪不阴不阳的蹦出一句,接着继续喝茶。
  “王爷就在平川,分明离这儿不远,想我们十几万大军压在这跟什么破劳子车骑将军对峙,何时是个头。。。”看沧浪冷递着眼过来,何漠不知怎地理直气壮不起来。
  “看来你对本军师的计策很不信任。”
  “没,哪敢,怎么会!”何漠申辩的很急,他从来不知道军师一旦摆出一副认真的脸面是这么可怕啊,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沧浪还是一本正紧的看着他,何漠心里有点发毛,结巴道:“我。。。我不是太担心王爷了么?再说由你们正面牵制着西秦各路人马的注意力,我从别处入手想办法配合‘乌鸦’,营救王爷回来不是更有胜算了么。”“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不该擅自行动。。。”
  “你除了领敌方一刀回来,就没其他贡献吗?”受不了他的唧唧歪歪沧浪直接问道。
  “啊?”何漠有些诧异,难道军师不是来兴师问罪加落井下石的么?就他所知他们的沧浪大人从来不会放过整人的机会,尤其是整他们这些同僚。
  “哦,千岩山似乎对我们会有帮助。”再不老实回答问题军师大人好像要活宰了他。
  “似乎?”沧浪咬牙道,“什么叫似乎?”一把揪住何漠的衣襟,沧浪的眼神快要喷出火来。
  何漠完全被吓到,他们共事也有好几年了,沧浪从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欠扁样,以前跟随王爷出征情况再危机他也是嬉皮笑脸的,时不时拿他们高级武将开刷。。。现在的沧浪一会儿阴晴不定一会儿要暴走。。。
  王爷啊王爷,你要不平安归来,怎么对得起沧。。。不怎么对得起数十万将士。“今日我领兵进入千岩山,发现那里确实如传言布满悬崖峭壁,但也并非都是绝路。”何漠道。
  “那么。。。”沧浪揪着衣服几乎将何漠提起来,看他呲牙咧嘴才松开。
  “明天我再去查探一下,从那里接王爷回来应该是最安全不过了。不过,今天在那里竟然遇到西秦探子,不知道是偶然还是。。。”
  “是偶然。”沧浪肯定,“前哨传来消息我们的巡逻人马遇到了敌方的侦查队,有交过手,据报敌方撤退的方向就是千岩山。”“跟你所遇山的应该是同一路人马。”
  “还好这次行动我是改装出去,要不然被他们知道镇西军在千岩山出现,只怕那条线路就不能用了。”何漠庆幸道。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上,事关王爷安危为确保万全对千岩山要做个彻底查探。”沧浪沉声道。“你有伤在身,此事就由沧海接手吧。”
  何漠还想争辩,沧浪挥手制止,“受伤的人就该养伤,这次王爷回来你这个亲兵统领得比以前更卖力才行。”
  看沧浪就要离开,何漠出声道:“你去哪?你不责罚我的擅自行动么?”
  “一堆军务要处理,你以为本军师跟你一样清闲,可以到处乱跑吗?还有,你真以为可以瞒过本军师?这次看在你收获不小的份上就饶了你。”沧浪头也不回径自出了帐篷。
  
  




返回天朝

  陆于敬知道他大祸临头了!
  直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舒适卧房,饶是房间里炉火生得再旺,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朝廷的重犯不见了!就在昨天晚上!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他还正在与第四房妾室共度春宵,一阵乒乓敲门声愣是打断他的好事,没等他发怒就被来人的急报吓得又瘫倒在床上。
  那么严密的戒备,还有车骑将军的亲兵把守,一个大活人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陆于敬再次用衣袖擦了擦冷汗,脸色发白,嘴唇直哆嗦。他并不知道这个房里之前关着的那个人到底对朝廷有多重要,他也没空想得那么远。他只知道车骑将军那关他就过不了!半数的亲兵都被留在这里了,不论原因是什么,足见车骑将军对那个人的重视!
  “大人,驿馆内外属下已经都查看过了,馆内守卫尽死于非命,而且打斗痕迹甚微,可见来人身手之高,而且他们肯定蓄谋已久了。”说话的是平川副守周虎。
  “啊?哦。”陆于敬乱成一团,心不在焉地道。
  “昨晚驿馆外的守卫也说没发现有什么异状,真不知他们怎么把人劫走的。”周虎皱眉,当日应高天大人要求负责驿馆外围的基本都是他们平川的精锐了,居然什么都没察觉,想到这他就觉得丢脸,不过负责內卫的车骑将军亲兵都死伤殆尽,可见对手非同一般。能够这么顺利地将人救出,除了来人的身手外,恐怕昨夜的那场烟火是最大的掩护吧。他明白陆于敬为什么那么害怕,昨日是他宠爱的小妾生辰,那狐媚妖艳的小妾非闹着要看烟火盛会,敌不过爱妾的撒娇,一向小心行事的陆于敬冒险在敌军压境的非常时期愣是在平川城里放了大半宿的烟火,小妾高兴了,陆于敬当然也跟着高兴了,只是这挂在嘴边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祸事就跟着来了。陆于敬没什么太大的才能,也算不上无能,一辈子钻营,没料到最后阴沟里翻船,毁在了一时的色心上。也好,他要在,自己不得多几年才出头吗?
  “大人,当务之急我们得三管齐下。第一,封锁城门,彻查城内每个角落,他们还在城内也说不定。第二,派兵在平川周围查探。”比起陆于敬周虎要能干得多。
  “对,对。”陆于敬连连称是。
  “第三,快马加鞭禀告凌云城车骑将军。”
  “不!不行,这不行!”陆于敬惊恐道,忽然回过神来大吼,这不是自个儿把命往黄泉路上送吗!
  “可是大人,丢了朝廷要犯这么大的事。。。”
  “你也知道这事你我都担待不起。”陆于敬打断周虎道,阴冷地瞟了他一眼,事关生死前途可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眼前的小子有机会放他冷箭!“人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没的,上面真要知道了恐怕我们都难辞其咎。”陆于敬特意强调‘我们’就是要周虎知道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想独善其身!
  周虎感受到陆于敬眼神里投射过来的阴狠冷笑,心里不禁哆嗦了一下,到底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陆于敬见他不说话,知道刚才的威吓起了作用,随即镇定下来道,“此事一定要向车骑将军禀告的,谁人竟在西秦国土内撒野?务必将其绳之以法!不过当务之急就如你刚才所言需将人犯尽速捉拿才是!”
  “属下领命!”周虎压下满腹不甘带兵出城,平川内外真真展开了一场兴师动众的大搜捕。
  正是陆于敬对永夜的隐瞒给“乌鸦”争取了时间,对付一个周虎可比对付永夜容易多了。当周虎撒下天罗地网苦苦搜索一日未果,他觉得不能再欺瞒下去,要不然他当真人头落地了。大丈夫需死得其所,这种死法太窝囊。所以,他秘密派人送信至凌云城。
  当永夜夹带着滔天怒火连夜到平川时,在千岩山静待多时的何漠终于迎到了期盼已久的主子。
  “怎么样?”满脸疲惫的沧浪焦急问道,布满血丝的双眼焦虑万分,何漠,沧海,镇威,镇武,镇勇等一干武将也团团上前围住军医白晋。
  白晋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道:“没事,好生养着,回头我给开几贴伤药补药,要不了多久定还你们个完好如初的王爷。”
  听了这话一干人等提在嗓子眼上半天的心终于咽回肚里,“真没事啊?”沧浪冷不妨再次确认,别怪他婆妈,他也不想的,但从自家王爷离开天朝以来他是一天都没安过心,好几次睡着了都梦到王爷,今天看到王爷带着一身不轻的伤回来,刹那间他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直想杀人泄愤。
  白晋一愣,眼前镇国王的精锐部署们正个个一脸认真地朝他行注目礼,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快被分割成块了,“什么意思,你们?看不起本爷的医术吗?”
  “怎么会呢。。。”
  “那还不滚回去该干嘛干嘛!看看你们焦头烂额的行,别在这儿碍眼。”白晋的毒舌在军中是出了名的,一向没人敢惹,“对着你们几张晚娘脸,本该好的伤都好不了了,本神医在这里伺候着,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要有人敢说是,估计不能站着出帐,一干人等纷纷逃跑似的离开。
  白晋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紧绷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战火

  正当沧浪一行为广域的归来松口气时,一直与镇西军对峙,按兵不动的西秦车骑将军突然率大军出城,气势汹汹地在距离天朝军队十里之外的山坡上扎营,饶是镇西军身经百战,也不免骚动起来。
  “你们说他想干嘛啊?”何漠没好气的指着帐外道,“这大冬天的,我们是没办法才集结了十几万人在这受冻。他不在凌云城里取暖,怎么也跑出来喝西北风?”
  何漠口中的‘他’说得正是永夜,今日一早接到军报:敌军有动向。他们几个武将便策马前去探个究竟,哪知不过出营几里就看到远处压压地大队人马正在安营,瞅得他们几个一愣一愣的。原本拉得很宽的防守线也被迫回撤,两军之间就隔了十里地,且坦坦荡荡毫无阻拦。
  “要打仗啊。”沧浪打了个哈气,搔了搔头,说得不痛不痒。
  一屋子人的视线齐齐射向他,“呃,不要,你们的眼神好可怕。”
  “阿浪,你不是说只要我们不越界,只屯兵边境的话,西秦不至于先出手挑起战事的么?”沧海皱眉质问道。
  “阿海,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哥哥,叫哥哥啊。”见沧海正一脸冷色的瞪着自己,镇国军的军师大人摸摸鼻子,叹气道:“凡事都有例外的嘛,我怎么会知道西秦除了有个号称‘战神’的太子之外,还有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将军。”他说得委委屈屈,无辜的扫视一圈众将。
  沧海鄙夷地看了瞥他一眼,不再理他。就他对兄长的了解,摆出这幅脸面的沧浪肯定要开始扮可怜,吐苦水加捉弄他们之中某个或某几个人了,至于与西秦的战事,身为军师的他都不担心,他们就更没必要操心了。何漠已经开始望着悬挂在帐顶的烛火发呆了,而其他将军们都挪屁股走人,沧海想他是不是去白晋那聊聊,还是去喂他的坐骑。
  “喂,我还没说完呢,等一下,给点面子吧。”沧浪冲着营帐门口的众将喊道,“阿海,你也要抛弃哥哥吗?不准走!”
  沧浪哀怨地瞅着众人逃也似的离开,才想对天发表一番被同袍抛弃,痛彻心扉的感悟,哪知一回头看何漠正杵在身后,“你怎么还在?”
  “我给你面子,听听军师大人的高见。”
  “切。”沧浪整整衣衫,神气的朝帐外走去,嘀咕道,“一介武夫,头脑简单,能听得懂本军师的字字珠玑?”
  珠玑?应该是废话连篇吧,何漠被噎得不轻,气愣在场,半天没缓过神来。
  “王爷,这一仗是避免不了了。”沧浪立于广域榻前一丈处,收敛了不恭,微微垂首道。
  搅了搅碗中暗色的汤药,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白晋配的药总是特别苦,却也必定是疗效卓越。他还记得他被囚时那人总是亲自送药,一日三次,准时。
  汤药入口,果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到喉咙深处,借着血脉游走到四肢百骸,似乎要从皮肤中散发出来。苦不堪言。
  那人的细致,心痛,担忧贯穿了他受伤以来的每一刻。。。分明在不久前他还在那人掌控之中的,现在却是前尘往事的遥远。
  没喝几口的药被搁在一旁,“既然开战已成定局,我们也没必要再顾虑什么。”广域沉静的眸子波澜不惊,淡淡道。
  沧浪抬眼,一愣,一瞬间广域的平静让他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永夜。。。西秦的车骑将军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跟他交战一丁点的大意都会让人吃尽苦头的。”仍然是静到冷漠的表情,有力的手指紧握起来,“倾尽兵力,毕其攻于一役,我要西秦军有来无回!”
  “王爷。。。”对于广域突然的决绝与狠厉杀意,沧浪欲言又止,隐隐的担忧挥之不去。王爷从来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天朝的辉煌,苍生的安宁,沉重的责任面前不得不背负太多的鲜血与生命,那是生于帝王家的无奈。
  “受地理所限,这次的战场真是无遮无拦,没什么大花样可玩。”广域冷笑了一下,“厮杀!”
  沧浪不语,他知道只要是广域下定决心的事,没有人可以令他改变,而自己也不曾想过要劝说王爷放弃这场征战。在王爷回来的那刻,面对他满身的伤痕和从来未有过的虚弱,他也在心里做了决定。
  “那么我招亦云过来?”放轻松表情,沧浪努力回到平常的样子。
  “不,这次由沧海领兵。”
  见沧浪一愣,广域笑道:“怎么说他也是副将,虽然以前都是亦云代替本王,这并不表示沧海能力逊色。你不会瞧不起亲弟弟吧?”
  “怎么会?王爷这么看得起他,那臭小子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呢。”沧浪骚骚头,看得出他也很为弟弟高兴,只是平常总是没什么正经的人,到了真正该表达感情的时候总是扭扭捏捏的。
  广域也不点破他,继续道:“镇威镇武将军各为左右翼,镇勇将军待命。”
  “待命?”
  “目前来看我方在兵力上仍然小有优势,西秦的大规模援军还没出现,而且战力上能跟镇西军相提并论的也只有轩辕无极所直属的铁骑军而已。”
  “可是这次轩辕无极不在,铁骑军也没出动。”沧浪接着说道,“这样的话,合围是最佳的战术了。由阿海正面对敌,镇威镇武左右夹击,镇勇将军乘时机绕到西秦后方阻其退路,谅他们插翅难飞。”
  广域不语,算是默认,伸手拿起搁置已久的汤药,沧浪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口冷药就灌进了肚,难受得直皱眉。
  沧浪夺过碗,一时不知道该干嘛,一阵手忙脚乱后端起药碗‘呼呼’地吹起来,马上一想这药已经凉透了,又不是刚煎好的,吹什么呀,“王爷,我去把药热热。”
  广域看着他风一样奔出去,根本来不急阻止。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呢,实施合围最重要的一步。。。
  半躺进软榻,随手拿起身侧的裘皮披风,柔软的触感。。。那人说初到陵博他这个生于天朝东南方的世家子弟肯定受不了严寒,裘皮长袍,大麾,毛毯一件件往他房里送,他记得曾经打趣问那人,是不是把陵博的白狐都聚齐在他房里了,那人不语,笑得一脸魅惑。
  永夜对他是深情是仇恨,于他都是不能回应的情感。在江山社稷面前,对他来说道路从来只有一条,不曾改变,恨也罢,爱。。。也罢!
  也许他才是真正冷漠的那个人。
  沧浪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广域半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他进来都不知道。从他的角度看自家王爷陷在帘帐阴影里,神色轮廓都有些模糊,受伤略微慵懒,退去锐气后的广域居然有种让人心猿意马的。。。风情?
  阿弥陀佛,原谅他胡思乱想。
  “咳,王爷,要热好了。”
  广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眼神有些闪烁的沧浪,接了汤药,大口喝下。
  “敌方这次的大帅车骑将军,之前我们从未听说过,也不知手段如何。”沧浪斟酌着字眼,好像只是发发牢骚,自言自语。
  “西秦王老奸巨猾指派的将领总不会太无能。”广域知他想了解敌将,又不想触及自己这个王爷的暗疮,“再说,他利落地将本王截在落燕谷,本王束手无策,手段可见一斑。”不屑的自嘲淡淡浮现在嘴角。
  “王爷,属下。。。我。。。”
  挥手制止沧浪不知所措的辩解,广域淡淡道:“这是事实,本王栽在他手里。”
  “这样的话要实行合围恐怕没那么容易,定是要费一番功夫了。”沧浪岔开话题,叹气道。
  “未必。”广域笑了笑,那就看永夜对他到底有多少情了。
  沧浪诧异地看着自家王爷那抹好像跟以前没两样的微笑,不知怎地觉得摄人心魄,又让人脊背发凉。
  
  




死吧!永夜

  杀声震天!
  刀戟刺耳尖锐的碰撞,沉闷的马蹄声,战马的嘶叫,以及将兵们疯狂的,绝望的呐喊,一刻不曾停歇地传入帐内,参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这初春的早晨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跳动的炉火将人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帐壁上仿佛妖魔张牙舞爪。相对外面的生死搏杀,这里静的出奇。广域安然坐于帅位,平静地研读着兵书。十数名亲兵标枪似的守卫在大帐各处,被沧浪沧海勒令留在广域帐内贴身警戒的一干高级将领,个个坐的笔直端正,神情肃穆,大气都不出一声,看得出来都非常紧张。
  何漠一言不发瞟着四周,脸色如云压顶,绷地死紧,帅帐外亲兵林立,紧绷的身躯如蓄势待发的强弩。
  刚从各个防卫暗点查探回来,一切也算在掌控之中,即便如此何漠仍然不敢大意,“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留意,一只耗子都不能给我放过来。”
  不远处天朝西秦二十几万人马正在拼杀,沧海等一干勇将正力图将西秦军合围,适才他在高处纵观战场,西秦军战斗颇为骁勇,并不如他战前所预料那般不济,看来那个车骑将军也算难得将才,不过也有可能西秦军的顽强抵抗是濒临绝望时的一时疯狂,不管怎样,遇上自家王爷就算那人倒霉。
  王爷这次定是怒火不小,被个名不见经传的敌将刑囚,这等屈辱何曾受过!若不然也不会以自己为饵引那个车骑将军上钩,名动天下的镇国王就在眼前,有能耐的武将没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与之一战或者俘虏他,战败他的欲望,想要一战成名的功利都会扰乱其心智,就如那扑火的飞蛾。
  广域是个魔咒。
  他不敢妄言今日西秦的敌将一定陷入这个魔咒,但他知道自家王爷不会失败,战局犹如他掌中棋局,翻不出素手五指。
  跟随在广域身边时日也不少了,经历了太多的征战,看多少名将勇将倒在他的阵前,他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为天朝撑起盛世繁华。
  若要说对手的话,也只有西秦的“战神”了吧。
  何漠回头看一眼战场,随即掀帘入账,正看到广域拿了大麾要出来。
  “来得正好,陪我到外面看看战况。”不容何漠出声争辩,广域径自走在前头,身后一干高级将官紧张地跟随。
  战况已过胶着状态,合围之势已成。
  广域看着眼前依然激烈的战况,镇西军的勇猛势不可挡,西秦却已是强弩之末了,被合围的恐惧将很快蔓延,成败已分。
  再战下去只会添双方伤亡,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永夜应该明了情势!
  但西秦军却丝毫没有投降的迹象。
  “这般战况主帅还不下令投降,西秦军中也有如此骁勇悍将啊。”身旁一将官感慨道。
  “他的骁勇平添无数死伤,于战局毫无帮助,这样的‘勇’不要也罢,为将着除了用兵也该审时度势。”另一将官道。
  “站在军人的立场,战死沙场才是本色。。。”刚才那位将军刚要反驳,即被广域挥手制止。
  战死?大麾之下,广域无意识的握紧拳头。猛然间想起永夜深情魅惑的眼,心抽痛起来。
  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纵然他多不想承认,他对永夜到底是动情的,只有面对生死,人心才是最坦白。
  “王爷?”
  何漠的声音将广域拉回现实,“拿弓弩来!”
  银亮的箭尖闪着寒光,广域面沉如水,漆的双眸不见任何情绪,缓缓地拉弓上弦。
  “王爷,您有伤在身不宜。。。”何漠惊地要上前夺下广域手中弓弩,却见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冷冽,愣愣地呆住了。
  挽弓到极限,冰冷的箭羽对准混战中衣马的敌将,身体如被撕裂般痛不堪言,连手指都疼痛地微微发颤。
  永夜,你死吧!
  羽箭破空,那人应声落马,片刻之间西秦军大乱。
  耳边众将兴奋崇敬的欢呼声显得那么遥远,广域无力的垂手,刚刚那一箭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疲累地如同要散架一般。
  “王爷!”何漠忙上前扶住广域。虽然王爷此刻仍傲然挺立,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他似乎随时会倒下。
  
  




再见

  “你先别进去了,王爷在休息呢。”离了帅帐好几丈,兴冲冲的沧浪就被何漠拦住了。
  “连战果都不想听了?伤势恶化了?”
  “恩,反正现在你别进去。”何漠含糊道。
  沧浪难得见到他一脸深沉又苦恼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伤势真的。。。”
  “伤势还好,小晋已经来看过了,你别瞎担心。”
  沧浪舒了口气,随即白了何漠一眼,“那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要干嘛?没事别学我家阿海装深沉。”
  何漠刚要开口,却被来人打断,“军师,王爷召见各位将军。”
  一场大仗刚过,大获全胜,众将难掩兴奋之色,帅帐内个个面带喜色,除了帅位之上的广域。
  沧浪见状清了清嗓子,众将方才发觉今日的王爷过于沉默了,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都面面相觑,安静下来。
  “王爷,此战西秦六万多人成俘虏,战死约三万人马,另有一小部分人逃散。”战事刚结束,他们大获全胜是没错,只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得过阵子苦日子,沧浪可不像其他武将那般乐观,“而我军伤亡也不轻,折损近两万。。。。。。”
  “西秦军这次确实勇猛。”沧海道,“不过还好总算除了车骑将军这员悍将。”
  广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不自主的晃了晃,眼睛干涩得微微刺痛。
  亲手取其性命,这会又痛彻心扉,原来自己这么虚伪!闭眼定了定心绪,怎奈神智越清明,苦色越深重。
  “传令楼亦云,命他立刻领兵前往加临,准备接应我们入城。”广域冷然道,“沧浪,点狼烟,边境各处兵马备战警戒,随时等候调遣。”
  “是!”
  “那六万俘虏分批看押,免得他们策反。”广域恢复平和,冷静地下着一道道命令,“如发现图谋不轨者,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漏放一个!”
  “沧浪明白。”
  “镇武将军,调遣你下属两队侦查人马,探查凌云城动向,随时来报!”
  “属下领命!”
  安排好一切,广域起身,负手而立,镇定自若一如往昔:“此战功绩待返回加临本王自当论功行赏,如今战火已燃,边关从此纷乱,本王还需仰仗各位。”
  “属下不敢!”众将齐声道,气势如虹。
  “全军整装拔营,返回加临。”
  沧浪协同一干高级武将正忙着整合军队,广域在何漠的陪同下来到俘虏的一处安置点。据说,被俘的西秦军宁可被杀也护着他们将领的尸首,既不放弃亦不交给天朝,沧海敬重降兵们忠义,便没有强硬为难。
  自永夜掌控中逃脱,他曾设想过再次见面的情景,千百种,唯独没有。。。死
  “王爷,在这边。”亲兵开俘虏,戒备地引路。
  广域扫了一眼周围被迫蹲跪着的俘虏,从他们偶尔偷偷抬头的瞬间,看到眼底愤恨的目光,广域冷笑,成王败寇,生存法则!
  面无表情的冷递着脚边用战袍遮盖的颀长身躯,血液仿佛凝固般,手脚迟钝地不听使唤,僵硬的手指挑动漆的战袍,一把掀开!
  几乎同时,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广域本能地后退,护身匕首灵巧的划过对方咽喉。这电光火石的一幕,瞬间点燃在场所有人的愤怒,俘虏们疯了一般,居然赤手空拳开始反抗,镇西军官兵眼见王爷遇刺自然怒不可遏,兵刃过处,血流满地。
  何漠严密地护在广域身侧,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丝毫不惊慌。地看着眼前的屠杀,广域眉头不皱一下,直到最后一个俘虏倒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永夜,原来你有备而来,早该料到没那么容易取你性命!
  瞟一眼仍横躺于地的尸身,战袍的一角已被掀开,露出一张刚毅的脸——高天!
  “够狡猾!居然找替身混淆视听。”沧海得知真正的车骑将军根本没死,且极有可能混迹在俘虏之中,深感不安,恨恨道。
  “所谓兵不厌诈啊。”尤其王爷刚遇刺,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王爷查看尸首俘虏就暴动?沧浪觉得似乎陷入某种阴谋里,而隐匿的敌将更是让他感到如芒刺在背。
  “老子马上拉几个看不顺眼的就地正法,就不信这帮西北蛮子都不拍死的!”镇勇将军有些暴怒。
  沧浪翻了翻白眼,心里默默念了个‘蠢’字。有这么简单他这个军师还用头痛么?
  这是几骑快马疾驰而来,是先前派往凌云的探子。
  
  手指轻轻地叩着书案,广域凝眉思索一会,问道:“确定是西秦太子率军前来?”
  “回王爷,凌云城内刚刚驻进一班人马,打得正是铁骑军的旗号。属下得令前来禀告,杨校尉正在查探详情。”
  “王爷,铁骑军是西秦太子直属精锐,轩辕无极怕是真的出手了。”沧浪一脸凝重道。
  这边大战才结束不久,他就帅大军出现,真巧,真快!广域思肘,无论如何,现在与铁骑军相遇可没什么便宜可占。
  “马上退入加临!”广域下令道。“俘虏若有碍行军者,杀!妄图逃跑者,杀!”
  急行军马上就开始了,广域麾下得力干将不少,情势虽然紧迫,却也井然有序。
  广域所料不假,俘虏果然在有意无意间给行军带来了麻烦,刚开始杀鸡儆猴还能以儆效尤,然越接近加临,骚乱越明显,不到半途上千俘虏已成刀下亡魂,照这么下去不用到加临,这些西秦降兵就所剩无几了。
  永夜,你想藏到什么时候呢?
  半途之上接到来报,西秦铁骑十五万风尘仆仆已经抵达凌云,高耸的城楼上储君大旗迎着风猎猎作响。
  未免腹背受敌,广域不得不下令停止行军,转而面对随时可能攻过来的西秦大军。原地扎营的同时,传令兵已火速前往几处屯兵点调援军。
  形势对他很不利,除去之前的伤亡,现在手上能用的兵力不到十一万,且人困马乏,西秦那边虽说是长途行军而来,到底比己方有体力,数量上又有压倒性优势。
  “沧浪,传令集合所有俘虏,押于阵前!”广域淡然道。
  安静的大帐内唯有角落的炉火微微跳动,广域埋首桌前正写着什么。京畿的局势司棋尽心尽力一一回报,他的能力他从不质疑,只是自己这个做主人的自皇帝驾崩以来态度一直暧昧,确实让他难做了。
  帐帘挑动。一亲兵端着茶水,低头恭敬地走进。
  广域抬了抬眼,微微一笑,道:“你来了。”
  




真相

  来人脚步一滞,嘴角扯起一丝弧度,缓缓抬头,目光深沉的捕捉不到仍何情绪,定定的看着广域。
  有那么一瞬。广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曾经他们是永夜和东方域。
  可是,这世上本没有东方域,而永夜。。。。。。广域淡淡摇头,苦笑。
  “对俘虏你使尽手段,就为逼我出来。”在书案前止步,永夜平稳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情,“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准备怎么做?”
  怎么做?再杀他一次么?
  心念所至,广域出手如电。匕首堪堪被架住,永夜铁钳似的大手紧紧握住广域的手腕,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真这么想让我死?”
  广域突然轻笑起来,发自内心,俊朗的容颜竟让人觉得有种一闪而逝的倾国倾城,然而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永夜分明看到瞳深处那强烈的怨恨和。。。无奈。
  “只要喊一声,别说一个永夜,再来十个你也休想活着出去。你说我想不想杀你?”扒开永夜的五指,广域喃喃自语,“倘若感情能被这匕首一刀两断,断个干干净净。。。”
  他虽说得小声,然永夜靠他极近,仍是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某个角落渐渐升起一股暖意,抛开国仇家恨,社稷大业,广域的话他非常爱听!欺身上前,霸道地搂住广域腰身,广域一僵,未多做挣扎,任由其紧栓着。
  “你对我也是有情的,我知道。”仿佛被压在喉咙深处很久,永夜低沉的话语让广域倍觉沉重。
  他们都不会去做对方不是敌人那种妄想逃避现实的假设。
  温热的唇贴上脸颊,压抑的厚重呼吸传递暧昧热烈的渴望,闭上清冷的眼,任永夜汲取他的唇。他不想拒绝,他能放纵的也只有眼前这片刻。
  永夜的吻从来都是霸道而热烈的,携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席卷而来,只是今日,广域感受到些许绝望的疯狂。
  东方域和永夜也许彼此有情,然而广域跟轩辕无极除了血战沙场之外还能有其他么?
  微微用力推开永夜宽厚的胸膛,彼此急促而混乱的气息透着乱人心智的情迷诱惑。永夜一贯冷冽的眼神竟犹如火焰般噬人,灼灼地盯着正努力平复气息的广域,温厚有力的手掌抚过广域的额头,五指顺着发丝一路下滑到后腰。
  隔着衣料,广域仍能清晰的感受那扯着他腰带的大手不同寻常的热度以及其中蕴含的惊人力量。
  反手制住广域刚要抵抗的双手,永夜有些恼火地扯着他的发梢。
  广域吃痛皱眉,才微微抬起头,牙关便被叩开,灵活的舌在口腔里肆虐,来不急思考,广域犹如被掠夺了呼吸,在永夜制造的激烈爱欲里被动的承受,陷落。
  直到后背传来坚硬的触感,微微的钝痛,广域迷离的眼神渐渐清明,方才发觉自己正被永夜以暧昧的姿势压倒在书案上。
  愤恨和羞耻让广域如坠入冰窖,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了压在他上方的人。
  正沉迷的永夜突然被推开,一时间不知所以,望着广域的双眼满是疯狂□之色,几乎立刻永夜又欺身上前,膝盖用力,修长的双腿挤进广域双腿之间,紧紧靠向对方,手胡乱的扒着广域衣袍,唇沿着眉眼一路吻到颈项,恨不能将身下之人拆吃入腹!
  刚开始的时候是什么吸引他的呢?应该是广域身上难得的淡定从容吧,翩翩公子风采出众,温文中暗藏刚毅。相处越久越发不能自制地沉沦,睿智,高贵,神秘。。。广域身上有太多的东西在诱惑着他!
  一个拥有如此不凡魅力之人身份注定不简单,纵然自己刻意忽略仍免不了面对真相的那天。
  当他接到周虎的来报,‘东方域’的身份他已猜得十之八九。
  他不顾一切率军开战既是为了求证他的推测,更多的是害怕,怕他们从此别过再无相视对饮的可能。
  广域以自己为饵引他中合围之计,而他即使怀疑有诈,最终还是选择入了他的陷阱。只不过他虚晃一招,让高天做了替身。
  他成了俘虏,同时也验证了他的推测,霸占他的心,牵动他的情爱,影响他爱恨的正是名满天下的镇国王广域!
  现在他就在自己身下,在怀里,被他压着,抱着!身下激烈的挣扎带给他难以言语的满足感,征服欲!
  他要得到他!也只有他才配拥有他!
  扯下的腰带,外袍胡乱得被抛在一边,“别白费力气了。”永夜在广域耳边低低道,论武艺广域堪称精湛,而他应该说是无敌,论体力广域受伤未愈,而他自有北方民族的彪悍!
  广域的抵抗他自不会放在眼里!
  单手缚住广域双腕,压于他头顶,屈起的右膝压住腰腹,永夜居高临下看着广域放弃所有的平静淡定,脸色因为屈辱而发白,愤怒犀利的眼神利剑似的射向他。
  永夜突然弯起坚毅的嘴角,恶劣地扯出一抹笑意,魅惑中夹杂着点点冷意,漆的眼里浮现一丝邪气。
  大掌探进衣襟,触及广域精悍温热的身体,永夜不可抑制的用力揉捏掌下极富弹性的肌肤,不同于女子的绵软,单凭触感就能感觉到紧绷的躯体中长年习武累积起来的力量,阳刚以及柔韧。
  如同着了魔般,永夜略带粗糙的大手四处游移,当指尖传来凹凸刺感,肆虐的手突然顿住.——那是他给他的伤。
  懊恼的皱了皱眉,欲火跳动的眼有些不悦,所幸掀开衣袍。紫色交错的伤疤,几处仍然未解的绷带刺入眼帘,心脏猛然剧烈抽搐起来。
  刚刚不过见他羞愤不已,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的模样,突然想到不久前兵败之耻,自己隐匿在俘虏之中所受之苦,本想好好戏弄折辱他一番。然而,此刻面对着一身的伤痕,当日差点置他于死地的情景犹在眼前,再多的恼恨都成了不舍。
  低头轻吻那一道道丑陋的疤痕,火热的舌沿着伤痕细细描绘,说不尽的温柔。
  湿热的气息随着永夜的唇舌游走胸前,细微的吮吸声煽情而淫靡,勾起广域身体深处的欲望。
  呼吸渐渐紊乱,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广域深吸一口气,正欲使力挣脱桎梏,左边乳首不期然被永夜含如口中,酥麻感一波波袭向头顶,广域不由自主地喘气。
  察觉身下之人的异样,永夜恶劣的用力一吸,意料之中传来压抑的低喘。
  永夜突然放开广域,一脸调笑的注视着脸颊微红,面带色,万般不甘的心上人片刻,继续用火热的唇舌挑逗另一边红樱。灵活的舌尖描摹口中的殷红,牙齿细细磨着被他逗弄的硬挺的乳首,稍稍用力下咬,引发身下阵阵战栗。
  广域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永夜高超的技巧正一点一点引导他深藏的□。竭力平息永夜挑起的快感,广域喘息道:“该适可而止了吧,轩辕无极。”
  




激情

  闻言,永夜一愣,缓缓抬头,见广域虽然呼吸尚乱,但眼神清冷无比。
  敛起激情,因爱欲而魅惑的眼神渐渐冷厉起来,沉默片刻,永夜扯出一抹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天下知我身份着寥寥无几。”
  “刚刚,猜测而已。”永夜已经松开了禁锢,广域从容整理好衣衫,淡淡道。
  “猜测?”永夜挑眉,脸色阴郁无比。
  “几乎毫无战功的车骑将军凭什么牵动西秦政局,还劳烦西秦王封城戒严?”
  “一开始你就在怀疑我啊。”轩辕无极讪讪道,“只是单凭这点就能指认我是西秦太子?”
  广域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别处,“乞丐穿了龙袍也成不了皇帝。有些东西不是外物能够掩饰的了的。”
  轩辕无极沉默,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以前是他拒绝去怀疑广域的身份。
  “铁骑大军昨日就抵达凌云了,以轩辕无极的作风和能耐,他不会放过眼前这么好的机会,除掉我,击溃镇西军!”广域顿了顿,道:“只凭阵前几万俘虏,我自问牵制不了西秦战神这么久。所以,率军前来的不是轩辕无极!”
  “过不了多久,楼亦云将带援军来,而一路飞奔至凌云城的铁骑大军却仍无任何举动,难不成他们真是来摆威风的!”直直地看进轩辕无极的眼里,广域继续道:“真正让那十五万精锐寸步难行的,是你吧!你在这里,所以放眼西秦没人敢下令攻过来!”
  “真不愧是镇国王。”轩辕无极了然的笑了笑,脸色出奇地平静。
  异样的寂静让广域微感不自在,他们是不该有所牵扯的两人,命运却安排了如此荒唐的邂逅。
  他是天朝的隐忧,破军——天意所指许就是眼前深不可测,能征善战的‘战神’,留着他只怕给天下纷争埋下祸患。
  瞥一眼轩辕无极,正对上他专注深沉的目光,广域恼恨地转身,暗自握紧双手,罢了。。。。。。“你。。。走吧。”
  
  轩辕无极一惊,随即唇边漾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掩饰不住的得意自眼底溢出,深刻冷峻的五官蒙上淡淡的温和,悄悄走近广域,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他耳边低低道:“把后背露给本宫,合适么?”
  广域正为自己对轩辕无极下不了狠心而暗暗恼怒,现又听他在耳边颇为得意轻佻的。。。调情,栓着他腰身的双臂铁钳似的无法挣脱,一腔怒火夹带着杀意忍无可忍喷涌而出:“轩辕无极,你道我真不会取你性命么!”
  “凭你么?一对一任何时候你都赢不了。”低哑的嗓音自负且挑衅,伴随着他‘呵呵’的调笑,湿热的气息侵袭着耳廓,面颊。
  “还是要喊人进来?”轻咬广域的耳垂,手掌不知何时又探进衣袍,手指抚着方才吻过的伤痕,湿润未干的触感让轩辕无极心驰荡漾。收紧臂弯,压制广域的抵抗,喃喃调笑道:“你要是不介意亲热被人围观,本宫舍命相陪便是。”
  广域被他露骨的调戏和威胁气得脸色发白,“天下皆道西秦太子统兵有方,驾驭朝政游刃有余,是个文武双全的骄子,怎就不知竟如此下流无赖之极!”
  “呵呵。”轩辕无极低沉轻笑,“没遇到你之前,本宫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个下流之辈。”
  眼看他越说越不正经,广域实在无策,好容易按住衣下游滑的手指,道:“你到底想怎样?”
  “广域。”第一次这么称呼,叫的人被叫的人听着心里都是一颤,轩辕无极叹道:“本宫为你受了平生最大一次败仗,吃尽奴役之苦。。。”
  “那是你自找的!”广域冷然打断。
  “在陵博本宫对你可谓无微不至,体贴周到。”掰过广域,轩辕无极眼神犹如烈火,“本宫的心意你该了解。今日你要放本宫走,你的心意本宫铭记!”
  “谁对你。。。”
  不容广域否认,轩辕无极继续道:“只是在走之前,本宫得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低头吻住一脸迷惑的广域,灵活的舌席卷而来,轩辕无极的吻再是温柔缠绵都带着专横的强势霸气。
  在他灼热噬人的眼神注视下,广域终于醒悟,意识到轩辕无极口中属于他的东西正是指自己,心一下子像被什么紧紧握住,压抑的几乎令他窒息。
  “不。。。”
  “别对本宫说不。”几经纠缠松散的上衣一下子被扯下,轩辕无极喉间低暗的声音蕴含掌权着特有的霸道,俯身将广域按压在桌案上,坚定地宣誓般地郑重道:“广域,本宫要你!”
  在他执着深邃的眼里没有心机,阴谋和算计,也没有西秦,天朝和天下,广域看到的是□裸的深情,爱恋和占有!
  他爱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
  伸手抚了抚他刀削似的五官,第一次主动做了这亲密的举动,即便此刻光线暗淡,依然遮不住轩辕无极随之透亮起来的眼色。
  这里没有江山大业,国仇家恨,没有天朝王爷西秦太子!
  此刻只有广域和轩辕无极!
  
  广域淡淡地笑了笑,略微撑起身子,轻轻吻上正失神的轩辕无极。唇齿相触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和压迫感将他完全压制,紧贴书案的后背传来阵阵疼痛,伤痕也叫嚣起来,“痛!”广域下意识皱眉。
  “抱歉。。。”低低的嗓音传进耳膜,伴着轩辕无极炙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项,广域迟疑的双臂渐渐抱住他结实宽厚的肩膀。
  狂热的吻从肩颈到胸膛到腰腹,轩辕无极宣誓般在他周身各处注入专属于他的气息。
  满足的长叹一声,长长的发丝随着甩动的头颅恣意飞散,缓缓贴上后背,深吸一口气,轩辕无极注视身下衣衫尽褪的广域,结实的躯体上有他刚留下的淡淡红斑,银亮的唾液让广域修长阳刚的身体显得有几分妖娆,起伏的胸膛,紊乱的呼吸,微闭的双眼,微微张开的双唇。。。活色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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