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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压倒僵尸2 by 咔哇

  蓝天的神秘情人

  林微站起来,望着讲台上的老师发呆,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依然温柔:“林微,翻译一下第三段的前三句。”
  林微捧起课本,囧囧地小声问:“老师,哪一篇?”
  语文老师脸色瞬间晴转阴,声音凉飕飕:“《论积贮疏》。”
  林微点点头:“话说积蓄贮藏,乃是国家的命脉。粮食充足钱财有余,什么样的事情会做不成?若是以此为攻,那么城池可夺,以此为守,则城池坚固,以此打仗,则百战百胜。”
  语文老师没说什么,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课了。
  小孩儿抱着课本站在那里,不敢坐下,一直站到后半堂课结束了。
  下了课,他去了趟洗手间,楼道里其他班的同学见了他,都退得远远的,眼神怪异。
  小孩儿现在是学校里的名人,无论走到哪儿,脊梁骨都被众人戳戳点点。从老师到学生再到学校闲杂人等。虽然学校出面将事情压下来了,也与好几个网站联系封了视频,对外还给出了一个很权威的解释,说是学生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一不小心玩儿过了,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可是流言和表面功夫,人们明显往往会更偏好八卦一些。所以对于学校的说法,不相信的人也不少。尤其林微当时坐在床上那张照片,实在是引人遐思。林微和江雨绝对有染,这是大伙儿普遍的认知。就好比广告里看见一只色泽油亮香酥诱人的烧鸡,没有人会认为它不美味一个道理。
  好不容易拖到放学,林微先是给李爽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再再打过去,对方居然关机了。
  他担心李爽,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连地铁也来不及坐,只接打了出租去了李爽家。
  李爽当然不在家,他要是在家才有问题。此刻,他正在蓝天家蹭饭。
  蓝天有了男人,这不算是小事情,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从小热衷标新立异,凡事都喜欢尝试尝试,最多三分钟热度。可是这回,他不但有了男人,竟还是做bottom的那一方,就是一件惊悚的大事了。在下面的感觉,李爽有经验,和死了一次差不多。
  他和蓝天彼此经常拌嘴瞎贫,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蓝天的表现,让李爽觉得自己和他真真正正是同病相怜。不管是关心兄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决定先去蓝家探探风,顺便也拜访一下老院长和夫人。
  二老看着李爽长大,本来就拿他当半个儿子,又因为女儿的事情有些愧疚,自然很是热情,弄了一大桌酒菜,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蓝晴晴变得沉稳了许多,经历了这次挫折,也不再像前段日子那个傻得一根筋的姑娘了。
  吃完饭,蓝天用保温食盒打包了一些,换了衣服就要走。
  李爽抱着臂站在他身后打量着他,目光里全是探究:“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蓝天扶着墙提鞋,没回头:“是啊,刚买了一套房子,这几天正在拾掇。”
  蓝晴晴坐在在客厅的地毯上吃西瓜,一边看电视一边笑:“李爽你别听我哥瞎说,他金屋藏娇了!绝对的。”蓝天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再说我没收你车钥匙了啊!”
  蓝晴晴一点儿都不怕,继续胡说八道:“哥,你要是不心虚你堵我话干嘛?你平时那么抠门儿,突然买精装商品房,还即刻入住,刚吃饱饭莫名其妙又带一份,不是养了女人还能是什么?”
  蓝天语塞:“你……”
  蓝晴晴笑得更欢乐了:“我?我怎么我?”
  “咚!”老院长哼了一声,重重放下了茶杯,蓝晴晴立即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老院长夫人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了过来:“天天,要是有女朋友,就带回来让爸妈看看,啊?”
  “嗯。”蓝天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不自在地点点头,拎起保温盒,出了门。
  李爽见状,连忙也告了辞,跟着出来了。
  两个人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一前一后闷着头往车位走,谁都不说话。
  空空旷旷的地下响彻着脚步声。
  蓝天终于忍不住,回头怒:“李爽,你总跟着我干嘛?我告诉你,我不是Gay。”
  李爽装作吃了一惊:“你怎么那么敏感?我又没说你是,我被人骚扰了,现在无家可归。”
  蓝天皱眉:“那孩子不是挺好的么?你就将就将就。”
  李爽说:“一个劲的强调我有多么喜欢他,却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这样的人,你说我能将就么?哎?奇怪,你以前不是一直让我和林微划清界限吗?怎么现在态度完全变了?”他摸摸下巴,“嗯……有奸情。”
  蓝天扭身:“我不跟你说,我还有事。”
  李爽跟在他身后慢慢晃悠:“别这么冷淡,反正你一个人住,我还能陪你做个伴儿。”
  蓝天拒绝:“你那么有钱,可以选择总统套房包月。”
  李爽格外好脾气的解释:“我最近生病,心理特别脆弱,需要家的温暖。”
  “那你回家住去,我那儿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现在突然回家的话,我爸妈肯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儿了。”
  蓝天有点虚弱:“李爽,你这缠人的功夫跟谁学的啊?我怕了你了,我那儿真的啥都没有。”
  李爽摊摊手:“我哪儿有跟着你,你不欢迎就算了,我取车而已。”
  蓝天吃了瘪,心里急着给家里那只送饭,忍了忍,扭头气势汹汹地开了车门,发动车嗖一下跑了。李爽笑笑,自恃车技比蓝天高,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他跟着蓝天的车左绕右绕,过了几个路口,往北驶了十多分钟,进了一个小区。
  小区不算太新,小高层,门口有保安,区内绿化也做得很好。
  在露天停车位泊好车,他看着蓝天进了电梯,慢吞吞走了过去。
  电梯一级级往上升,数字最终定在10,老半天没动。李爽思索一下,走进将另一部电梯也摁了10,退出来,守在了一楼楼梯口的绿化植物旁。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部电梯又开始启动,慢慢往下降,停在了6,然后很快又降了下来。
  到了1,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李爽笑了笑,没进去,先去外面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这才不慌不忙到了第六层。侦查和反侦察,他和蓝天常用的伎俩,只不过今天那小子似乎真的很急,发挥严重失常。
  敲开门见到蓝天的时候,李爽冲他晃了晃手中的啤酒,只说了一句:“兵不厌诈。”
  蓝天的表情并不若想象中的那么惊慌,反而有点焦急。他看见李爽,原本惊喜的目光瞬间变得有点黯淡,小声嘟哝了一句“怎么不是”,转身进了屋。
  李爽跟着走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懒洋洋卧着的那只小黄猫。
  似乎……有点儿眼熟。
  好吧,不是眼熟,就是很熟。
  他和这只猫有仇,能装不看见就装不看见。他转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找见蓝天的男人。
  蓝天找了只碟子,将保温盒里的饭菜倒了一半儿出来,放在了墙角。
  猫跳下地,走过去凑近闻了闻,喉咙里低低的咪呜一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蓝天叹口气,蹲下身摸摸猫的脑袋,望望窗外的夜色,神色有点儿落寞:“这不是你家的猫么?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这里了,晚上你住这儿,明天把它带回去吧。”
  李爽从卧室溜达出来:“你男人呢?”
  蓝天垂下头:“他?他还不算我男人呢,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没撒谎,自从他和那弱不禁风的男人在一起后,除了做的时间,他几乎都没听那男人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李爽明显不信:“不跟你闹着玩儿,和你说正经的呢。”
  蓝天嘴角勾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这么就走了,连句道别的话也不说。我在他心里,连一句话也不值得么?他要走,我又不会拦着他,何必走得这么干干净净……算了,不说了,洗澡去了。”他站起身,一头往浴室扎去。
  猫不吃了。它顿了顿,抬头看看蓝天,蓝眼睛里多了丝迷惑。
  李爽意识到,蓝天失恋了,那小子一向心高气傲,这回却被男人抛弃了。
  他想要结识蓝天情人的计划失败,啤酒反倒成了安慰蓝天的最佳工具。他没再问什么,只是和蓝天俩人坐在阳台上,吹着小风喝着酒,有一句每一句聊着以前的事儿,直到糊里糊涂睡着了。
  林微是世上最没出息的狐狸,他又在李爽家门口干等了一夜。

  猫仙的心事

  大半夜的时候,蓝天在睡梦中摸索过来,抱着李爽的大腿嘟囔:“他不要我他不要我,我不就是对他凶了一点,他就走了。这下可好,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让我去哪儿找啊?泪。”
  从小到大,蓝天一向强势,没见过他这么低落过。
  李爽迷迷糊糊醒过来,拍拍他的头,表情柔软。
  还真是,情谊深厚啊……认识了有多久了?
  猫仙卧在窗台上,望着外面冷清清的夜色,瞳仁明亮。
  上次被林微书包里的莫名针刺物给电了之后,他一个没把持住变成了人,还强了蓝天,导致灵力尽数散给了蓝天。这一行为,导致后面的这些日子,他不得不又和蓝天做了几次,才把仙气慢慢收了回来。
  灵力总算恢复了八九成,他收到了凌小兔和路小函那两只发过来的求救讯号。
  问那两只在哪里,他们死活也不肯讲,只是一顿鬼嚎,说被困住了。
  这让猫扶额。
  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乃正解。
  幸好到目前为止,猫还不知道刺到他导致他兽性大发的那个仪器,其实是路小函送给林微打算让他驯服李爽的,否则依着猫的恶劣性格,绝对会将那两只挫骨扬灰。
  想到蓝天,猫仙有点伤感。
  想想,这段时间为了逃避被问询住处,装失忆装软弱,欺骗了蓝天,也是他的不对。本来打算今晚告个别,没想蓝天接近的同时,居然还有李爽的气息。正好,反正他是路痴,跟李爽就这么回去也省得再费心思。
  索性,为图省事,他又变回了猫。
  只是……他扭回头,看看床上睡得横七竖八地两人,顿了顿,目光移到了蓝天的脸上。
  清浅的月色下,平日那张嚣张的脸,此刻淡淡的有点伤感。
  他在难过。
  猫的瞳仁收缩了一下,他跳下窗台,轻轻一跃上了床。踩着优雅的步伐,越过李爽,慢慢移到了蓝天的头跟前,低头仔细打量着他。这个人,他今天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要让他自毁仙程,和他在一起吗?
  他凭什么?
  猫有点生气。见了他这只美型的正太猫,这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他走。
  重点是,蓝天特别啰嗦,不停地说他是强X犯,说第一次见了面就强了他。
  真是谬论。
  明明他们第一次见是在李爽家,然后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结果,他一爪子拍在蓝天脸上,蓝天也将他拎起来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关上仓门摁下开关一顿搅搅搅。后来,蓝天先好脾气主动求和,握着他的爪垫捏了捏,还让他睡在了他的肚皮上。
  猫微笑,爪垫一曲卧下来,头在蓝天的胳膊上蹭了蹭,柔柔软软,触感不错。
  也罢,横竖在人间的时间还长,陪这个人类玩玩也不错。
  就……再留几日看看吧。溜.达论.坛
  一旁的李爽不安的动了动,一个翻身,巨大的身型侵袭而下,压住了猫。
  “喵!”猫躲闪不及一声惨叫,从李爽身下挣扎着爬了出来,骨头都要断了。
  蓝色的眸子寒了寒,猫跳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李爽的脸上。
  李爽在睡梦中,被不明毛绒物体捂醒了。他推开毛茸茸,抹了把嘴上沾到的几根毛。
  他看看蓝天,又看看蓝天手边安然入睡的猫,下了床,很快开门离开了。
  凌晨四点多,李爽偷偷摸摸回家了。
  同情归同情,他可不想被蓝天揪着,把那只爱闹事儿的猫抱回来养。
  揉着发痛的额头,他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抱成一团睡得正沉的林微。
  李爽怔了怔,没理他,掏出钥匙开门。
  听见响动,林微醒了,抬头愣愣地望着李爽。
  很快的,他毫无聚焦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拍拍屁股站起来,把手中的手提袋朝李爽晃了晃:“李爽,今天回来的路上,商场换季打折,我买了兔毛褥子给你,很暖和的样子。”
  李爽看也不看,推门进屋了。
  林微抢在他把门关上之前挤进门:“李爽,你会喜欢的。”
  李爽换了鞋,脸色冷淡:“知道了,把东西随便放下就行了。”
  林微把手提袋放在门边,搓搓手:“李爽,你身体还好吧?是不是还不舒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就头疼,还因为这些事情烦心,李爽火气大了起来:“是不舒服,你满意了?”
  林微本来伸出的手往回缩了一下:“李爽,我知道你生气了,对不起。”
  李爽怒了。
  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说对不起?
  这样的事情,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的?
  他终于正眼打量林微,冷笑:“是,我是生气了。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偏偏就招惹上了你这么个大麻烦?林微,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从来不喜欢,你现在知道了吧?对,我以前对你做了不应该的事情,现在也还上了,所以,我跟你说清楚,请你别再骚扰我了,行么?”
  林微表情有点委屈,他不敢看李爽,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小声说:“我很抱歉。”
  “哈!”李爽撇过头,哼了一声,“你装可怜也没用了,够了,你好烦,无与伦比的烦。”
  林微吸吸鼻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了。
  门咔嗒一声轻响,世界安静了。
  小孩儿出了门,李爽才想起来,此时是凌晨五点不到,林微在门口等了一晚上,这个时候还被他跑了。他想了想,走到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想要追出去。但是下一秒,他又退缩了。
  与其和林微这么难受地纠结个没完没了,倒不如就以这次的事情画个终点符号。
  那个孩子,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换了衣服,将自己重重往床上一摔,拉过枕头,蒙住了头。
  林微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着等了一个多小时,李爽都没有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李爽不会来找他了,他铁了心。
  七点不到,林微落魄地回了学校,趁着有学习刻苦的同学起来早读,蹿进了宿舍楼。
  一睡,又是多半天。
  醒来后,他给李爽发短信,但是发了十几条,一直没有回音。
  打电话,对方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小孩儿咬咬牙,又坚持着去了李爽那边,一路心情郁结。玉帝说的黏人策略,经过这么多次挫折,他早就知道是错误的。可是,千年的习惯已成,比抽大烟还要难改,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有些抵触,他真的不想去找骂。
  地铁里,灯光明晃晃地白,狐狸觉得很心寒。
  只能说,膏药狐的脸皮挺薄,可毅力却不是盖的。

  命运多舛的房子

  在跨进小区前,林微做了一番心理斗争。
  进去,无疑就是找骂,不进去,长久以来的习惯折磨得他痛苦难耐。
  他在小区门口徘徊了很久,总算想出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办法。
  如果跟李爽提出,希望他能陪自己度过十八岁生日,应该不会遭到拒绝吧?那个人面硬心软,只要跟他好好说,就算不愿意,对于这样的理由,他也一定不会讲出伤感情的话。
  小孩儿下定决心,握握拳进去了。
  意外的是,李爽家的门是大敞开的。
  三四个人拿着图纸,在屋子里面比比划划,探讨着什么。
  林微走过去,那些人只是看他一眼,转头继续讨论房屋设计的问题。
  小孩儿贴着门往里面瞅了瞅,没看见李爽,又听他们说目前的设计有些陈旧,地砖需要换掉,厨房改用阿玛尼的一体式复古橱柜,客户要求风格简约什么的……他越听越慌张,不由得出声打断他们:“那个……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房子是要卖掉么?”
  拿着图纸的人回过头来,看见门口像兔子一样温顺的少年,调侃他:“是啊,你要买?”
  他不知道他这句话,带给小孩儿不小的冲击,林微以为,李爽讨厌他到了要卖掉房子的地步。见少年的表情不对劲,其他几个人纷纷打趣:“紧买吧,这么漂亮的房子,你买了我们就不用重新装修了!”
  没想,林微点点头,还真问:“多少钱?”
  闻言,屋里的人都笑了,拿图纸的人随口报了一个价:“一千二百万。”他心中笃定门口的少年买不起。虽然不是复式,也没有一占就是一层楼,但是面积四百多平,这个数字还算报少了。
  林微没说什么,抿抿唇,往电梯口的方向跑去。
  那几个人笑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始探讨尺寸布局问题。
  他们是李爽早上给朋友打电话请来的设计师,主要负责房屋重新装修。
  李爽连续两日睡梦极差,又因为蓝天的事情,几乎都要抓狂。尤其早上林微跑了以后,他看着屋子里这段日子和小孩儿有关的一切,怎么都睡不着。早上七点多,一顿夺命惊魂连环Call打给在目前开设计公司的国外念大学时的舍友,强烈要求重新装修。
  无论是意大利的沙发还是双开门的红色烤漆冰箱,只要是屋里有的家电,全部统统换掉。
  舍友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是不是失恋或者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爽语塞,态度更加恶劣,一句“十天后全部弄好”,撂了电话。
  于是,舍友带着设计师匆匆了过来,强拉着脸的李爽出去喝茶按摩放松。
  手下的人留了下来,便有了开头林微看到的那一幕。
  林微跑出了小区,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银行。
  他满头大汗地推开玻璃门,奔到自动提款机前,掏出卡包,将所有的卡都拿了出来,一张张往机器里塞。从小到大,老爸给钱一直很大方,可他一向不乱花钱,也就从没想过算一算自己到底有多少财产。
  80万,40万,60万,30万……数字一点点累计,林微掏出个小本子,粗粗算了一下,这些年,自己的钱大大小小加起来,居然有六百多万。可是,要买那个一千二百万的房子,差距还是太大了。他喘口气抹抹头上的汗,死命盯着本子,恨不能将纸上的数字翻倍。
  其实,小孩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只是觉得就像是自己心里的一个归宿一样。如果李爽卖给了别人,那就再也不能过来了。他拿出手机,输入了老爸的电话号码,却又一个个消掉了。六百万不是小数目,如果给老爸打电话借钱,一定会引发更多的事端。万一房子恰好在这段时间内卖给了别人,就糟糕了。
  林微想了想,给李爽拨了个电话,仍然还是关机状态。
  转来转去没办法,他只好急急忙忙返了回去。
  进了门,他问方才拿着图纸的那个人:“那个……我可不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
  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话音刚落,旁边的设计师立即像看怪物一样看过来,目光里充满疑惑。
  男人点击了两下笔记本上的触摸板,头也没抬:“叔叔们正在工作,听话,别瞎捣乱。”
  林微有点急,他上前一步:“真的,我是真想买。”
  没人搭理他。
  小孩儿掏出卡包,态度诚恳:“我知道打扰到你工作,可是,这对我很重要。”
  男人皱皱眉,思索了一下,敲了几个字,盯着电脑屏幕浏览了一遍,似乎很满意。良久,他长出一口气抬头,这才缓缓开口:“这房子不卖,只是业主要求重新装修一下而已。”
  林微愣了愣:“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男人笑了一下,:“开个玩笑罢了,叔叔们的工作每天这么累,需要调节心情。”
  另外几个设计师嬉笑,当小孩儿傻子,嬉笑着扭回头,继续做方案了。
  林微脸色有点苍白,额上还有未干的汗,他刚在大太阳底下来来回回跑了两趟。
  膏药狐素来是有仇必报,他咬咬唇,几个箭步冲过去,抢过电脑,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狠狠往地上一砸,笑得两眼弯弯:“别介意,开个玩笑。你们工作累,需要调节心情。”
  他说完,转身飞快跑出了门,将那几个人的怒吼尖叫抛在了脑后。
  出了小区,林微沿着马路慢吞吞走着,心里很难过。
  李爽要装修房子,这就意味着,他至少一个月不会回来这里。
  他果真是特别讨厌自己,甚至用装修房子的借口来逃避驱他。这样一来,除了以前在天庭被打以外,那个人和主人们真的没什么区别了。与其还缠着他,每天都这么难受,还不如换个人,就是江雨和陈曦他们,也比李爽好太多了。
  还是……放弃好了。
  他觉得有点累了。这种事情,一旦觉得疲惫,不就是结束的征兆么?
  几朵云彩飘过,遮住了太阳,天色慢慢暗下来。
  远远的,云从天边渐起,小风凉飕飕地一阵阵,卷起路边的尘土。
  树叶哗啦作响,天气不再那么酷热。
  在街上买了只水果篮,林微直接去了医院。
  见小孩儿垂头丧气的进来,林路立即反应过来,笑眯眯地跳下床迎了上来:“这么早就来接我了?我明天才出院呢!林同学,你真是太积极了,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呢!”
  林微叹口气,将水果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林路,我在你这儿蹭一宿么?”
  林路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正好我睡觉缺一只抱枕。”
  林微扁扁嘴巴,眼底有泪光闪烁:“林路,你是个好人。”
  林路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明媚。他揉揉林微的脑袋,作出一副痞子样儿:“林MM,你要是从了大爷我,大爷我会对你更好的。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林微抽抽嘴角,推开他的手,岔开话题:“老师的讲义你有不懂的地方没?我给你讲。”
  那副市井流氓的模样,并不适合林路。
  他这样勉为其难逗自己开心,心情反而更沉重。
  林路兴味索然地耸耸肩:“还说,那天你不告而别,害我围着医院一顿好找。”眼瞅着小孩儿眼里浮上几丝愧疚,他连忙改口,“哎哎,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你别当真啊。我被顾思瑞请了人重症看护,根本连医院大门都出不了。”他走到柜子边,掏出一本三指厚的习题集,往床上一蹦,冲林微招手:“来来来,做完这本书,你的计算机课程就绝对没问题了。”
  “真的?”小孩儿被那本厚厚的书吓了一跳,依言顺从地走了过去。
  “骗你的啦。”林路叼着笔翻开习题集,声音含糊不清,“有些典型题目我用红笔圈住了,你看一下就好。哦,对了,那天你走后,有匿名人士送来一盒比利时巧克力,我没舍得吃,暂时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吧,等我有钱了再补上正式的。”
  “……林路,谢谢你。”
  “不过你也别太高兴,我决定现在不送,等明天出院的时候再给你。”
  “呃,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接你出院的,现在给我吧。”
  “不要,我是小人,为了避免你携巧克力跑路,从而弃我于不顾,我得防范着点儿。”
  “……”
  “看吧,笑了,还是笑笑可爱啊。”
  “……讨厌。”

  生日一波三折(上)

  第二天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青灰色的云朵压得低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温度骤降,只是空气中湿度很大,反而比平日更加闷热。
  中午的时候,下了一点儿小雨,林微陪着林路出院了。
  两个人打着伞,背着一大堆书,找了家小店吃过简单的午餐,回了学校。
  林路要回去收拾东西,他们便在宿舍楼门口分了手,约好明天凌晨一起庆祝生日。
  小孩儿刚进宿舍门,管理员老大爷从管理室窗口探出个头来,喊住他:“哎哎,林同学,有你的东西。”他拐进管理室。小老头儿指着地上的一大堆数码产品:“呐,都是你的,搬走吧。昨天傍晚有个叫……什么的人送来的。等等,我年纪大记不清了,去查一查记录。”
  小老头儿蹒跚着脚步,步履缓慢地挪到了墙上挂着的蓝皮记事簿边。
  林微说:“大爷,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送来的。”
  老大爷已经翻开了记录本,他戴上老花镜,瞄了半天:“哦对,杨婷婷。”
  林微眨眨眼,脑里浮现出那天那朵涂了红嘴唇的食人花,浑身精神的一抖。
  可是,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往来,他不想再接受来自李爽的任何馈赠了。小孩儿摇摇头:“大爷,这些东西都是新的,我也没用过,反正送到您这儿,就当送给您的好了。”
  没想,老大爷脸一冷:“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学会贿赂,来收买我个糟老头子?今儿个,就让我这个糟老头子告诉你,大爷可是老党员,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那时候,你不知道啊,整个师刚跨过鸭绿江,敌机就在上面扔炸弹,坦克装甲车压压一片……”
  老大爷说到这儿,拢了拢白发,斜着眼睛偷偷瞄了眼林微,见小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居然听得津津有味。他惊了一下,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暖。这年头,就连他女儿都不愿意听他讲这些,小孙女喜欢听些国内外的艺人哼哼哈哈,疯狂崇拜南韩的男生团体。
  以往只要他谈起这个,人们立即走得干干净净。
  一起打完仗的老伙计们也都一个个先他走了,到了这几年,只剩他一个了。
  老大爷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你怎么没走?”
  林微挠挠头:“我觉得你讲得很有意思。”
  老大爷内心脆弱,他稳定了下情绪,继续问:“那你想听?”
  林微搓搓手,表情有点羞涩:“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顿时,老大爷几乎老泪纵横。他拽着林微的手就不松开了。颤颤巍巍走到更衣柜前,拿出学校劳动节发的糖果,塞了一把在小孩儿手里,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抹抹嘴巴:“来来,吃糖吃糖……你喜欢听,那大爷就给你讲讲亲身经历的事情……”
  林微看着他高兴的模样,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这是头一次,有人主动愿意接近他,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有人陪伴着,时间不再那么难熬,很快就过去了。
  就算是天气不好,心情却也不是那么太低落。
  老大爷拿了两只茶缸,特意给小孩儿沏了女儿孝敬的西湖龙井。一老一少一边捧着茶缸喝着茶,一边悠哉悠哉吹着电扇,一个听一个讲,兴味盎然,整个下午过得很是惬意。
  傍晚时分,沥沥拉拉下了一天的雨停了。
  林微已经和老大爷相处得十分融洽,成了忘年交。
  到了最后,老大爷与林微相见恨晚,执意要领小孩儿去他家尝尝他老伴儿做的饭。
  林微推辞不过,就跟着过去了。
  老大爷的家离学校很近,步行七八分钟就可以到。他的老伴儿见有年轻小伙子来,又见老头子一扫平日的沉闷,她也很高兴,连忙系上围裙进厨房加了两个荤菜。三个人围成一小桌,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老大爷从书柜里翻出以前的影集,和林微坐在客厅台灯下,图文并茂,又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他严肃教育小孩儿,现在的和平得来非常不容易,以后不能乱逃课,他会监督。老太太坐在对面沙发上看报纸,时不时地笑着打岔,说老头子越权,管学校老师分内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是林微一直梦寐以求而得不到的。
  他陶醉在这和乐融融的气氛里,幸福得简直要冒泡。
  李爽事情带来的沉重阴影,已经减轻很多了。
  直到快八点,老两口又拿了一袋子水果塞到小孩儿手里,嘱咐他经常过来玩儿。
  林微笑着答应下来,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市里的连锁蛋糕店,他在店门口明亮的玻璃橱窗前巴望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走进去买了一个8寸的抹茶水果蛋糕。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总想搞得隆重一些。林路也提过,他喜欢吃抹茶口味的东西。溜 达-论 坛
  想一想,凌晨0:00分的时候,他就满了十八岁,可以吹蜡烛,心情立即雀跃起来。街上有一家店铺正好在放一首很老的歌,他跟着哼哼两句,突然觉得未来不是那么灰暗,有些飘飘然。就如歌中所唱: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可惜,古语有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又云:风水轮流转。
  膏药狐运气一向背到了极点,就算是抛个一块钱硬币,他也是背面占九成。
  就在林微转过街角,抄近路拐进一条胡同的时候,厄运来了。
  三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渐渐围拢,将他堵在了巷子里。
  此刻,天已经透,巷口路灯昏黄的光显得非常遥远。
  潮濡的湿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肢体,闷在胸口,水藻一样湿漉漉般粘腻的触感,使得浑身鸡皮疙瘩顿起,汗毛直竖。
  就这样僵持了近一分钟。

  生日一波三折(下)

  与此同时,天上那群整日修行修到无所事事闲得发慌的神仙们,也是一阵骚动。
  这是一场真正的劫持,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狐狸再落魄,好歹……也算是个仙,是同类。
  所以,帮,还是不帮?
  这个问题其实很纠结。
  帮的话,狐狸和那个凡人最后的机会或许就被抹杀掉了。
  不帮的话,狐狸要是出了事,回到天庭,受罪的还是他们……
  重点是,谁去帮?万一狐狸黏上帮他的那个仙怎么办?
  担责任倒是不怕,怕得是被狐狸纠缠个几百年,得不偿失啊!
  诸仙开始彼此推脱。
  “你去?”
  “啊?不不不,你去。”
  “君子礼让,机会给你,我怎么能去,你去吧!”
  “我毛手毛脚,动作一向又慢,怕坏了大事,还是你去。”
  “小仙自上次与魔界之战后法力还未恢复,大仙生龙活虎,还是你去吧……”
  最终,神仙们商议讨论,怕破坏了人间秩序,一致决定不出手。
  自然而然的,一群仙想起了失踪数日的猫仙。
  话说,关键时刻,猫仙哪儿去了?
  此刻,猫仙正在监狱里。
  他收腹提臀缩脖子,尾巴盘成蚊香状,一点点小心跨过高墙上的电网和玻璃刺。
  突破重重防线,绝对的慢动作。
  心理素质过硬,果然是人才。
  这,就是冬瓜和兔为什么只会干嚎而不敢吐露自己真实位置的原因。
  那天冬瓜虽然先跑,可他太胖跑得慢,被警察抓了回去。凌小兔虽然跑得快,但没了路小函,他也没地方去,就老老实实自首了。抢劫的罪名不一定能成立,但两只小仙没有ID,也就是俗称的没有身份证,连拘留都省了,直接关了进来。
  往日好歹是个仙,如今沦为了囚犯,神仙们的形象完全被他俩抹了。
  如此极品的事情,就连一向厚脸皮的两只也深深觉得丢人。于是,跟猫仙联系上的时候,他们声东击西,能拖一时算一时,直到把老大骗来将他们搭救出去再说。当然,凭良心讲,关进来也有好处,不管饭菜好赖,一日三餐总是能提供的,还免费发放白横条纹的新衣服和饭后水果,衣服还是100%纯棉的。
  反正下了人间不能随便动用仙术,与其挣扎,还不如享受现有的。
  索性,他们一边啃着发蔫儿的苹果,一边抱着监狱铁栅栏等猫仙营救。
  爬过高墙的防御,猫仙纵身一跃,轻巧从墙上飞下来,落在地上。
  “啪嗒”!溜-达-整-理
  毛茸茸的爪垫儿踏上实地,与水泥地面儿缓冲,发出细微的声响。
  立时的,七八处探照灯刷刷刷照了过来,千瓦灯明晃晃的亮光,打在猫仙的身上。
  猫仙耳朵向后一贴,爪子一抱蜷成个团,滚入了草丛。
  临危不惧,高手。
  塔楼上有了动静,有人高喊着说下去看看情况,然后就是踏踏踏的脚步声。
  猫仙沿着草丛,不慌不忙地溜达了一圈,瞄准那人开门时的缝隙,嗖地钻了进去。
  见到那两只的时候,凌小兔抱着柱子,两颗门牙在铁栅栏上一磕一磕,口水顺着柱子流了一地,睡得正香。路小函靠在兔子背上,呈大字横在地上,呼噜打得震天动地。
  猫仙揣了两把湿泥,偷偷摸摸挨过去,蹭蹭沿着水泥墙往上爬了几下稳住,对着幽幽反着冷光的摄像头微笑一下,把泥巴抹在了上面。然后,他往回退了一点亮出爪钩,眯缝着眼伸出爪子,在锁孔里掏掏掏。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跳下墙进了牢房,跃上路小函的肥肚皮,一爪子拍在凌小兔脸上:“起来!准备越狱了!”
  于是,冬瓜变回了冬瓜,兔子变回了兔子,猫还是猫。
  趁着月风高,猫仙带着睡得迷迷瞪瞪的两只,偷偷溜出监狱小门,一点点向大门靠进。
  那边三只的越狱计划,目前一切正常。
  这一边,林微的情况却有点不容乐观。
  从小青年们脸上的表情看,绝对不会像凌小兔和路小函那两只那么单纯的打劫。
  林微有点儿害怕,将蛋糕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也微微颤抖:“你们,你们……”
  “闭嘴。”为首的小青年一掌拍过来,打掉了小孩儿手中的水果袋。
  塑料袋破了,水果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有几只苹果骨碌骨碌滚了好远。
  小青年一脚踩在香蕉上,用力拧了拧,表情突然变得恶狠狠:“拿来。”
  香蕉皮破了,果肉与泥泞搅拌在一起,小青年的鞋底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粘腻恶心。
  “拿什么?”林微缩了缩脖子,将蛋糕盒抱得更紧了。
  旁边的两个人手脚也不干不净起来,一个推了林微一把,小孩儿重重往后一靠,脊背抵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另一个抬手,甩了一巴掌在小孩儿脸上。顿时,林微的左脸颊红了一片。
  小青年没说话,掏出一根烟点上,眯起眼吸了一口,慢慢将烟圈喷在了小孩儿脸上。
  林微被呛得咳嗽两下,脸上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在了他的脸颊。
  他们居然有刀。
  小孩儿本能一僵,面前的这三人,激起了他强烈的恐惧感。冷汗从额前滑落,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以前也会受欺负,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要威胁他的性命。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就算是几千年都过去了,狐狸还是活得很坚强,他的求生欲望不是一般的强。
  趁着混混们不注意,他瞅准他们中间较大的缝隙,猛地一把推开混混们,拔腿狂奔。
  跑了几步回头一看,那几个人居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点儿也不着急。
  对方越是胸有成竹,越是让他害怕。
  林微停下来,掏出手机颤抖着拨号,脸上的刺痛已经管不着,求救更重要。
  情急之中,他想起李爽的手机号码,由于紧张,拨错了好几次。
  眼瞅着那几个人重新逼了过来,他一个激灵,终于拨对了。
  嘟--嘟--嘟--
  电话通了,每一秒钟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蓦然的,屏幕闪了闪,了下去。
  扬声器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
  林微吸吸鼻子,又往前跑了几十米,重拨了回去。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please try later……”
  对方居然关机了。
  再来不及打电话,也来不及伤感,他转身拼命往巷子深处跑。怀里的蛋糕盒绳子松了,蛋糕在里面飞来晃去,基本已经快要被他颠散架。他慌不择路,一路乱窜,冲进了胡同深处。
  北京的胡同,永远都是那么深,弯弯绕绕,仿佛没有尽头。
  没多久,林微又被一拨人给拦截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次,不像上一次那么温柔。
  推推搡搡中,那群人抢了小孩儿的手机,拽着他的头发将他踢倒了。蛋糕盒子彻底散了,支离破碎的蛋糕从里面掉出来,原本浅绿的抹茶很快被人踩踏得分不清颜色。后面的那三个人也了上来,为首的小青年提着蜷成一团的林微,将他从地上拖拽了起来。
  啪得一声脆响,林微的脸上挨了一记耳光。
  小青年扬扬黄毛,拎着他的衣领将脸凑近,很拽很嚣张地笑:“林微,别怪我们兄弟几个手狠,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吧,以后离江雨远一点。”
  敢情……是寻仇?
  这一次,林微突然发了飚,一把拽掉了小青年鼻子上的鼻环。
  老鼠血气方刚,怒斗群猫,智谋不足,勇气可嘉。
  “嗷 ̄ ̄ ̄!”小青年惨叫,捂着鼻子松开他,一抬脚蹬在林微肚子上,跌跌撞撞退开了。
  这就像是一个讯号,其他人的拳头跟着噼噼啪啪砸了下来。
  小孩儿被打倒,他抱着头缩起来,一声不吭。被人无数次拎着领子提起来,无数次被踹倒,被踩踏,被扇耳光。嘴巴里都是血的腥味,可能伤着了肺,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心跳如擂鼓敲击耳膜,地上的蛋糕已经看不出颜色,他昏昏沉沉的想,凌晨还想吹蜡烛来着。真可惜……第一次,有朋友陪自己过生日。
  所谓英雄救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现实情况是,胡同里灯瞎火的,有只臭虫路过,看了眼惨剧,衡量了一下自身实力,又垂下头,急急忙忙溜走了。
  监狱那边,猫仙领着兔子和冬瓜越狱,出了点儿问题。
  这一次,猫装纯情也不管用了,他们三只没有被扔进监狱,而是关进了笼子。
  雨又开始下,稀稀拉拉。雨脚很密,像断了线的珠子,很快冲掉了血迹泥迹。
  远处的街上,有路灯的地方,到处朦胧着一片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夜很深,天空却不是漆,灰蒙蒙的压抑。
  混混们悄悄散去了,留林微一个人躺在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直到天亮。
  可怜膏药狐没高兴半日,就重伤昏迷,被第二日晨跑的人发现,送进了医院。

  我如果爱你(上)

  清晨,空气清新微凉,温度适宜。
  昨晚,雨下了整整一夜,将街道冲刷得纤尘不染,树叶油绿油绿。
  乌云仍然低低笼罩在头顶,天空一副半亮未亮的样子。
  蓝天在医院食堂吃早点的时候,被一通急促的电话惊了魂。
  二十分钟内到,准备手术。
  作为外科医生,得有随时被提的觉悟,心理素质一定得过硬。
  他喝了一口豆浆起身,边往楼里走边匆匆塞下剩余的早点。
  换手术服,消毒等等一系列动作结束,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护士拿来了初步检测报告。
  肺部局部积血,开放性肋骨骨折,软组织多处挫伤,颅脑无外伤……
  他细细浏览了一遍,习惯性扫到最上面一行,看了眼伤者的名字。
  林微?
  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伤者十八岁,早晨被人发现昏迷在路边,目前家属已经来,正守在外面。
  同时了解到,除了前不久有过一次酒精中毒以外,无任何疾病史。
  蓝天想起,李爽维护得紧的那个少年,前段日子不正好酒精中毒住过院么?
  幸好断骨没有刺穿肺叶或者触碰到心脏,不然现在见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先救人要紧,他往哭泣的家属那边扫了一眼,抬步进了手术室第二个门。
  林妈妈握着一包抽纸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已经渐渐止住了嚎啕大哭,肩膀仍控制不住的一抖一抖,捂着嘴小声啜泣,那双美丽的眼睛依然在不停地流出泪水,悲伤四溢。林爸爸站在她身边安慰她,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精神萎靡,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们只有林微这一个孩子。
  他们害怕这个儿子,但是也爱他,待二老百年之后,夫妻俩所拥有的,全部都是儿子的。
  还好打伤微微的人,只是拿走了他的钱包,学生证什么的还留在他外套中。要不然,万一联系不到亲属,来不及手术,时间一耽搁,微微出了半点差错,真是想都不敢想。
  派出所来人了,但是得等林微脱离危险清醒后,才能做笔录。
  紧跟着,林微的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舅舅姑姑小姨叔叔伯伯……一大帮子亲属也都来了。
  每个亲戚的心里,其实都有愧疚。溜达整理
  平时没怎么关心,出了事才出现,亲情实在是淡漠了些。
  这么多人等在手术室的走廊里,造成过道局部的拥堵。
  不得已,医院调了几个护士,安排他们到花园里去了。
  手术一直进行了五个小时,到最后,蓝天小心观察了仪器各项指数,确定暂时安全了,才让护士把小孩儿推到了SICU①。他出了手术室,简单安慰了林爸林妈几句,换上白大褂,给李爽打电话。
  李爽昨晚睡得非常糟糕,右眼皮腾腾腾直跳。
  他压了林微的电话,还关了机。
  事后想了想,怕小孩儿下雨天的也冒冒失失地跑过来,他又重新把电话拨了回去。
  可糟糕的是,林微那边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无法接通的状态。
  前天,李爽和大学舍友在茶庄喝茶,喝到一半,情绪刚有缓和,舍友的手机响了。
  舍友简单说了几句结束了通话,说是手下的设计师们炸了锅,做了一下午的成果全被一个孩子给毁了。据说毁坏的原因是那孩子看见装修,以为房子要卖,得知不卖后莫名抓狂,一怒之下砸了设计师们的电脑,跑了。
  舍友低头品口茶,无奈的笑,说这年头真是什么样儿的人都有。
  李爽的心里难过了一下,他知道是林微来了,也知道小孩儿一直在等。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此婆婆妈妈拖泥带水,不是他素来的作风。
  他知道林微很倔,于是,和舍友分别后,他让杨婷婷把车里的东西全部送到林微学校去了,并联系了房产公司,决定低价处理掉这个房子。那样的话,等林微见到房子易主,应该就会放弃了。
  李总裁思前想后,做足了全套,独独忘了考虑他自己,他并不开心。好不容易挨过一天,很新鲜地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可惜,蓝天的一个电话就让他彻底慌了神。
  林微重伤住院了,看伤情,应该是昨晚被人围殴了。
  他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就往门外冲,把刚洗好水果往二楼端的老太太吓了一大跳。
  老太太端着果盘儿站在楼梯间愣了半晌,突然笑出声:“这小子,绝对恋爱了……居然还跟我神秘。”她寻思着,是时候给儿子安排一场相亲了,也好逼他乖乖把那姑娘交出来。
  从家里出来,李爽驱车一路直奔医院。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林微昨晚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了。小孩儿出事时,很有可能选择的求助对象是自己。那么相信他,但是,他不但挂了电话,竟然还关了机。良心上的谴责让他愧疚不已,摆脱不摆脱林微倒不是主要的了。
  见到蓝天的时候,那小子正拿了个本子,优哉游哉地一间间查病房。
  李爽了解他,越是有事,装得越跟没事儿人一样。
  他胆战心惊地走过去:“林微他怎么样了?”
  蓝天回过头,故作惊讶:“哎呀,李总怎么来了?真是贵人,是要请我吃饭吗?”
  李爽着急:“你丫别跟我废话,说正事儿呢,他情况还好么?度过危险期没?”
  蓝天扁扁嘴巴,说:“我饿了。为了等你过来,我可是一直空着胃呢!”
  李爽一拳戳在他肩膀上:“快说!”
  蓝天退后一步,讶异地睁大眼:“你居然动粗?!年前你爸高血压住院的时候,你都没这么着急过……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你爸,让他知道原来你是个多么不孝顺的兔崽子……”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夹了病房记录,往衣兜里摸手机。
  李爽叹口气:“免费法国大餐两人券。”
  蓝天挑挑眉毛:“How long?”
  李爽磨牙:“别跟我拽英文,一周。”
  蓝天笑了:“成交。”
  李爽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不动,眉头皱了起来:“走啊,还等什么?”
  蓝天像是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没事儿,那孩子好像对你很重要啊。”
  李爽转回头,微微压低了声音:“我欠他的。”
  蓝天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虽然伤得挺重,但没有生命危险。”他顿了一下,笑,“好歹是我弟弟的老公,就是留一口气,我都得把那小子救回来不是?哎哎,你别走啊,我话还没说完……”
  几米外,李爽阴测测地扭头:“哦,对了,你男人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蓝天立即闭上嘴,气呼呼地上了楼。
  *
  ①SICU:外科重症加护病房

  我如果爱你(下)

  李爽套好隔离衣,站在病房外徘徊了很久,仍然没能鼓起勇气进去。
  里面,林微罩着呼吸罩,睡得平稳。点滴滴答滴答,一点点输入他的手臂。
  床边的各项仪器运行稳定,表明生命迹象良好。可是一看小孩儿那张脸,李爽就堵得说不出话来。两个脸颊都肿的很高,额头眼角淤血紫红。目光再往下移,裸 露在外的手臂上到处都是擦伤瘀痕,他好像更瘦了,真真正正的人比黄花瘦。
  林妈妈只看了眼,就受不住地去花园里继续哭了。
  林爸爸扶额,小的出事也就罢了,别大的也想不开,忙追了出去。
  亲戚们在病房外看了眼,皆脸色黯然地走了,纷纷回家采购补品去了。
  警察走过来,询问主治医师大概少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什么时候可以正常问话。恶意伤人情节很严重,一不小心就成了恶意杀人了。蓝天思量了一下,说随时可能醒来,可要是问话,最早也得明天了,而且问题不能太多,病人需要大量的休息来辅助治疗。
  李爽想起来,连忙转身摘掉口罩提供线索:“昨晚十点多的时候,林微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当时没接,直接关机了。但后来打回去,那边已经是不在服务区状态了。”
  警察掏出本子记下:“能知道具体时间么?”
  李爽掏出手机看了眼:“十点十八分。”
  “后来打回去是什么时间?”
  “十点二十三。”
  “为什么当时没接?”
  “……最近,我们有些矛盾。”
  警察换了一页:“那么,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在哪里?”
  李爽意识到,自己成了嫌疑犯,他有些无奈:“在家。”
  “有没有证人?”
  “有,我父母。”
  警察刷刷刷记下:“身份证能给我看一下么?”
  李爽从手包里取出,连同着一张名片递给他:“如果还有其它问题,我的律师会回答。”
  警察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收起本子:“李先生,你所说的我们会调查,有事情再联系。”
  他说完,将身份证还给李爽,冲蓝天点了一下头,笑了笑,走了。
  刚目送警察拐了弯,蓝天就忍不住了,倚在墙上满嘴风凉话:“李爽,你谋杀老公不成,现在暴露了吧?活该!让你赚那么多钱,也不多做做慈善事业,我这人可是有严重的仇富心理。”
  李爽耸耸肩,又隔着门玻璃往病房里瞧:“岂止,你还有严重的恋尸情节。不就是因为害怕被抛弃,杀了你男人还藏尸么?藏哪儿了,墙缝里?难道是吃了?啧啧,藏胃里,真变态啊!”
  蓝天说:“就恐怖片那点儿水准,你恶心不到我,再诡异的事儿也在医学院的时候听过了。”
  李爽突然叹口气:“你和你男人的事儿,当初怎么打算的?一辈子一起?还是……玩玩?”
  蓝天摸摸下巴:“这个问题我没想过,我喜欢他,就和他一起呗。现如今的感情,不都是好聚好散么,我不会勉强他,同样,他也别想勉强我。不过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会好好珍惜就是了。”
  “那老院长那边……”
  蓝天笑:“如果你是问我爸妈那儿,我不会告诉他们。我爸那人你也知道,超级古板,可别没讲通,他反倒气得住了院。反正我家我还有个妹妹,晴晴那小丫头片子超级喜欢小孩儿,将来生一群也不无可能。所以我坚持独身主义也不用担心蓝家断后什么的。倒是你,你们家就你一个,你可要想清楚啊!”
  李爽微微一窒,岔开了话题:“你就忍心让你男人活在暗处?”
  蓝天发狠似的踢了一脚墙:“MD,老提他干嘛,人都消失好几天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不知道他名字,我怎么报案啊!不管了,是生是死由他去了,我难不成还要为他守寡?NONONO,我每天工作压力多大啊,不缓解不行,今晚就出去发泄去!”
  李爽适时见风转舵:“刚才那帅警一直往你身上扫,他对你有意思。”
  蓝天白他一眼:“淫者见淫。”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再吭气。
  李爽纠结茫然,蓝天郁结烦闷,他们各有各的难处。
  明明都不是天生的gay,此时却偏偏要为男人的事情烦恼不已。
  李爽觉得,林微跟着他,被自己推开这么多次,要是以后还没什么名分的跟着自己,那太委屈小孩儿了。现在稍稍从少年重伤的打击中缓过来一点,如果这次林微出一点点事情,他很有可能会愧疚一辈子,也惋惜一辈子。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冷静下来,也不想逃避,他可能……真的有点喜欢林微。
  这种心情一旦确定下来,就再也很难更改。
  为什么会喜欢,如何喜欢上的……这样的问题,根本没了思考的必要。
  当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占有欲,希望对方能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共同生活共同欢笑甚至于共同承受磨难,不同于以往只是宣泄 欲望般的sex,也不是仅仅是像对蓝晴晴那般温和的照顾。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拥抱对方,心跳彼此贴合……
  可以让男人变得柔软的这种情感,是不是就可以称之为爱?
  李爽从初中就开始住校,到后来出国,十几年的时间,家人朋友的感情虽然也重要,但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久了,商场上更是逢场作戏习惯了,突然给他这么一份单纯的感情,他如鲠在喉,消化了这么久才完全适应。
  林微这个少年,是个黏人狂,很烦很讨厌,偷窥,耍小心眼,搞得他睡眠不好,心情浮躁。可是,谁能没有缺点呢?只要能包容,缺点也是优点。单纯的笑容,装傻扮纯情,固然也是有不少可爱之处的。
  李爽出了医院,给舍友打了个电话,说这套房子不装修了。房价没起来的时候,他在五环那边买了套别墅毛坯,一直放着没装修,那边就交给舍友慢慢处理了。一年半载没关系,精工出细活。
  开车回了住处,他心态轻松了许多,多日来阴沉着的脸也放了晴。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管理员见他高兴,笑着打了招呼,没话找话:“李先生,前几天那个孩子,怎么不来了?”见李爽愣了下,管理员也疑惑,“那个孩子天天来,每天晚进早出的,不是你弟弟吗?”
  李爽心里疼了一下,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小孩儿一直在门外彻夜彻夜的等他。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最难熬的事情,耗费掉了时间,结果往往还是未知。
  他能想象,林微在极度不安的心情下,一次次等一次次失望。好不容易等来了,却被自己毫不留情地走,心里肯定很难过吧?可是,一句怨言也没有,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今天该是林微十八岁的生日,可惜要在病床上昏迷着渡过了。将心比心,他做得太少。
  这样的笨人,叫他如何再能放得了手?
  不了,再也不会了。
  他冲管理员笑笑:“他不是我弟弟,是我男朋友。”
  说完,在管理员目瞪口呆中,笑着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蓝医生的孽缘

  林微醒了。
  这一次,他睡得特别久,一直到第三天中午才醒过来,急煞了一片人。
  所以,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高兴坏了林爸林妈。
  老两口怕对小孩儿进行交叉感染,没敢亲亲抱抱靠的太近,只是站在床边嘱咐了他几句,叮咛他好好治疗,治疗好了回家,一家人开开心心团聚在一起,然后放松地回去休息了。夫妻俩担心儿子,自出事后不眠不休地守在医院,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压力骤减,走出医院门的时候,他们一身轻松。
  很快的,警察来了。溜.达.制.做
  简要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问林微:“你确定,伤你的人知道你的名字,还提到了江雨这个名字?”小孩儿点点头,满脸的疲惫。警察又问:“江雨和你有什么过节?”
  林微回答:“江雨和我没什么不快,只是他说喜欢我,还喜欢陈曦。”他顿了一下,有些忧虑,“他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我不是同性恋。”
  警察一一记下来,拍拍床边微笑:“不用担心,警方会调查,你先好好休息。”
  他取下口罩出了门,脱下隔离衣,拿过挂在门边的警帽戴上,转身去了蓝天的外科。
  蓝天最近失眠,趁着此时大家都去吃午饭没什么病人,他支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警察敲敲门进来,见他只是抬抬眼皮没什么反应,笑着走过来:“蓝医生。”蓝天打个哈欠:“拜托,我真的很累,让我休息会儿吧,真的没有什么情况可以提供了,巡捕大人。”
  警察拉过他身侧的椅子坐下,温和的笑:“私事罢了,你需要放松,晚上有没有空?”
  蓝天斜眼睨他:“警官大人,你这是邀请我?”
  警察将警帽摘下,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有名字,叫武鸿川。”见蓝天嘴角抖了一下,他耸耸肩,“好吧,名字有些古,不过人还过得去就是了。怎么样,Cuddle party①,专门给失恋的人精神抚慰的拥抱。”
  蓝天哼哼,很干脆的拒绝:“我又没失恋,不去。”
  其实,他心里有点疑惑,难道失恋是写在脸上的?
  门外很静,楼道里空无一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吃饭,或者午休。
  武鸿川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撑,还是笑:“失恋没失恋,事实说了算。”他一边说,一边俯下身,贴得和蓝天的脸近了些,声音带了重重的磁性,“你可以推开我,不过,那就是袭警。我会依照法律,逮捕你。”
  蓝天早习惯李爽整天整天变着法儿的威胁,他将椅子轻轻往后一倒,站起身,很酷地开口:“诱惑我不成改威胁了啊?我会怕你?尽管来啊!”话音刚落,他往桌边崴了一下,扶着桌子小声嘟哝,“靠,脚麻了。”
  武鸿川伸手想要扶他,被对方一掌扫开,他退后一步,看着因脚麻脸上表情扭曲得厉害的蓝天,开出诱惑条件:“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你想找的人。”
  蓝天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李爽告诉你的?”
  武鸿川点头:“是啊,我们通了电话,聊了聊林微受袭的事情,顺便谈到了你。”
  蓝天咬牙,撑着膝盖站直:“真的是顺便?”
  “啊!当然……不是!”武鸿川倒是很坦诚,“我想帮你,不过我目的确实不纯,可能,一见钟情吧,现在还不清楚。重点是,我会很有耐心,会一直待到我弄明白为止。你若是不愿跟我出去,在这里Kiss什么的倒也无所谓,只是我怕会给你带来什么影响。”
  蓝天死鸭子嘴硬,头一撇重新坐下,抖抖脚:“警察先生,我不是Gay。”
  同样的话,林微刚刚才讲过,放到这里,完全变了性质。
  武鸿川刻意无视他的狡辩,耐心给他解释:“你是不是也不是你说了算,事实会说话。很抱歉,逆了你的意,我们是同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辩解不清的。这是好事啊,小蓝,我们两个都单身,我可以安慰你,你可以满足我……”
  “停停停……”蓝天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他,“你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武鸿川适时闭嘴:“好的,那我们不谈这个。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约会?”
  蓝天揉着额眉心,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对聚会没什么兴趣……”
  面前的这个人属于鉴证调查,或许,真的能找到那个梨花男也说不定。
  武鸿川恍然大悟,他一拍手:“也是啊,两个人更有情调,氛围也更浓。”他突然笑得极其恶心,伸手揉了揉蓝天头顶,表情近乎宠溺,“小蓝,你真聪明。我现在非常非常欣赏你。”
  蓝天一抖,立即将头顶的毛爪子打开,恶声恶气地警告:“我警告你,不要再那么叫我,”他抬眼看了看帅警的表情,脸色一僵,“还有,不要笑那么恶心!”
  话音刚一落,他就怔住了。
  他这叫什么?撒娇?还是娇嗔?
  他在心里诅咒李爽那死贱人,磨着牙把他从一岁“问候”到了二十八岁。
  武鸿川看着蓝天窘迫的表情,没再揭发他,给他留了点余地。他收回恶狼本质,重新变得文质彬彬,很斯文地拿过桌上的处方单,写下一串数字:“天天,这是我的手机号,晚上下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这一次,改天天了……
  蓝天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微笑:“我会的,小川川。那么,李爽还告诉了你什么?”
  武鸿川却拿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变得一本正经:“上班时间,请蓝医生不要使用昵称,虽然我很高兴。至于李先生说了什么,我们私下约会的时候再谈,公私要分明。”
  孽缘,这绝对是孽缘。
  蓝天活了二十九年,遇到了劲敌。
  他抬头看武鸿川,那人的金丝眼镜后面,果然隐藏了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只可惜,被一只猫和一个梨花男欺负就够糟糕了,他不能再容忍有这样的情形出现。
  所以,蓝天笑了,起身友好而邪恶地伸出手:“那么,我们晚上见,警察先生。”
  相握的两只手的暗处,是男人间特殊而纯粹的较量。
  *
  Cuddle party①:拥抱聚会。

  受挫的李总裁

  林微醒来的时候,李爽刚好回公司处理了点生意上的事,不在现场。
  待他从林爸那里得知消息匆忙回医院,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蓝天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大楼门口,着脸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病人,像座遭瘟的门神。
  李爽不是一般的精明,迅速领会到蓝大医生是因为武鸿川的事情动了怒火,他满面微笑地走过去,张开怀抱去拥抱蓝天:“又有艳遇了?你小子,最近桃花运不浅嘛!”
  知道林微醒了,他的心情也跟着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一切都变得明媚可亲了。
  所以,十年不遇地破例开开玩笑。
  只可惜,伸手不打笑脸人,那是一般人的做法,蓝大医生的信仰向来是有仇必报。
  他身形一转轻巧闪开,也不管是在医院大门口,胳膊一伸,拳头就往李爽脸上招呼。
  熟识了这么多年,对方的路数早已清楚,李爽轻轻松松晃开,心里急着去看林微,连忙将事实全抖了出来:“我只是不小心提到你有人急需寻找,可能正中那个小警察的下怀。”
  蓝天停下来,笑得特无害:“不小心?你会这么单纯?”
  “呃,我想想啊……”李爽格外好脾气地迁就他,“好像还不小心泄露了你的性取向……”
  蓝天皱眉:“就这些?你确定?”
  “那个……”李爽开始左顾右盼,“可能吧。”
  他敷衍着,也顾不上管蓝天的反应,几个箭步跨上台阶,奔进了楼。
  拐进住院处换了隔离服,在进入病房之前,李爽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林微,害怕小孩儿不搭理他。他在门口呆了一会儿,不知所措地徘徊了几圈,最终还是一咬牙,推门进去了。
  林微的呼吸罩已经可以拿下,脸上的伤好得很快,淤血颜色已经有点发紫绿。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见是李爽,不由得怔住了。
  李爽恰好抬头往病床上瞄,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
  时间仿佛静止,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因紧张而嘭嘭嘭跳得激烈的心脏。
  终于,林微的神色动了动,收回目光,头微微往回偏了个角度,望向窗外。
  吸吸鼻子,眼眶红红的。
  他不理他。
  李爽立即得到这个信息,受了巨大的打击。
  他搓搓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生平头一次,青涩的像个少年。
  可怜李总裁,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被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钉在了门口。
  此幕若是让蓝天瞅见,准会说李爽回光返照了。从小就被他家老太太逼着装精英,成熟老练这么多年,假装也装成真的了,突然间变成这样,真是越活越倒流了。
  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的一个动作,站了很久。
  李爽毕竟是过来人,回神也回得迅速些,他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住林微的手:“对不起。”目光很真诚,他确实是在忏悔。如果那天他早点到,或者陪小孩儿好好过个生日,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哪知,林微却动了一下,费力抽回手,慢慢合上了眼:“我不想看见你。”
  事情和李爽预想的不一样。他知道林微生他的气,却没意识到小孩儿铁了心。说完那句话,任凭他怎么努力,林微都死活不肯再搭理他了。他宁可林微大哭,打他踢他,而不是这样冷冷淡淡的“我不想看见你”,当他完全不存在。
  李爽心里庆幸,还好脸上有口罩挡着,不会让人看到他的尴尬和难过。
  以前是尽力想摆脱林微,现在是对方想摆脱他。
  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当初伤了小孩儿的心,现在全部还给他了。
  可是,他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能轻易放手?
  逼迫是最没有人性的行为,强扭的瓜甜不了,说不定还会让林微受伤,还是来日方长。
  这一次,他会用真心好好对他,他会让他心甘情愿回来。
  在这样的场合说“爱”,会显得过于随意或者不尊重。可能这一辈子,他只爱这么一次了,关于责任关于将来,他还有许多难题需要考虑清楚。更何况,从前没经历过这样的感情,如何把握,怎么去表达,还得有一个学习的过程。
  于是,李爽摸摸床边,直起身:“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出了病房,摘了口罩,靠着墙长出一口气,无奈的笑。
  真是比谈合同还要疲惫,现在的他,居然连个少年的手都没胆量去碰。
  再说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三只。
  猫仙不愧是猫仙,带领着凌小兔和路小函进行了绝食运动。
  在人间还算不错,可也有很不方便的地方,不能使用仙术就是其中一条。
  监狱高层对他们进行了严格体检,CT扫描后,在他们体内没有发现任何诡异的控制仪器。可就在还没分析清楚为什么9588和9577两个无名犯人莫名失踪,又为什么猫会聪明到用泥巴去涂抹监视摄像头的时候,猫仙再一次越狱了。
  这一次,比较简单。
  他直接咬了想要检查他为何绝食的工作人员的手指,并开口告诉那人他是SARS晚期,趁着那人吓得半死打电话通知领导有猫会讲话的时候,领着凌小兔和路小函跑了。
  对监狱来说,这是一个情节严重的离奇事件,传出去影响很坏。因此,经监狱高层秘密开会讨论,立即将文件最高等级加密,封存在监狱长办公室里的保险箱内,上重型铁锁十把,并派高手暗中搜查。
  可惜,再搜查也搜查不到了。
  出来后,猫仙变成了人。他在路边小摊上买了个提包,把兔和冬瓜往包里一装,雄赳赳气昂昂往蓝天家去了。此时,蓝天刚下班,他出医院楼门的时候,就看见一身便服的武鸿川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等他。
  有人等的感觉,其实很不错,虽然那个人很让人厌恶也罢。
  蓝天笑笑,恶趣味从心底顿生,迎了过去。

  花花公子的心思

  不穿警服的武鸿川,其实比穿了警服好看。
  一条EVISU的牛仔裤,搭了一件不知名的T,说他在毁裤子,可他偏偏又穿了一双复古凉拖,将裤子想要阐述的感觉很完整地表达了出来。套用某时尚界牛人的话,衣服也有生命,关键不是看你穿什么,而是怎么能穿出它的意义,甚至于赋予新的突破。
  用个现在姑娘们流行用词儿,那就是,简直是个……潮人。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吊儿郎当的流氓性质,再也不能靠威风凛凛的警服遮掩起来。
  还好武鸿川是个善于思考的人,他故意将发梳理得很整齐,服顺妥帖,没有定型也没有剪得层次夸张,非常随意的模样,脖子间一块琉璃,用皮绳穿着,看上去反倒像个内敛清纯的大学生。当然,除了眼睛里偶尔一闪而过的狡黠。
  相比之下,蓝天的装束则有板有眼地仿佛一个老头子。
  武鸿川见了蓝天,立即笑着走了过来:“天天……”
  蓝天没练过武术什么的,自知硬抗硬不如随机应变,他弯弯眼角:“川川,我们去哪儿?”
  武鸿川一扬下巴,言简意赅:“烛光晚餐。”
  蓝天点点头,要去开车,武鸿川不让,执意要他坐自己的车。蓝天懒得和他争,答应下来,跟着他去了街边的停车场。色丰田,很低调的车型,和蓝天当年抽风买的悍马果然概念不同。悍马好是好,可是太吃油也太张扬了。
  蓝天心里有点悲凉,同为小市民,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诡异的是,武鸿川没在丰田旁边停下,而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辆宝马SUV跟前。蓝天面部肌肉瞬时抽住,鲜红鲜红的X6M,气势雄壮颜色妖媚,比他的悍马更夸张。
  武鸿川特体贴,替他开了车门,招招手:“天天,来。”
  为了不造成当街流血事件,蓝天抿紧嘴巴,默不作声地上了车。
  武鸿川细心地拉过安全带为他扣好,微笑着发动了车。
  二人去了王府井的金钱豹。
  下车的时候,武鸿川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只好来吃自助餐了。”
  蓝天说:“都是工薪阶层,没必要吃这么贵,走吧,呷哺呷哺就在附近,我请你。”
  武鸿川愣了愣,表情突然变得暧昧:“天天,你果然心疼我的血汗钱。”
  蓝天不理他,转身直接往目的地走,浑身鸡皮疙瘩。
  武鸿川扑过来,高大的身型偏偏装得一副小鸟依人样:“天天,你又贤惠又聪明,我爱上你了,我真的爱上你了。”蓝天冷笑:“是不是我会厨艺你就更加死心塌地了?”武鸿川收回雏鸟样,作认真思考状:“嗯……大家都是男人,所以话当然要摊开了讲。其实,床上功夫也很重要……”
  “啪”!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蓝天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声音却不小。
  路人纷纷侧目,神色古怪。
  武鸿川愣神的功夫,蓝天已经走出了十几米。他连忙跟过去,表情老实正经了许多。
  两个人进了工美楼,下了地下二层美食城,七弯八拐找到呷哺呷哺,找了空位坐了下来。
  正是吃饭时间,人很多,喧闹鼎沸,小火锅热气腾腾。
  别处,麻辣香锅韩国料理等各色食物香气混杂。
  羊肉豆腐油麦菜乱七八糟点了一通,从钱包抽出张粉票票一起给了服务员,蓝天把可乐给武鸿川,切入正题:“就算是不知道姓名,通过样貌,你也能查到那个人么?”
  武鸿川吸口可乐:“天天,吃饭时间,我不想谈公事。尤其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对方逃避话题,蓝天也无可奈何,他随口问:“你当警察多久了?”
  武鸿川笑:“三个月。林微的案件,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公务。”他打量着蓝天,笑盈盈的,“天天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蓝天耸耸肩,未知可否,武鸿川便继续说了下去,“家里当初是想让我去警校学学防身,别总在外面晃,不过后来我觉得当警察也蛮有意思的,所以就调到这边了。”
  蓝天仍不说一句话,他在衡量自己能得罪对方的程度。
  他知道,如果刚从学校出来就想在京城警局有个不错的位置,除非特别优秀,否则就是家里后台十分庞大。武鸿川一条裤子就三千多块,车也是两百多万的宝马,不是一个工薪层能支付得起的。那么,在不排除优秀的情况下,他绝对和后台有很强的联系。
  按着武鸿川时时刻刻明示暗示的情爱,蓝天明白,和这样的人纠缠上,就算是武鸿川不找他的麻烦,他的家人迟早有一天也会找他的麻烦。找那个梨花男的事情虽然急,但缘分这个东西,不可强求。所以,这顿饭,会是他们之间的第一顿饭,也是最后一顿饭。
  菜上来了,武鸿川很殷勤地将肉涮好了,夹到蓝天碗里。
  蓝天也不拒绝,两个人别别扭扭地吃完饭,出了美食城,蓝天去隔壁M记买了个甜筒给他,走到街边伸手拦车。武鸿川诧异地看着甜筒,问:“吃完饭,我们不是应该促膝谈心,然后共渡良宵么?”
  蓝天摇摇头,打开出租的门:“乖,回家去吧,哥哥还有事情要办。”
  武鸿川抢在他上去前,砰地将车门甩上:“蓝天,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蓝天皱眉:“你的意思是,ONS?抱歉,那种事情,我只和爱人做。”
  武鸿川伸手捏上他的下巴,身型逼近:“玩玩而已,何必那么计较真假。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大灰狼的尾巴露出来了,果然啊,花花公子永远改不了本性,浪子回头那是传说。
  出租司机的脸了,看着这儿风头正盛,没敢说话,开车跑了。
  蓝天推开武鸿川的手,抱着臂笑:“来啊,这儿可是王府井步行街,不是你家。”

  番外:第二个主人(上)

  盛世,流年。
  天下太平,帝王勤勉,人间无灾无祸,百姓安居乐业。
  瑶池内,歌舞升平,诸仙醉生梦死,天庭繁华一日盖过一日。
  似乎,一切都很美好……除了悲摧的膏药狐。
  狐狸时常饥肠辘辘,东摸摸西看看,翻翻草丛滚滚河边,往往溜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它不会抢不会偷不会骗,也没有固定住所,神仙们又基本都领教过它的黏人功夫,生怕被盯上影响了修行,随便丢给它点吃的东西,就冷冷将它打发走了。
  于是,狐狸蹲在墙角,默默吃完仙人们赏赐的残羹冷炙,拖着尾巴悄悄离开了。
  小脸儿和四个白爪垫儿都脏兮兮的,毛皮越发地灰扑扑乱糟糟,一点儿光泽都没有。
  出生在天庭,可偏偏就连小散仙的玩物青蛙都瞧不起它。
  狐狸的上一届主人常跟众仙哭嚎:“它缠了我好几百年,我修行不升反降,我容易吗……”
  天庭养出这么一只废物,实在是玉帝造的孽。
  对此,玉帝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他重新闪着金光,出现在了膏药狐面前。
  玉帝道:“狐狸呀狐狸,你找不到主人,其实不光是因为你和魔界的白额灵虎有过密切接触,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狐狸见他表情严肃语气淡定,觉得大人物说的话总是没错,于是决定相信他。它用爪垫儿拨拉一下尾巴尖儿,想了想,抬头瓮声瓮气地问玉帝:“是……什么?”
  玉帝见猎物上钩,立马变得神秘起来,他捋着胡子笑:“你……太胖了。”
  居然是太胖了?
  当年,大黄猫当初给狐狸补营养补得全面,毛皮那叫一个油光水滑,蓬松得像朵蒲公英。现在,狐狸像个干瘪的烂菜叶,耳朵耷拉着,毛皮一缕一缕贴在身上,嘴巴尖锐到像是能戳伤人的武器。
  果真是,没爹疼没娘爱,流浪久了就成了野孩子。
  事实上,玉帝只是随口说说。他认为,既然狐狸一无所长,又想要主人,势必就要示弱,勾起其他仙人的怜悯之心。再者说,狐狸也该有点目标,在天庭的日子还长着,慢慢培养,总会有点用处。
  于是,玉帝高深莫测地飘走了,丢下狐狸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狐狸开始减肥。
  它不再吃东西,很快没有力气,没两天,就饿得再也爬不起来。
  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四个爪子颤颤巍巍的,艰难支撑着身体,两眼发。
  再到后来,看东西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它呼哧呼哧趴在天河边,听玉帝的话,等主人。
  神仙有元神护体,所以不会饿死,可饿着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还好狐狸的韧性很强,它一边晒着太阳数云朵,一边听肚皮叽里咕噜地唱着饥饿歌。就在如此梦幻的时刻,阴差阳错的,狐狸遇到了它的新主人。
  不知不觉中,天边的云朵染上了一层极浅极浅的紫光。
  光芒一缕一缕,穿梭飞舞在空中,轻灵盘旋一周,然后,倏地不见。
  渐渐的,紫色越发浓郁,到了最后,近乎漆。
  隐隐约约,有女子温柔的歌声响起,清风般撩人心脾,如痴如梦。
  一切都静止下来,万物皆以一种极其低调的神态呈现。
  狐狸被一双冰凉的手抱了起来,它惊慌失措地蜷成一团,动也不敢动。它不傻,那人的周身被紫光环绕,灵力定是极强,能有这样道行的神仙,就算是在天庭,也不多。
  只不过,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打算做什么,不过是坐了下来,将狐狸抱到膝上,轻轻抚着它的皮毛,直到完全捋顺了,才将它提起来,盯了半晌,淡淡道了一句:“果然是……顺眼多了。”
  本来,狐狸被他手上源源不断的寒意激得几乎炸了毛,忽然闻得那人说话的语调,立即被迷住了。声音清冽,犹如碎玉击石,环佩叮当作响。它不由得抬头,勇敢望了过去。
  然后--
  它再度被深深震撼了。
  所谓神仙,理当如此。只消这一眼,天庭大多数的神仙统统都没了姿色。
  墨发白衣,最单调冷清的颜色,被一双泛着琉璃般光泽的金色眸子立时带着生动起来。一举一动皆是完美,紫光幻化作衣带,一缕一缕在他身边柔和地飘舞,灵动轻盈。
  只是……狐狸敏感的察觉到,抱着它的这个神仙,太静了。
  美虽美矣,太静则少了些活着的气息,就连怀抱都是冰冷如瑶池的玉阶。
  大多神仙样貌虽差他千倍万倍,可神采总是飞扬,眸子波光潋滟,生气十足。
  而眼前这位,仿若一颦一笑皆能引起地动山摇,除了震撼,再不敢生出些别的念头。
  换句话说,只要这大神仙一个不高兴,连小指头都不需要动一下,它的魂魄即刻灰飞烟灭。狐狸颤得更加厉害,它想要个主人,可是首要条件是它得有命活下去。尤其是它的命,是大黄猫以命换来的。所以,它伸出抖得不像样的爪子,勇猛地亮出了爪钩,威胁着抱它的仙人。
  虽然,微不足道也罢。
  果真,那大仙只是捏了捏他的爪垫儿,便再无其它动作。
  力量太悬殊,狐狸被吓得眼泪横流,再不敢造次,尾巴一抬往脸上一盖,默默等死。
  那个时候,狐狸还不知道,抱着它的神仙,它后来的主人,就是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
  那一日,紫微宫中,紫微大帝修行又满一万年。
  不过是随意出来走走,就遇到了躺在河边半死不活的狐狸。
  天庭皆知,紫微大帝是天上最安静的神仙。
  寿命与天地同齐,骨血早融入山川河脉,与天地同在。
  数万年来,他的真身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命太长,命理对他来说,早已没了意义。与狐狸的相遇,也不过是随遇而安的一场变故。经历了无数次天地大战,魔界之战,在与贺奕年相遇以前,在紫微大帝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正如他教导狐狸的一样:“一切浮华往事,不过过眼烟云。”

  番外:第二个主人(下)

  有神仙愿意收养狐狸,这个神仙还是以静著称,在天界高望重的紫微大帝,此事不消半刻,便惊动了天庭上下。万年不遇的一次好机会,扣在了膏药狐的头上,求之不得的同时,也容不得它半点拒绝。
  紫微大帝抱着狐狸回了紫微宫,他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猜透。
  但凡位居高位者,行为举动素来都是不容易理解的。
  据紫微宫中的小童说,仙帝不过是让人给狐狸沐浴喂食,在偏殿一角给它置了张毛毯,便继续安静修行了,果真是有好生之慈悲为怀……小童说到最后,还是会由衷感叹一句:“有仙帝在,天庭便会永久安定平稳下去。”目光望向远处云缭雾腾中紫光环绕的宫殿,满脸的崇敬。
  没几日,狐狸便适应了紫微宫的生活。灵物的好奇心总是颇重,它先是躲在门后探头探脑,不久后,便开始大胆地跳出偏殿,到处游蹿。很快的,给它喂食的小仙童被它的热情追逐得烦躁不堪,再也不肯踏入那里半步。再后来,整个宫殿里的小仙童们都开始躲着它了。
  毕竟,仙帝收回来的灵物,仙帝不处置,没人敢收来做神兽。
  更何况,养仙鹤高雅,养灵虎威猛,养只什么都不会的狐狸,岂不是被人笑话?
  狐狸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只。
  只是,无论如何,它都是不敢去正殿的,那里太冷,冷到它从骨子里开始发颤。
  于是,它再度恢复了过去的样子,大多时候都在天界游荡,累了便回紫微宫休息。唯一不同的是,它学会了干净,每每回去前,都会去天河中把自己刷洗得尾巴蓬松爪垫儿白白。这是狐狸别样的尊敬,它心中认定,紫微宫那样的地方,与脏污怎么都挂不上干系。
  天界万年不变,时间过得极度缓慢,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直到有一日。
  一个小仙童不知从哪里得了一个醉果,懒洋洋靠在树边独自啃得高兴。
  狐狸盘着尾巴坐在她腿边,一双水汪汪的葡萄一样的眼,眼巴巴望着果子由巴掌大变成拳头大,再变成果核。这个小仙童还算有点善心,见狐狸咂吧着尖尖的嘴巴,渴盼了这么久,最后,她将种子取了出来,送给了狐狸。
  天界的果子皆有灵气,吃了可以道行。
  种子也可以,只不过差了一半。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是一枚醉果的种子。
  小仙童走了,狐狸蜷着四肢蹲在树下,眯着眼睛嚼嚼嚼。
  很快,它醉了。
  浑身使不上力气,头晕目眩,虚软疲惫轻飘飘。狐狸自然不知道何谓醉意,以为自己不过是突然犯困,晃晃悠悠撑着爪垫儿站起来,一步三摇地回了紫微宫。
  越来越困,越来越看不清东西。
  迷迷茫茫间,找错了方向,拐进了正殿。
  紫微大帝修行打坐间,感到有个毛茸茸的灰扑扑晃了进来,钻进他的外衣底下,团团团,缩成一个球,打个哈欠,睡了。本着怜悯之心,怕伤着毛团儿,他收回聚拢在心口的灵力,站了起来。
  狐狸枕着尾巴,呼吸浅浅的,睡得香甜。
  他略微沉吟,伸手抚上狐狸额头。紫光清淡,一丝丝绕在狐狸额间。景象慢慢呈现,一只幼狐在金色的麦田间翻转跳跃,扑着色彩鲜艳的蝴蝶。一只大黄猫站在不远处,身形优雅,目光慈爱。
  许多年来,这已成了狐狸挥之不去的梦魇,根深蒂固。
  梦中虽幸福甜蜜,可醒来后的失落,十倍甚于前者。
  片刻,紫微大帝收回手,轻声开口:“心醉神却是清醒,你借此来找本座,有何请求?”
  醉意渐去,狐狸地睁开眼,伏在地上小声开口:“呀呀!”
  仙帝,求你让小仙遗忘过去。
  紫微大帝凝神:“何故?”
  狐狸垂头,尾巴轻轻在地上扫了扫:“呀呀……”
  因为,很痛苦。
  紫微大帝微微摇头:“既然觉得痛苦,为何不依靠自身修行来平衡,而是选择逃避?”
  狐狸的眼里滚出泪珠,它抬头望着大神仙:“呀呀,呀……”
  仙帝,这里太静了,小仙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它说完这句,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紫微大帝默然半晌,突然道:“很失望是不是?不要失望,人生本来就充满失望。”
  这话实在不像是一个参透命理的神仙说得出来的。
  狐狸不解,却感同身受,它请求跟着大神仙修行,以减轻心中冤孽。
  仙帝欣然同意了。
  一晃又是数百年。
  狐狸跟在紫微大帝身边,慢慢变得心平,安静。
  它依然不似别的狐狸般妖媚魅惑,也没有像别的狐狸般多变狡猾。
  抛却了杂念,收敛了本能,心性单纯一如初生之时。
  后来,青华大帝来找紫微大帝,二位仙帝相携着下了界,去了人间。
  再后来,回来的人,只有青华大帝一个了。
  再再后来,紫微大帝回来之时,便是他封灵力锁记忆,为贺奕年从诛仙台跳下去的时候。
  那时,诸仙皆为仙帝叹息,说是仙帝命中劫数,至此生生世世堕入轮回,数万年修行毁于一旦,甚为可惜。唯独狐狸心中知晓,原来,即使是仙帝,也有参透不明的时候。可正因这份参不透,哪怕是堕入无间地狱,也是无悔。世间若纯粹是明,佛便失去了意义。
  它偷偷去了人间,看了看深爱的二人,他们在人间活得很是幸福。
  紫微大帝下了界,诸仙害怕再度被纠缠,纷纷躲避。不知哪个小仙童打听到了狐狸不能沾酒,一沾即醉,便掺了几滴酒在食物中。狐狸大醉了几次,闯了几次祸,浑浑噩噩间,终有一日,被拎着扔出了紫微宫。
  它吸取了教训,不再乱吃东西。
  只可惜,即便是仙,也有固定要遵从的法则。
  虽说狐狸心智清明,可说起来,它不过是个灵物,势必要寻个主人。
  于是,粘人继续,纠缠继续,被打继续,生活继续。
  只是在它心里,除了大黄猫外,又悄悄驻进了一个身影。
  教它修行,平衡梦魇,救它于苦海的那个仙人。
  它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主人。

  飘忽不定的嫌疑犯

  眼瞅着和蓝天硬脾气杠上了,武鸿川却突然笑起来:“天天,不要生气,我送你回家。”
  他伸手勾过蓝天的肩膀,揽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
  能不把事情闹大当然更好,行人明显已经有了围观的架势,再折腾下去损人又不利己。
  蓝天也不说什么,静静和他到了停车的地方,转身打算离开。
  武鸿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蓝天,情人不能做,朋友总有的做吧。你要找的人,我帮你找。只是现在,让我送你回家成么?另外,林微的案子下午我跟同事查了一下,有很多疑点。”
  听他这么讲,尤其是说到后半段,事关李爽的男人,蓝天不上钩也不行了。他不得不承认,武鸿川的怀柔策略很彪悍。脑中这么想着,他已经转过身:“疑点?你的意思是,林微不是被打伤的?那根本不可能,从淤血的痕迹来看,明显是踢伤和……”
  “停停停……”武鸿川打了一个手势,扶扶额头,“大医生,我没有怀疑你的医术,而是林微提到的江雨……咦?天天,你好阴险,想套我的话啊?我才没那么笨,如果你想知道,先让我送你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来拉蓝天,表情又变得不正经起来。
  占了上风的人,连猥琐都变得有理有据,底气明显不一样了。
  蓝天推开他:“说完再走。”
  武鸿川故作惊讶:“这是内部机密,我怎么能乱说?”
  蓝天咬牙:“那就先说一半。”
  武鸿川笑了:“天天,你真可爱,我果然没看走眼。”
  无视他的调戏,蓝天看看四周,这边人很少,如果武鸿川说完了,一会儿自己却不跟他走,万一他恼羞成怒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自己。他想了想,微笑:“武警官,想不想喝咖啡,我请你。”
  武鸿川愣了愣,笑得特自信:“大半夜的喝咖啡,非奸即盗。天天,你是想一会儿和我夜战么?不用担心,不喝我也能满足你的。说得这么含蓄,容易让人浮想翩翩的……嗯,顺便调查一下,在床上,你喜欢哪种姿势?”
  蓝天冷冷地:“只要能上人,其它无所谓。”
  喝个咖啡都能想到那上面去,绝对的体力过剩精虫上脑。
  武鸿川像是有点委屈:“天天,你都没问我喜欢哪种姿势……”
  蓝天装没听见:“你走不走?不去就算了。”
  他自顾自往前走了十几米,感觉身后静得发慌,不由得回头。只见武鸿川笑眯眯的站在原地,一副不说清楚哪儿都不去的模样。蓝天胸口有些郁结,压下火气慢慢转身,不得已重新走了回去,脚步沉重。
  被人抓小辫子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待他走近了,武鸿川伸手,拍拍蓝天的肩膀,笑嘻嘻地看着对方别扭地别开脸,说:“天天,不是我不想信任你,而是你太诡计多端了。我这人平时挺笨的,不过一旦喜欢什么人,就会突然变得聪明起来。”
  蓝天有些疲了,懒懒应了一句:“是啊,我诡计多端,我知道了,谢谢你。”
  武鸿川精明得跟什么似的,立时意识到,他终于把大医生的强硬外壳剥掉一层,笑得更欢了。他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揽过蓝天抱了抱,拍拍他的背:“亲爱的,累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蓝天不再拒绝,老老实实上了车。
  武鸿川发动车子,掉了个头,车子很快驶入繁华的大街。
  夜色正好,道路上车水马龙,街灯明晃晃地,照得夜空犹如白昼。
  武鸿川一边注视着前方认真开车,一边开口:“我先说一下林微案子的人物关系。林微是转学生,转到那边后,江雨很快成了他的朋友,而陈曦是江雨的朋友。前段日子,三个人因为感情问题闹翻了。据网上一段视频,陈曦是喜欢江雨的,可江雨似乎看上了林微。”
  蓝天垂着头静静听着,大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嘴角含着一抹不清不楚的笑意。
  看他没什么反应,武鸿川温和笑笑,继续说:“林微刚转过去,和人结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说陈曦是因爱伤人,雇人打了林微,有些说不通。因为没有打手会向人透露相关人物的信息,直接抢了钱跑就是了,被抓住判得也能轻一些。这是个疑点,可能雇打手的人,与和陈曦有不小的矛盾……天天,我说了这么多,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嗯。”
  武鸿川无奈的笑:“算了算了,我怕了你了。当然,也不能排除打手和陈曦价格没谈拢,故意泄露信息。为此,同事问过江雨和陈曦的父母,说是江雨这几天去英国散心去了,陈曦自从视频出现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陈父已经报过案了。查过他们的通话和账户记录,完全正常也没有大笔钱财出入,所以暂时可以排除他俩的嫌疑。更何况,那两个孩子也不和社会闲杂人等来往……”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下了。
  车子拐了几个弯,穿过了一个十字路口,继续往东开。
  蓝天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怀疑雇凶的买家是学生?”
  武鸿川未置可否:“林微最近交了个朋友,叫林路。那个少年,私生活很乱很杂,与陈曦和江雨也有很深的过节。不过,林路不是中国籍的学生,他的情况还得交给负责国际的部门,据目前调查结果得知,他很缺钱,打工很勤,连学费都是靠奖学金来支撑的,雇凶的可能性较小。不过也不能排除,因为他打工的钱他自己用得很少,大部分都不知去向了。”
  蓝天皱眉:“你的意思是,是林微的朋友伤了他?”
  武鸿川说:“只是说有可能,不过据与林路一同从转来的韩衍说,林路的钱,全部给了韩衍,因为韩衍完全没有经济来源。他们是好兄弟,最近因为一些意见上的分歧闹得不是很愉快,可生活费林路还是坚持按月给他。奇怪的是,林路前段日子都在住院,所有电话打来就挂,完全没有通话记录,事发当日,他刚出院,宿舍管理员和隔壁几个寝室的学生,都可以证明他一直待在宿舍收拾东西。”
  蓝天疑惑:“难道说,嫌疑犯除了陈曦,林路,还有可能是与林路有过节的人?”
  武鸿川摇摇头:“剩下的事情,还在调查中,不能乱说,也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天天,我可是警察,要依据科学来说话。”他缓口气,换了个酸溜溜的语气,“亲爱的,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拿什么来报答我呢?”
  蓝天对那句“亲爱的”敏感得厉害,随口应付他:“哦,改天请你吃饭。哎呀,都过了三环了,放我下去吧。今天就不陪你了啊,我累了,该回去休息了,后天还有个手术要做呢。”
  武鸿川微微一笑,一副好好老公的形象:“我送你回去,反正快到了。”
  敢情,李爽连蓝天家的住址都一字不落的透露给警察了。
  蓝天火气上来,终于忍不住:“你究竟给了李爽什么好处?他连我都卖了?”
  武鸿川眨眨眼,显得挺无辜:“没有啊,我只是向他保证,一定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眼角余光瞥见蓝天的脸色,他立即改口,“啊,不是,是照顾,一定把你照顾得很好,于是,他决定相信人民警察。”
  事情当然不可能像武鸿川说得那么简单,那两个人很有可能达成了某项重要协议。
  可再下来,无论蓝天怎么套话,他都死活不肯上当了。
  蓝天笃定,武鸿川当初的反侦察课程一定是满分,他心里有点悲凉。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许还真行,但是做情人,真的不适合他。平时,他的工作压力就不小,连续几天加班,或者一两个大手术下来,从医院回到家,往往累得动也不想动。
  那个梨花男,虽然很软弱很没出息,但是更安静。自己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对眼泪一向就完全没有抵抗力,那个死男人一哭,又哭得娇滴滴柔弱弱,所以,他动心了。所以,才利索地买了房子,以及一切生活所需。
  只可惜,还是没能留下他。
  两个人纠结闹腾着到了蓝天的小区,蓝天的负面情绪已经减轻了许多,他侧身解开安全带,正要开门,武鸿川先一步开口:“先别急着走,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他说着,打开副座上的杂物箱,拿了一个精巧的手提袋出来。
  一看袋子上PIAGET的LOGO,蓝天立即摇头:“奢侈品我用不着,谢谢你。”
  武鸿川说:“我喜欢你,送你礼物我心甘情愿,收下吧,拒绝会让人很伤心的。”
  蓝天还是摇头:“我是怕我一小老百姓带着,走到路上还得提防着,生怕被打劫喽。”
  他拉开车门,扭头刚想和武鸿川道个别,武鸿川却在这个时候探身过来,将手提袋往他手里一塞,单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来。蓝天也没反抗,只是任由着对方的手顺着脸庞滑下,移过脖子,隔着衣服缓缓在他胸口摩挲。
  武鸿川的吻很调情,能轻易勾起人的激情,只不过被吻的人并不领情。
  没一分钟,武鸿川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是他并没有停下,反而吻得更加激烈。又是几分钟过去了,终于,他舔着唇松开蓝天,迷茫地望着靠在椅背上气喘吁吁的男人,脸上已经明显有了发情的神态。
  他说:“我们做一次吧,一定会非常美好。”
  这就是差距。
  潜意识里的一句话就是:我想要你,想要征服你,让你被快感奴役,向我求饶。
  说到底,不过是体内荷尔蒙分泌过剩,欲望过于充盈,想要驾驭别人,宣泄体力罢了。
  有些人为爱而做,有些人为做而做。
  “技术不错。”蓝天跳下车,将袋子丢给他,“不过拿来对付小女生的一套,用在我身上并没有什么效果。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不合适。相信我,这不是欲擒故纵。哦,对了,还有,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弟弟身上推,你是警察,查我的住址轻而易举。”

  猫仙的报复(上)

  最后这段话,总算成功制止了武鸿川的进一步动作。
  蓝天说完,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小警察,进了小区大门。
  开门进屋的时候,暗中,迎面飞来一个不明物体,他手快地接住,定睛一看,是只牙膏缸子。蓝天惊讶地抬头,客厅的沙发里,糊糊地一团出了声:“刷牙。”
  听到这个轻柔的嗓音,惊讶瞬时变成了惊喜。
  来不及思考那人怎么进来的,他摸索着摁亮客厅的灯,急急地走了过去:“你回来了?”话音刚落,他突然觉得自己将情绪表现得太明显了,连忙咳嗽一下板起脸:“你还知道回来?”
  “嗯。”窝在沙发角落里的纤细男人抱着膝盖,头埋得更深了。
  蓝天怔了一下,觉得有点委屈。自己多日的郁结还没有散去,这死小子反倒像是遭了大罪一样,等着自己安慰。他抿抿唇,丢开牙膏缸子,一把拉起男人的胳膊,恶声恶气地质问:“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男人像是受了惊吓,用力抽回胳膊,嗫嚅着开口:“我……没去哪儿……”
  由于用力过大,皙白的胳膊红了一大片,男人缩得更小了。
  看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又看着男人的反应,蓝天火气上来,跨前一步跪在沙发上,揪起男人的后衣领,决定自己检查。在外面被别家男人骚扰,回来又被自家男人郁闷,攘外必先安内,他打算先从家里下手。
  大医生已经完全把梨花男归为自己的所有物了。
  “不、不……”男人吓了一跳,挣扎着打开他的手,跳下沙发,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还想离开?”蓝天皱眉,扭身几个箭步追上他,重重一推,将男人推到了墙上。
  “我我,你……”男人的脊背贴在冰凉的墙上,颤抖着抱着胳膊,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抬起头,漂亮的嘴唇飞快一开一合,却哑着什么也听不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一滴滴凝结在下巴上,落入衣襟。
  蓝天这才意识到,他的男人哭了。看他哭得厉害,他的气立即消了一半,伸手摸摸男人的脑袋,轻轻拍了拍,软声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不问你就是。”
  男人推开他的手,捂住脸呜咽,根本理都不理他。
  从小蓝大医生就怕眼泪,他的火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搂过男人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背轻声抚慰:“没事了,没事了,回来就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的。”
  男人闻言,哭得更厉害了,贴着蓝天蹭蹭蹭,鼻涕和泪全抹在大医生心爱的衬衣上。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静下来,抽噎着,断断续续指控:“你亲了别人,你还不刷牙。”
  蓝天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心中狂喜:“你是在吃醋吗?”
  他扳过男人的肩膀,直视对方的眼睛:“你喜欢我,是不是?”
  男人撇过头,哽咽:“刷牙。”
  见臂弯里的美人别别扭扭,蓝天点点头,笑眯眯:“我马上去,那你先等我下。”
  他跑到沙发边,一把捞起刷牙缸,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望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人,我对他没意思的。”见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他高高兴兴冲进卫生间去了。
  蓝天刚一离开,放在茶几桌脚边上的包包动了动,兔子和冬瓜探出个脑袋,趴在包包拉链上,满脸的慕。凌小兔抖抖三瓣嘴,言语之间尽是恭维:“猫仙,你好厉害啊,人类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男人走到桌边,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擦脸,往后一靠仰躺在了沙发上,笑:“闭嘴。”
  凌小兔立即噤了声,红着眼睛缩回包里去了。
  冬瓜摸摸它露在外面的耳朵,也跟着钻进了包包里,还将包包拉链重新给拉好了。
  安慰的声音轻轻从里面传出来,不久,凌小兔委屈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函函,抱抱。”
  一阵悉悉索索后,再没了动静。
  很快的,蓝天拿着毛巾出来了,他一边擦嘴一边笑得眉眼弯弯:“吃饭没?”
  男人乖巧地坐在沙发边上,温顺地摇了摇头。
  蓝天点点头:“那我去做,你喜欢吃鱼吗?”
  听见鱼这个字,男人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抬起头,眸子水汪汪的。
  猫不爱吃鱼,那是谣传。
  蓝天笑,将手中的毛巾随手一放,走过去俯下身,嘴唇在男人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很体贴:“那就金枪鱼寿司吧,十五分钟好,你可以先洗个澡,我已经放好了热水。”
  如此体贴,如此温柔,这简直不像平日里的蓝大医生。
  让李爽或者蓝晴晴看见了,眼球绝对得惊得脱窗。
  只可惜,猫仙向来是有仇必报,他才离开没几天,死人类就敢和别人勾勾搭搭,前脚还说喜欢他喝得烂醉如泥,后脚就又是送礼又是送回家。暧昧到说不清道不明也就罢了,居然还吻上了。根据死人类散发的气场,他能感受到蓝天并不愿意。这样更糟糕,对感情如此随随便便,简直就是对他这个神仙的最大侮辱。
  猫仙勾勾唇角,冷笑:“凡人,本仙不和你一般见识。”
  他翻出路小函新研究出来的催情药,倒到倒,全部倒入了水杯中。
  粉末沉入杯底,渐渐融化掉了,水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
  此时,蓝天正站在厨房里,一边哼着歌一边给心爱的人包着寿司卷。
  蓝天和李爽小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小正太,而且外科医生的手一般都很漂亮,所以,在日光灯下系着围裙的大医生,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那专注认真的表情,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卷着干紫菜的画面,很是赏心悦目。
  猫仙倚着墙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端着水杯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蓝天笑眯眯侧头看了眼:“饿了呀?就快好了,不是我吹牛,我做的寿司卷,连我妹妹那个挑剔的死丫头都赞不绝口呢!要不要尝一个?来,啊--”他捏起一个,冲男人晃了晃。
  男人老实走过去,张开了嘴巴。
  蓝天起了坏心眼,他蓦地收回手,笑:“先给亲一个,亲一个就给你吃。”
  男人羞涩地笑笑,凑过来吧唧一下,在他脸上印了一个印记。
  蓝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将寿司卷塞进男人的嘴巴里,垂头拿起刀,继续小心切。
  心跳砰砰砰,脸有点发烫。
  男人靠过来,站在蓝天身侧,小声说:“那个……这个是我给你倒的饮料,尝尝吧。”

  猫仙的报复(下)

  撒谎的时候,猫仙表情自然,语气平常,就连呼吸也完全没有起伏。
  在仙界的时候,他在魔界卧过底,做的是特务工作。简而言之,他,是高手。
  每当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就会显得特别有气质,墨点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下巴稍扬,修长的脖颈下,精致的锁骨在衬衫衣领间半遮半掩,身形线条婉转优雅,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像只美丽的天鹅。
  男人很少有留长发的,一般说来,留长发的男人是两个极端:极猥琐和极上品。毫无疑问,他属于后者。瀑布般柔顺的长发反折着漆漆的光,松松系了块儿方巾,散散拢在肩头,修饰着略微苍白的肤色,凭添了几分柔弱。
  蓝天当然不会怀疑他,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笑了笑接过杯子,喝了几口。
  见他喝了,猫仙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扭身作势要走出厨房的门。
  当啷!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水杯掉在池子里的声音。
  紧接着,蓝天疑惑的声音响起:“我……这是怎么了?你给我喝了什么?”
  猫仙没理他,径自往出走。
  路小函的科研产品向来见效奇快,普通人类要是能撑过三分钟,绝对就是奇迹。
  话说,上次他被林微书包里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电到,从而大肆发情,难道和冬瓜有关?
  “别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蓝天由后面扑了上来,抱住他,声音沙哑,“别走。”
  “你怎么了?”猫仙故作惊讶地停下,柔若无骨的顺势一靠,“我要去洗澡。”
  “不能走……”蓝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手臂紧紧圈住男人的腰,“我想要你。”
  这个人类倒是很坦诚。
  猫仙的唇角勾出一个很细微的弧度,几不可见。他转过身,伏在蓝天的胸前,天真地眨眨眼:“你是在向我求爱吗?”心里却是截然相反,嚣张到了极致。凡人,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
  蓝天的脸红了:“嗯。”
  猫仙咬咬唇,作为难状:“可是……我要洗澡。”
  蓝天的声音被欲望憋得有些变调,他在男人的脖颈上蹭了两下,说:“一起洗。”
  猫仙含蓄的低头,假装伸手去推蓝天的胳膊,分外矫情:“可是……我不习惯。”
  好在蓝天还有些许残存的理智,知道不能伤害面前娇弱的男人,他咬牙:“我错了。”
  没有回应。
  “求你。”
  片刻的宁静后。
  “那……好吧。”
  话音未落,身子就腾了空。蓝天抱起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奔进了浴室。
  他垂头吻上那思念多日的唇,舌尖勾勒着美好的唇形,心中甜蜜幸福。
  H了又怎么样?谁规定神仙就不许H了?H是促进修行的必要手段之一,只要不爱上就行。再说,天庭经过这么些年,其实也有点变化了,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跳了诛仙台,弃了修仙的资格罢了。
  更何况,天界的神仙大多都是随遇而安的,修行可以提高修为,变得神清气明纤尘不染,若是太注重结果,反倒不配成为仙人了。按着紫微大帝所说,在天上清修一万年,不如在地上历练一年,心里能有个归宿,总是好的。
  男人勾住蓝天的脖子,声音魅惑:“我叫隐漓。”
  错了?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凡人,你准备三天下不了床吧。
  他被蓝天抱着,一路脱脱脱,跳进了浴缸。
  吻在一步步加剧,热度也在一点点上升。
  浴室蒸汽腾腾,两个人浸泡在水中,彼此的肌肤摩擦着,喘息浓烈。
  毕竟是新手,隐漓双眼开始迷离,他将蓝天压在身下,手臂撑在浴缸边上,呼吸不稳。不经意间,蓝天从一旁的小台子上拿过什么,一仰头喝了,然后再度吻了上来。特殊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尖,嘴里被对方灌入了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沿着下巴滴落在胸口。
  下一秒,浑身如火般烧了起来。
  隐漓大惊失色,努力睁大眼:“你……给我喝了什么?”
  诡异的是,蓝天却是双眼清明,宛若变了一个人。他笑容奸诈的将隐漓反压回去,凑到他耳边暧昧开口:“就是你刚才给我喝的饮料啊!我不好意思吃独食,只好带进来,顺便分一半给你了,我亲爱的。”
  “你……”隐漓被他顽劣的语气激怒,一巴掌甩了过去,拍到对方的脸上,却犹如在打蚊子。欲望使得体力迅速流失,比上一次来得更加汹涌澎湃。路小函的药剂,可以让金钱豹变成家养小花猫。
  在这方面,隐漓明显还太稚嫩,他发了情,贴了上来,开始蹭蹭蹭。
  蓝天捧住他的脸浅啄,言语模糊:“隐漓。”
  隐漓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依然蹭蹭蹭。
  蓝天吻上他精致的锁骨,轻轻唤他:“隐漓。”
  隐漓有些不耐烦,他挣扎着想要从水中起身,双手却被蓝天捉住,拉高到了头顶。这下,整个身子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对方眼底。蓝天咽咽口水,耐性格外的好,他顺着隐漓胸口一路吻了下去,带着激情,留下点点痕迹。
  第一次被压,是因为喝醉了,后来几次被压,是怕伤着这朵小梨花,这一次,无论如何是不能被压下去了。不论是体力还是技巧,他明显占了上风。不过……蓝天有点高兴,他的爱人会用催情药这一招,或多或少,证明对他有心。
  隐漓的身体紧绷得像是蓄势待发的弹簧,他扭动着,试图减轻欲望带来的不适,可效果却不如他意,欲火蹿得更高,理智逐渐湮灭。终于,他带着哭腔咳出声:“求你,求求你。”
  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绝对是猫仙有生以来做得最糗的一件事。
  要怪,只能怪他太轻敌,忽略了蓝天的骨子里,也是个精明到极致的痞子。
  蓝天也几乎就要把持不住,他站起身,从浴缸里捞出隐漓,跌跌撞撞进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不多时,床摇声夹杂着呻吟声由里面传来,间隔不断。
  暗中,满载着爱意的温情,在房间里四处流窜。
  窗帘随着清风摇曳,床上,肢体交缠的两个人,密不可分。
  借着由窗外洒入的星光,蓝天细细凝视着隐漓,却意外的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清。身下人的眼神刚刚好被阴影所覆盖,只能看到他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以及微微上挑的眼角,勾人心魄。
  事实证明,后来,三天下不了床的人,是猫仙。
  蓝天成功上了隐漓,还时时刻刻不忘调戏他:“以后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多做。”

  疯狂的丑女婿

  这一回,蓝天找到了暂时留住隐漓的办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隐漓会突然回来,但是他心中莫名笃定,只要不给隐漓上的机会,那个娇弱的男人就不会轻易离开他。
  对此,猫仙欲哭无泪。
  被占了便宜也就罢了,还被流氓屡屡调戏。
  他怀着铁杵磨成针的耐性发誓,不扳回来,誓不为仙。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蓝天休息,他扑上去,一顿缠缠缠:“蓝,我们去逛新光天地吧。”
  他看中的不多,几件Gucci的上衣,Versase的裤子,还有D&G的太阳镜罢了……
  蓝天若是有吐“不”字的倾向,他的目光即刻变得哀怨而悲凉。
  再于是,一次扫货回来,蓝天清点财产,发现少了近十万。
  这么下去,破产指日可待。
  那边,猫仙和蓝天杠上了,相处模式奇怪而又诡异。
  这边,林爸林妈痛定思痛,挣扎许久,终于决定担负起父母的责任。
  夫妻俩一天三趟的往医院跑,从鸡汤到鱼汤,什么补煲什么。可一碗碗汤灌下去,林微的气色还是很差,更糟糕的是,儿子不黏他们了。小孩儿虽然还是很温和,也很纯良,可是,面对他们的关心,儿子只是笑笑,然后说声谢谢,再没了别的反应。
  起初,林爸林妈还以为是儿子重伤在身,不方便行动。后来,待林微身子好了一些,他们大着胆子试探,才发现,林微最多兴高采烈地将补品喝完,伸出胳膊抱抱他们,说句“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又没了动静。
  一举一动皆和个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林微从小到大都很安静,几乎没用夫妻俩什么费心,到了现在,更安静了。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老两口肯定高兴得热泪盈眶,认为儿子终于成熟了。
  可是现在,夫妻俩看来看去,怎么看林微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孩子。
  这个发现并不好受,以前的林微虽然黏人,但却真真正正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儿子。现在这个,跟失了魂儿似的,像是残缺不全的性格。天知道,孩子受伤的那天晚上,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心病还得心药医,像现在这样,他们宁可当初那个黏人的儿子回来。
  于是,林妈妈又哭了,她心疼儿子,她这一辈子的泪水,几乎都流给儿子了。林爸爸惨些,身为男人得以身作则,又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也心疼儿子,却不能哭,只好闷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脸色比林微的好不到哪儿去。
  李爽来得更勤。明知道林微不搭理他,还是厚着脸皮一次次往医院跑。
  每次去手里绝对提得满满当当,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面面俱到,标准准女婿的架势。一两次倒是还过得去,次数一多,林爸林妈自然而然觉得奇怪,商量许久,终于忍不住,待李爽从病房出来后,专门等在医院门口问他:“李爽,你和微微是什么样的朋友?”
  李爽回答得很干脆:“伯父伯母,我们已经不仅仅是朋友了,我爱他,希望还不算晚。”
  这个回答相当劲暴,绝对超出林爸林妈的意料,生生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林妈妈迟疑着:“爱?李爽,你应该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爽点点头:“是的。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将林微交给我,我会好好待他,让他幸福。”
  本来李爽是想,等和林微关系确定以后,生米煮成熟饭无数次,让林微死心塌地准备好一辈子跟着他,然后到国外办注册结婚的时候,再通知双方的父母。可是,既然岳父岳母问了起来,他当然会如实回答。这样的事情,没有隐藏的必要。
  如果岳父岳母同意,那他也会通知自己的父母,等林微上了大学,够了年龄立马结婚。如果岳父岳母不同意甚至大发雷霆,那会麻烦一些,但是他会慢慢感化他们。毫无疑问的,林微得先搬过去,和他同居,他会好好补偿过去缺失的那段美好。当然,有爱必然就有性,柏拉图式的恋爱死一边儿去,他想念与林微亲密时的滋味了。
  在李爽看来,爱情等于结婚,想给一个人幸福,首要条件就是结婚。
  一次到位,彻底拴住彼此,他不会再找别人,他的爱人当然也不会。
  伪精英装久了,精英概念深入骨髓,也和真正的精英们差不离了。
  至于怎么补偿,真真正正到了那时候再说。
  计划得一步步来,关键是先得让林微回心转意。
  都说恋爱使人变得不冷静,李总裁疯狂了,他的爱太激烈,让人难以招架。
  他忘了考虑,对方是不是愿意接受他恐怖的感情,甚至于,到底爱不爱他。
  事实是,他一定会跌得惨不忍睹。
  叹气,没有恋爱经验,果然是会摔跟头的啊!不过,好歹这也是恋爱的一部分……
  林爸林妈惊悚了。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同性恋,但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孩子身上去。还好林爸爸见多识广,很快回过神来,表情严肃:“李爽,林微还未成年,他还是个孩子。”
  李爽解释:“他已经满十八岁了,就在前几天。伯父,我是真心爱他的,会和他结婚。”
  林爸爸说:“那也不行,我们林家不能容许有个同性恋出现,请你以后离林微远一些。”
  李爽言简意赅:“不。”
  林妈妈插话进来:“李爽,因为你是林微的朋友,帮过微微的忙,所以我和微微的爸爸才愿意和你好好说。不管怎么样,微微还小,有很多事他还不懂,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这种心情希望你能体谅。”
  李爽摇头:“我决定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能带给他快乐。”
  在大多人眼中,似乎林微总是个温顺的少年,像是充满了生命力的植物,柔弱却并不刺眼,静静摆在角落的阴影里里,凭靠着自己的韧劲,在环境的压力中一点点生长,不气馁不埋怨,偶尔会哭,不需要安慰就会自己放晴。
  正因为这一点,李爽只要想起来就觉得酸涩,安静惯了的人,往往出挑一点,就会很快被打压回去。林微也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也会难过也会悲伤。当初他不过是对那个少年好一些,便被缠得焦躁不安。再加上前段时间给林微父亲的电话,可以想象,林微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心疼了,所以他要尽全力保护林微。
  林爸爸脸色难看:“李爽,漫不说我不同意,你是个商人,很清楚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了,对你的公司恐怕是不小的打击。公司规模做到这么大并不容易,股票情况万一不乐观,如何同董事们交代?”
  李爽抿抿唇:“这点我早想过了,我刚开始接手生意的时候,确实是想着怎么挣钱,可到现在,我生命可能已经有一半的时间,都用于学习并实践怎么去经营好一个公司,现在,我想把我剩下的半辈子,与我的爱人一起度过。钱么,够花就可以了,公司里可以接班的人,一抓一大把,只要肯学,谁都可以。”
  这点思想与林爸爸的不谋而合,他的口气软了下来:“李爽,你要先衡量值得不值得。”
  李爽点头:“我已经迷茫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心血来潮,现在确定,值得。”
  公司那边,由陈源接手就可以了,他是父亲的得力助手,这么多年,也该是他上任一把手的时候了。更何况,也不是彻底放手。父亲手里还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票,加上自己手里的百分之十六,若是出了什么大事,控制局势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妈妈说:“说得总比做得容易。既然如此,林微生日受伤前,你在哪儿?”
  李爽微微叹口气:“我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伯母,我是很真诚在谈这件事情,我的父母那边,我也会解释清楚。在林微找到幸福之前,我希望,能够由我来暂时接替照顾他的资格。”
  其实,话题争论到这里,已经渐渐的有点偏离了本意。林爸林妈不单是在劝李爽放弃,更多的,则像是在审核女婿的合格程度。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这次谈话最终以林爸爸的一句“看林微的选择吧”划上了休止符,不欢而散。
  林爸林妈离开时,满面愁容,他们需要很多的时间来适应并解决这个问题。
  李爽望着他们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想象中的撕破脸皮大打出手,情况已经好太多了。林微的父母还会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对他客气一些,家里的老两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能放过他了。什么时候告诉,还是个问题。
  他不知道,他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林路的到来,对他才是个彻彻底底的打击。

  金发少年的阴谋(上)

  林路来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
  李爽正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眼巴巴看着林微自己艰难地握着勺子,一勺勺挖饭吃。
  他推推茶几上的保温盒:“林微,我亲手炖的排骨,尝一块吧。”
  小孩儿咳嗽一声,抹抹嘴巴往前倾了一点,一个环抱搂住饭盒,埋头继续吃。
  病号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衣领下滑,露出细长的脖子,脸上的淤血一块一块,颊上刀痕结了厚厚的一层痂,张嘴含住勺子时,时不时的会碰到嘴角的伤口,痛得小孩儿一抽一抽。
  李爽看得心里难受,他叹口气:“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要不是因为蓝天是主治医师的关系,他几乎差点就被林爸林妈列为拒绝往来户了。更郁闷的是,林微宁可吃医院食堂的营养餐,也死活都不肯碰一下他费尽苦心炖了整整一上午的排骨。
  正纠结着,病房门被推开,林路提着两袋水果进来了。
  他看了看林微,走到堆得满满当当的柜前,将塑料袋往床下一放,坐到床头仔细打量着小孩儿:“伤好点没?”顺带着瞥眼李爽,他继续说:“这几天狂打你手机都是关机,前段日子有警察来学校调查了些情况,不过也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昨天下午经过办公室的时候,才听老师们谈起你受伤的事情。”
  对于林微的伤,林路似乎有种特殊的淡漠。他是个冷感的少年,不愿透露其实在林微出事那天晚上,他找了很多地方,当晚的报警电话正是他打的。后来,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转了无数次,才偶然听到校长和教导主任说到林微的事情。
  见小孩儿点点头,林路又抬头看眼李爽,轻轻开口:“李先生,好久不见,能麻烦你离开一下么?我有事情对林微讲。既然你保护不好他,现在他归我了。”
  平淡的语气,挑衅的话题。
  李爽不说话,坐在那里装人体雕塑。
  他是过来人,懒得和林路那样的少年争,也不愿意引起争执让林微更烦他。
  林微慢吞吞把饭盒盖好:“你身体完全康复了么?”
  林路点点头:“对了,我给江雨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被他老爸从国外叫回来了,陈曦也找到了,只是昨晚起了一点争执。”他扭回头,“李先生,现在您可以离开了么?我和林微要说一些私事。”言外之意是,你不觉得你碍眼么?
  李爽杵在原地纹丝不动,铁打的城墙一般的脸皮。
  事实上,他已经从武鸿川那里得知了大概情况,但就是看不惯林路对林微那副亲密模样。
  林微望向他,忍不住叹口气:“李爽,麻烦你。”
  被喜欢的人下逐客令,不是件值得耀的事情。
  李爽的脸色暗了暗,终于还是站起身,走了出去,背影凄凉。
  林路把门关上,走回来笑笑:“他不错,林微,考虑看看吧。”话音刚落,他眼尖的瞅见小孩儿的脸色僵了一下,露出几分尴尬,立即聪明地住了口,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是上次借你的一万块,你点点。”
  林微接过来,看也没看:“林路,你刚出院,不正急着用钱么?”
  林路摇摇头,又笑:“以前急,现在不急了。我和家里联系上了,期末考试结束就回去了。”
  林微默了默:“是因为韩衍么……”
  林路愣了一下,点点头:“嗯。他不需要我了,我一直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林微怔了怔:“那……顾思瑞呢?”
  林路耸耸肩,语气满不在乎:“其实,我们早结束了,你来的那次,就结束了。和平分手。他回国外结婚,留下一大笔抚慰金,算作当初包养我的遣散费。”他想了想,“呃……其实也不算包养,除了上次住院,我没用过他的一分钱。”
  好不容易交到的一个朋友就要走了,林微有点伤感:“那……林路,你还回来么?”
  “放心啦,祖国丢不掉我的。”林路伸手,小心捏了捏小孩儿的鼻尖,“可惜我在日本的住址不能说,否则可能会带给你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上次送你的PSP里有我在日本的电话,你去东京的时候,可以联系我,我带你到处转转。”
  突然想到什么,他低头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了床边,“哦,对了,顾思瑞把那座房子也留给我了,钥匙你先帮我保管着,偶尔难过的时候过去住住,等房价再涨涨,我再回来卖。”
  金发少年的心思,果然不是一般的细腻。
  刚好林微也是个比较敏感的人,他明白过来,挠挠头有点为难:“其实,不是我不想搭理李爽,而是蓝医生说,要是以后不想被他动不动就出家门,在出院前,最好连看都不要看他一眼。蓝医生说,他了解李爽,这么做百分百有效。”
  蓝天是小孩儿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然后才是林爸林妈。
  待林微的父母一走,他立马凑到床前对小孩儿教育了一番。
  一半是真真切切为着林微好,另一半则是对李爽向武鸿川泄露他资料的恶意报复。
  李爽当然不知道,也暂时想不到。他被林微郁闷得找不着北,只想找个安静处吐吐闷气。
  花园里,绿树成荫,病人们下棋的下棋,晒太阳的晒太阳,倒是个祥和的地方。李爽一屁股坐到树底下的石凳上,点燃一根烟,闷闷抽了几口,抚着额头长出了一口气。青烟弥散,眉头皱成个川字,原本没有的表情纹,这几天一再重上加重。
  单恋是件很苦的事情,对方一个表情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他总算体会到了。
  蓦然的,一只肥墩墩的白猫从前面的长椅下蹿过,皮毛油光水滑,下巴三层耷拉着,一看就知道营养很好。附近就是医院的家属楼,看样子应该是医院家属养的。
  李爽看着猫,猫敏锐的感觉到视线,侧头也看了过来。
  一人一猫的目光就这么相遇了。
  他们彼此遥望,情谊深深,明明隔了几十米,却像是跨越了千年的思念。
  千年来,他们不知道为何要寻找,也不清楚究竟在寻找着什么,却仍然没有放弃,一直在不间断的查探着,期盼着彷徨着,直到几秒钟前。一阵清风扫过,卷起几粒尘土,却让视野莫名变得清晰起来。
  终于,他们相见了。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原来他们寻找的,是生命中真正的另一半。
  电光火石间,林微算什么,根本无法与他们之间喷薄而发的强烈情感相提并论。
  是的,他们一见钟情了。
  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李爽走过去,抱起白猫,迎着它清如泉水的视线,亲了亲它尖尖的耳朵:“猫,我好想你。”
  生命,到此圆满。
  ……
  ……
  突然想起来,中秋节的礼物还木有送,于是补了这个小剧场。
  别胡思乱想,不是所有的猫都像猫仙一样BT,还会变来变去的。
  really,It’s just a gift……
  李爽脸色难看:“咔哇好恶心。”
  蓝天呕血:“我不要梨花男,我真的斗不过梨花男……”
  他开始眼泪婆娑。
  猫仙抚摸着昨天刚买的情趣色小皮鞭:“某人皮痒了。”
  江雨插话进来:“什么时候有我俩出场机会?我俩也有粉丝的!”
  陈曦咬牙切齿:“人真不是我打的……”
  林微摸摸陈曦的头:“嗯嗯,我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咔哇。”
  白猫委屈的:“喵!”
  它的意思是,它有母猫了,孩子都好几代了。

  金发少年的阴谋(中)

  其实,只要是膏药狐粘过的人,只要后来放弃了,他就绝对不会再去粘。
  狐狸虽然没有多少骨气,但是好歹也有点血性。
  更何况,玉帝当初教的就是,大不了被抛弃,粘完一个再粘一个,要有原则。
  可是这一点,林爸林妈不知道。
  这么多年,夫妻俩一直在该不该接近儿子的问题上纠结着。
  偶然试过几次,一见儿子伸手要抱,立即吓得逃之夭夭。
  这一次,狐狸学精了,不主动拥抱不主动靠近,连话都很少。
  他这么一点改变,给林爸林妈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他们以为儿子彻底转性了。
  李爽也这么以为。
  他想挽回,就需要动点脑筋。
  所以,当看到肉乎乎的白猫经过的时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联想起了莫名流落到蓝天家的小黄猫。他一边思索着一边伸出手,搓搓手指勾引猫:“来来来,肥猫,过来。”
  白猫没理他,喵了一声,抖抖屁股跑了。
  并且身姿矫健,一点儿也没有胖猫的自觉。
  李爽看着猫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内,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或许,用猫可以唤起林微的心软。他唰地站起身,将烟头在树干上拧灭,丢入了几步外的垃圾筒,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蓝天这几天调了休,正在家陪猫仙。
  看看电视洗洗衣服,偶尔做做二人运动,怡情还不伤身。
  然而,就在这美好的午后,他正恰恰好扑倒梨花男,压着男人吻得热乎,手刚探入对方衣服里,眼瞅着就要成功了,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隐漓迅速回过神来,拉好衣服坐到了沙发另一边,躲得离蓝天远远的,白嘟嘟的脚趾头透着点粉红露在睡裤外面,诱人极了。
  屋外,李爽仍在砰砰砰敲门。
  蓝天咽咽口水爬起来,窝火地开了门,冲着李爽嚷嚷:“干嘛啊,大下午的招魂啊?!”
  李爽走进来,往室内一瞅,瞄见沙发角里脸颊红扑扑的隐漓,恶劣地笑:“啊,来得正好。”
  他笑着走过去,想要和少年握个手,却被飞扑而来的蓝天迅速穿插到了中间。
  蓝天头一仰,满脸的敌意:“有事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李爽微笑:“蓝天,你别这样,总是要认识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蓝天毫不犹豫地拒绝:“看看就行了,太熟了我不放心。”
  李爽笑得更欢:“加勒比海度假一周。”
  蓝天面瘫地看他一眼:“你先兑现上次说的法国大餐。”
  李爽挑挑眉毛,蓦地睁大眼,手指往窗子的方向一指:“看!你的相好武鸿川!”
  “啥?”蓝天被这个突然蹦出的名字给弄懵了。他诧异着,顺着李爽指尖的方向望过去,头刚转了一半,立即反应过来:“李爽,你丫的敢诈我!”可再他愣神儿不到两秒的功夫内,李爽已经绕过他,飞快俯下身,伸手覆盖住隐漓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轻轻捏了捏少年纤细柔软的手指:“你好,小攻。”
  若是说李爽忘记了什么,那就是他忽略了猫仙的战斗力。
  猫,总是会挠人的,更何况这只猫和他天生有仇。
  李爽不会想到,沙发上美少年的柔弱外表下,会有一颗暴戾的心。
  所以,他话音刚落,隐漓的左手抬起,毫不留情就是一爪子。
  李爽的手臂上立刻多了几道红痕。
  蓝天噗嗤一声笑了,他往沙发上一跳,揉揉少年的长发:“真乖,平时没白疼你。”
  隐漓推开他的毛爪子,从身下摸出遥控器,将电视调到了宠物台。
  李爽翻翻白眼,当自己犯贱。他揉着手臂四处打量着:“前几天那只猫哪儿去了?”
  隐漓神色动了动,蓝天回答:“不见了,前几天就突然消失了,可能跑了吧。”
  闹腾完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被蓝天的这句话给遮得踪影全无。
  讨好林微的计划瞬间泡汤,这些日子好不容易调起来的兴奋情绪,倏地消散得干干净净。
  “是这样啊……”李爽怔了怔,脸色黯淡下来,往门口走去,他还需要回医院。
  匆匆从那里出来,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包括将那个挑衅的林路打包从病房内拖走。
  好多天积累下来的疲倦,比他在商场上连续谈十几场生意都累。
  他甚至想,干脆直接买了结婚戒指,把林微绑回家算了。
  可是,不行。
  感情上的事情更需要战略。
  李总裁一开始的自信,全部栽在了一个少年的手中。
  就在他临出门前,蓝天有点于心不忍,抱着隐漓的胳膊出了声:“李爽,说不定林微只是暂时想不开,伤一好心情肯定也好了,你别往心里去啊!”毕竟是他从中作梗,使得兄弟只能看得到摸不着,就算摸着了也吃不到嘴里。
  李爽回过头来,笑了笑没做声,打开门离开了。
  林路去医院,除了探望林微,其实是因为还有些事情纠结着,一时间难辨是非。
  他踯躅许久,满肚子的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一个苹果被他削了半个小时,皮都还没削完。
  躺在病床上看书的小孩儿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声说:“林路,如果有心事,不如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尽量帮。”可问了好几次,林路都只是摇摇头,一脸的凝重。
  在林微看来,林路是个洒脱的男生,遇到顾思瑞那样的事情,即使被抛弃也依然高昂着姿态,不管在感情方面还是生活上,一点都不输给别人。所以,能让他犹豫的事情,不是小事情。
  小孩儿想安慰林路,身上的伤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放下书,无所事事地望着屋顶,渐渐的,有点昏昏欲睡。终于,在陷入睡眠之前,他揉揉眼睛,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张小脸上布满愁云。他说:“林路,实际上我知道,你是因为韩衍的事情。前些天你住院的时候,他到病房看过你,只是没有进去。”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想,他还是关心你的。”
  林路怔了怔,揉揉额头:“其实,林微,都是我的错。”他一脸愧意的抬起头,“打你的人,很有可能是韩衍。他的背景很复杂,如果被警方逮捕了,这辈子估计就很难出来了。”
  这个话题转得实在有些突然。
  林微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如果真是韩衍做的,我可以跟警方说是一场误会,也不追究。可是,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只见过一次面,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林路,你是不是弄错了?”

  金发少年的阴谋(下)

  林路去医院找林微之前,其实还做了很多事情。
  快期末了,大家都忙着复习,江雨陈曦的网络视频事件在学校里传得不是那么疯了,但是紧接着,他又从校长那里偶然听来林微的事情,笃定和陈曦有关,稍一考虑,连自习课都没上,直接去了陈曦家。他想帮林微出口恶气。
  一开始,他确实怀疑是陈曦做的,只是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生出。
  可是,半路上,他碰到了江雨。
  陈曦家和江雨家挨得很近,几乎就差门贴门,户对户了。
  林路转到学校一年多的时间,和江雨的关系一直都很差很差。刚抛弃一切回国内的时候,他除了韩衍,什么都没有。江雨是学生会会长,又有富家少爷的优越感,更在最好的班级。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杠上了。
  杠上的后果,就是江雨带头领着学生们欺负他和韩衍,陈曦是二号帮凶。
  林路虽然平时性格比较冷,但是对朋友都是义不容辞的。欺负他可以,欺负韩衍就绝对不容许了。他拼尽全力的反击,到最后却失去了韩衍,并且和江雨他们的关系更差。每一件事情的走向,总是始料不及的。
  陈曦喜欢江雨,那么多举动,很简单就能看出来。江雨很有可能也喜欢陈曦,陈曦从头到脚都是他包办,关心到了极致。两个人的区别就在于,江雨题目错了,陈曦会帮他改正。陈曦题目对了,江雨会帮他改错。
  只是学校里没人敢说,大家都习惯性选择了漠视,或者背地里偷偷讲几句。
  于是,在路上碰到江雨的时候,林路看也不看就往前走,完全当江雨是空气。
  但是,他没想到,江雨会跟他表白。
  江雨说,喜欢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喜欢他做功课的样子,打球的样子,打工时候努力的样子。只是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很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情,想让林路消失,所以才欺负他。
  正说着,陈曦从家里出来了。
  这一回,江雨没有闪躲,陈曦也坦坦荡荡,夜色中,两个兄弟的隔阂仿佛更深了。
  江雨问陈曦:“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陈曦点点头,浅浅的笑了一下,说:“我都知道了。”
  如此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陈曦的表情柔和温顺,脸上有点红肿,像是被人重重扇了巴掌的印记。嘴角有血,额头上还挂着伤。他说完,居然还冲林路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我去买烟”,走了。
  事情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林路追上去拦住他:“陈曦,打林微的人,是不是你?”
  陈曦说:“你认为是就是吧。我为过去对你的恶劣行为感到抱歉,如果你想打回来就动手吧,我不会反抗。”见林路杵着没动,他突然想到什么,“林路,你确定……韩衍真的不能走路么?”
  江雨走过来:“陈曦,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陈曦抬头望望他:“没事儿。我爸打的,你也知道,习惯了。”
  江雨皱眉:“因为网路的事情?还是因为林微被打的事情?”
  “可能都有吧……”陈曦笑了一下,“你们聊,我去逛逛。”
  其实,他被打得这么惨,主要是因为他被老爸抽耳光抽得狠的时候,笑着问了句:“爸爸,我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这话一出口,陈爸爸更气了,顾不得分寸,抓着儿子的头发就往桌子上撞。
  让孩子对父母死心,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无论遗弃谁,亲人是让人割舍不下的。陈曦用了十八年,被皮带教育了十八年,终于彻底放弃了他的父亲。除了被打,还是被打。他一同放弃的,还有江雨。很多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太奴性,他几乎都以为被打被欺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江雨捉住他的胳膊,用力扳回来:“陈曦,林微到底是不是你找人打的?”
  陈曦愣了愣,突然脸色难看,他盯着江雨:“我爸自我离家出走那天起就冻结了我的账户,你觉得,我身上区区几百块,凭什么让别人为我卖命,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你去伤害林微?连警察都不怀疑我,你凭什么?江雨,以前我没发现,可现在,我真是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江雨也气了:“如果我不关心你,我会这么问你吗?”
  陈曦冷笑:“江雨,你不会有那种感觉,就好像马上要撑不下去,离死亡挨得非常近。恐惧极了,却又怎么都无法开口求救。明明周围有那么多的人,明明是活着的,但是永远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说完,甩开江雨的手,飞快往便利店的方向去了。
  江雨扭头冲林路摆了摆手,去追他了。
  陈曦提及韩衍的那句话,让林路的心沉到了谷底。若是这件事由韩衍做的,那么,针对的目标一定不仅仅是陈曦,还有……他。在陈曦洗脱罪名以前,林路本来是会和陈曦江雨硬碰硬,警察的怀疑也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
  如此一来,两败俱伤。韩衍不费什么力气,就结果了两个人。
  那个人……真的是恨他入骨。
  林路挣扎了许久,回了学校。他约出了韩衍,却不知从何处问起。
  他头一次胆怯了,站在夜色里,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韩衍却笑着告诉他:“林路,你纠结到死也没有用,都是我做的。”
  于是,就有了林路逼不得已,去医院找林微的那一幕。
  当然,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告诉林微,只是求林微能放过韩衍。
  似乎……这一切都太容易了。如果说他在维护韩衍,那么,韩衍又在维护着谁?可是,韩衍的身份,经不起警方排查,如果深入调查,牵扯出来的事情可能更多。
  听完林路的恳求,见林路又不肯多说,林微叹口气,摸摸林路的手:“林路,你别担心,我会和警方说,尽快解决掉这件事情。放心吧,韩衍不会有事。作为回报呢……”他笑眯眯的松开林路,指指茶几上李爽炖的排骨,“那个,我们一起偷偷吃了吧,李爽的手艺应该不错,闻起来好香啊。当然,你要跟李爽说是你吃了。”
  小孩儿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有了几分红润。
  林路放松了一点,明白林微是想让他彻底忘了这件事,他走过去,拿过保温食盒,拧开了瓶盖。只看了一眼,他就说:“你家的那个,是想给你补肾呢。这哪儿是炖排骨啊,明明是猪肾,枸杞,土豆……哦,还有胡桃。那个,你确定你要喝么?喝了倒是没问题,就是怕你欲火过旺……”
  孰料,林微却不知死活地点点头,舔舔嘴巴:“嗯。”
  特殊病房,固然位置也比较特殊,很少有人来打扰。
  两个人在安静中坐了一会儿,整罐的汤和肉,都进了小孩儿的肚子。
  林路笑,心情好了许多,他伸手揩去林微嘴边的汤渍:“你要是喜欢吃肉,我走之前,可以天天做给你吃……”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起,他压低声音,挨得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将手撑在林微身体两侧,飞快地说,“对了,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对你的情谊有多深?想不想让他产生危机感?”
  林微点点头,满眼的茫然。
  林路斜眼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垂头靠得更近,嘴唇眼看着就要压到林微的唇上去了。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李爽冲了进来。
  他一把拎起床上的林路,将他从林微身边拖开,二话不说,一拳挥了上去。
  林路脸上挨了重重一拳,他也毫不客气,扎扎实实回了李爽一拳。
  立时的,两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李爽气得七窍生烟,总裁风度全无。他不过是离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男人的占有欲被大大的激发出来,差一点,林微就被染指了。
  医院的工作人员来,将两只斗兽拉开,出了医院大门。
  临走前,林路还笑眯眯地冲坐在病床上的林微招招手:“汤很好喝,谢谢款待。”
  虽然校服衬衫上的扣子被拽掉两颗,却一点儿也没有衣衫不整的狼狈感。
  李总裁气炸了,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看来,慢慢等林微回心转意是个错误的决定,再等,他的男人就跟着别人跑了。
  在膏药狐和李总裁的感情历程中,林路的阴谋,功不可没。

  一个泡泡引发的惨剧(上)

  李爽和林路被丢出了医院。
  林路挑衅的朝李爽笑笑,抖抖屁股走了。
  李爽强忍下怒气,没有扑过去。他不想明日京华时报上有这么一则消息:是爱情?还是占有欲?医院门口的爱恨纠缠!副标题一行小字:某上市公司总裁为情人与情人的情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气可以忍,心却不服。李爽给蓝天打电话,蓝天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嫌他丢人,死活不肯接电话。李爽火大的给他发短信,他威胁蓝天,说“再不让我进林微的病房,我就告诉你爸你是Gay。”
  手机一顿叮呤当啷的叫唤,短信发过去了。
  不一会儿,蓝天的短信回过来了。李爽打开一看,火更大了。蓝天比林路还过分,他说:“好啊,你随意。反正把我爸气出脑血栓了由你负责。你忍心的话,go on!我绝对不拦着。”
  当然不能真跑去告诉老院长,那是个威严的老人家。万一老院长真气得动起手来,一个没注意,李爽也怕挨拐杖戳。两家太亲,就算被打了,也没处申冤去。
  他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几圈,琢磨了半天,没想出好的主意,走了。
  后面的几日,李爽挂遍了医院所有的科,都没能混进林微的病房。他最多在林微的病房门口远眺几眼,看着小孩儿好好的,直到就快被发现,然后默默离开。
  他和林路的朋友立场不一样,他已经是成年男人,顾虑的事情比较多。他觉得,太明目张胆了不好,林微还是个学生,承受压力的能力还不够,他得估摸林微心理上能接受多少,还得维护小孩儿名誉什么的。
  这年头,讲究可持续发展战略。
  李爽给林微寄了个包裹,里面放了只手机,Nokia最新款智能机,像块巨型砖头。
  结果,手机没能递进去,被当做安全隐患扣留,拿到安全部门核查去了。
  国内邮递行业在炸弹排检方面,格外严格仔细。
  手机短时间内寄不到,李爽改了策略,寄信。这些年,他除了往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外,已经很久没写过字了。突然动动笔,觉得分外生疏。还好多年练就的字体依然漂亮。于是,他很悲摧的拿着金笔,在总裁办公室里绞尽脑汁。
  地上的垃圾桶里,丢的全是从精品店里买来的香喷喷的信纸团。
  他在努力贴合学生的想法,认为这年头的小孩子们,都喜欢漂亮的浪漫的东西。
  他如愿以偿了,林微收到了信。
  内容无外乎是希望林微注意身体,早日康复一类的,毫无新意。
  但这一次,绝对不是寒暄,是真真切切的祝福,来自于内心深处。
  远远的,李爽站在病房外,看见林微坐在病床上捧着信微笑,来来回回阅读了好多遍,还垂头嗅了嗅香喷喷的信纸,温暖的阳光下,发服顺地贴在脑门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李总裁内心的柔软部分完全被这一幕填充得满满当当。他也笑了,有点傻气。
  诡异的是,没了李爽的骚扰,林微心理上没了负担,身体好得出奇的快。
  没几天,居然就能下床走路了。
  所以,对膏药狐来讲,李爽到底是福星还是扫把星,真是难以定论。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蓝天趴在桌上打哈欠,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他抬头一看,是阴魂不散的武鸿川。
  这几天,电话短信骚扰不断,愈发呈现升级的趋势。
  不是邀约就是问候,扰得蓝天几乎发狂,直接将武鸿川的号码拉入了名单。
  人对于未知事物,都存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心理。蓝天也不例外。譬如他小时候最烦吃羊肉,一听吃羊肉脸都绿了,总觉得那玩意儿能药死人。结果,被他妈逼着塞了几回,狂吐之下,发现居然能吃,便不再拒绝了。
  对于武鸿川,蓝天也是这样一种心态。表象是完全的拒绝排斥,内心里有点害怕,怕武鸿川给他带来麻烦以及厄运。武鸿川当初修的心理课是满分,他基本能体会到蓝天的感受,但是他和蓝天的生长环境不同,他从小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蓝天不见他,他来见蓝天就是了。
  果然是阴魂不散。
  武鸿川作势敲了敲门,手里拎着警帽,倚在门边娇笑:“天天,为什么你的眼里饱含泪水?”
  蓝天抹抹眼睛,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因为我好困。”
  武鸿川又笑:“下次我给你买点虎鞭鹿鞭什么的补补。”
  蓝天无奈的应了一声:“谢谢啊,我是正常困,不是纵欲过度。对了,你来干嘛?”
  武鸿川摆完POSE,走了进来,大咧咧往蓝天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开口了:“看看林微那小家伙呗,调查调查他是不是被胁迫或者挑唆。没看出来,那小家伙的心理防线还挺高,至少比你的高点儿,坚持是误会,决定不追究了。”
  “调查调到我这儿来了?”蓝天哼哼,“你是想损我呢?还是觉得我不会动手扁警察?”
  武鸿川笑得有点欢快:“我哪儿敢啊,就是想来问问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回请你吃饭。”
  蓝天抽抽面部肌肉:“你高兴啥?嗑药嗑多了?今晚没空,我要回家看电视。”
  武鸿川有点惊讶:“天天,你从良了?不泡吧了?”
  蓝天面无表情:“是啊,多看看肥剧,更有助于良好睡眠。最近被家养的小猫挠得心慌。”
  当然,他还不知道猫仙就是猫,他指的是变成人的隐漓。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日光灯,想起他家温顺的野猫。野,是指在床上。
  隐漓正蹲在家里给蓝天洗内衣,突然一个喷嚏,满脸的洗衣粉泡泡。
  他用手背蹭了蹭,越蹭越乱,越蹭眼睛越痛。
  听见响动,在客厅里擦地板的凌小兔和路小函连忙跑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拿过毛巾水盆,替老大擦洗。毛毛躁躁中,一不小心,踢翻了洗衣盆,撞掉了坐便盖儿,水龙头没关,水洒了一地,到处都是泡泡。
  凌小兔吓得尖叫,路小函死命嚎,隐漓痛得抓狂,卫生间弄得乱七八糟。
  不得已,凌小兔变回兔子,跳进了隐漓的睡衣口袋。冬瓜扛起老大,一路狂奔到楼下,紧急塞进了出租车,千叮咛万嘱咐要去XX医院。然后,冬瓜急急忙忙回去收拾残局了,兔子毛绒绒一团,抖抖索索藏在隐漓口袋里,看着老大捂着眼睛下那紧绷的嘴角,害怕得要命。
  一个泡泡引发了一场悲情的惨案。
  “天天……”一声令人酥软的叫声唤回了蓝天的魂儿。明明是夏天,他还是精神抖擞地打个哆嗦,咳嗽一声,低头看向武鸿川。只见武鸿川委屈的扁扁嘴巴:“你宁可陪一只猫,也不肯陪我约会……”
  蓝天再打个哆嗦,点点头:“是啊,猫可比你可爱多了……”
  武鸿川赖皮起来:“那可不行,你是我的,你归我了,我忘不了吻你时候的感觉,更忘不了你的味道,我爱上你了,反正,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非礼你。”
  “非礼?”蓝天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女人。你再痞也没用,注意形象啊,警官同志,你身上还穿着象征严肃正义的警服呢,说话别那么恶心,大白天的怪瘆人的。”
  哗啦!武鸿川推开凳子站起来,双手撑上桌子,身子前倾了一些,笑得神秘:“天天,你别想岔开话题,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同志,又没有主动拒绝的意思,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个泡泡引发的惨剧(中)

  这边,隐漓婉拒了出租车司机送他进去的好意,和兔子下了车。
  一兔一人站在医院大门口,过往人群车辆不断,行人好奇的目光都往这边瞅。
  凌小兔东看看西望望:“老大,我们要出名了,好多人在看我们。”
  隐漓捂着眼睛,脸色阴沉:“指路。”
  凌小兔的两只前爪一搭,趴在隐漓睡衣口袋的边儿上:“老大,医院就在眼前了。”
  隐漓抿抿唇:“废话。”
  凌小兔的红眼睛又红了几分:“可是老大,蓝大医生没说过他在几楼……”
  隐漓绷紧脸部肌肉:“外科。”
  “哦哦,是这样!”凌小兔抖抖索索地恭维:“老大,你真厉害……”见隐漓脸色更差,他连忙见风使舵,“那个,往前,一直往前,别怕,没有台阶……”他停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猫仙:“话说老大,外科能治疗眼睛么?不是应该挂五官科么?”
  隐漓二话不说,手伸进兜子,拎住兔的耳朵就往出拽。
  凌小兔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就被提溜了出来,眼瞅着隐漓作势要抛,他连忙四只蹄子并用,死死扒住老大的睡衣衣袖,低低哀嚎:“老大,我错了错了,丢了我不要紧,可是你眼睛还痛,我还得帮你指路……”他一边嚎,两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短腿儿还一蹬一蹬。
  终于,隐漓没有将他扔掉,把兔子塞回了口袋,闷闷说了一句:“只带了一百块。”
  刚吃完午饭,楼里人并不多,好多住院部的病人在花园里的树荫底下乘凉。一人一兔在主楼大厅里胡乱穿梭,隐漓的睡衣样式中规中矩,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东奔西走了半天,他们总算在大厅的地理位置图上找到了外科的位置。
  兔研究了半天,似懂非懂的又是一顿指挥,爬楼梯左右转,引着隐漓慢吞吞摸索着走了很久,才到了外科门口。门上一块小匾,白底儿红字写着外科俩字。隐漓伸手刚要推门,蓦地,他停了下来。里面除了蓝天的声音,还有别人的。
  门内,武鸿川毕竟警校出身,手已经摁住了蓝天的,色迷迷地挨近他的脸:“天天,你叫吧反抗吧,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救你的。”一句话调戏良家妇女的经典台词,说得蓝天身上起了一大堆鸡皮疙瘩。蓝天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不由得冷笑:“好啊,你来吧,来啊。”
  潜台词是“你要是敢上来,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当然,他们的对话听在门外的隐漓耳朵里,则像是在调情了。
  武鸿川微笑,贴得更近:“那我来了啊,天天,我们晚上几点约会?”
  蓝天冷冷地:“你喜欢皮鞭、蜡烛,还是绑柱子上抽?”
  武鸿川又笑:“嘿嘿,不用那么费心的,我最喜欢天天你这样的制服诱惑了……”
  哐当!门一把被大力推开了。隐漓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气得眼前一阵阵发。好你个蓝天,敢情平常你是这么工作的,大中午的居然在外面发情,当我是吃素的?
  凌小兔在他口袋里嗷嗷乱叫:“老大,扑上去,左勾拳右抬腿,踢他个半身不遂。”
  屋内正纠结成一团的俩人回过头来。
  蓝天愣住,武鸿川疑惑:“谁的声音?”
  隐漓啪得一拍口袋,口袋里吱的一声凄厉惨叫,没了动静。
  看着门口少年苍白的脸,蓝天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武鸿川站起身:“小隐,我……”
  隐漓几步跨过来,抬起手,冲着蓝天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蓝天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踢开椅子去拉隐漓的手。毫无意外的,被甩开了。武鸿川在一旁大说风凉话:“天天,这就是你的新相好的?不错嘛,白白嫩嫩的,像块水豆腐……”话没说完,“啪”!他的脸上也挨了一巴掌。
  武鸿川愣了,手捂在脸上,有点回不过神。
  隐漓说:“不要脸。”
  趁着空当,蓝天连忙开口解释:“小隐,你相信我,我跟武鸿川真没什么,误会……”他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去抱隐漓,却被少年的瞪视吓了一跳。那眼神里,华丽丽的就是在指责他没有操守。
  蓝天心里叹口气,知道眼前的形势就算是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扯住少年的胳膊:“听话,我现在去请假,我们回家再说。”却被少年一仰头,扑到他鼻子上重重咬了一口。
  “啊!!”蓝天抱着鼻子伏在了桌上,表情痛苦。
  隐漓看了一眼警察,说:“原来你就是蓝天的相好,李爽是好人,他说实话。”
  他说完,扭头跑了。
  刚出医院门,凌小兔从口袋里探出个脑袋来,小声说:“老大,你的眼睛好了……”
  隐漓回头望望医院的大楼,没说话。
  另一边。
  蓝天沉默了一会儿,费力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拉开柜子坐下,取出医药酒精和棉签,对着小镜子处理伤口。还好这是医院,受了什么伤,完全可以就地治疗。武鸿川反应过来,走过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背:“嘿,蓝天,你还好吧?”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那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吧?虽然我喜欢你,可还是不希望你被误会。紧去追吧!”
  “不追。”蓝天一手扶着镜子,一手拿着棉签,皱着眉头清理鼻子上牙印里的血迹。
  明显的,他的心情也很不好。随便蹭了几下,他将棉签丢得桌上到处都是,语气气急败坏:“追他做什么?什么都不懂,我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家务做得乱七八糟,就知道打人咬人,跑了就跑了,最好再也别回来。哦,对了,晚上你要去泡吧?成,我跟你一起去。”
  武鸿川摆摆手:“不了不了,你都这样了,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多看点天天向上。”
  蓝天一拍桌子,脾气上来了:“成。那我自己去。”
  “啊哈,居然威胁我?”武鸿川被他的坏脾气磨得有点无语,他耸耸肩,“好吧,你赢了。我还就受你的这一套了,那你别忘了啊,下班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这场闹剧,收尾的有点惨淡。
  傍晚,蓝天下班的时候没直接回家,武鸿川陪着他去了后海那边新开的一家酒吧。
  这一次,警官同志的举动格外地规矩,对他照顾有加。
  而蓝大医生像是故意要调教自家的梨花男,死活都不回去。他喝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讲了最近很多苦闷的事情。做饭做家务上班,为了隐漓还要快破产,这些他都心甘情愿,可是,他家的小野猫不信任他,连解释都不听他讲一句。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即便是亲眼看到。
  信任是感情最基础的保证,一切都凭良心,可以留给彼此空间,也能活得轻松些。
  喝到最后,确实多了,糊里糊涂中,蓝天被武鸿川送回了家。
  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蓝天默许的。
  他一直是个自由的男人,好不容易想有个家,可这样的家,还不如没有。隐藏的矛盾太多了,一直付出也不是办法。梨花男温柔是温柔,却一直是极度不安的。蓝天觉得,他的能力,还不足以去抚慰那样高难度的一颗心。
  虽然,真的是喜欢隐漓也罢。
  与之相比,武鸿川虽然目的明确,但至少会或多或少付出一点。脑中混沌不清,蓝天几乎有点自暴自弃,可能,他这辈子就适合这种短暂的感情。甚至,连感情都算不上。只不过是欲望的宣泄,极不稳定,也从不用考虑今后。
  武鸿川背着蓝天,打开门,将酒气熏天的大医生扔在了沙发上。
  他进了浴室,拧开花洒,放了会儿热水。
  端着热水和毛巾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立在茶几边上的冬瓜。
  照以前,武鸿川是虎视眈眈的饿狼,如此送上门的美食,理论上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放弃的。可是这一次,他似乎改变了策略,想要学李爽讲究可持续发展战略,与蓝天的关系长久下去。若要长久,就算是馋死,也不能吃。他很聪明,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强忍着内心怂恿,老老实实给蓝天脱了衣服,清理干净酒气,最后伺候着大医生上了床,还体贴的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我们的警官先生洗完澡,委委屈屈窝在沙发上,安静入了睡。
  在爱情白纸和爱情高手之间,爱情高手总是会轻而易举占了上风。
  经验这一点上,猫仙输了。

  一个泡泡引发的惨剧(下)

  猫仙去哪儿了呢?
  隐漓穿着睡衣,逆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带着兔子在马路上溜达了一圈,慢慢走回了他和蓝天的小窝。没进去,在小区门口蹲了下来,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错了就重新回头数,再错了再重新回头数。
  他需要冷静,仔细思考一下他和蓝天的关系,以及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吃醋虽然也很重点,更重点是,他是一个坦诚的仙人,觉得蓝天不错,在一起感觉很好,但是蓝天却做出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
  事实上,他有点伤心。
  或许,他应该先听听蓝天说些什么。
  亦或许,这真的只是个误会?
  可是,他把蓝天咬惨了……
  长发上系着的皮圈脱落下来,沾了点儿灰尘。发散开,柔柔顺顺地垂下来,配上清的眼,像个纯情的美少女。他伸手随意拢了一下,将皮圈捡起来,缠绕着套在手指上,咬着唇盯着看了一会儿。
  无果。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凌小兔从衣兜里探只糊糊的耳朵出来,抖了抖,小声说:“老大,我想小函了,我们回去吧……”隐漓垂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凌小兔依然在衣兜里哼哼唧唧:“老大,求你了,我好饿啊,我们回去吧,好不好?”隐漓摸摸手指上皮圈缠成的戒指,依然沉默。
  凌小兔不死心,在兜里蹭蹭蹭:“老大,猫仙,我们就算是不回去,也先把路小函接出来行么?我不能没有他……”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两只眼睛红红的,委屈地望着猫仙。见隐漓不理他,凌小兔越发地难过,抽噎声越来越大,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大……我、我……真不想哭的,可我从来没离开小函这么长的时间。他那么粗、粗神经,肯定会出事的……我不为别的……的,就是有点担心……”他越哭越伤心,到最后简直嚎得哭天抢地,怎么都收不住。嘴巴张得老大,两颗大板牙冲着天,长长的毛绒绒的耳朵耷拉在外面,哭得好像世界末日。
  相对于膏药狐的黏人,凌小兔的磨人功夫是一流的,只有路小函不嫌弃他。
  终于,隐漓叹口气,拍拍衣兜里哭成一团的兔子,站起了身:“现在还不行,还不到时候。等林微什么时候和那个凡人稳定一些,我们才能回天庭。走吧,我带你去吃饭,然后再回来接他,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想清楚。”溜.达~论坛
  隐漓领着兔子去了附近的超市,众目睽睽下买了一盒冰激凌和一只白胖胖的莲藕,大摇大摆出去了。他将莲藕丢给兔子,拿着赠送的小勺,坐在小区花园里涂了黄漆的秋千上,一勺勺将香草冰激凌往嘴巴里送。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一直从下午到深夜。
  凌小兔有了莲藕,老实多了,坐在草地上,两只胖胖的前爪捧着莲藕,一点点将皮弄干净,嘎查嘎查地吃得开心,同时,把家里的冬瓜忘得一干二净。隐漓吃了一半的冰激凌,剩下一半丢在了一旁,兔子忙把盒子拖过来,费力的把莲藕抱起来,放进去滚了一圈。
  咬一口,兔嘴边的毛全部沾到了一块,他眯眯眼,香草莲藕冰激凌,味道明显更好。
  快凌晨的时候,一辆艳红的宝马驶入了小区。
  隐漓站起来,朝停车场的方向望了望:“回来了。”他瞥了一眼地上吃得两只爪子粘糊糊的兔子,洁癖作祟,没再搭理他,径直往家的方向去了。兔子看看怀中还剩一半的藕,又看看远去的猫仙,纠结了几秒,还是丢下美食,一蹦一蹦出了草坪,跟了上去。
  到家的时候,蓝天已经换了睡衣,清洗的干干净净躺在了床上。面色平和,睡得香甜。浴室里传来水声,有人在冲澡。陌生人的气息,是那个警察的。隐漓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伸手摸索到蓝天的左手,握住了。
  蓝天的小指上,一根浅红的丝线,在月光下淡淡泛着亮光。
  丝线的另一头,拴在猫仙右手的小指上。
  隐漓叹口气。其实,这是个误会的姻缘。就如刚开始一样,在李爽家,他挠了蓝天,蓝天用枕头差点捂死他。最后,不知怎么的,红线就蹭到了那小子的手上,拽了拽,反倒套了上去,箍得死紧。
  这也是那晚他为何突然失了兴致,不再和蓝天继续打闹的缘故。他下凡亦不是意外,玉帝早在林微下去时就做了安排。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的修行已经停滞了几百年,兴许真要经历一次情劫,才能继续提升。
  可是,不过刚开始,便结束了。
  非得做到这一步,才算是明白。人心果真是最不可测的东西,没有持之以恒,只有相互毁灭。情绪这个东西,一旦无法控制或是任由滋生,乱的不仅仅是境,还会蒙蔽了心。所谓境由心生,外境原是色,六根亦然。只有渡成空,心才能静。这样的粗浅的道理,他早在修行之初就懂了,当时心平,做到轻而易举。可是到了现在,反而难上加难。
  若是败在入门上,即便是重新修行,也毫无益处。姻缘线不断,他情劫未完。
  他需要时间。可是蓝天怕是不能给他多少时间了。那个警察,马上就要出来了。
  也罢,倒不如他退一步,三人皆大欢喜。
  浴室的水声停了。
  兔子凑了过来,小声说:“老大,奸夫要出来了。”
  隐漓倏地起身,卧室的窗子忽然被风刮开,窗帘随风剧烈抖动,室内突然完全暗。
  就在这时,浴室门打开了。
  不过瞬间的功夫,一切恢复了正常。
  武鸿川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他关上窗户,踱步到了床边,蹲下身看了看睡梦中的蓝天,微笑一下,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深吸一口气转到客厅沙发去了。
  他没发现,茶几边上的冬瓜已经悄然不见了。

  死神来了

  蓝天在睡梦中想起来,隐漓是穿着睡衣去医院找他的。他这才后知后觉,有点担心,隐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一个害怕,他惊醒过来,忽然睁开眼蹭得从床上坐起身来。
  天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很刺眼。
  头痛欲裂,像是要爆炸掉。
  他痛苦地哼了一声,弯下腰撑着额头揉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已经回了家。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都记不清了。依稀是武鸿川把他送了回来,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掀开被子一看,他长出一口气,还好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酒这个东西以后要适当戒了,喝多了只会放纵欲望,一直堕堕堕,毫无止境的堕落下去。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下了床,脚刚一落地,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他低头一看,一个皮圈。
  是他买给隐漓的。
  蓝天叹口气,俯身捡起来,重新坐在床头,将上面的灰尘细细掸掉了。
  当初说好只买一个,结果站在女性饰品柜台前的时候,隐漓突然变了卦,执意要二十个,不给就装死。结果买回来就丢得到处都是,明显是在折磨他。他稍微一不高兴说隐漓几句,梨花男就泪眼汪汪地瞄过来,说他是心疼他的钱了,他的钱比他重要。
  到头来,还是他哄着那个娇滴滴的美少年,一边说钱不重要,一边努力挣钱养活他。
  这种事情放到以往,蓝天绝对会以为自己脑子秀逗了 。可是现在,他会觉得再自然不过。银行卡里的四位数金额和以前的七位数相比,虽然刺眼了些,但钱没了还可以挣,人要是没了,要钱也没什么用了。他现在的情况算什么呢?人财两失?
  蓝天望着皮圈发了一会儿呆,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昨晚喝多了,没来得及去找隐漓,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这才几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明显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害怕失去,这一次是为了长久。
  如果隐漓真的喜欢他,又想明白的话,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们再好好谈谈。他承认错误远离绯闻,隐漓相信他,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打开了卧室的门,刚走到饮水机跟前接了一杯水,抬头喝了两口,蓦然觉得不对。扭头一看,武鸿川正半裸着趴在沙发上,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见他扭头,警察笑眯眯地抬手:“嗨,我的美人。”
  “早。”蓝天抽抽嘴角,“谢谢啊,昨天送我回来。”
  武鸿川打个哈欠坐起来,嘀嘀咕咕:“既然心存感激,就该拿出点行动来,光说有什么用……把你从酒吧安安全全拖回来很费劲啊,以身相许也就罢了,不是都会有早安吻的么?”说着说着,他突然情绪高涨起来,“天天,反正现在也十点多了,你也迟到定了,不如我也不去上班了,我们约会吧,去坝上草原怎么样?”
  “现在出发?去坝上草原看星星?”蓝天揶揄他一句,将杯中的水几口喝完,“我还从来没因为醉酒迟到过,要让我爸知道了,非得弄死我不可。”目光瞟见阳台上挂着的已经晒干的内衣,心里跳了一下。
  武鸿川说:“那我们不看星星,我们去晒月亮。”
  蓝天笑了一下没说话,进了浴室,顺手还将门反锁上了。
  拧开花洒的时候,他一边淋水,一边将牙刷塞进嘴里,懒洋洋前后移动了几下,然后扶着墙壁停了下来。他想起前几天,他一个大手术做完回家晚了,隐漓就是迷迷糊糊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将怀里的抱枕重重抛过来,以示警戒。
  心情有点郁结,他是真的想他。
  刚漱完口,门铃突然响了。蓝天立即陷入了警戒状态。这里的地址,到目前他只跟家里人和梨花男说过。此时突然有人敲门,要让人看见半裸的武鸿川,不是什么好现象。他顾不得穿衣服,连忙打开浴室门爆吼:“等等,别开门!”
  晚了,武鸿川已经手快的开了门。
  蓝晴晴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看见室内的景象,完全回不过神来。就连瞅见他哥全光着,也忘记了尖叫。要是在平常也就罢了,看见了也没什么。可是问题就在于蓝天买房非常突然,每次回家还要多带一份,神神秘秘的刚搬来不久,第一次拜访见到的就是男人,地上又扔得到处都是衣服,这就有点说不清了。
  武鸿川是局外人,他受到的冲击自然小了一些。他短暂的木了一下,拿起沙发上的毛巾被,走过去很坦然的往蓝天腰上一裹,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动作暧昧地开口:“天天,我果然没看走眼,你的身材真的很不错。但是,给我看看就好了,门外的女人就算了。”
  “啊!”蓝天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拽过毛巾被,回了浴室。
  没几秒,他又转了出来,一把将立在门口发愣的妹妹拖了进来,啪的一声将门甩上了。
  “你来干嘛?”恶人先声夺人。
  蓝晴晴像是被他吓到了,唯唯诺诺的口齿有点不清:“哥、哥……我不是有意要探听你的秘密的。是爸说你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手机也打不通。妈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让我这个大闲人过来看看……”
  “我的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恶人恶声恶气,明知故问也就罢了,还死不认账。
  蓝晴晴一哆嗦:“好吧,我说实话还不成么,妈说你可能交了男朋友……啊不不不,说错了,是女朋友,让我过来探查探查……哥,我说的是实话,我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她看了眼一旁的武鸿川,“哥,那这样的话,我该怎么跟妈说啊?”
  蓝天虎着脸:“什么怎么说?根本什么都没有的事情,不过是普通朋友罢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尽瞎想些什么?平时少上点网,有空多找找工作。以前那个不想去就算了,工作那么多,大不了换一个。”
  蓝晴晴又看了眼武鸿川:“哥,你糊弄我容易,可是爸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蓝天气得眼睛发:“有什么好糊弄的,你跟妈直接说就是。”
  一直在旁沉默的武鸿川突然出了声:“对,蓝天喜欢的不是我。”
  蓝天扭头怒视他:“shut up!”
  蓝晴晴有点回过神来,生怕她哥形迹暴露狂性大发,下手把她就地毁尸灭迹,紧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蓝天手里一塞:“哥,这是我在路边买的水果,你洗一洗给你的朋友吃吧,我先走了。”
  她说完,扭身打开门冲了出去。没蹿几步,又想到什么似的,她在楼道口跟前回过头来:“哥,那我什么也不跟妈说了,你自己回家解释吧。最好……带着你这个朋友。”说完,咚咚咚跑进了紧急楼梯,吓得连电梯都忘了坐。
  蓝晴晴倒是跑了,蓝天的麻烦来了。

  破产了的宁死不屈

  蓝晴晴跑了,蓝天丢下武鸿川,给最近正沉浸于浪漫写信的李爽打电话。说他遇到麻烦了,他喜欢男人的事情可能要被家里人知道,问李爽打算将来怎么处理林微的事情。
  李爽说了四个字:“公布于众。”
  蓝天郁闷,说原本他是不打算让家里知道,担心会被父母打死,说了的话,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否认的话,万一家人以后知道隐漓的存在怎么办?到时候事情可能会弄得更糟。不承认武鸿川不是问题,但是不承认隐漓就不对了。
  李爽给他出谋划策:“开诚布公,然后宁死不屈。”
  蓝天觉得,李爽自七岁以后,做事就从来没有这么坚定不移过。他沉吟了老半天,也决定和李爽站在同样的战线上。没说几句,李爽突然随口问了一句话,让他差点吐血。李爽说:“蓝天啊,你觉得写信用什么体比较好呢?米芾体?行楷?哪个看上去更漂亮点?”
  李总裁恋爱中的智商,其实最多只有七岁。初恋的话,还要在这个基础上打个五折。
  相比之下,蓝天的情况要好的多。
  当然,除了恋爱方面以外,两个人还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挂电话的时候,李爽有点担心:“蓝天,能应付得来么?用不用我陪你回去?这事可不是小事。”
  蓝天沉默了一下,说:“这样,你先把七日法国大餐的名额给我,我也好死而无憾。”
  中午的时候,蓝天回了家。儿子见了妈,心总是柔软的。为了胆量和勇气不迅速流失,他决定速战速决。刚一进门,就向老太太坦诚了他的性取向,说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不是妹妹早上看到的那个警察。
  家里立即掀起轩然大波,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大骂儿子不学好,歪风习气长了一身。到最后,连午饭也没做。蓝晴晴老老实实缩在书房里上网,连出都不敢出来。蓝天数次试图安慰老太太,都被无情拒绝了。
  老太太的修养,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得很好。不喊不闹也不哭,但就是可以逼得人无处可逃,最后乖乖妥协。蓝天隐忍着,严守“宁死不屈”四个字方针,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毫不动摇。
  家庭冰冷的战火弥漫,一直烧到了黄昏时分。老院长回了家。
  老院长的态度倒是比蓝天想象中的好了很多。没用拐杖戳他,也没气得高血压昏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这期间你不用上班了。三天后,如果你执意要喜欢男人,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医院里的外科,也不再有你的名字。”
  感情和经济双方面施加压力,姜还是老的辣,老院长下了狠心。
  蓝天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了。车钥匙被老太太没收了,他想想存折里可怜的数字,忍着没给首都的出租车事业添砖加瓦,去了公车站。站牌下人并不多。等车的过程中,他摸出手机一看,48个未处理事务,有47个未接来电来自武鸿川,还有一个是李爽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简单“蓝天,需要帮忙说一声。”
  昏黄的夕阳中,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了。感情上唯一的一点支持,来自于从小到大的兄弟。他喜欢的那个人,这个时候不在身边。就算在身边,这样的难处,也绝对不能让隐漓知道。
  总不能等坐吃山空。
  蓝天点了根烟,将手机的静音关掉,开始认真考虑找工作的问题。他好像只会医术,医院现在又这么难进……他知道他爸的脾气绝对是说一不二,求没有用,求的话,还不如去饭馆里洗盘子来得直接有效。
  还没怎么想,手机嗡嗡振动了两下,开始唱歌。
  武鸿川的电话又来了。
  “说。”蓝天接起来,闷闷吐了一个字。
  电话那头,武鸿川的声音很是温柔:“天天,你现在心情不好,我想陪着你。”
  “谢谢,不用了。”蓝天抽口烟,很直接的拒绝掉,摁下了结束通话键。
  十几秒后,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那个人径直走了过来,在蓝天旁边定住不动了。
  蓝天连头都懒得抬:“我心情很差,真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武鸿川说:“我没开玩笑。可能前段日子我是想上你,但现在我是想找个爱人。”
  蓝天说:“我不适合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找别人吧。”
  武鸿川说:“适合不适合不是嘴上说了就行的,照你那么说,我倒是觉得咱俩挺合适的。你重感情,我也还算会照顾人。你被家里出来的话,我还可以养活你。学历的话,咱俩也差不多,应该能有共同话题。找人不一定要找最爱的,找个最合适自己的,能过得比较舒心。”
  说话的当中,有两三个人过去了,望着他俩神色古怪。
  现在的武鸿川就像是吃错了药,怎么能挑起蓝天的怒火,他就偏偏故意往枪口上撞。
  果然,蓝天有些听不下去:“缠人也该有个限度,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想动手打人。”
  武鸿川笑了:“来啊,你要是个男人早该动手了。大道理谁都懂,日子总还是要过,你陷在里面跟滩烂泥一样,不是酗酒就是和养活你的父母挑战,你小子倒是很有出息啊……”
  话未说完,武鸿川的脸上就挨了一拳。鼻子立即破了,流出了血。
  武鸿川挨了揍,他千方百计的挑衅成功。
  他随便用手蹭了一下,看了看手背,并不还手,眼神轻蔑:“来啊,继续,生活不就是这样么?你不适应规则,规则就玩儿死你。现实点吧,又不是只有爱情,值得这么拼命么?要我说,你小子就是活该被……”
  咚!蓝天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唔……”武鸿川抱着腹弯下了腰,眯着眼笑得欢快,“蓝天,你确实什么也不懂……”
  蓝天皱紧眉头,蓦地又挥出一拳。武鸿川踉跄了一下,勉勉强强没有摔倒,扶着车站的栏杆站住了。蓝天揉着拳头,脸色黯淡:“是,我是什么也不懂,我和我爸妈说,只是为了让他将来跟着我不受委屈。李爽的做法没有错,喜欢一个人,就是该给他能给予的最好。人都是有感情的,父母总有一天会理解。”
  武鸿川愣了愣:“你疯了。”
  蓝天点点头:“是啊,我疯了。你要是不还手,这架打得也没什么意思。”
  武鸿川又愣了一下,忽然笑:“那我可还手了啊!”
  蓝天刚一点头,他就扑了上来,一拳将蓝天嘴角打破了。蓝天毫不在乎的笑笑,反击了回去,两个人打成了一锅粥。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瘫在地上,望着天傻笑。
  “心情好多了吧?有什么事情别憋在心里,打一架,把火气都散出来,身上就舒服多了。”武鸿川抹了把汗,伸手过来拉蓝天,“走吧,热身完了,我请你吃饭,算是补回你上次的。”
  有时候,男人间表达关心的方式很莫名其妙,动粗也是一种手段。
  这一次,蓝天没有拒绝,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相扶着,一瘸一拐离开了。
  路灯下的影子,拉得格外的长。
  远远的街角,公车迟缓地来了。

  不是结局的未完待续

  打架事件后,蓝天和武鸿川的相处,明显好了许多。
  蓝大医生不再像刺儿球一样对武鸿川针锋相对,警察先生也不再调戏良家帅哥。
  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相当和谐。
  据说,和谐是感情开始建立的第一步。
  三天的期限,蓝天没改变主意,老院长毫不手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老太太有点心软,悄悄跟老伴儿商议:“是不是应该留点回转的余地?儿子打小就是一路走到的个性。万一因为这个闹出点什么事儿,得不偿失。他爸,紧想想办法啊!”
  老院长说把拐杖敲得梆梆响:“这种事情你叫我怎么先低头?他做错了,要是不受惩罚,以后更无法无天了!从小惯坏了,给点教训,让他知道点难处,跟会不会回头有什么关系?回头了皆大欢喜,不回头的话,难不成儿子还会和老子记仇?”
  老太太说:“那可不行,话是这么说,我还是得让晴晴多看着点儿,要不让她住她哥那儿?”
  碰巧蓝晴晴听见,急得嗷嗷直叫:“妈,我明天就出去工作,不在家待了还不行么?”
  这件事情,商议来商议去,也没商议出来个结果。
  老太太三天两头给儿子打电话,让蓝天回来参加家庭会议。这次的战火,比蓝晴晴那次和凤凰男的烧的还大,弄得家里鸡飞狗跳。蓝天的头被扰得有十个大,别说是找工作,生活也乱七八糟。索性往家里扛了两箱泡面,天天在战争与泡面两头挣扎,很快瘦了七八斤。一米七八的个儿,如今不到六十公斤。
  老太太眼瞅着蓝天一日日瘦下去,心疼了。儿子的身体还是重要,她又转头急急忙忙煲汤,试图将儿子补回来。闹腾完又补,补完再闹腾,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大半个月,还是无果。
  虽然无法接受,但总算平息了许多,一家人开始能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事情总该有个过程,爆炸,弥漫,软化,平息,最后如常。
  武鸿川是警察,工作之余,私底下查到了蓝天的账户,偷偷打了两万块钱进去。第二天蓝天就甩回一万给他,说太多了,他很快就会找到工作。人的感情即使再单纯,一涉及到钱,就会变得复杂乃至更复杂。
  这种时候,梨花男不在蓝天的身边。患难之中,感情的天平很容易就倾斜掉。蓝天不再排斥和武鸿川吃饭,聊天,偶尔有空会邀武鸿川来家看碟。他以前拿过执业药师证,轻轻松松在药店找到了一份药品销售工作。
  只是,防御层一旦被攻破,离底线还远吗?
  隐漓彻底消失在了蓝天的视线范围之内,无影无踪。与此同时,林微的身边多了一只小黄猫。路小函被武鸿川一脚踩伤了,兔子领着它,两只在医院的花园里住了下来,方便就近治疗,还能调养身息。
  高考结束了,陈曦和江雨都没有参加高考。江雨是因为在英国申请了学校,陈曦则是因为江雨和林微的事情,根本没好好复习。差距显现出来了,江雨的前途还算光明,陈曦则暗到了极限。
  陈曦家里云低低笼罩,战事一触即发。陈爸爸让陈曦复读,陈曦不拒绝,陈爸爸主意让陈曦出国,陈曦还是不拒绝。一副死狗样让陈爸爸发了怒,皮鞭教育再度派上了用场。这种事情,陈妈妈向来是不管也管不了的。
  可是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陈爸爸打着打着停了下来,喘着粗气问儿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曦摇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连一点儿光泽都看不到。
  从没见过儿子这个样子,陈爸爸丢下皮带:“你怎么了?”
  陈曦爬起来,慢吞吞走到厨房,看了眼正戴着耳塞,一边听钢琴曲一边研究日本料理的神情怡然的母亲,嘴巴张了张,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他颓然放弃,垂下头,一步步往门口走。
  身后,陈爸爸怒斥:“你干什么去?给我滚回来!”
  陈曦不回头,依然往外走,步伐虽然拖泥带水犹豫不决,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陈爸爸没看出来,火气高涨的将皮带往地上一丢,破口大骂:“翅膀硬了?很好,有种你个死小子就永远不要回来!养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畜生还不如不养!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江雨……”
  很多时候,父母总是喜欢先声夺人的,况且,子女还没有反抗的能力。
  在陈爸爸开骂的功夫,陈曦已经打开了门,抬步出去了。
  屋里,骂骂咧咧仍在继续,但是陈曦已经听不到。
  没有人追出来,也从来没有人真心关心他。江雨是个骗子,老妈无情,老爸暴戾。一直活在江雨的阴影之下,小时候是无条件服从,后来则变成了被排挤被冷落被欺负,到了现在,心如死灰。
  这样的话,真的还有什么意思?
  陈曦觉得,他可能再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也再没了留恋的东西。
  他在家的附近转了两圈,去了学校。
  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他迎着烈阳躺了很久。
  视野里,阳光很好,清风微拂,心情也随着飞扬起来。
  真好。
  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站起身,走到台子的边上,往下看了看。
  然后,闭了闭眼,跳了下去。
  江雨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到医院时,迎接他的是一张洁白的床单,他连陈曦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医生说,少年头部着地,当场大量脑出血,死亡。
  江爸爸红着眼眶,陈曦唇角还残留着几分微笑,眉眼平和,应该不是太痛苦。
  陈爸爸木木站在医院走廊里,仿佛还没能反应过来,亦或是无法接受独子自杀的事实。
  陈妈妈哭得撕心裂肺,一句话也没有说。
  警察在现场处理完,来医院简单做了笔录,安抚了几句,走了。
  这件事情引起了学校轩然大波。事情被封锁,媒体无从介入。
  高二年级这几天正在准备紧张的期末考试,林路他们最早得到消息,跑到教学楼下一看,只剩了一滩血水。糊糊的粘稠,混着地上的沙尘,看上去十分瘆人。而那滩血水,是属于曾经他们中的某一个学生的。
  学校采取了紧急措施,学生们一时还无从得知自杀学生的姓名。激烈讨论了一番,又面临着考试,学校压制得严格,不过一个星期的功夫,这件事情就淡化了下去。
  真正的后果,还得由陈爸陈妈来承担。他们无法接受,儿子的神经居然脆弱到这种地步。
  江雨受了巨大的打击,每天关在房里不出来,坐在床上抱着陈曦的照片,哭了笑笑了哭。哭累了昏过去,醒来接着再哭。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只有他逼着陈曦哭的份儿,到现在,终于轮到他还上这份债了。溜 达-论 坛
  他原本是不知道,他原来是爱陈曦的。比任何人都爱,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了。
  他对陈曦有着强烈的控制欲,折磨陈曦,挑刺儿找茬,鸡蛋里捞骨头……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他太喜欢他,想让陈曦变成自己的。陈曦一恼他,或是试图离开他,他就会气得不能自已。后来,虽然握手言和,但却是他计谋骗来的。
  他觉得不公平,他想重头来,想用真心换得陈曦的感情。
  而林路的身上,有着过去陈曦的影子。
  于是,一切乱了套。
  他错了。是他先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他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兄弟的情谊。
  现在,想要重新挽回……
  可是,是不是已经晚了?

  人物资料片

  姓名:林微
  别名:膏药狐
  昵称:微微,林膏药
  种族:仙族(天生)
  职业:学生
  籍贯:天庭南天门盼归树
  个性:娘炮,温柔听话,楚楚可怜,脸皮薄,粘人
  生日:5月21日
  星座:双子座
  身高:173公分
  体重:48KG
  嗜好:吃得很饱(认识李爽后,变得爱听古典乐了)
  喜欢的食物:烧鸡
  讨厌的食物:老鼠
  最想去的地方:李爽家
  最痛苦的回忆:大黄猫的死
  与李爽的关系:不清不楚
  心愿:粘一个不离不弃的主人回来
  优点:温顺乖巧,会做饭做家务,不离不弃,偶尔圣母
  缺点:太敏感,易受伤体质,直肠子,装纯情,不会迂回战术……(太多了)
  原始择偶标准:无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无
  姓名:李爽
  别名:李总裁
  昵称:无
  种族:人类
  职业:总裁
  籍贯:北京
  个性:闷骚心软,装精英
  生日:11月11日
  星座:天蝎座
  身高:186公分
  体重:76KG
  嗜好:经营赚钱(认识林微后,变得爱照顾人了)
  喜欢的食物:日本料理
  讨厌的食物:所有种类的面
  最想去的地方:Aussois
  最痛苦的回忆:林微受伤住院
  与林微的关系:跨物种恋爱
  心愿:把林微娶回家
  优点:模范丈夫,能吃苦,有耐心,会赚钱养家
  缺点:自私
  原始择偶标准:温柔贤淑会持家的知识女性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很多
  姓名:林路
  别名:无
  昵称:路路,小路
  种族:人类
  职业:学生
  籍贯:日本东京新宿
  个性:冷血,善良,聪明,果断
  生日:11月02日
  星座:天蝎座
  身高:184公分
  体重:70KG
  嗜好:无(认识顾思瑞后,变得温柔了)
  喜欢的食物:无
  讨厌的食物:无
  最想去的地方:天国
  最痛苦的回忆:韩衍出轨,顾思瑞结婚,哥哥惨死
  与林微的关系:好朋友
  心愿:帮哥哥完成心愿
  优点:敏捷,保护欲,感性,有责任感
  缺点:优点即是致命的缺点
  原始择偶标准:哥哥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偶尔
  姓名:蓝天
  别名:蓝大医生
  昵称:天天,蓝,小天
  种族:人类
  职业:医生
  籍贯:北京
  个性:洁癖,恋家,有耐性,固执
  生日:4月24日
  星座:金牛座
  身高:179公分
  体重:68KG
  嗜好:忽悠李爽(遇到隐漓后,变成了)
  喜欢的食物:法国大餐
  讨厌的食物:街边小摊
  最想去的地方:日本冲绳岛
  最痛苦的回忆:武鸿川的死
  与李爽的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心愿:和心爱的人周游世界
  优点:嘴甜会说漂亮话,心地善良,观察力强,精益求精
  缺点:嘴巴贱,爱打击人,心口不一
  原始择偶标准:热爱烹饪的温顺女孩儿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不少
  姓名:隐漓
  别名:猫仙
  昵称:老大,小隐,亲爱的
  种族:仙族(修炼升仙)
  职业:无业游民
  籍贯:大兴安岭耗子洞
  个性:别扭,王者,矫情,爱哭(假装)
  生日:08月10日
  星座:狮子座
  身高:175公分
  体重:62KG
  嗜好:巡视领地(认识蓝天后,变得像贴心保姆)
  喜欢的食物:蔬菜水果
  讨厌的食物:老鼠
  最想去的地方:佛祖身边
  最痛苦的回忆:蓝天和武鸿川在一起
  与李爽的关系:敌人
  心愿:早日修行成功,进入下一阶段
  优点:有气势,稳重,临危不惧,重视朋友
  缺点:装13,不懂感情
  原始择偶标准:无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无
  姓名:武鸿川
  别名:小警察
  昵称:川川,警官先生
  种族:人类
  职业:警察
  籍贯:沈阳
  个性:爽朗,腹,多愁善感
  生日:7月18日
  星座:巨蟹座
  身高:183公分
  体重:80KG
  嗜好:游猎众美男美女间(认识蓝天后,变得爱在家看DVD了)
  喜欢的食物:川菜
  讨厌的食物:西式糕点
  最想去的地方:纽约第五大道(因为时尚美女诸多)
  最痛苦的回忆:无
  与李爽的关系:利用与被利用的家族生意
  心愿:能压倒蓝天或者被蓝天压倒
  优点:不记仇,乐于助人,有包容心
  缺点:缠人,花花公子,感情不专一
  原始择偶标准:波霸曼妙女郎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太多了
  姓名:陈曦
  别名:无
  昵称:小曦
  种族:人类
  职业:学生
  籍贯:上海
  个性:内向安静
  生日:12月25日
  星座:摩羯座
  身高:188公分
  体重:70KG
  嗜好:看书(认识江雨后,不得不爱玩躲猫猫了)
  喜欢的食物:面包糕点
  讨厌的食物:花生(过敏)
  最想去的地方:西藏
  最痛苦的回忆:江雨喜欢林路
  与李爽的关系:情敌的男人
  心愿:被爸妈喜欢,不再挨打,不再做江雨的狗,希望被需要
  优点:纯情,心软,坚贞可靠
  缺点:坏脾气,不解释,一根筋,精神脆弱
  原始择偶标准:江雨那样的阳光男生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无
  姓名:江雨
  别名:王子
  昵称:小雨,江帅
  种族:人类
  职业:学生
  籍贯:上海
  个性:外向阳光,乐观幽默
  生日:11月30日
  星座:射手座
  身高:192公分
  体重:84KG
  嗜好:欺负陈曦(陈曦死后,变得稳重了)
  喜欢的食物:精致的食物
  讨厌的食物:印度菜
  最想去的地方:西藏
  与李爽的关系:某种程度上,算是情敌
  心愿:陈曦能原谅他
  优点:心思敏捷,爱好交友
  缺点:缺乏耐心,做事冲动
  原始择偶标准:校花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很多
  姓名:凌小兔VS路小函
  别名:兔;冬瓜
  昵称:兔兔;函函
  种族:仙族(成仙原因未知)
  职业:待业
  籍贯:峨眉山
  个性:老不正经老色狼,善良的诈骗犯
  生日:史料未记载
  星座:史料未记载
  身高:不算耳朵22公分(变成人165cm);不算瓜藤53公分(变成人170cm)
  体重:3KG(变成人50KG);5KG(变成人90公斤)
  嗜好:折腾路小函;说风凉话
  喜欢的食物:什么都吃
  讨厌的食物:没有
  最想去的地方: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与李爽的关系:任务中目标之一
  心愿:猫老大能多给点零花钱
  优点:团结,相亲相爱
  缺点:内讧,拌嘴
  原始择偶标准:路小函;凌小兔
  是否有被异性追求的经历:无

  番外:不如不见

  阎王殿里,判官问陈曦:“你阳寿未尽,何苦自了残生?”
  陈曦说:“不想活了。”
  判官感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终结在如此美好的年纪,不觉得可惜么?”
  陈曦说:“上辈子的事情我不想提了。”
  判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家庭和睦,你爱的人也爱你,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陈曦说:“你喜欢?你喜欢你去试试吧,好走不送。”
  判官了一张白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知不知道自杀是要下地狱的!”
  陈曦笑:“威胁我?就是刀山火海也比在人间痛苦强多了。”
  “刀山火海?说得轻巧!”判官的脸一点点白了回来,“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儒雅,我倒是想送你去好好调教调教,可惜你阳寿未尽,罢了罢了,去吧!”
  陈曦看了看四周:“去哪儿?”
  既然自杀了,又摔得面目全非,家是回不去了。
  判官顶着一张扑克脸,笑得诡异:“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我们三十年之后见。”
  烟气渐起,云雾缭绕,腾腾的地府阴气中,周遭渐渐变得透明。
  就在一切都要消失了踪迹时,陈曦突然出了声:“等等!”
  “还有何事?”判官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陈曦沉吟一下:“这个……能不能让我忘了以前的事?”
  判官矫情道:“……帮人消除记忆乃是逆天道而为,我最多帮你消了在这里的记忆。”
  烟雾散开,陈曦回到了人间。
  睁开眼时,他正站在夕阳中。
  左手一棒棒糖,右手牵着一根细细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栓在一只毛绒绒的小狗身上。小狗正蹲坐在地上,短尾巴飞快地摇着,湿漉漉的小眼睛正殷切地盯着他手中的棒棒糖。
  再一看自己的装束,陈曦囧了。
  背带裤,咖色小皮鞋,条纹小背心,明显是小朋友的装扮。
  他叹口气,蹲下身把手里的棒棒糖给了小狗,拍了拍它的头。摸摸肚皮上的口袋,里面空空的。NO ID,NO telephone,NO address,一无所有。面前是个很大的草场,一望无际。天蔚蓝蔚蓝,云朵被阳光镀了金,在空中缓缓流动,风吹过,青草唰唰作响。
  他毫无目的的沿着唯一的马路走了很久,身后终于有了声音。
  一辆银色的轿车由远处疾驰而来,在他身边停下了。
  车里下来两个衣人,二话不说,抱起他塞进了后车座,一路扬长而去。
  行驶了不多时,车子进了一个很漂亮的庄园,停在了一幢别墅跟前。
  衣人拎起陈曦下了车,一路提着穿过过道,将他放在了门口,离开了。
  别墅前面的花池中,中满了郁金香,红的黄的的紫的,朵朵怒放。正中央是一个大型喷泉,水流潺潺,从池子内女神雕像手中的宝瓶中倾泻出来,女神的眉目慈爱平和。
  屋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出来,面色冷漠地放他进去了。
  身后,门被合上。屋内,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握着皮鞭站在巨大的吊灯下,见陈曦满脸疑惑地进来,脸色得难看:“王小可,本少爷说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记不住你宠物的身份!再逃也逃不掉的,皮痒了是吧,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他说着,皮鞭在空中甩了一下,严肃命令:“过来!”
  原来,刚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在逃命。
  陈曦这才反应过来,他晃晃头,走到沙发跟前坐了下来,不和那孩子一般见识。
  这样的怠慢态度引起了男童的强烈不满,他气得厉害:“好啊,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管家!管家!”他大声喊着,刚才的中年男人立即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出声:“少爷。”男童指着陈曦:“把他给我扔进小屋!吊起来!还有,不许给他吃的!”
  陈曦问:“你凭什么这么做?”
  似是没料到陈曦会这么问,男童怔忪了一下,越发的恼火:“就凭我一直饲养着你!”
  陈曦说:“那我现在不用你养了,你放了我,以后也不用因为我生气了。”
  男童大怒:“王小可!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活下去?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罢了!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管家,你愣着干嘛,还不紧把他从我眼前弄走?我不要看见他!”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伸手来提陈曦。
  陈曦哑然失笑。这算什么?再来一次?刚从一个地狱出来,跳入另一个?
  只是,这个男孩看上去比当初的江雨讨厌多了。
  莫名奇妙被扔进所谓的小屋饿了两天,男童的气倒好像是先消了。小屋的门被打开,吊着的陈曦被放了下来。男童站在门口,一副救命恩人的模样:“我来接你了,王小可。只要你不再逃跑,我可以对你好一点,允许你陪我玩。”
  果然和江雨一个类别,以为自己是万能的上帝。
  从小到大,这种例子经历太多了,他在地上懒洋洋翻个身,不打算理男童。
  男童被激怒了,他一把把门甩上,跑了。
  不过这次,陈曦得到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食物,当然,同时得到的,还有男孩的一顿皮鞭。
  又是两天,男童又来了。这一次,他的态度好了一点,眼巴巴望过来:“王小可,如果你出来的话,我答应以后不再打你,还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给你一点。”
  陈曦说:“我不要你给的任何东西,只要能让我吃饱饭就行了。”
  男童点点头,冲他招招手:“我答应你,你出来吧。”
  陈曦相信他,出去了。结果,没过两天,又莫名得罪了男孩,被扔进了小屋。他坐在暗中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江雨那种类型的人,是万年狗改不了吃屎的。只要两个人的地位是不对等的,就永远没有被正视的一天。
  这次被关的时间短一些,只有一天的时间。男童放他出来的表情,像是刚刚大赦了天下似的得意洋洋,怎么看怎么刺眼。陈曦讨厌那个男童,将上一世对江雨的恨意全部转嫁到了男童身上,又懒得和一个孩子计较,索性,他完全无视了男童的存在。
  如果说,上天是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重新选择。这一次,他不会再傻了吧唧的将感情付出给像男童那样的人。换句话说,他要学着奋力反抗。以前总是怕被老爸打,怕老妈不给饭吃,怕被江雨看不起,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现在他知道,人总是要学会失去,才能得到。
  一开始,男童暴怒,大吼:“王小可,你跑了一次,翅膀硬了!居然敢不理我。”然后,把陈曦打了一顿,关小屋。后来,男童不那么生气,意识到关小屋对陈曦没什么作用,开始饿陈曦。陈曦饿了几顿,也不说什么,横在客厅地毯上装挺尸。挺到最后,昏迷中,家庭医生来了。
  昏迷事件造成了男童的极大恐慌,陈曦醒来的时候,男童趴在床边,含泪望着他:“王小可,我不再打你了,我也不饿你了,这次是真的……”陈曦听得心里想笑,这孩子是江雨的亲戚吧,和江雨的伎俩简直如出一辙。就算是不打不饿,有的是办法折磨。
  再后来,果然是这样。男童花样百出,吊起来,种花除草,被当马骑……
  陈曦不理他,越是冷漠,他还是黏着陈曦,一天黏得比一天紧。
  陈曦注意到,这个庄园里,只有他和男童两个小孩儿,其他的都是仆人。时代并没有错乱,只不过他离开时是在北京,现在却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江南水乡,潮湿多雨,离喧嚣的北京城好几千公里,过去的事情如同是在梦中。
  他依稀记得,他还有三十年的时间,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选择的欲望。他拥有了新的名字,王小可。也拥有了新的年龄,九岁。男童叫王梓超,年龄同样是九岁。
  每周三周五,都会有家庭教师来家里,教他们文学、语言和音乐。
  王梓超调皮,捉弄不断;王小可却是聪明听话,很受家庭教师的喜欢。
  与此同时,江雨在英国开始了留学生涯,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不同的路,不同的生活,毫无交集。
  每三个月或更长的时间,都会有一个男人来看男童。逗留半日,便走了。那是王梓超唯一会安静听话的时候,他叫那个男人爸爸。王小可是男人对手的儿子,对手破产后,儿子成了别人家的玩物。王小可在家里唯一的作用,其实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宠物,陪男孩长大的玩伴。
  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毕竟上辈子活了十九年,面对一个九岁的孩子,陈曦很清楚如何去收服。机会很快来了,深夜的暴风和雷雨,对于孩子来说,是魔鬼的象征。
  外面漆漆的,闪电的紫光划过天际,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男童害怕极了,一路狂奔,跑到了陈曦的房间,打开门冲进来,趴在他床边,拼命摇晃着他:“王小可,王小可!快醒醒。”
  陈曦将被子往上一提,蒙住了头。
  男童去扯他的被子,还在交换:“王小可,王小可……”
  轰隆!!!外面打雷了。
  男童吓得立即蹲下,吓得哇哇大哭:“王小可,我求求你,你理我好不好……”
  陈曦心里软了一下,可依然纹丝不动。
  很久以前,父母去参加酒会,他和江雨作伴时遇上的那个雷雨天,江雨就是看着他哭,然后借此嘲笑他。当父母回来后,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他和假意劝他的江雨,差距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王梓超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又钻不进陈曦捂紧的杯子,蜷缩在地板上,昏迷了。
  这件事之后,王梓超没有打陈曦,他开始害怕陈曦,听陈曦的话,开始无条件服从,没人的时候,两个人的位置,就像是调换了一般。这样的情境,只让陈曦心里觉得悲凉,以前的他,也是被江雨这么调教过来的。
  没多久,他无意间听管家和下人说起,王梓超原来是私生子,那个男人原来有老婆儿子的,就在离庄园不远的那座城市里。计划在脑中形成,玩变形金刚的时候,陈曦指着电视上为某酒店剪彩的男人问王梓超,想不想见爸爸。
  王梓超放下玩具,诚实的点点头。
  于是,陈曦策划了一场逃跑事件。当夜,他带着王梓超,避过保安的眼线,从庄园的铁栏杆间钻了出去,拿着打印好的地图和手电,沿着马路一路往南跑。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市郊,乘车去了市中心。男人那么有名,用Google搜索,很容易就能搜索到。
  男人见到了王梓超,王梓超见到了爸爸。
  立时掀起大波,男人的家里闹得呼天抢地,离婚,分财产,焦头烂额时,对手趁机挖墙脚,男童被遣送回庄园。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王梓超再不懂事,也明白过来,玩伴是在陷害他。
  男童问:“小可,为什么?”
  陈曦回答:“因为我讨厌你。”
  男童流泪了:“我确实对你不好,可是,我喜欢你呀,为什么你要那么恨我?”
  陈曦没有回答,转身出了别墅大门。
  门外,大雨倾盆。雨点砸入尘土,飞溅而出。他在雨里慢慢走着,心情沉重。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的路,磕磕绊绊。不知是雨,还是泪。
  本以为狠狠报复一次就能放下恨意,就能忘掉以往,重新开始生活。这一次,如他所愿,倒真的是两清了。他不再恨江雨,也不再恨过去的事情,可是,非但没有脱胎换骨重生,反倒是难过的要命。
  他只顾着报复,几乎忘了,王梓超虽然和江雨很像,但他并不是江雨。
  就算是做错了事,也该慢慢改正,不该让那孩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陈曦蹲下身捂住脸,现在,他谁也不想报复,只想离开这里。
  大错铸成,他这样,和当初的江雨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扭曲,暗袭来。
  再次睁开眼时,他正站在人群中。周围来来往往的外国行人穿梭不断。
  眼前是一所学校,干净的街道,高大的英伦建筑群,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铜铸的雕像。
  空气湿润,像是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很冷,指尖被冻得通红,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摸摸口袋,翻出来个绿色的卡片。是国际学联颁发的学生证,上面贴着他的新面孔,以及用英文书写的名字:刘易一。
  正发呆,身后有人以典型的英国腔调打招呼:“嘿,转学生,想什么呢?”
  陈曦闻声回头,两个金发男孩友好的看着他。
  不远处,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手里端一本书,看得正仔细。修长高大的身材,天使般漂亮的脸,色长款羊绒大衣更显得气质沉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从头到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又见面了,江雨。
  陈曦默默的收回目光,微笑着冲那两个外国男孩开口:“早上好。”
  三个人并肩走了一段,后面忽然传来声音:“刘同学,你的学生证掉了。”
  陈曦回头,江雨跑过来,将学生证塞到他手里:“是你的吧,收好,可别再掉了。”
  陈曦点点头,说声谢谢正要转身,江雨又说:“你是新转来的学生吧?以前没见过你。”
  陈曦看看四周:“是啊,刚搬来没多久,学校很漂亮。”
  江雨说:“那这样,等下了课,我陪你在校园里转转,你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陈曦微笑:“好。”
  江雨愣了愣:“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就让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在这之前,他得先好好补偿一下远在中国的王梓超。
  那孩子虽然混蛋,但自己犯了更大的错,不能把痛苦都让他承担。
  学会担当,才是真正的成长。
  江雨和他,都变得成熟许多,和以前不一样了。
  耳边,判官的声音轻轻飘来:“不用补偿我了,王小可,本官友情奉献。好好生活吧,也不枉我被你欺负这么久。这一次,要是再辜负了,我跟你没完!我们……三十年后见……”

  多日未见的思念

  陈曦的死,像是给所有事情画上了一条中止线。
  江雨一直处在沉痛中,陈家阴霾着,已经几乎毁了一半。高考结束,林路没来得及参加高二年级的考试,忽然和韩衍一起失踪了,林微打电话给他,得到的却是对方一直关机的状态。没多久,林微收到一封信,没有寄信人的姓名,也没有地址,信上的内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微:我回日本了,勿念,有缘再见。路”
  李爽还在一日日勤奋练笔,谱写着他的情书史。公司那边,他正在一步步将权力下放给陈源。陈源那边与几个跨国公司正谈着新的大型项目,如果成功,公司势必又能跨上一个台阶。不管自己担任总裁期间有没有进步,但至少也没栽在他的手里。公司一直是平稳运营,逐步扩大规模。
  蓝天在药品店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试用期不算多,想还借武鸿川的一万块还得好几个月。蓝晴晴搬出了家,住到闺蜜那边去了,找了一份小白领的工作,不累但也不轻松。老院长想自家孩子又不好意思说,三天两头让老伴儿打电话过去,让儿子姑娘回家吃饭。
  隐漓在林微病床前定了居,林微总是害怕它被护士发现,猫仙却毫无例外的,每次都藏得很好。至于凌小兔和路小函,他俩几十年如一日,不说也罢。值得一提的是,路小函的伤在兔无微不至的摧残下,终于好了,好得很艰辛。
  一切都平和运转着,直到林微出院的那一天。
  这个消息,还是李爽好说歹说,几乎都用上色诱了,才从护士胖大姐得到的。
  护士胖大姐的名言是:“李先生,我知道你有钱,可是你再有钱,也收买不了我纯洁的心灵。”说完了,她还不忘在李爽屁股上揩两把油,要求和李爽约会。
  李爽推脱:“大姐,我有爱人了。”
  护士胖大姐说:“我知道,不就是那个在SICU里住了一段时间的小家伙么?”
  李爽心想,知道你还耍流氓。不过他表面还是很温柔:“这个……再说吧……”
  护士瞥他一眼,足有E罩杯的巨胸傲然一挺,说:“和你约会我都没怕,你怕什么!帅哥,大姐我虽然还没有结婚,年纪嘛,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但好歹也是女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李爽汗涔涔应付下来,开始制定计划。他想去强抢民男,把林微直接绑了运回家去。害怕林微的爸妈插手,更怕未来的岳父岳母不高兴,琢磨半天,也没想出好的办法。
  约莫着林微要出院了,他悻悻去了医院,这才得知林微上午就被接走回学校参加补考了。
  李爽忙又一路追去了学校。溜.达.制.做
  见到林微的时候,小孩儿刚考完第三门下来,累得半死,正坐在教室门外喝水。本学期别的年级的考试也都结束了,学校里没什么人,只剩各个代课老师在批改卷子。班主任老太太监考完,回办公室去了。
  李爽刚探出个头,看见林微,又紧缩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迈进楼道,朝着林微走去。听见脚步声,小孩儿抬头,怔了怔,出了声:“李爽。”
  听见林微呼唤他,一直准备要卸任的总裁先生顿时心潮澎湃,他几个箭步跨过去,在林微面前站定。顿了顿,他轻轻开口:“林微,好久不见。”
  林微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微拿起水壶继续喝水,目光瞥向窗外。阳光刺眼,天正是最热的时候,知了藏在树上吼得很凶。网球场边上的大树荫凉底下,有几个学生拿着牌拍子正在分组,准备顶着炎热打球。
  李爽看着他,想了想,问:“都考完了?”
  林微摇摇头:“一会儿还有门英语,明天还有四门副科。班主任回办公室拿卷子了,休息十五分钟。”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盈盈地望着李爽,“等考完试,就可以放暑假了。”
  李爽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暑假你打算去哪儿过?”
  林微想了想:“我还没有考虑,我爸的意思,是要安排好日程,全家去冰岛玩儿。”
  李爽慕的紧,他问:“那你打算去几天?”
  虽然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却怎么都拐不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但是,这样其实也很好,能见着林微,还能看他笑,已经很让他开心了。
  林微挠挠头,说:“这个还没有定。其实……我有点担心他们会再度烦我。”
  李爽心里疼了一下,连忙安慰:“怎么可能?他们是你最亲的人,你不知道我跟他们说……说起你的时候,他们那关心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小孩儿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不管以前怎么样,至少现在是个好的开始,不是么?”
  林微点点头,显然很信任他:“李爽,那你也要去度假么?”
  李爽立即反应过来:“啊,那个,我正好也计划和蓝天去冰岛,干脆我们一起去?”
  蓝天毫无防备的,被兄弟拉下了水。
  林微微笑:“这样啊,那好啊,回去我和我爸爸说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爽趁热打铁:“你手机号办了没?”见小孩儿摇摇头,他沉吟一下,“一会儿我就去给你办理新号。哦,对了,你家住哪儿,待会儿你考完了,我送你回去。”
  商人果然是商人,一边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边循序渐进。
  给人好处的同时,诱惑着对方把家底儿都掏出来。
  永远,都不是亏本的那一方。
  林微说:“不用了,谢谢,我妈会过来接我。”他往李爽身后看了一眼,班主任的身影已出现在楼道口。小孩儿忙往教室走,边走边跟李爽道别,“啊,老师来了,要考试了,李爽,我不和你说了。”
  李爽担心途中生变,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塞到林微手里:“别关机,一会儿我办好号了,给你打电话。”顿了一下,又拉住小孩儿的手,轻轻的说了一句,“那个……林微,其实,我挺想你的。”
  林微愣了一下,傻了。
  李总裁羞涩了,跑了。
  他与林微班主任擦肩而过时,老太太的记性超好,立马想起来,伸手招呼:“哎!你不就是上次林微的家长么?来来来,你先别急着走,等我把卷子发下去,得跟你谈几句。”
  李爽上次就见识过老太太连说大半天都不带喘口气儿的功夫,一听她这么说,跑得更快了。已经很悲摧的被护士胖大姐骚扰过,再加一老太太,他实在是吃不消。老太太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背影,满脸的疑惑:“跑得这么快干啥,我就是想问问林微的身体情况。”
  天气很热。李爽开车出了校园,去移动大厅办了卡,又去给林微买了新手机。
  返回学校时,他连奔带跑的冲进教学楼,教室已经空了。
  他转了一圈无果,往自己的手机上打电话,却已经关机了。
  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糟糕,他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还是那会儿的话,让林微厌恶了?
  无奈之下,李爽驱车离开学校,打算再想想别的办法。
  校门口,门卫在保安室窗口探出个头来,突然问:“你是在找一个高二的学生吗?”李爽急忙点头:“是的,叫林微。”门卫说:“你等等啊,他刚走,让我交给你个东西。”他垂头,在桌子上拿了个什么,打开门出来了。
  李爽接过来,是个纸包,包得很严实。打开一看,是他的手机。
  心顿时跌入谷底。这意味着什么?被拒绝了?
  一阵风扫过来,卷起点细尘。
  太阳明晃晃的,天气更热了,水泥地烤的发烫,热气腾腾。
  恍恍惚惚间,李总裁觉得,他好像失恋了。

  各有各的难处

  李总裁的感情路,用六个字来形容就是:很艰辛很曲折。
  以前人前人后风光,自愿送上门的无数,他活得惬意又自在。
  后来爱上了林微,整天往家跑,一天比一天像居家宅男还不自觉。
  再后来,为了双方都好,他痛定思痛斩断感情,伤害了林微,他自己也得到了报应。终于下定决心,算了,已经栽了,男人就男人吧。好不容易努力半天,林微搭理他了吧,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拒绝了。在这期间,他的智商又无数次被蓝天说低,简直被歧视到了极点。
  用句江湖多年来一直流传的话形容他,就是RP问题。
  再形容一下他的生活,就是人生的餐桌上,他捞到了一套杯具。
  李爽回了家,心情低落的往沙发上一横,开了电视。频道里正在上演猴子偷香蕉的戏码,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笑不出来,换了频道。这一换,转到了林微爱看的韩剧上面。很好,经过这么多天,那两个人总算是莫名其妙纠结完,抱在一起了。
  李爽着脸,啪得将电视关了,进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他光着身子,浑身湿漉漉的出来了。神智稍微冷静了些,他裹上浴巾,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往床头一靠,下意识的开了机。刚想看看是不是林微接到了谁的电话,或者拿着手机出了什么问题,没一分钟,电话来了。
  他家老佛爷打来的。李爽接起来,闷闷的“喂”了一声。
  老太太的大嗓门从听筒飘扬而至:“喂啥?我是你妈。刚才我给你打电话,好像是你秘书接的?你什么时候配了个男秘书,听起来很年轻啊。杨婷婷呢,我这边有个男博士现在还没女朋友呢!你别忘了跟她说一声……”
  李爽立即警觉起来,从床头直起身子:“妈,你跟他说什么了?!”
  老太太那边怔了一会儿:“你吼啥,我就是说,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哦,是这样,你最近也不回来,我和我们头儿商议了一下,周末你和他女儿见一面吧,就是那个留学回来的博士。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们老年人就不参加了。啊,对了,还有一点,你那秘书怎么也不听人把话说完就撂电话了?还说什么考试呢,没法通知你……”
  “妈!”李爽打断老太太,急得跳脚:“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啊?!”
  老太太被儿子唬住了,迟疑着:“我说这些……怎么了?”
  李爽皱着眉头:“算了,我不跟您说了,周末回去再议。”
  老太太毕竟神勇,很快反应过来:“小子,你好好跟我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爽说:“没什么,等我处理完再好好跟您谈吧。”
  老太太那头思考了一会儿:“也成,妈相信你的能力,实在不行,让顾思瑞帮帮你……”
  李爽无语的耸耸肩,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了床上。
  无巧不成书。就这么俩小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叹口气,忽然又觉着有点亮光。林微这样的反应,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没有完全放弃他?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误会可以解除,但是若是爱情死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当然,李爽还不知道,林微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他捞起手机,兴冲冲的给蓝天打电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压了。他下了床,走到电脑前,开机韩度了上次去的那家法国餐厅的电话,拨了过去,订了一个星期靠窗二人桌的位置,同意明早过去签单。处理完这个,他才将电话又拨了回去。
  蓝天那边有气无力:“李爽,你一惊一乍的,诈尸啊你?”
  李爽笑:“蓝天,请几天假,我们去冰岛……哎,反正差不多的地方啦,去度假。”
  他还不能确定林微最终会去哪儿,但他可以确定,无论林微去哪儿,他都会跟着去。
  蓝天哼哼一声,叼起手边的薯片:“不去,快穷死了。”
  李爽说:“我友情赞助,你一毛也不用拔。”
  蓝天嚼嚼嚼,含糊不清的说:“切,谁信你,你说的话没有一次兑现的。”
  正好踩在李爽的陷阱上,他紧说:“谁说的,我已经在上次我们去的餐厅的窗口订了位子。从明天开始,你可以连续去一个星期。怎么样,跟我去度假吧?”
  蓝天那边默然一下,警的开口:“李爽,你可别看上我,我不会看上你的。”
  “咳……”李爽差点被口水掖着:“我C,全世界的人全都死绝了,我也看不上你。”
  “呼--”蓝天放松下来,塞了把巧克力花生豆在嘴里,嘎噌嘎噌的嚼,“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说么,咱俩的气场怎么也合不到一块儿去,要不然,这么多年了也没擦出半点火花……”他顿了一下,“哦不,有火花,怒火的火花。话说,该不会是人家小孩儿要去那边,你没人陪才来拉拢我的吧?”
  李爽说:“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悲惨……”
  蓝天一拍桌子:“我也是有原则的男人,这次说什么也不去了!”
  李爽不死心,劝诱他:“出去玩的话,不但可以看看美好的风景,散散心,说不定会有什么美丽的邂逅啊,或者……还可以躲什么不想见的人……好好考虑考虑,蓝天。”
  “这……”蓝天那头磨叽着,像是有点心动。
  李爽再接再厉:“你不是想要JBL那一对音箱么,我可以送你……立马兑现。”
  当做今年忘记送你的生日礼物,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一回,蓝天答应的特别爽快:“deal。”
  挂了电话,蓝天继续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在网上找电影看。他了解李爽,那家伙有个坏毛病,答应的事情,总是很久以后才兑现。有时候时间长了,就忘记了。所以这一次,他依然没抱什么太大希望。当然,总比没希望强。
  不一会儿,门开了,武鸿川提着餐盒进来了;“天天,去洗手,我买饭回来了。”
  蓝天抬头,懒洋洋瞥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分别很久?”
  武鸿川笑眯眯的进了厨房,拿了几个碟碗出来:“是啊,半个小时,还不算很久?”
  蓝天在椅子上扑腾两下,欲哭无泪:“警察大哥,我快被你折磨得神经质了。你别每天一等我下班就阴魂不散的成么?我也得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虽然我失恋了,但是也不至于自杀,真的,我向你保证,我向毛主席保证。”
  虽然他现在承认了武鸿川这个朋友,平时也愿意和他看看电影聊聊天什么的,但那人总是这么个状态,还有轻微的强迫症,这么相处下去,圣人也得逼疯。
  武鸿川不说话,把碗筷放到餐桌上摆好,打开餐盒分别倒了进去。
  将餐桌布置好,他这才坐下来,好脾气的说:“天天,最近你的心情不好,我得照顾你。今天有尖椒排骨炖刀鱼,大师傅特别做的,很香的,过来吧,开饭了。”
  心情不好是因为看见了你。蓝天心里说了一句。他起身:“待会儿我把饭钱给你。”
  一脚踢开凳子,去卫生间洗手了。
  事实上,他并不饿,胃已经被零食撑得差不多饱了。可是,如果要是不吃武鸿川买回来的东西,他会唠叨到让人暴走,比大话西游里的唐僧还唐僧。蓝天冲着手上的泡沫,嘀嘀咕咕。
  他实在是低估了武鸿川在居家方面的造诣,一个超级无聊的肥剧都能让死警察乐上半天,笑得开怀。前段日子的花花公子形象荡然无存,虽然不会做饭,但是洗衣拖地还是做得很努力,居然还买了小熊手套,扔到外面,绝对能和楼下大妈们打成一片,成为铁杆儿姐妹淘。
  “噢噢……”蓝天趴在卫生间的墙上,壁虎一样,边挠墙边低低哀嚎,“天灵灵地灵灵,衰神退散,衰神退散……”还没发泄完,卫生间外面,武鸿川的声音隐隐传来:“天天,你怎么还不出来,要不要我组织打捞队去救你?”
  蓝天咬咬牙,握紧了拳头。
  这次无论如何,一定要和李爽出去度假,不是真的也要让它变成真的。

  距离产生办法

  人都是会变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在引狼入室前,蓝天怎么也想不到,武鸿川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前段日子追他时候,那叫做英雄浑身是胆,手段多多,甜言蜜语,外加多金又不吝啬,外表也很不错,估计要是扔女人堆里,绝对是抢手货。
  难道说,这原本就是武鸿川的内在特殊潜质?
  那天打架的时候就该看出来了,一般男人谁会想到这么细致的办法?
  那边,失业卖药的大医生处于水深火热中,再说李爽这边。
  第二天,李爽先去法国餐厅签了单子,然后拐道去丰台那边支付了音箱的费用,跟快递公司约好晚上八点送到蓝天家。利索的回公司把事情处理完,转头,他去了林微的学校。
  教室里,小孩儿正在认真的答题,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批改卷子。
  走廊里很静很静,窗外,麻雀们落在电线上,唧唧喳喳。
  李爽靠在过道的栏杆上,悠闲地等着小孩儿考试结束。他看向教室里的林微,目光一直在小孩儿身上流连。小孩儿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T恤,配上他白皙的皮肤,额前的头发柔顺地搭在他的脑门上,眉眼温和,显得特别纯情。溜达-论坛
  终于,里面有了动静,林微拉开椅子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将卷子交给了班主任老师,说了声“谢谢老师”,回座位收拾东西了。老太太收好卷子,出了教室,目光如雷达般在走廊内一扫,离开了。
  躲过了班主任的如炬目光,李爽从楼道另一侧出来,进了教室。
  林微已经收拾好东西,见李爽进来,他垂下头,小声说:“你怎么来了?手机不是还给你了么?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没好意思占用你时间。昨天你妈妈打过电话来,让你去见别人,我就不打扰你了……”
  李爽说:“林微,你在说什么,我来接你吃饭,下午继续好好考试。”
  林微抱起书包,低头快速往门外走:“我脸上有疤,胳膊上也有,以后有可能消不掉了。”
  小孩儿又敏感了,他昨晚洗澡的时候,一度觉得自己残废毁容了。
  李爽跟在他后面:“什么也别瞎想,事情我会跟我妈说明白,你先安安静静考完试再说。”
  林微的步伐缓慢下来:“我跟着你,不会带给你麻烦么?你不嫌弃我么?”
  李爽加快几步,与他肩并肩前行:“当然不会。是我的错,我很抱歉。说到这个,林微,以后千万不要不声不响的消失了,你昨天的举动吓坏我了。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为你做些什么事情。”
  小孩儿咬咬唇,问:“那……我晚上能到你那儿去么?”
  李爽求之不得,他将拳头举到唇边咳嗽一声,尽量没表现得太兴奋:“当然可以。”
  林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对你有误解。其实,我是想把家里留给我爸妈,因为他们总是太客气了,像是……那种一直在观察凝视的感觉,仿佛我一个动作,都能带来毁灭性的影响似的。你不知道,昨晚我只是想给我爸捏捏肩,他就吓得跟我要吃了他一样……”
  李爽安抚的拍拍他的背,静静听他诉说。
  刚爬到顶峰的心情,此刻静静游荡在谷底。
  林微说:“从小到大,连我爸妈都躲着我,我知道是我的性格问题,让他们觉得我是个怪物。所以这么多年了,除了林路和你,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
  听见小孩儿提林路,还是把他和林路放在并列位置上谈,李爽或多或少有点不高兴。他收敛了情绪:“这样的事情我们以后慢慢谈,现在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吧,然后我带你去酒店休息。”
  林微像是也疲倦了,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
  两个人吃完饭,李爽领着林微在酒店开了一个房间。小孩儿并不防备他,打开冷气跳上床,T恤一脱,被子一盖,闭上眼很快陷入了梦香。李爽的心情则是……难以名状到了极点。干看着,吃不着,也碰不到。还要充当好好先生,待会儿还得特善解人意的叫林微起床。
  故作姿态啊故作姿态,他恨不得把自己这张伪善的面具给撕了。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直接扑上去,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接近林微。得想点什么办法让林微自己愿意和他接近……他琢磨来琢磨去,办法都被他一一否决掉了。必须在林微下午考完试之前制造出点什么事端,否则弄不好他一个暑假都甭想见小孩儿了。
  一点半的时候,李爽拍拍林微露在外面的胳膊:“来,起床了。”
  林微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洗了把脸,跟着李爽回了学校。
  小孩儿在里面考试,李爽买了本汽车杂志,在外面安安静静守着,一边等一边继续琢磨留住林微的办法。班主任老师可能有事没来,换了个年轻的小老师,没几分钟就往李爽这边瞟一眼,目光含羞,看得李爽心里发麻。终于一门课考完,林微交了卷子,年轻小老师走出教室,问:“你是林微的家长吗?”
  李爽回答:“是的。”
  小老师说:“这孩子学习挺有巧劲儿的。”
  李爽说:“这我知道,他很聪明。”
  小老师说:“现在说不合适,能把你手机号告诉我么,我想和你探讨一下孩子的教育方法。”
  李爽微笑,把昨天给林微办的手机号告诉了她:“联系到他,就能联系到我。”
  小老师走了,林微抱着水壶出来了。
  李爽推开走廊的窗户,让风吹了进来。
  林微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陪我的,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李爽把新手机递给他:“老师可能要联系你,我不知道你家电话,就把这个号告诉她了。”
  林微点点头:“那你把手机卡给我就成了,我有手机。”
  李爽笑笑,把手机塞进林微的牛仔裤口袋:“这个手机就当做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收下吧,那天没陪你过生日,我很愧疚。不如今天我们补上?待会儿等你考完试,我去买蛋糕,然后找家氛围不错的餐厅。”
  林微摇摇头:“不行。我还得早点回家,它快憋死了。”
  李爽疑惑:“谁?”
  林微没说话,走进教室,把书包拿出来打开了。
  一只小黄猫探出了头,冲李爽挑衅的龇龇牙,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吼。
  天上众仙围观,有仙人发了话:“猫仙真是越来越像猫了,不光是动作。那天我见膏药狐喂他猫粮,他居然没有分辨出来,吃下去了。”有仙人道:“可能是因为吃了猫粮,导致更像猫?”又有仙人道:“他本来就是猫,何来像猫一说?”还有仙人道:“那是因为他没见过猫粮,当时我见他吃得很痛苦。”
  终于有神仙憋不住气,出了声:“先别议论,看戏看戏。”
  人间这边,李爽怔住,这猫那双讨人厌的蓝眼睛,看起来灰常眼熟。
  林微愁眉苦脸:“我妈对猫毛过敏,我不能把它放在家里乱窜,所以就随身带着了。”
  闻言,李爽见缝插针:“那就养在我那里吧,你可以每天去看望它。”
  林微点点头,刚想把猫递给李爽,猫忽然浑身炸了毛,眼睛瞪大,如大敌当前。
  小孩儿沮丧的收回手:“不行,你和它不和,它不愿意跟着你。”
  李爽看向林微怀里的猫,现在又完全安静下来,那目光充满嘲讽和不屑,分明就是在说:来呀,讨好我呀,伺候得爷舒服了,爷会考虑让你们俩小聚一下。
  李爽咽下这口气,忍着虐待动物的冲动,拿起一旁窗台上的水壶:“先喝点水吧,一会儿不是还有一门么?”林微“嗯”了一声,把猫塞回了书包,放回教室又跑出来:“还差一门计算机课了。”
  李爽笑,拍拍小孩儿的肩膀:“好好考。”
  林微也笑,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我知道,如果拿了奖学金,要请你这个师傅吃饭的。哦,对了,”他伸手掏口袋,“这个手机我还是不能要。上次你给我寄的那个,我已经收到了,不用这么破费了。”
  又被拒绝了。李爽深吸一口气:“也好。”
  他不知道,林微那边在努力克制着黏人的本性,也快要承受不住爆发了。
  正说着,楼道那边有了动静,年轻小老师推开走廊大门进来了。林微回教室坐好,继续准备考试。年轻小老师经过李爽身前的时候,温柔的笑了笑,抬步进了教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林微的考试接近尾声。
  远处,学校进来一辆车,停在了教学楼前。车门打开,林妈妈下了车。
  如果让林微的老妈接走林微,那么暑假这段可以和林微培养感情的美好时光就势必要错过。教室里已经收了卷子,小孩儿也在收拾书包了。林妈妈靠在楼下的车旁,像一个巨大的威胁。
  就在林微出教室的那一霎那,李爽情急之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一个绝对的馊主意。

  李总裁受伤事件

  恶人选择伤害别人,善良的人选择伤害自己。
  林微提着书包出了教室,脚步轻快。
  考试结束,剩下的一个多月的暑假,时间都是自己的。
  李爽跟在他后面,一脸的凝重。
  没走几步,他问前面单薄了不少的小孩儿:“林微,晚上真不去我那儿了么?”
  林微回过头来,沉吟一下,咬着唇点了点头,下巴尖尖的。
  李爽微笑一下,表情有点惋惜:“这样啊,那真的很可惜。”
  两个人慢吞吞走到楼梯口,林微咚咚咚跑下去了。
  馊主意再不实行就来不及了……
  李爽咬咬牙,看着漫长的楼梯,他有点担心。往下迈了几级台阶,眼瞅着距离地面不是太高了,他心理平衡点,闭闭眼,假装滑了一下,一脚踩空,叽里咕噜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还好人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他还来得及抱住自己的脑袋。
  可是……还是好疼啊。
  李爽哼哼唧唧躺在水泥地上,浑身摔得发木,像是散了架,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刚才的过程发生得太快,只是感觉几个翻空,眼前一花,人就已经横在了地上。
  命被摔丢了一半儿。
  林微听见身后的声响,下意识回过头。这一回头不要紧,他眼睁睁看着李爽踩了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小孩儿吓了一跳,忙跑了几步,奔到李爽跟前跪下来:“李爽,李爽?你还好么?”见躺在地上的男人双眼发直,他有点害怕,声音开始颤抖,“跟我说句话吧,让我知道你的神志还清晰……你别吓唬我……”
  李爽眼前到处都是星星,本来他是想装死的,无奈听见小孩儿恐惧的声音,他有些不忍心,费力的晃晃头,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发出了一声:“微。”
  “太好了,李爽!”林微点点头,抹抹眼眶,“还好还有意识。”他摸索着,摸到李爽的右手,往回弯,曲成拳头,将自己的手指从中间缝隙穿了进去:“李爽,你握一下我的手指,我得确定你能不能动。”
  还好学校教过遇到有人摔伤,该怎么辨别伤情,如何处理现场的事故。
  李爽动了动,收紧了拳头,触碰到了小孩儿的手指。
  林微抽出手指,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李爽,这是几?”
  李爽的头昏昏沉沉:“2。”
  林微松了一口气:“李爽,你等我,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急急忙忙的摸出李爽口袋里的手机,起身打电话去了。
  小黄猫从书包里钻出来,在李爽的头前绕来绕去观察了一会儿,伸出爪子,啪地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一道蓝光闪过,这一次,李总裁真真正正的昏厥了。
  救护车来了,李爽被送到了医院。如他所愿,他的心上人也跟着过去了。
  这种烂办法,无形之中加了他和林微的相处时间。
  估计要是让蓝天知道了,绝对得说他幼稚。
  一顿检查,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扭了脚。没有任何危及生命的症状,三四天就可以出院活蹦乱跳了。林妈替李爽办了住院手续,一方面觉得李爽还没醒,确实需要人照顾,另一方面认定受伤的男人对儿子构不成任何威胁,放心的回了家。
  借着来医院的机会,猫仙通知仍然住在花园里的兔子和冬瓜,再好好干一票,把膏药狐和李爽堆作堆就收手。耗得太久不是办法,该回天庭的回天庭,该修行的继续修行。他去了一趟外科,从门缝偷偷往里面瞅,看了几眼里面陌生的忙碌着的大夫,转个身,甩甩尾巴离开了。
  俗话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隐漓这次离开蓝天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久。
  病房里,林微开始拨电话,一个个通知李爽的家人以及亲朋好友。蓝天最先过来,正好与小黄猫走了个对脸。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焦急地冲过去了,猫仙的步伐顿了顿,扭头看了蓝天的背影一眼,又回过头,默默走了。
  在通往医院大门的路上,猫仙的身影被光线拉得很长很长。
  蓝天和李爽的主治医生关系不错,详细了解了情况,放下心来。
  他转头出了医院大门,到附近的超市买水果去了。
  紧接着是李爽的爸妈,老太太雷厉风行虎步生风,问过住院处,很快找到了李爽的病房。看见坐在床头的林微,她愣了愣,想起儿子那天跟她发火的模样,心里生了几分疑惑。小孩儿很乖巧的叫了声“阿姨”,从床上跳下来,退到了一旁的椅子边上,将地方让给了老太太。
  李爸戴了个渔夫帽,像是刚从钓鱼的地方回来,慢吞吞的跟在老太太后面。
  刚到病房门口,他就看见老伴儿问屋里的漂亮少年:“你说……你叫林微是吧?阿姨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你和李爽是什么关系?他好像很少有你这个年纪的朋友,昨天打他手机也是你接的,对不对?”儿子很少发火,突然因为一个电话就跟她嚷嚷,肯定不对劲。
  少年点点头:“他对我很好。”
  老太太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少年沉吟一下,老实回答:“他帮我学习,写信给我,带我出去玩,买东西送我。”
  老太太的心情瞬间更沉重了,她起身,走到窗户前,背对着林微,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问:“你们是不是有了……那种关系?”此刻老太太关心则乱,说话也顾不得美感了,直截了当的问出了口。
  林微怔住,他知道李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解释。
  正傻着,老太太又趁热打铁地问:“你还未成年吧?你们有没有住在一起?”
  万一儿子拐带未成年的话,罪名可就大了。
  “好了好了,”李爸听不下去,推门进来,“李爽被这孩子及时送到医院,咱们没有感激也就罢了,还问东问西怀疑这怀疑那的,做人不应该是这个道理。”
  老太太不满:“我这是关心儿子,现在顾不得什么做人道理。儿子从小到大,留学工作,你关心过哪一点?他在国外这么些年,一直不找女朋友,回来对晴晴也冷冷淡淡,万一要是,万一要是……”万一要是同性恋该怎么办?
  李爸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李爽也不小了,他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应该由他自己做主,我们做父母的,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给他平白无故的添乱。有什么事情还是等李爽醒来再说。”
  老太太皱眉:“再大也是我的儿子,我不放心,就得管着。”
  李爸说:“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你忘了当初李爽为什么要在法国浪荡好几年而死活不回家了?你连他五十岁以后的路都给他铺好了,逼着让他走,他妥协了,回来接了公司,你让他找蓝晴晴做女朋友,他也听话去做了,他喜欢钢琴,你非要让他去学经管和法律,他也念了。这话我早想说,他又不是为咱俩活着,只要不犯法不做坏事,高高兴兴的一辈子不是挺好么?”
  几句话说完,老两口都不做声了。
  气氛尴尬的厉害,林微缩缩脖子,垂头坐在椅子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不一会儿,老院长得到了消息,过来了。
  总这么干等着李爽醒来也不是办法,李爸站起身,出门和老院长聊天去了。
  快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蓝天提着两大袋水果走上来。
  蓝天闷闷开口:“爸,李叔。”
  老院长重重哼了一声,径自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拍拍蓝天的肩膀,笑着说了句“坏小子”,上了楼。
  再下来就是陈源,秘书杨婷婷,以及公司的部门经理们。
  人一批批的来,一批批的走。
  仿佛每个人都很忙,都有很多事情要做,除了躺在病床上昏迷的李总裁。
  傍晚,李爽醒了。

  喂来喂去

  李爽醒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林微一个在陪床。
  蓝天接了个快递电话,回家签收迟到的生日礼物去了。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武鸿川下了班,全面封锁蓝天的自由,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二人世界。
  对于控制人,小警察很有经验。
  他拿着拖把堵在门口,威胁蓝天:“天天,你要是乱跑,我就请假,二十四小时守着你。”
  蓝天不屑:“有种你就这么做,你只要敢这么做,我就去法院告你非法骚扰。”
  武鸿川挑衅,顺便拖两下地:“告呀,随便告,我就是警察,是王法。”眼瞅着蓝天表情不对,他转了语气,“天天,其实不光是为了追求你,我是怕你一个人闷……”他不由自主的微笑,“所以,我订了餐厅,还买了电影票,我们约会吧!”
  蓝天扭身,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抚摸着李爽送的音箱,脸拉得老长:“没心情,不去。”
  武鸿川提着拖把转战到客厅,东拖拖西拖拖,有点哀伤:“天天,下周我要参加一个任务,有点危险,万一心情不好擦枪走火的,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蓝天心善,有点担心,但还是冷着脸:“爱死不死,最好别回来!”
  武鸿川脸色有点黯淡,他挠挠头岔开了话题:“对了,那几个袭击林微的人,已经抓到了。”
  蓝天抬头看他:“谁?”
  受到注目礼,武鸿川拄着拖把摆了个Pose,笑得千娇百媚。不过话题却和他的笑一点都不搭调,他说:“就是几个混混,雇他们打林微的人是蒋森,和林路一起回国的伙伴。按照我们的分析,林微只是被蒋森林路韩衍三人之间的矛盾牵扯进去了,蒋森想要借着小孩儿来让林路和韩衍矛盾加剧,后来可能因为矛盾爆发,韩衍被人从楼上推下去了,据说是死了,林路已经回了日本,那孩子似乎和道交情不浅,不过目前还难以证实。”
  蓝天迟疑了一下,起身将音箱拖到墙角摆好了:“下周你就是要去查这个?”
  武鸿川微笑:“天天,你还是关心我。林微不是撤销了指控么?所以基本不会调查下去了。更何况,这样的国际案件牵扯出来的东西太多,日本的帮又是合法的,还轮不到我们管。我只是去外地查一下几个犯人的案底,可能会受到阻挠。”他顿了一下,又满脸堆笑,“天天,等我回来,你就和我去我家吧,我介绍我爸妈给你认识,他们会喜欢你的。”
  蓝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有毛病,我一大男人跟你去你家干嘛?”
  武鸿川说:“我跟他们好好说说,他们会理解的。”
  蓝天懒得和他辩解,直截了当的:“不去。”
  武鸿川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嘿嘿一笑:“那就等回来再提,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哦,差点忘了,我们去吃饭吧,不然电影票也要浪费掉了。”
  蓝天被他缠得无可奈何,要是再拒绝,肯定又是一轮软性轰炸。
  他叹口气,想起武鸿川说的危险,心有点软,答应了小警察。
  一边,各怀鬼胎的俩人去吃饭看电影,另一边,李爽和林微正二人独处。
  老院长盛情邀约,李爸李妈去他家吃晚饭还没有回医院。
  林微捧着个盒饭坐在沙发上,一勺勺挖起来往嘴巴里送,嚼嚼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膏药狐是标准的宅男。他可以没有网络,可以没有电视,只要给他个几平米大的空间,他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活上许多天。所以干坐在病房里一下午看太阳,他也不觉得闷,感觉还挺好。宅,也能宅出一门艺术出来,这才叫境界。
  李爽动了动,睁开了眼,目光涣散。
  林微立马察觉到,丢下饭勺,蹭一下扑上了病床:“李爽,你醒了?”
  李爽扭头看向小孩儿,怔忪了一会儿:“林微。”
  林微卧倒,双臂伸开,搂住李爽的头,蹭了蹭:“你没事就好,吓坏我了。”
  李爽挣了一下,声音憋得变了调:“微微,别抱这么紧,我好难受,想吐……”他推开小孩儿,起身弯下了腰,干呕了半天,除了一些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胃有些抽搐。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脚伤,他拧着眉,翻身重重躺了回去,心跳频率混乱,头一阵阵晕眩。
  林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跳下床,飞也似的冲出去,找医生去了。
  很快的,医生过来,检查了半天,给李爽打了一针。看着他渐渐舒坦下来,医生笑着得出结论:“放心,你只是因为轻微脑震荡引起的呕吐,可能还会有一两次,没关系,很快就会恢复了,多吃点饭,胃里空空的,没有抵抗力不行。”
  李爽却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那……脚伤要几天才能出院?”
  医生微笑:“很快,最多四天。你弟弟不放心,给你办理了五天的住院手续。”
  他当然不知道,李爽是担心时间太短,如此惨烈的付出得不偿失。
  李爽默了一下,抬头也笑:“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医生摇摇头,微笑着离开了。
  林微搓搓手,跑出去提了拖把进来,将地上的酸水清理干净,又跑到卫生间放回拖把,把窗子打开通了气,这才凑到病床前,拿了一只枕头塞在李爽腰下,扶着他坐好,拿了纸巾擦擦李爽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李爽,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李爽摇摇头,心里说:我想吃你。
  狐狸和狼的战斗力明显不是一个级别,林微纯情的眨眨眼:“那……我去给你买份粥吧。”
  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时间,李爽肯定不舍得让他再乱跑,随口问:“你在吃什么?”
  林微舔舔嘴巴:“宫保鸡丁和大米饭。”
  果然是鸡。李爽伸手,掐了小孩儿的脸蛋一把:“就那个吧。”
  林微跑到茶几前,先倒了一杯水,扶着李爽的头喂他喝下,然后捧了饭菜过来,挖了一勺,殷勤的送到李爽的嘴边。饭菜并不吸引人,吸引人的是小孩儿的表情。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唇也粉嫩嫩,让人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肚。
  “咳……”李爽咳嗽了一下,掩饰了自己的心思,收敛了饿狼情绪,他看着小孩儿,含笑吃下,边嚼边招呼他:“别光顾着我了,我们一起吃。”吃不到人,甜甜蜜蜜吃一顿饭也不错。
  林微被他的热切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脸颊,挖了一勺塞进了自己嘴巴。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喂来喂去,眉来眼去,气氛热烈上升。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爸李妈回来了。他们自然看到了病房里的一幕,事情再明白不过,老太太推开门进来,皱着眉将手里的汤重重放到桌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林微:“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小孩儿的脸色立即落寞了下去,表情委屈。
  还没等他有动作,李爽急了:“妈,你这是干什么?!你吓着他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我养儿子,不是为了养同性恋!”
  李爽着脸:“妈,你先别发火,这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行么?”
  剑弩拔张的冷冽气氛在病房里弥散开来。
  李爸适时出来:“好了好了,先等李爽把伤养好再说。汤送到了,我们回去吧。”
  老太太不想惹儿子,改变了策略。她看着林微:“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爽挣扎着直起身:“妈,您别管了成么?算我求您了!”
  老太太火了:“我就是跟他说几句话,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李爸见根本劝不住,微微叹口气,扭身出病房了。
  李爽一把拉过林微,搂到怀里抱住,死活也不肯松手。
  林微把盒饭放到床头小桌上,小声开口:“李爽,没事……”
  李爽摇头,一抬头,嘴唇印在了林微的脸颊上,他亲了亲,将头埋在林微的颈间,没作声。昏迷前,他是想提醒林微不要给他家人打电话的,可惜莫名其妙的蓝光闪过,他就晕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不是他所期望的。他不想伤了林微,也不想和家人吵闹。
  李爸一走,老太太势单力薄,陷入不利境地。她看着儿子挑衅的动作,火气彻底爆发:“李爽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和这个死人妖断了关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老太太吼完,转身出了病房,将门摔得震天响。
  门外,几间病房的门开了,几个病人探头探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病房里,李爽松开了林微:“抱歉……”
  林微摇摇头,眼眶红红的:“李爽,你喜欢我,是吗?”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装矜持。李爽看着面前的少年,点了点头。
  林微却是一脸的凝重,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咔嗒,门被反锁了。
  小孩儿的脸微微泛红,他抹抹嘴巴,取下腕上的手表往床头小桌上一放,动手脱了T恤。

  众望所归的一幕

  李爽怔住,他彻底没了语言。
  林微脱了鞋爬上床,解开裤子上的皮带,咬咬唇,将短裤褪了下来,随手丢在了床尾。
  这下,他身上只剩一条内裤了。
  李爽看着眼前少年浑身白皙的皮肤,眼睛有点发直。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挪到了林微纤细的腰上,鼻根发热。
  傻子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李总裁心中很不厚道的开始隐隐期待。
  林微俯下身,轻轻掀开李爽身上的被子,格外小心的没有触碰到他的脚伤,小屁股一抬,坐到了李爽腰间。私密部位隔着布料,隐隐的跳动着,像是开幕式的序曲。
  李爽被他大胆的动作惊了一下,浑身僵直。
  多年的老手,败在了一个青涩小子的手下。
  林微垂头,浅浅吻了一下李爽的唇,动手开始解身下男人崭新的病服。
  一颗纽扣解开了,李爽咽了咽口水。
  两颗纽扣解开了,李爽心跳加快。
  三颗纽扣解开了,李爽的气息开始不稳。
  就在林微要解开最下面一颗纽扣的时候,李爽拉住他的手:“微……”
  他想知道,林微到底愿不愿意。
  这是他第一次用尽真心对待一个人,不想伤害到爱人。
  少年摇摇头,表示并不想说话,索性也不再解扣子,拽着李爽的衣领轻轻往下一扯,病服被褪到了半腰间,露出大片的皮肤。他搂上李爽的脖子,将胸口贴在了李爽的胸口上,细腰前后摆动了一下,极缓极缓的磨蹭着彼此的敏感。
  李爽倒抽一口冷气,欲望被瞬间勾起。
  少年的唇微微张开,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啊”,语调诱人,眼神魅惑,直勾勾的望着李爽。
  膏药狐的媚功模式轻易打开了。
  除了呼吸,再没有别的声音,犹如一场性感的哑剧。
  李爽手抬起,握住林微的腰,努力往上坐起了一点,把林微圈在了他的怀里。他挑起林微的下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想要看出些端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怀里少年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根本直视不到内心。
  李爽还在疑惑,林微挨得近了些,搂紧他的脖子,头稍稍歪了一点,吻上了他的唇。
  深深吸吮,舌尖挑开男人的口腔长驱直入,不给对方留一点准备的余地,极具挑 逗的勾勒着李爽的口腔内壁,与他的舌头缠在了一起,热切而激烈。
  彼此的呼吸渐渐灼热起来,过去的经验告诉李爽,这样的吻,是为了直接挑起对方的情 欲,和以前为了性而性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心中有点悲凉,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欲望在小腹流窜,一促即发。理智在一点点流尽,他一咬牙,用力推开少年,喘口气:“微微,你不用这样。”
  话音刚落,林微的脸立即暗淡了下来。
  他垂下头,抹了一把额头,喃喃的开口:“李爽,你不需要我。”
  李爽的心被揪了起来,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去抱小孩儿:“微微,你听我说,我是怕你不愿意。”
  林微顺从地被他拽了过去,顺势搂住李爽的腰,小声说:“我愿意的。”
  愿意自然就没了问题,再矫情就不是男人了。
  李爽拍拍小孩儿的脸:“我是怕伤着你,其实这种事情不需要这么急切,慢慢来。”
  林微抱紧他,小脸贴着他的胸口,滚烫滚烫。
  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放平,李爽吻上少年的额头,轻巧的浅啄着向下,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尖,再到唇和下巴。流连了一圈,最终回到了唇。温柔的含住,源源不断的传递着他的感情。
  他细细勾勒着少年美好的唇形,像是在膜拜一件稀世的珍宝。
  林微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呼吸的速度很快,胸口上上下下浅浅起伏。
  默默的,媚功模式消退了。
  李爽的手指一点点攀爬,由林微的腰移到了他的胸口,轻轻揉捏了几把,让掌下的颜色清浅的小颗粒竖立起来,慢慢变得色泽饱满、绽放。少年的手悄悄滑落,顽劣地探入了李爽病服裤子里,指尖沿着形状环绕了一圈,用指甲轻轻刮拭着那层薄薄的皮。
  李爽投降了。他根本经不住林微的挑 逗,喘着气,手抚上少年圆润的屁股,指尖勾住那层薄薄的布料,盯住林微的眼睛,煽情的一寸寸往下扯。林微咬着下唇,牙齿在粉红上面留下一层月白,眼神有点迷茫。
  内裤脱离了主人,被抛到了床脚。
  林微松开唇瓣,小声说了句:“流氓。”
  李爽舒心的笑,完全把这句话当做了赞美,他刮刮林微的鼻尖:“只流氓你一个。”
  少年脸一红,头一撇,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搭理李爽。李爽凑过去一点,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放开了。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浴液,挤了一点在手心,搓了涂在林微的股 缝间。
  由于受方配合得好,润滑工作做得很顺利。
  李爽脚伤不能动弹,那么,动的艰巨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林微的身上。
  少年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扶住李爽的欲望,慢慢往下坐。
  柔软的身体吞没了蓄势待发的欲望,在完全结合那一瞬间,李爽拥住林微的肩,轻声开口:“我爱你。”林微稍稍颤了一下,抬眼看李爽。李爽捧住他的脸,语气深沉:“林微,我爱你。”
  一个字一个字,庄重沉稳,就像是一个誓言。
  无尽的空虚被满满的爱意填满,男人深深的吻上少年的唇,让彼此的气息融合。
  很快的,林微适应了初时的疼痛,本能驱使着,他前前后后开始摆动腰肢。刚动了一下,床吱吱嘎嘎地响了一声,他的脸红得厉害,来不及说一个字,便被李爽的吻堵了回去。温柔的情愫下,什么语言都是多余。
  欲望吞入,吐出,再吞入,再吐出。
  两个人浓烈的喘息,肢体纠缠在一起。
  动作开始变得急切,呼吸再也稳不住,呻 吟从少年口里流泻出来,支离破碎。
  理智被湮灭,欲望强烈的撞击,在四肢百骸流窜,最终归于一点。
  越来越快,越来越挡不住最后一刻排山倒海的降临。
  眼前一阵阵花白,他仰起脖子,将体内溢满的陌生感觉释放了出来。
  两个人达到了极致,他们紧紧贴着彼此躺在一起,等待呼吸和心跳慢慢平稳。
  与此同时,天上的神仙鼻血流成了河。
  “病房H,好激烈!”
  “嘘,不要吵,听听这声音,噢噢,好销魂……”
  “喂喂,狗尾巴草仙,你不要这么简单就厥过去,戏还没完那!”
  “糟糕,又流鼻血了……”

  膏药狐的心事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性 爱,除了H完之后两个人的对话。
  李爽拥着林微,吻着少年的头发,情意绵绵:“微微,我爱你。”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想要让对方完全感受自己的心意,可是迟迟却等不到林微的回应。
  终于,他等不及,厚着脸皮问:“微微,你呢?”
  没有回应的感情,就好比想要保护一竹篮子水,时时刻刻担心水漏光,永远也安不下心。
  林微伏在李爽胸口,不做声。
  李爽忽然有点害怕,他摩挲着少年光洁的肩头,慢慢诱导:“没关系,心里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事实就是事实,不管说不说,都是存在的。说出来,会觉得好受点。嗯?”
  沉默,仍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微突然哇的一声哭了,情绪爆发出来,再也收不回去,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他捂着嘴巴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从指缝间传出来:“李爽,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膏药狐一直藏在心里的声音吐露了出来。
  李爽完全呆了。心情一落千丈,他的美梦彻底幻灭了。
  怎么计算,都没把林微根本不喜欢他计算到里面。
  他失恋了。
  还没恋上,就失恋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林微哭得稀里哗啦,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说实话,我都说实话。李爽,你对我太好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配上你。”他哽咽着,将事实婉婉道来,“我以前在你那边,总是做面条,让你吃得心情不好,我是故意的,想逼你去做饭。我晚上睡觉巴在你身上,让你失眠,就是想逼着你迅速适应我的存在。你不想理我,我就天天到你家蹲门口,因为我想你心善,总会接纳我的……”
  他抱紧李爽,哭得厉害:“我天生就有缠人的坏毛病,我很自私,想找一个人好好对自己,却从来没想着付出什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李爽,你不要原谅我……”
  膏药狐自知罪孽深重,忍不住将实话全倒了出来。
  李爽默默抚着少年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
  头一次,纾解了欲望,心中却如此的难受。
  林微哭着爬起来,顾不得抹眼泪,满面泪痕的去穿衣服了。
  乱七八糟的痕迹顺着腿间流下,李爽看不过去,抽了纸巾递给他:“先擦擦吧。”
  小孩儿接过去,吸了吸拥堵得不像样的鼻子,将腿间的污痕擦干净了。他穿好衣服,提起椅子上的书包,一瘸一瘸,步伐奇怪的往门口挪。就在他开门的那一霎那,李爽有点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下,问:“那今天这样,又算什么?”
  林微回过头,眼睛红红的:“我想报答你。不关你的事,我自愿的。”
  闻言,李爽的郁结有一点点缓解,他朝林微招招手,小孩儿立马老老实实走了回来,在床边很规矩的坐下了。李爽拍拍小孩儿的头,叹口气:“微微,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以后一定要记得一件事。答应了,就算是对我的补偿了,好么?”
  林微点点头,眼泪慢慢溢出来。
  李爽说:“以后不论有谁对你多么好,要做这种亲密的事情,也只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不要因为感激那个人而奉献自己,这样的付出太大了,不值得,懂么?”
  林微又点点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了几滴在床褥间。
  李爽抽了张纸巾,替他把眼泪擦掉,心里也挺酸楚的。
  小孩儿不敢看他,小声问:“李爽,明天我还能来么?”
  李爽给他个笑容:“欢迎之至。”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林微像是心情好了许多,他跳下床,慢吞吞的出了门。
  这一天晚上,是李爽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晚上。他徘徊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纠结难耐。他家老太太那边的阻力还没有解决,又得知了这样的真相,如果是以往,他会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什么也没捞着,还白白惹了一身的腥。
  他让林微走,其实本来就是打算结束,林微太单纯,又听他的话,他不想用卑鄙的手段来限制小孩儿感情的自由。但是,他又在想,毕竟自己已经动了感情,感情的事情如果想要长久,势必要慢慢培养的,慢慢的,或许林微就会喜欢自己了。
  只不过,一旦真这么做,又会是一段漫长的感情旅程,什么时候能走到终点,或是得到一个美好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夜色中,他借着路灯照进来的光,看着自己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心想,是不是这也算是一种进步,至少林微愿意把真心话讲给他听了。
  半夜三点,李爽给蓝天打电话:“蓝,你说我该不该和林微分开?”
  蓝天那头迷迷糊糊的就开骂了:“你丫脑子有毛病啊?吃干抹净打算不付帐啊?”
  李爽说:“你和你的那个不也是全套做足,然后现在连面都见不着么?”
  蓝天沉默了一下,突然爆吼:“三更半夜你提我伤心事,李爽你丫故意的吧?”
  李爽掏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说真的,我现在有点犹豫不定。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蓝天平复了一下情绪,没好气的开口:“如果是我,我会把那死丫的绑在柱子上,天天□,甭说跑,我要让他连床也下不了。误会?误会算什么,再敢乱误会,天天用小道具捅他菊花,让他痛哭流涕,连声求饶说‘再也不敢了’……哦,对了,你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李爽打个寒颤:“没事了,我先睡了,晚安。”
  蓝天有点不满:“吵醒我了,那就再聊会儿。我最近看了不少关于S M的GV……”
  李爽装听不见:“喂?我听不见你说什么了?蓝天?蓝天?”
  蓝天说:“少在我面前装,我比你多吃一年饭呢,最近打算邮购一箱皮鞭蜡烛红绳什么的,我有预感,那死男人快回来了……”他长出一口气,“他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李爽依然装死:“信号好差,蓝天,我这边真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了,算了,很晚了,你也早点睡吧,我们明天再联系吧。呀,差点忘了,炖两只小肥母鸡过来,林微喜欢吃。”
  蓝天飞快反应过来:“喂?李爽,我这边也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了!靠,移不动的信号这是怎么了?”他打个哈欠,“我挂电话了啊,好困啊!明天还要上班,中午过去看你。”
  李爽摁下了终止通话键。
  他有了决定。蓝天积极的态度给了他一记强有力的针剂,让他认定还是得把林微追回来。别人能给林微的,他也一定能给。别人不能给林微的,他也一定会尽力去给。在林微有了爱人之前,就让他先站在那个位置,为小孩儿做点什么吧。毕竟,他对不起林微的地方也有很多。
  另一头,武鸿川抱着个抱枕推开卧室门,睡眼惺忪;“天天,谁的电话?你咆哮成那样?”
  蓝天砸吧砸吧嘴,翻个身,假装睡熟了。
  背后没了动静。很快的,蓝天再度入了眠。
  睡意朦胧中,身边似乎沉了一下,再没了动静。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
  “武鸿川,你什么时候睡在我旁边的?!”
  蓝天的怒吼成了小警察别开生面的催醒仪式。清晨的阳光中,两个人拥抱着躺在一起,姿势暧昧。蓝天蜷缩在武鸿川的怀里,一条腿还搭在警官先生的腰上,武鸿川呈保护状搂着蓝天,一只手十分诡异的放在了大医生的屁屁上。
  蓝天觉得,他的忍耐真的到了极限。
  武鸿川虽然是个好人,却是他的噩梦,一张衰神的脸萦绕在脑海,久久不肯散去。
  早上,他没有去上班,炖了两只鸡提着去了医院,一进病房门,开门见山的提出了他的避难政策:“李爽,不是说去冰岛么?不管什么地方,我就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走?”

  旅游前夕

  关于跨国旅游,有一个人肯定不会同意。
  那个人,是隐漓。
  猫仙肯定要想办法阻止,因为跨地域跟踪的话,相当于跨界,需要回天上办手续。
  这种事情很麻烦,几个月下不来。到时候不但人家旅游早回来了,手续还在天上飘啊飘。
  所以,隐漓甩给凌小兔和路小函两个任务。
  第一,是让林微的老爸打消出国玩儿的念头,第二,则是让林爸林妈接受李爽。
  回归正题。
  第二天清晨,林微就提着早饭过来了。他四点多就醒来,亲手做的。
  小孩儿出门的时候,林爸林妈从卧室探出头来,脸色并不好看。夫妻俩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愁云满面。他们偷偷摸摸观察儿子观察了很久,但是又不好阻止。林微嘴巴守得很严实,除了说跟李爽是朋友,其他什么也不愿意多透露,总不能不让孩子交朋友吧,更何况儿子平时也没什么朋友。万一逼得孩子急了扑上来,对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很久才能消除。
  那边,林爸林妈还在研究对策,这一边,林微已经搭乘地铁到了医院,给李爽端洗脸水漱口水,伺候着那叫一个勤快。两个人吃了早饭坐在床上,小孩儿从包包里摸了把剃须刀出来,给李爽刮胡子。
  刚刮完,蓝天推门进来了,一顿嗷嗷叫,说是要逃难。
  他嚷嚷完,看见怔在床上的李爽和林微,眼神变得暧昧:“哟,小两口甜蜜那?”
  李爽横他一眼:“大清早,你叫魂呢?”
  “你不是说想要跟你相好的一起浪漫么?”蓝天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一脸暧昧的将汤往桌上一放,“来,弟弟,哥给你相好的炖的鸡,你昨晚嘱咐的,两只,肥肥的小母鸡。”
  林微收回了手,取了纸巾,将剃刀上的泡沫擦掉,嘴里低低念叨:“冰岛啊……”
  计划被拆穿,李爽不好再打掩护,只得干笑:“是啊,你家不是要去玩儿么?”
  林微也跟着干笑:“计划变了,我爸说去美国,顺便看看那边的房子。”
  蓝天往沙发上一横:“美国也一样,反正不在这儿就行。对了,李爽,你家空着呢是吧,借我避几天难先,我受不了那死警察了。”
  李爽刚被他掀完底,正不爽,连忙抓紧机会揶揄他:“你不是和武鸿川恋爱进行中么,怎么,吵架了?别介,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能进感情。”他一边说,还一边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劝解模样。
  俩闺中男友讨论私密话题,林微收拾起床上的狼藉,出门处理去了。
  蓝天望天:“还没恋呢,哪儿来的进行中?”他伸手去逗窗台上沐浴着阳光,蜷成一团睡得呼呼的小黄猫,“我家小隐漓多好啊,又温柔又体贴又漂亮,还是个醋缸。想当初误会我和武鸿川的时候,那小模样……啧啧……”
  小黄猫被蓝天挠的舒服,喉咙里呼噜呼噜的。
  听他这么说,它忽的睁开了眼,蔚蓝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蓝天被猫的反应吓了一跳,悻悻的收回手:“可惜我当时太注重自己的感受了。他咬我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觉得他不信任我,还就真想做出点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现在想想,如果伤了心,那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他停了一下,想起来,露出无法忍耐的表情:“今天早上我冲他发怒,让他滚蛋,说要是他再乱闯别人卧室就做了他,你知道他说什么么?他居然满面娇羞躺得平平的,说‘来吧,做吧,记得到时候负责。’”
  李爽忍笑,打击他:“于是你就词穷了。在别人面前秀幸福,你好恶心……”
  “这算哪门子幸福,这叫孽缘。以前小野猫在的时候,死警察还顾忌着不敢过来,现在完全把我家当他家了,每个房间都偷偷配了钥匙。”蓝天愁得发慌,想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懒得再跟李爽胡掰,“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上次你给我的钥匙我还留着。”
  李爽说:“私人空间,禁止擅闯。你要是敢进去,我就报警,说你非法侵入民宅。”
  蓝天坏心眼的笑:“你要是不让我住,我就天天耗这里,让你和你的小东西没法卿卿我我。”
  李爽败下阵来:“算你狠。”
  小黄猫打个哈欠,懒洋洋看他俩一眼,往窗外看去。
  住院处小花园的那颗大树下,兔耷拉着耳朵,正在搓爪子,准备和冬瓜开早餐。
  人闲了废话就多,没几秒,李爽和蓝天又杠上了。不过这一次,没说几句,林微进来了。
  小黄猫伸个懒腰,从窗台上跳了下去,屁股一扭,踱着步出了病房门。
  蓝天拉了一张椅子,三个人坐在一块儿打扑克。
  没打几把,蓝天的手机就响个没完,短信不断,搅得他心神不宁,一路输,赔的厉害。
  后来,对方索性把电话打过来了。
  蓝天耐不住,看也没看,没好气的接起来:“你丫有完没完?”
  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蓝天的表情立马变得恭敬,他丢下扑克起身,往门口走:“爸。”
  老院长在那头冷冷的开口:“来趟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蓝天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回头跟李爽做了个手势,出了门。
  搅局的走了,李爽求之不得。
  他招招手,把林微叫到身边:“微微,我给你讲个故事。老鹰和小鸡的故事,想不想听?”
  某总裁昨晚编了一晚上,他的心里话,不好意思直接跟小孩儿说。
  林微把蓝天的椅子拉得近了些,坐下了,趴在床头望着他。
  李爽清清嗓子,开始了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老鹰出去打猎,碰到一只小鸡。
  它数次俯冲扑食,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屡战屡败,败得毫无道理,在森林上空慢悠悠盘旋。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这只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小鸡怒了。它认为,老鹰简直就是在侮辱它身为一只鸡的品格。于是,小鸡一气之下,大着胆子给老鹰下了个圈套。
  他问少年:“你知道,它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吗?”
  林微想了想,回答:“呃……老鹰被套住,然后把小鸡给强了?”
  这个答案太直接,李爽的额头飙了几滴冷汗出来:“没那么血腥,老鹰是只温柔的老鹰。”
  林微托着下巴,又答:“要不就是最普通的答案,老鹰被小鸡圈养了?”
  李爽点点头:“恩,自那以后,老鹰是被小鸡给圈养了。”
  他觉得他和时代有点脱节,现在的孩子,回答都是这么精准而诡异的么?
  “哦……”林微的表情像是有点无语,“李爽,这个故事好烂。”
  李爽怔了一下,脸有点烧。面子上过不去不说,主题还没有深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进行补救:“其实,也不是很烂……至少,你不知道老鹰为什么愿意被小鸡圈养不是么?”
  他原先预计,林微的反应肯定是大惑不解:“因为老鹰……呃,因为……因为……”看着林微猜不到时的纯情模样,他可以很神秘的借机揩两把油:“别因为了,你那简单的小脑瓜怎么可能想得清楚这么深奥的问题?”然后林微绝对会拽着自己问个没完,这个时候,他就升华到精髓,表达自己想要被林微拴住的心情。
  可是,少年的反应明显和他预先模拟的大相径庭。
  林微说:“这不难,既然愿意被圈养,就说明老鹰喜欢小鸡呗。”
  李爽默了一会儿,厚着脸皮问:“那……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林微嗯了一声,脸红了:“我觉得小鸡也会愿意的……昨天的感觉很好,谢谢……”
  “不客气……”李爽挫败的揉揉额头,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掩饰了自己落寞的心境。
  原本还以为小孩儿变聪明了,谁知还是什么也不懂。
  居然想到圈养是为了和谐的H上……
  他无奈的笑笑,算了,还是慢慢来,越急越上火。
  中午的时候,李家的保姆带着饭来探望李爽了。老太太还在气头上,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见儿子。虽然是小伤,但住了院,当妈的还是免不了担心。老太太让保姆传话给李爽,她已经帮他订了餐厅,周末的时候安排李爽和那个女博士见一面。去不去,让他自己定夺。
  老太太这是明着要逼李爽了。
  另一边,老院长也是把蓝天一顿教训,怒斥他教李爽什么不好,教李爽去学同性恋。脸都被蓝天给丢尽了,再也不好意思去面对李家的人。训到最后,老院长叹气:“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周末,把你喜欢的人带到家里来吃个饭,我和你妈跟他见见,聊几句。”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妥协。
  只可惜,蓝天跟家里头强硬了半天,却根本交不出来任何人。
  他连午饭都没吃,十分郁结的去上班了。
  傍晚回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人猫大战

  客厅里的沙发上,武鸿川和一只小黄猫各盘踞一头。
  彼此虎视眈眈,划河划界,互不侵犯。
  地上碎玻璃碴子到处都是,看起来像是刚大战了一场。
  见蓝天进来,武鸿川扑了上来:“天天,你看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猫,一进门就对我又抓又咬的,脸都差点被它给毁了容,都不跑,我现在十个手指头都快被它咬残了……呜……”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亮给蓝天看。
  果真是伤痕累累,猫得多抓狂才能把人咬成这样啊!
  蓝天笑:“你可真出息,连一只猫都对付不了。”
  他看向沙发上团成一团的猫,有点疑惑。走过去,拎着猫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放到鼻子前,与他的目光齐平,和它对视。小黄猫睁开眼,碧蓝碧蓝的眸子瞥了眼眼前的男人,嘴巴忽然张大,“啊啾!”打了个喷嚏。
  “靠,真不礼貌,现在可是谈H1N1色变的年代,我要是得了病,拿你陪葬。”
  蓝天满脸都是猫的唾沫星子,他不爽的丢开猫,去卫生间洗手洗脸去了。
  居然又是这只死猫,阴魂不散的,它化成灰恐怕他都记得。这只猫能准确无误找到医院和他家,记性恐怕是他有史以来见过的最好的了,当然,脾气也是最坏的。
  武鸿川告状失败,委屈的打电话叫外卖,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传来,特哀怨凄凉。
  从卫生间出来,蓝天去卧室拿了药箱,给坐在地上的小警察包扎。武鸿川感受到了温情,也不嗷嗷乱叫唤了,老老实实任蓝天在他手上鼓捣。药膏擦到脸上的时候,警官先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开口:“天天,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蓝天收起棉棒,鼓起嘴巴在他脸上吹了一下:“说。”
  武鸿川说:“是这样。最近我以前的朋友都联系我……好吧,也不算是朋友,很多是以前逢场作戏的床伴。我和他们吃过几次午饭,然后把话说清楚了,也没发生什么。重点是,最近跟你混一块儿,我上火的频率明显减少,泻火药基本停了。”
  蓝天收拾好药箱,将废弃的棉签和塑料袋裹在了一起:“生活开始有积极态度了,恭喜你。”
  武鸿川点点头:“酒我也打算完全戒掉,我想过了,等我出差回来,你见了我爸妈,我们就去国外办结婚证,已经认识很久了。你到时候要是不想住在国内,我们就搬去国外住,到处旅游什么的也不错。”
  蓝天站起身:“你想让我娶你吗?公主?”
  武鸿川笑:“是我娶你才对,我的王子。”
  蓝天瞬间拉下脸,扭头往卧室走:“都说过多少次了,那不可能,我不会去的。我们不适合。武鸿川,你别吊我一棵树上行么?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失败不可怕,关键看成功是不是他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武鸿川跟着他进了卧室:“就是你那个动不动就玩失踪的情人?那样根本不稳定。天天,我承认一开始我目的不单纯,但是现在我都在尽力让咱俩好好的相处,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你总不能抑制一个向往光明的追求他应得的幸福。”
  蓝天说:“你是在努力,可惜你找错了人。”他放好药箱,转过身来,“我们是朋友,这是我最大的界限。你是个好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很迷人,所以,放下包袱去外面世界找你的爱人吧……我氧化钙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文艺,我都跟你一样变得文绉绉的,好怪异。”
  武鸿川靠在门口,耸耸肩:“算了,我怎么说你都不会懂,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蓝天往床头一坐:“我准备出去旅游一趟。”
  武鸿川问:“和谁?什么时候?”
  蓝天回答:“和朋友,周末以前。我家里的风向变了,先出去避避。”
  家里的老先生要求带人回去看看,他交不出来,先假装出去玩一圈,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武鸿川摸摸手上的创可贴:“我和你一起去。”
  蓝天摇摇头:“你还是好好收拾收拾准备出你的公差吧,下周五走?这两天我住我朋友那儿,你就别过来了,挺远的。家里没人,你一个人过来也没什么意思。”
  武鸿川有点不高兴:“旅游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跟我商量的。我出差的事情,都是一得到消息就立刻通知你的,天天,你对我的态度太漫不经心了,这样我很伤心。”
  蓝天没说话,越过他去客厅看电视了。
  武鸿川也没追出来,把卧室门一关,在里面一个人生闷气。
  似乎……有点冷战的嫌疑。
  不一会儿,外卖送来,小警察出来接了,收拾了地上人猫大战留下的残局,蓝天用小碟子弄了点饭菜,放在了蹲在沙发上一脸颓废样的小黄猫跟前。猫伸长脖子嗅了嗅,没胃口的继续趴下了,白白前爪搭在沙发边儿上,毛绒绒的爪垫儿上有点红色的斑痕。
  对于猫的不配合,蓝天皱眉吃了几口,走过去:“好好吃饭,就算感冒了也要吃。”猫不理它,蓝天凑近它,发现它爪垫儿上红色的痕迹是血,粘糊糊的粘在一起,还湿漉漉的。
  他扭头看同样一脸菜色的武鸿川:“就算是动物虐待你了,你也不能虐待动物。”
  武鸿川闷闷发了话:“玻璃杯好好待在茶几上,是它自己不小心撞到地上去的,它自己一爪子踩上面,还威胁着不让我接近它,关我什么事?野猫你都对它那么好,我这么个大活人你当我是空气,见了跟没见一样,是不是非得我死了,你才会觉得我有点重要?”
  蓝天说:“你喝三鹿了?这种事情也能混为一谈,拿死说事儿,真没意思。”
  武鸿川终于忍不住,嚷嚷:“我这人就是没爱心,就是不喜欢动物,我看你对它比我还好,我心里不平衡,成不?我现在就是嫉妒,我恨不得想掐死它。”
  很好,冷战上升为了吵架。
  没什么基础,单方面付出的感情,就是容易不受另一方的重视。
  武鸿川被打击了,他挫败了。
  蓝天说:“我不想和你吵架,实话说了吧,每天被你这么紧逼着,我很烦躁,觉得很没有自由。我不喜欢你,我说了多少次了,但是你根本听不进去。有些事情敞开了说很伤人情,可你在做什么之前,能不能考虑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去给猫洗澡。”他抱起猫,进了浴室。
  把猫放在洗手池里,拧开花洒的龙头,他接了半盆热水,兑了凉水,试了试差不多,提起了猫,抱在手臂弯里,抓起它的爪垫儿对准光,细细看了看:“还好没有踩进去碎玻璃,不然还得给你打针,你乖啊,我给你洗洗。”
  小黄猫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不好,突然变得很温顺很低调。
  它抬头,轻轻喵呜了一声,任凭蓝天把它摁进了水盆。
  蓬松的毛皮遇水后,湿嗒嗒的堆在一起,尖尖的耳朵一颤一颤。
  落汤猫,看上去也挺有意思的。
  蓝天说:“你叫什么叫,再叫我就给你找只公猫,蹂躏不死你……哦,对了,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公的是不是还得去兽医院做节育手术?”他顿了一下,眼睛偷偷往猫的私 处瞄去。
  看出他的意图,猫打了个寒颤,挣扎着想要往水盆外跳。
  蓝天笑,摁住它,心情好了一点:“别害羞,我随便看看。没想到你这坏脾气的家伙,居然是公的。其实,不是不让你有春天,如果不阉了你,主要是你将来发起情来,我怕找不到母猫愿意跟你配。”
  他从头顶的浴架上取了点浴液,搓了搓,挠挠猫的小脑瓜,“李爽平时也不照顾你么?你看看你脏的,来这里走了不少路吧?别告诉我你还会坐地铁搭公车什么的……”
  小黄猫看他一眼,做出一副叹气的模样,垂下了头。
  蓝天捋捋它长长的胡须,把浴液在猫身上涂了:“哎呀,不是看不起你,是你这样的猫很少见。来来来,我捋捋虎须,讨好一下。说真的,我越看,越觉得你和隐漓有点关系。虽然脾气差了很多,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小心眼。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说说吧,你是不是他派来的卧底?他一出现,你就出现了。你现在回来了,他也要回来了吧?”
  他叹口气,扶扶额头:“我这是在干什么,居然在和一只猫对话……”
  室外传来脚步声,武鸿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天天,我回去了。”
  大门发出砰的响声,小警察走了。
  蓝天默了一下,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种事情,总有撕破脸皮的一天,既然未能开始,能这样平平和和的结束也挺好。
  他重新拿过花洒,拧开将猫的皮毛冲干净了。将猫从盆里捞出来,小黄猫很不可爱的弓起身子狂抖一番,甩得他满脸都是。他拍拍猫屁股,抱着猫进了卧室,拖出药箱,给猫的爪子上上了药,用绷带扎了个漂亮的白色蝴蝶结。
  蓝天摸摸下巴,温和的笑:“我可不敢得罪你,以后我家小野猫回来全靠你了。”
  他说着,取来电吹风,打开了最小档。暖风柔和的吹在猫身上,他轻轻的抓着,湿漉漉的毛皮很快干了。他琢磨,家里好不容易有点缓和,得抓紧机会找到隐漓,带他去一趟才是。
  怀里的小黄猫一直没什么反应,懒洋洋的像是没什么精神。蓝天微笑,关了电吹风的开关,抱起它放在了枕头上。猫嘴巴一张,打了个哈欠。它窝成一团,很快的睡着了。
  面对蓝大医生直白的感情,猫仙很没有公心的选择了逃避。

  猫猫大变身

  猫仙给了凌小兔和路小函两个任务,其一,阻止林爸带着林微出国,其二,让林爸林妈接受李爽。这两个任务,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很艰巨。但是遇到这两只,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林家电话响了。
  七八声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哪位?”
  声音并不友好,毕竟大半夜的好端端熟睡着,突然被电话骚扰起来,任谁也不高兴。
  林爸穿着睡衣坐在床头,咳嗽两下,揉着眉头打开了台灯。
  凌小兔踩在公用电话亭的电话上,踮着脚尖,用前爪抱着两只听筒,撅着屁股伸下去,让路小函发表恐吓宣言。路小函凑到话筒边,诡异而严肃的开口:“林先生,听说你们要去美国旅行?啧啧,这可不太妙,事实上,如果你们要去美国,我会在你们登陆的那架飞机上安装点什么情趣小物品,譬如‘嘣啪!’一类的,为你们送行……”
  是的,兔子和冬瓜的计划就是半夜学流氓变态拨打恐怖电话。
  林爸怔了怔,面色冷冽起来:“你是谁?这么晚打这样的电话,很失礼,懂不懂?”
  路小函继续鬼扯:“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相信我,这绝对不是威胁,也绝对不是演习,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你的生命,还有你太太和儿子的,言尽于此,我们会密切关注你接下来的举动。”
  林爸被冬瓜阴森的话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声音低沉:“以后请不要再打这样的电话过来,否则我会报警。”虽然很生气这样的恶作剧电话,但良好的素养不允许他破口大骂。更何况,对方对他家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这一点着实很危险。
  路小函不再说话,凌小兔啪的挂了电话,跳下来,一巴掌扇在了冬瓜脸上。路小函捂着脸蹲下了。兔的表情很不爽,它指责冬瓜:“你好废柴,通话时间不足一分钟也就罢了,事情太过了就没意思了懂吗?恶趣味和威胁是两码事。”
  冬瓜被他抽哭了,咬着唇不肯说话。
  凌小兔将卡从电话插槽间拔出来:“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走了,去电话局蹲点儿,明天膏药狐的老爹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破事儿报警,但是肯定会更换家里的电话号码,我们得未雨绸缪着点儿。”它将卡塞进口袋,一蹦一蹦的跳着离开了。
  路小函摸出兜儿里的手帕,抹了抹脸,听话地追了上去。
  猫仙在给他俩布任务的时候,命令要他们合作,若是出一点儿纰漏,谁也别想回天庭。
  为了大局着想,也因为凌小兔最近照顾它的伤,冬瓜这一次,决定破例不拆兔的台。
  不过,最多也就是这一次,下不为例。
  如兔子所料,第二天一早,林爸就找人换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兔子趁着电话局的人中午吃饭,偷偷爬到电脑前,调出地址,将号码记录了下来。
  于是,又一个深更半夜,电话再一次在林微家惊了魂。
  这一次,路小函放风,兔负责说点什么。它揪揪耳朵,抓起电话线缠绕在爪子上,一圈又一圈,压低了嗓音:“呵呵,又是我们。考虑好了没,要去哪里游玩儿?青岛怎么样,免费附赠三张机票,安全护航。”
  林爸无声的笑了:“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们这个组织还得多学学。”
  还没等兔反应过来,对方啪的挂了电话。
  这就叫做狠。
  林爸在商界白手起家,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商界无朋友,敌人遍地。最多是对手打来的恐吓电话,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伤了人,一旦查出来,对手的公司也就废了。这年头,人人都很聪明,不会去做那种逞一时之快的傻事。
  凌小兔傻眼了,它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林爸收了线。
  路小函倚在在电话亭的塑料玻璃壁上,怀里抱着一瓶冰镇朗姆酒,无情嘲笑它:“哈哈,你比我还废柴,至少我还说了一分钟,你连六秒都不到。电话公司都没法扣你的钱,兔子,你赚了,两毛。”
  他用天语给猫仙传了个信儿,说任务一暂时失败,他们会另想办法。
  溜达了没几步,刚过马路,凌小兔从另一头冲过来,又给了它一巴掌。
  路小函怒了,它含泪捂着脸:“你凭什么又打我?我也是有尊严的!”
  兔子的后腿儿伸不直,凌小兔抱着臂半蹲在马路崖上:“就因为这次行动主要负责人是我。我看你不爽,就想扁你。虽然你没有受命天庭膏药狐事件,但真实情况是你也参与了,想脱身也来不及了。当然,有了功劳基本也是我的,嘿嘿……”兔龇了龇大板牙,掏出一张纸,“猫仙比咱俩阶层高,你要是不听他的,将来混得差,去了地狱当个监斩官啥的,我可不陪着你。”
  冬瓜哭了,它哽咽着:“兔子,我告诉你,等将来回了天庭,我一定跟你绝交。”
  凌小兔嘲讽地笑笑:“这话你说了多少次了,一点诚信度都没有。以前你仗着你和此事无关,来看我笑话,打击我,逼我求你留下。现在,我要让你知道,谁才能笑到最后。我就是心坏水的忘恩负义的兔子,有本事,你来掐我呀,掐死我这烂任务就谁也不用做了,你会在天庭的狱里被拴个几万年,到时候你仙命早尽,成了一缕青烟,陪着那些孤魂们。”
  冬瓜抽噎着跑了,凌小兔是骗子,它和在天上的时候比,一点儿也没变。
  前段日子有可能是兔子害怕寂寞,也有可能是兔子担心过不了关,想拉个垫背的,总之是还用得着它,可是现在,事情完成的差不多了,那茸茸就过河拆桥,没有任何义气指数可言。
  路灯下,一只胖胖的身影沿着马路飞快滚动着,惊醒了路边的醉汉。
  路小函的消息或多或少成了猫仙变回人形的重要条件,一方面他需要蓝天来阻止林微他们出国,另一方面说实在的,他也有点想念蓝天,他懂得,他的行为,对于蓝天对他的期望太不公平。
  于是,去蓝天家的第二日夜晚,在蓝天的熟睡中,猫仙变成了人。
  第二天,阳光从窗台照入,当蓝天醒来时,看着身边睡得香甜的隐漓,顿时激动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感谢上天让他整日的念叨得以实现,心里头一次对心愿成真四个字产生了如此大的感激。他伸出手,试探着触碰了一下身旁的隐漓,感觉到指尖传来的体温,他俯下身,轻轻拥住了男人。
  隐漓懒洋洋翻个身,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睨视着蓝天。
  黢黢的眸子里闪着淡淡的琉璃般温润的光泽,长发柔顺的铺散在枕上,右眼角下的泪痣浅红浅红,淡得几乎看不到了。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修长的颈子往下,精致的锁骨半遮半掩在蚕丝被间。
  果然是他的小家猫。
  蓝天二话不说,一低头,一个深吻就贴了上去。
  隐漓也不拒绝,两个人立即抱成一团,吻得难解难分。
  很快的,两个人气喘吁吁,都有点上火。
  临界点前,蓝天及时刹车,双臂撑在床上,将男人桎梏在手臂间:“隐漓,你要相信我,我和武鸿川,根本什么都没有过。我们只是吃过几次饭,算是朋友。”
  隐漓平躺在床上,一条修长的腿支在蓝天胯 间,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了几圈,松开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咬你,是该听听你要说些什么。这些天,我也受到了惩罚。”
  蓝天连忙辩驳:“不不不,那天是我做得太过分了。你走了,我过得也不好……唔唔唔……”
  隐漓嫌男人唠叨,手臂一伸,勾住了蓝天的脖子,拉低再度吻了上去。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这种误会解除后的感觉,非常奇妙。
  吻得上火,俩人的关系本来也不清不楚,没有必要憋着,H是正常现象。
  肢 体纠缠,热火朝天。
  单薄的衣物散落的到处都是,隐漓曲起一条细长的腿,挂在了蓝天腰间,蓝天压住他,两人贴合得很紧,相互抚摸,舔舐。深吻不断,勾人魂魄的呻 吟声断断续续从唇齿间泄露出来,一下又一下的撩拨着神经。
  不断的占有,抽离,占有,抽离……
  动作极缓慢,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的反应,表达着心中满满的爱意。
  蓝天的唇稍稍下移,吻上了身下男人微微仰起的颈子,一路下滑,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啃上了隐漓的锁骨。皮肤上唾液的痕迹在晨曦中淡淡反射着光,明亮耀眼。
  速度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不稳,蓝天SJ时,头发一甩,身子支了起来。
  隐漓抬手,抚上他的胸口,依着挠人的本能,手指在柔软的皮肤上划了几个圈,给身上的男人微微造成几分刺痛。蓝天敏感的皱皱眉,俯下身,重重咬上隐漓的唇,将激情的余热源源不断传递给了漂亮如同少女一般的男人。
  可是,天上某群整日无所事事的神仙憋屈了。
  蓝天和隐漓H的时候,周身几乎是全部带了马赛克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猫仙比较注重隐私,万一被天上的人瞧见了,就算不告密,他也得吃不完兜着走。
  除非……脱离仙籍。
  俩人做完,相拥着躺在床上时,隐漓脑中漫不经心的想到一些事情,却很快被蓝天一个深吻吻了回来,唇在他身上不断浅啄,手指也不断爱 抚着,声音温柔的传入隐漓耳中:“小隐,以后你别再轻易离开我了,好吗?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谈,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隐漓没作声,蓝天不气馁的再度重复了一遍。
  身下男人仍然没有动静,蓝天含住他的耳垂,缠着他,依然不断的重复。
  终于,隐漓被他惹得烦了:“好好,我知道了。”
  蓝天笑,捧住他的脸,狠狠的在上面来了一个响亮的吻。
  心爱的人回来了,蓝天决定调班,好好和爱人度过度过二人世界。他打电话请了假,管不着药店的暗态度,爬起来抱着隐漓进了浴室,两个人洗了澡,细细给他的家养小猫把头上身上擦干,他不期然的发现,隐漓的左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
  好像……和昨晚的小黄猫被玻璃碴子扎伤的位置,是同一个。
  愣了愣,再细细看去,伤痕却消失了。
  他不由得嘲笑自己,愿望实现,想象力也跟着持续飙升。

  两只丑配的后来

  蓝天做了早餐,和隐漓两个人吃了,商议讨论了一番,决定一起出门看电影。
  临着要准备出门了,蓝天又舍不得怀里温软的手感了。
  他一把扯过隐漓,掀开他身上的T恤,手指在柔软细腻的肚皮上轻快的飞舞,轻轻捏了隐漓几把,手底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棉花糖。隐漓咬着唇挣扎,蓝天一把摁倒他,在他的腹部“噗噗”的吹气,手指往胳肢窝进军,逗得猫仙咯咯直笑,浑身瘫软的没了力气。
  趁着蓝天不注意,隐漓从地板上爬起来,火速往门外跑。
  蓝天早料到他有这么一招,长腿一伸,吧唧!猫仙摔了个狗啃泥。
  他火大的爬起来,表情扭曲。转过脸看蓝天时,已经变成了双眼泪汪汪。伪梨花男又开始装。他往地板上一横,满脸悲恸的控诉,眼里的泪光一闪一闪:“蓝,你好狠的心,居然让我摔跤……我现在动不了了,脊椎好像摔裂了,这辈子半身不遂,你得负责……”
  猫仙这一招实在是出得比较蠢,他忘记了,蓝天是医生,还是精明的外科医生。
  果然,蓝天的眼珠转了转,表情立马变得焦急。
  既然演戏,那就假戏真做好了。
  “怎么样了?还好么?试试还能动么?”
  大医生满脸担忧的爬过来,往男人身上一趴,巧妙压制住了隐漓继续逃跑。
  隐漓突然睁大了眼,挣扎两下,没了声息。
  蓝天悄无声息的笑笑,手突然探入小野猫的短裤,摸到了大腿内侧,恶意的在皮肤上面轻轻滑动几下,声音却是一本正经:“小隐,你别吓唬我,小隐……”他眼尖的瞅见,身下男人的眼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
  大腿内侧是隐漓的敏感部分。
  猫最怕什么?怕痒。
  猫仙在忍。
  忍笑。
  隐漓依然一动不动,装死。事实上,他心里已经在爆笑了。
  骨骼和神经已经开始颤抖,皮肤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蓝天玩上了瘾,他一边假意互换他的小野猫,一边趁机大吃豆腐。他解开隐漓的牛仔短裤:“小隐,我知道人在昏厥的时候仍然残留着几分本能的意识。但是,情况紧急,我要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你千万不要动,很危险。”
  大医生恶意的将手伸入了猫仙的内裤,一把握住了隐漓的DD。
  与此同时,隐漓大叫着睁开眼,想要甩开蓝天,却被他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蓝天笑:“嘘……你想让它再也无法和你对话么?”
  隐漓怒视他:“你敢。”
  蓝天笑得更欢:“你可以试试。我这人一受刺激,手就容易分解东西。做医生的时间长了,有时候手术完,就连做梦的时候,手指都在不停的比划,从人的大脑一直切割到脚趾,你这个部位,我解剖过好多回了。”
  隐漓着脸安静下来,一脸的怒容。
  无奈重要宝贝在别人手里,只好听命行事。
  蓝天一边有节奏的掳着,一边笑眯眯的念叨:“嘿嘿,亲爱的,我还有件事要和你好好商量商量……关于旅游的。本来你回来,这周末,我该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你和他们好好聊聊,效果好的话,可能我们就有希望在一起了。不过李爽那边被他妈逼着去相亲,他急着跑路。所以,我们可能先去国外玩一阵。当然,我以前也想去旅游,不过主要原因是为了躲避武鸿川。”
  他这段话,其实正中猫仙下怀。
  隐漓正愁着怎么能开口阻止蓝天出去旅游的事情,这也是他变身回来的原因之一。
  好吧,主要原因。
  国人的传统,以父母孝为先。
  这一点,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人类动物没有不同,猫仙能理解。
  隐漓疑惑的反问:“可是……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我们就没有希望在一起了吗?”
  蓝天的手停滞了一下,他抿抿唇,眼神坚定:“不。如果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可能就要辛苦一些了。你知道,我的存款没有多少了。我得找份不错的工作,才能养活你和我,而且还不能和家里断了联系。我爸妈其实也挺开放的,就算现在不能理解,慢慢的,他们也会明白的。”
  他顿了一下,想起什么,抚摸小东西的手劲加重了一点儿,看着隐漓难忍的仰起脖子,他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要再轻易离开我了,我不会强迫你留下你家里的电话什么的,只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这是短时间内,蓝天第二次提起这样的请求。
  不知不觉地,话题已经有点偏。
  “蓝天,我以前没发现,你其实很婆婆妈妈。”隐漓轻喘一声,弓起了腰。他被蓝天撩拨的体温迅速上升,呼吸有点急促,连忙将话题引了回来,“关于旅游的事情,我不想去国外。如果你想去的话,你自己去吧,我不喜欢奔波,想好好休息几天。”
  蓝天固执的摇摇头:“不要。你不想去国外是吗?那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北边是内蒙古,东边是渤海湾,西边是山西,南边就多了,周庄,鼓浪屿,江南水乡,海南的热带风光。或者,西藏?不行……”他沉吟着,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自主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你的身体单薄,血管都快透明了,我怕你去了抵不住高原反应。”
  隐漓难耐的在他身下扭动着身体,终于,忍不住,漂亮的唇张开,发出了呻 吟声。
  断断续续,浅浅的,有一声没一声,颊上浮现了几朵红晕。
  蓝天看着他的反应,自己也起了反应,他抑制着欲望:“说说,你想去哪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依然上上下下快速掳动着,使得猫仙的欲望更加高涨起来。
  隐漓弯着两眼,几乎快要因强烈而集中的快 感哭出声来:“蓝天,放开我……”
  他话音刚落,蓝天的另一只手也加入了调情的动作。
  猫仙被逼得无可遁形,他再也承受不住,浑身颤抖着:“去草原,草原……”
  蓝天刑讯逼供成功,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松开隐漓有些红肿的部位,解开自己身上的衬衫,一把脱掉,抓住刚软软爬起来,正要逃跑的梨花男的脚腕,用力扯了回来,俯身覆了上去。又是一番火热的纠缠,有了先前的润滑,这一次进入很容易。
  H的过程中,蓝天看着身下双眼迷离已经有些意识不清的男人,心中满足极了。
  梨花男嗯嗯啊啊的浅浅低吟,舒缓欲望的同时,心里恶狠狠的开始盘算报复计划。
  两个人心在一起,却各有心事。
  谁也没注意到偷偷开门进来的武鸿川。
  小警察叹口气,看看手中专门为道歉买的礼物,转身走了。
  深更半夜的时候,兔子和冬瓜又试图打了一回电话。响了几百回都没有回音,林爸早在睡觉前就把电话线拔了。他俩被逼得没办法,一路飙着汗,气喘吁吁地跑到林微家,却因为林微家别墅的院墙太高,怎么都翻不过去,只得做罢。
  劝李爽和林微不出国旅游一事的关键,全部落在了蓝天的三寸不烂之舌上。猫仙撺掇着蓝天给李爽打了个电话,大概意思是说国外旅游太贵了,就算是会几门语言,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尤其美国,犯罪率多高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国内玩玩,又安全又省钱,还省力。
  李爽回答:“蓝天,你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不是我不想信你,而是你太奸诈,这种关怀我实在消受不起。我和微微好不容易有一次旅游的机会,他想去哪儿,我自然是要跟着他一起去的。”
  蓝天挂了电话,跟梨花男解释:“他们不去,我们自己去内蒙玩儿,行吗?”
  此话一出,隐漓生气了,不理他了,外加还绝食了,整整半天滴水未进。
  蓝天无奈,又给李爽打电话:“我觉得吧,还是人多热闹。这个季节去草原玩儿最有意思,国外还是等下次吧。总花你的我也不好意思,更何况,我家的小野猫也要跟着去,他有国外恐惧症……”他话没说完,听筒里蓦地传来嗷的一声。
  李爽纳闷:“蓝天,你怎么了?”
  蓝天哼哼唧唧的拾起手机:“没、没事……”
  事实上,他刚才被他家梨花男狠狠掐了一把。
  正说着,林微进了病房。
  听李爽和蓝天聊了几句,他小声在一旁开口:“其实,蓝医生说得很对,去草原也很不错,我回去跟我爸建议建议,将行程改到内蒙好了。坐飞机我会晕机,心里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呢!这下不用担心了。”
  事情闹腾得复杂了半天,把凌小兔和路小函累个半死,瘦了二两肉,蓝天说得口干舌燥,猫仙不惜变身回去,用身体引诱做赌注……等等等等,结果绕了一大圈,最终,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不过,解决了总是好事。
  兔和冬瓜庆祝了一番,然后又都谁也不理谁。
  林微很快给了答复,隐漓松了口气,催促蓝天去订了六张火车软卧的票。
  其实,真正去的人数,并不仅仅只有六人。
  至少,还有路小函和凌小兔两只。这趟出行,让他俩就此彻底爱上旅游。等天上的出国许可证下来后,见猫仙后来也没了回天庭的打算,他俩结伴,一路吵架打架闹别扭,手拉着手相亲相爱的游历各国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也是兔和冬瓜的美好结局。
  就这样,又平静过了一天。
  李总裁脚伤痊愈,光荣出院了。

  囧人囧吃法

  由于正好是周末,所以李总裁出院的排场比较大。
  除了李爸李妈,很多人都来了。公司的领导,蓝天,隐漓,蓝晴晴,一些亲戚,还有林微。十几号人来医院见证了这一刻。李妈不来是因为还在气头上,李爸则是想来而老婆不让过来。
  有时候,父母就算是心疼儿女,虽然也时时刻刻挂念着,但是遇上些难以理解的事情,也会选择逃避,或是硬碰硬。没有人是圣人,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脾气。
  送走了一干人等,李爽领着林微,和蓝天隐漓一起,找了家不错的餐厅。原本李爽是打算先给小孩儿补个生日,然后领着林微去买件不错的生日礼物,但是他怕两个人在正式的餐厅会有不自然的地方,所以思前想后,又邀请了两只。
  蓝天很干脆,和隐漓两个人买了一份礼物,一套男士专业护肤品。
  这种消耗品,价格不菲,每逢过节都可以送,永远也不会嫌多。
  剩下李爽一个,仍然不知道送什么才好。
  衣服?手表?鞋子?首饰?送首饰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最好是两个人的对戒,求爱的同时,还能博得林微的欢心。反正迟早也得说,借着送厚礼来表达自己埋藏在心底的意愿,能让彼此之间不那么尴尬。
  可是,李爽放弃了。
  他觉得,戒指要么送,就送一辈子拴住对方的,具有别的东西不可替代的意义,一个足矣。否则和玩具一样,完全没有特殊的概念。那样的话,只不过是一个贵金属圈圈,买十个八个都没区别。林微要是愿意,套满手他都可以买给他。
  李总裁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琢磨,直到跨入餐厅就座,仍然没有任何灵感。
  他们定了个挺大的包间,窗帘全部被拉上,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暗沉之中。
  暗里,服务生推着蛋糕的车过来了。
  他打开精致的金属盖子,捧出一只漂亮的欧式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支生日蜡烛。
  隐漓挑头,大家一起拍手,唱生日祝福歌。
  虽然觉得唱生日歌挺囧,拍手更囧,但为了林微高兴,李总裁唱得格外卖力。
  林微的眼睛立即就直了。自从他生病以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甜食了。他盯着服务生,看着他掏出一支小点火棒,将生日蜡烛一根根点燃。浅粉色的透明蜡烛,顶端盈盈的发出浅黄的光辉,在整个包间内,格外明亮。李爽推推小孩儿,笑:“快点许愿,不然蜡烛要烧完了。”
  林微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十指交叉举到唇边,头微微低下,开始许愿。
  很快的,他又睁开了眼,抿着唇笑。
  蓝天打趣:“愿望是有关李爽的吧?”
  林微点点头,小脸在烛光的映衬中,反射着明晃晃的幸福。
  李爽微笑:“吹蜡烛吧,小寿星。来,我说一二三,咱们一起帮他。”
  “一。”
  “二。”
  “三!”
  噗--!
  话音刚落,四个人同时向着蛋糕轻轻吹了一口气。
  蜡烛灭了,温柔的灯光亮起,视野范围内清晰起来。
  隐漓像是挺喜欢这样的场景,主动把餐刀递给了小孩儿。
  林微接过去,一脸严肃的开始切蛋糕,一只硕大的巧克力蛋糕,瞬间被他分成了四份。每个人的盘子里,都得到了很巨型的一块。蓝天垂头看了看盘子,傻眼了。不光是这顿饭,就是下顿饭,下下顿饭,一直吃蛋糕,也吃不进去啊。
  李爽囧了,他扶着额挡了半张脸,不知道该怎么渡过眼前的突发事件。
  只有林微和隐漓,两个人很自然的抓起叉子,兴奋的投入了蛋糕解决战。
  囧人有囧人的吃法。
  剩下的半个小时内,林微和隐漓两只,一直在满脸满足的品着蛋糕,一边吃一边开心的聊天,奶油抹得到处都是。林微说他特喜欢狼爱上羊那首歌。隐漓说他也喜欢。林微说他原来最喜欢吃肉,后来才爱上甜食的。隐漓很惊喜的,说他也是这样。林微又说他不太会使用数码产品,隐漓叹口气,说他连手机都没有。
  两个“人”很快熟悉起来,乐呵呵的,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一旁,李爽和蓝天根本插不上嘴,只得眼巴巴的看着。
  爱人刚回到身边,根本连一点儿火也不敢发,非但如此,还得陪着笑,心甘情愿的。
  李爽忍不住,偷偷碰了碰蓝天的胳膊:“他俩关系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蓝天点头,目光严密监控亲密的几乎都要头对头的两只,头一次小声附和他:“我也有点担心,这不是好征兆,我家小野猫以前对我超级粗暴,还动不动就哭,你看对你家那小子,笑得都快成了朵花……”
  担心归担心,还不是一点儿办法没有?
  李总裁和蓝大医生华丽丽的嫉妒了。
  没说几句,蓝天又本能开始打击李爽:“你看你那小ET,吃得到处都是,姑娘家似的。”
  李爽耸耸肩,笑了笑,不和他计较:“相处习惯了,也觉得挺可爱的。”
  吃到中途,林微满脸满嘴奶油地看看李爽,疑惑地问:“你不吃吗?李爽?”一边说,一边不住的瞟李爽的那一份没怎么动过的蛋糕。李爽无奈的笑笑,拿起餐布给他擦擦脸,把自己的那一份推了过去。小孩儿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二话不说开始消灭它。
  另一边,隐漓也得到了蓝天的那一份,喜滋滋的挪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李爽和蓝天终于饿得等不上他俩,决定先上餐。
  两个被冷落的男人顾不得吃开胃菜,省了前两个步骤,直接进入了主食环节。
  终于,与蛋糕奋斗的两只心满意足的靠在了椅子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就连叹气声都是含了笑的。溜.达~论坛
  李爽拖过桌子上专门为两位甜食爱好者准备的蔬菜玻璃碗,拿了只胡萝卜,递到林微嘴边:“来,多吃点蔬菜。”眼神温柔动作自然,那叫一个贴心。林微摇摇头,打个饱嗝,示意自己饱了。李爽说:“不吃蔬菜,明天出发去草原,你就自己骑骆驼。当然,你也可以让牧民陪你骑……”
  话音刚落,小孩儿嘴一张,嘎噌咬了一口胡萝卜。
  嚼嚼嚼,声音清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蓝天抖落浑身的鸡皮疙瘩,大喊腻味。
  李爽不理他,给小孩擦擦嘴,亲了亲他的头发。
  蓝天侧头看隐漓,隐漓一哆嗦,抓起了桌上的刀叉放在胸前防御着:“我不吃胡萝卜。”
  大医生捏起几片团生菜,很专业的开口:“你不用吃那个,吃这个就好。”
  隐漓很忧心,他决定向男人表明状况:“我再吃,胃就要涨破了。胃破了,人就要死的。”
  蓝天扫了眼他手旁的果汁,笑:“你的意思是,连果汁也不要喝了?”
  隐漓神色动了动,那是他挺喜欢的一杯蓝莓汁。
  不得已,他妥协了,接过了生菜,咬了一小角,眼神恨恨的。
  一群人闹闹腾腾吃完午饭,给小孩儿过了生日,在餐厅门口散了伙。蓝天的车被家里人没收了,他和隐漓去搭地铁,顺便一路溜达溜达消消食。李爽虽然很想直接回家,跟林微滚滚床单,但是无奈人家不爱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过过二人世界。
  沿着街道没走几步,手机响了。
  电话是李家老佛爷打来的,不敢不听。李爽摁下接通键:“妈。”
  老太太冷冷的:“晚上六点半,朝阳公园西北角的马克西姆二层,女孩子叫米宁。”
  李爽没有回音。
  林微也静悄悄的,靠着路边的玻璃橱窗站着,默默的望着李爽。
  受不了儿子的冷淡态度,老太太嚷嚷:“什么意思?连话也不愿意跟我这个当妈的讲了?”
  李爽说:“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我不会去。”
  老太太火了:“你要是不去,一心陪你那个死人妖,就没我这个妈!人家米宁刚回来没多久也很忙,我脸面都放出去了,行不行你自己去看看,别一根死脑筋到底。我怎么生了你这么没良心的儿子,让你爸跟你说。”
  李爸接过电话:“李爽,那姑娘我见过,不适合做女朋友,普通朋友也不错。别惹你妈生气,去见见吧,没什么害处。至于你的那个男性 朋友,你明天回来一趟,先别带他,爸问你几句话,我们父子俩聊聊。”
  李爽有点为难:“明天我和蓝天要去内蒙。”
  李爸说:“也好,出去散散心,年头逢八逢九的,总是不太平,那就回来再说。”
  李爽嗯了一声,答应下来,挂了手机。
  林微没动,依然背着手靠着墙:“李爽,我不想让你那么为难。”李爽笑笑,伸手拉过林微:“我给你变个魔术,想不想看?”小孩儿点点头,李爽又说:“来,你把眼睛闭上,睁开就失效了啊!”
  “好。”林微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抖动。
  李爽垂头,贴近他的脸,在林微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微睁开眼,手指下意识碰了碰嘴唇,呆呆的看他,像是不明白意思。
  李爽微笑,脸有点发烧:“爱情就是魔法。我以前不懂,可是现在明白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除非你找到喜欢的人,甚至愿意把生命什么的统统献给他或是她,否则我不会放手,我想给你幸福。这么说有点不准确,煽情的讲,你就是我的幸福。”
  如此直白的表达,让路边不小心听到和看到的几个人全惊悚了。
  直到走远了,路人还时不时的回头,眼神怪异又慕。
  林微脸红了红,承受不住李爽灼热的目光,他扭头往别的地方看去。
  “我、我去摸个彩票……”他扭头,往路边不远处的一家彩票中心跑了。
  小孩儿纯情的反应,李爽自然都看在眼里。厚着脸皮说了这么一番,求爱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林微能有这样的表情和态度,已经让他很高兴。商人虽然看重暴利,但更懂得循序渐进。
  天上有神仙矫情地哭了:“好慕,本仙也有点心痒,想求个伴侣……”
  还有神仙拿了个小帕子,在不停拭泪:“好希望有人能这么对我说,我就是他的幸福。”
  有神仙面瘫的扭过头:“省省吧,狗尾巴草仙,你把青华大帝害得还在人间受罪呢!他和紫微仙帝他们共同平定了魔界,功不可没。那样的仙尊,本来动一动脚便可在天界呼风唤雨,却为你历经了如此多劫难,你倒可好,为了不放弃仙籍,卑躬屈膝的在这里,做个小散仙,真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轰隆!轰隆!轰隆!
  话没说完,九霄云外突然响了三声闷雷。
  小仙们即刻静悄悄,谁也不敢再胡乱出声。

  不太愉快的晚餐

  膏药狐有个特性,叫做超级幸运宝宝。
  在摸彩票方面,大概是由于灵力的关系,他的爪子摸到的总是特等奖。
  运气好到惊人。
  所以这次,他只摸出两个钢镚儿,买了一张刮刮卡。却毫无意外的,即刮即中,一千元的大奖。店主确认了花案,毫不怀疑的数钱去了。很快的,十张粉红而崭新的票票到了林微的手里。
  他摸摸钱上的暗纹,从店里跑了出来。
  李爽站在彩票店门口,见证了刚才的一幕。
  他晦涩的笑,李总裁的生命中,连两块钱的末等奖都没中过。
  林微跑过来,甩甩手里的票票,笑眯眯:“期末成绩出来了,我拿到了奖学金,特等的,下学期的学费全免不说,还有一万块的额外奖金。虽然钱开学才能拿到,但是现在,我可以请你吃饭了。计算机课,我考了满分。”
  李爽惊喜:“很强悍啊,微微。”
  林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钱揣入了裤兜儿:“还好啦,你想吃什么?”
  李爽笑:“是啊,有一千块,是该好好计划着使用了。哦,对了,如果你愿意,等你的奖学金拿到以后,我也出一万块,我们可以用这两万块做投资,小一点的,不贪,到了年底,不至于翻倍,但三分之一的收益率是没有问题的。”
  林微毫不犹豫的完全信任他:“好啊,我那天算了一下,我还有不少存款。”
  李爽拍拍他的头,教育小孩儿:“我们只是做点游戏,这种游戏玩大了,和赌博一样,是搭着命玩儿,缺了很多趣味。要做,还是实体产业稳当。这样的事情,等你念完大学,我再慢慢教你。过早的进入,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林微眨眨眼,有点迷惑。
  李爽拉起他的手:“好了,不说这个。你想不想去看LARP①?海淀剧院里应该有。”
  林微说:“不是应该叫cosplay的吗?”
  李爽笑:“差不多啦,cos里只是角色扮演,没有角色的剧情活动。”
  林微还是纳闷:“我不知道你原来还喜欢这个。”
  李爽转身,拉着小孩儿往前走:“我是不喜欢。”你喜欢就够了。
  上次翻林微的计算机课本,就知道林微喜欢三国那些角色扮演,尤其是关羽。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李爽在国家大剧院门口买了两张黄牛票,没想到,看cosplay也要沦落到买高价票的命运。他心甘情愿掏了钱,领着林微进了剧院。李爽倒是对一大堆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自制衣服没什么兴趣,不过林微挺高兴,每上来一些人,他都可以说出具体是哪部动漫里的。
  李爽买了包爆米花,放在林微的面前。小孩儿抓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的津津有味。他看了一会儿,侧头看李爽:“上午还有《长安幻夜》来着,可惜错过了……李、李爽,你在看什么……”话没说完,他的脸又红了。
  李爽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看着林微吃得高兴,他也很开心。
  刚才盯着林微的这一会儿,他一直在想,家里一直养着这头小猪也挺不赖。
  两个人一个在看节目,另一个,则是在观察看节目的少年。
  林微垂下头,想了想,突然小声问:“李爽,我今晚能去你家住么?我妈周六都会住我外婆那儿,我爸说今晚他和几个朋友要彻夜打牌,明天要在火车上补觉。家里就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能和林微同床共枕,李爽自然欣喜若狂,他连忙答应下来。
  突然想起家里老佛爷的安排,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带着林微一起去见见那个女博士。
  节目很快结束了,两个人从剧院出来,在逛商场的时候,一人买了条levi,眼瞅着时间逼近六点,李爽有点心不在焉,他思前想后不知该怎么跟林微开口。林微心细,很快发现了这一点:“李爽,要是你妈妈让你去的那个约会,还是早点过去吧,让别人等不好。”
  李爽说:“她叫米宁,二十七,因为这个事情,我和我妈闹得挺僵的。”
  林微说:“那就紧过去吧,我可以坐地铁去你那里,这边离海淀黄庄站近。”
  李爽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只是……以我弟弟的身份。我爸在这事上也挺宽容,我不觉得喜欢你是件丢人的事情,但是我不能让我妈在她头儿的面前不好做,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上司了。”
  林微点点头:“我明白。我爸妈问我关于你的事情的时候,我也什么都没说,不想让他们难堪。不过我觉得,他们对我关心的热度也只是一时的,很快,他们又会厌倦我,开始逃避我了。我想好了,如果是那样,我就出国几年,等念完书,有了工作再回来……先不说这个,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去见那个女孩子吗?”
  李爽沉默一下,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不想让林微误会。
  到了马克西姆餐厅的时候,已经快七点。
  推开棕黄的玻璃木门,餐厅的西式氛围便包围了过来。人不多,深咖色的木制墙壁,古典的法风壁灯,中世纪欧洲贵族的样式。漂亮的圆桌木椅,桌布在金色灯光下显得清浅柔和,餐具光洁。
  以蓝色为基底的地毯色泽繁多,花色绚烂。
  宫廷风的壁画,据说几乎和巴黎餐厅的一模一样,临摹于卢浮宫。
  不过,仿的终究是仿的,从心理上就缺了那么一块。
  踏上二楼,米宁已经在等。
  见了李爽和林微进来,她愣了愣,似乎没有意识到对方会带人过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得体的伸出手:“你就是李爽吧?Hi,你好,我是米宁,你可以叫我santa。”
  李爽和她握了握手,替林微把座位拉开了。
  待唯一的女士落座后,他们也坐了下来。米宁微笑,目光瞟向林微:“这位是……”
  李爽很自然的开口:“哦,我弟弟,他嘴馋,我就把他也带来了。”
  这样一句话,表明的意思非常清晰。
  只是普通朋友的见面,不会掺和别的意思。
  米宁笑,像是明白过来,松了松宝蓝色断袖的袖口:“我还以为我们这是相亲呢,我妈还专门给我买了套衣服,箍得难受死了。平时,我在实验室穿白大褂平底鞋习惯了,一下子回归正常人群,高跟鞋套装一上身,倒显得不那么正常了。”
  李爽意识到,这是个直爽的姑娘。他笑了笑,没说话。
  服务员拿来菜单,分发给了三人。李爽接过一份,目光探寻地望向女士。
  米宁笑笑,也不多问,很快点好了餐,李爽替林微选好,要了一瓶旧世界的普通红酒配主菜,既不铺张显摆,也不小气,平平常常的聚餐一般。这样的感觉,比要一瓶1973年毕加索标的“酒神祭”天价Mouton Rothschild要好得多。
  点完餐,他想起林微应该不大喜欢这种一道道上下菜的规矩,顺便嘱咐服务员,主菜以前的工序尽量一次上齐,想要吃得随意一些。餐厅也喜欢懂得品尝美食的客人,服务员面带微笑的离开了餐桌。
  没人说话,气氛有点过于平静。
  还好有优雅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在三个人之间。
  米宁拢了拢短发,手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缝起来,目光在李爽和林微之间徘徊,扫到林微腕上的手表时,稍稍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孩儿索性假装听音乐,眼神望向壁灯。
  令人窒息的氛围。
  很快的,开胃酒上来了。
  米宁完全没有见外的意思,她单独点了一杯香槟,喝了一口,打开了话匣子。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李爽,你刚才吓我一跳。如果这男孩子不是你弟弟,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你是gay,领着男友来向我这个你们生命中的女配耀的。”
  像是没注意到对面二人的表情突然有点僵,她仍然说,“我在纽约待过一段日子,那里的人确实时尚一些,可gay简直和老鼠一样多。”她抬头微笑,进一步诠释,“当然,也和老鼠一样烦。好吧,或者是蟑螂。据说,蟑螂可是纽约的吉祥物呢!”
  林微看看李爽,抿抿唇忍了下来,没有说话,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有些发白。
  他脸皮薄,一般情况下,管对方是男是女,早一杯甜酒泼过去了。但是这个女人,李爽迫于家里的压力,不得不见一面,他必须得忍。小孩儿喝口樱桃白兰地,原本香甜的味道在嘴巴里莫名的有些苦涩。
  李爽不想伤及面前女士的颜面,也沉默着。
  米宁忽然打住了话题,问:“李爽,你爸妈是怎么评价我的,我能知道吗?”
  李爽沉吟一下:“他们说你一直在国外,是个不错的姑娘。”
  百闻不如一见,第一印象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米宁像是有点失望:“就这样啊……你爸爸很喜欢我送他的鱼竿呢!”
  李爽心底隐隐有了感觉,虽然对面衣着得当的女子说得不多,但却像是来找茬儿的。
  这样的女人,话锋藏在字里行间,实在是让他厌恶的类型。
  鱼子酱、面包,汤和沙拉是一起上来的。
  见到食物,林微有点缓和了脸色,他刚想挖一勺鱼子酱,米宁却把透明的玻璃小罐拿走了:“我喜欢吃面包,多蘸一点鱼子酱。小弟弟,你应该不喜欢着糊糊的东西吧?有蘑奶油汤,你喝那个吧,我讨厌蘑奶油汤。”
  诡异的是,蘑奶油汤确确实实是她刚才点的。
  林微睁大眼,完全不明白这女人唱得是哪一出。
  米宁咬口葡萄干面包:“法国人是挺会吃的,不过吃饭规矩太多,没有美国人会享受。他们可以直接拿包薯条,把薯条往奶昔里蘸着吃,这样就是一顿饭。随便饿了的时候,热狗啊汉堡啊,都是很随意的食物。”
  李爽厌烦的看她一眼,眼里已经有了色。
  学历并不能说明一切,自以为个性的见解,说明她是一个并不合群的女人。
  然后是蜗牛和鹅肝。
  菜上来的时候,林微望着肥腻香美的鹅肝,渴盼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还没摸到餐具,米宁一口将杯中的香槟喝尽,再度转移话题,对着林微笑,“小弟弟,你介不介意帮我去要一杯水?我暂时还不想喝红酒。”她一边说,一边将空了的杯子递了过来。
  李爽皱眉,林微从桌下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他起身,老老实实去找服务员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这样的女人,见一次就够了。
  米宁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还挺可爱的。”
  李爽看她一眼:“除了波尔多酒鹅肝,你喜欢勃艮第少司焗蜗牛还是煎鹅肝苹果少司?”
  若是他再不为林微做点什么,他就不配喜欢他了。
  米宁这一次倒是没挑刺,笑了一下:“蜗牛吧。”
  服务员端着水过来了,李爽示意,让他连同红酒一起开了。
  再后来的牛排羊排,乃至甜点,都吃得并不开心。林微的食欲也很不振奋,有一口没一口的,小脸垮垮的。氛围冷冰冰,连一次碰酒的打算都没有。服务员似乎感受到了这种凛冽,除了倒酒,躲得远远的。
  总算结束了酷刑,李爽结了价格不菲的帐单,三个人出了餐厅。
  米宁最后一个推门出来,白色的羊皮小包往腋下一夹,宝蓝色的丝织短袖,色的筒裙,十几厘米的鱼嘴高跟凉鞋一踩,一副白领小资的模样。她撩撩头发,站在门口笑:“我没驾照,李爽你送我回去吧。”
  出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没有驾照,信口开河也不过这个水平了。
  林微怔了一下,说:“那你去送她吧,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李爽看着米宁,温和的笑:“抱歉,我弟弟未成年人,他一个人我会担心。”
  米宁建议:“那一起带上他,送完我再送他就是了。”
  林微摆摆手,垂下头:“不用,没事。”
  他揉揉鼻子,默默转身,一个人离开了。
  天还没有完全透,青灰的夜空夹杂着路灯的昏沉,林微单薄的背影,看上去有点可怜。
  他本能觉得,李爽是他重要的人,他不想李爽为难。
  小孩儿没走多远,李爽铁青着脸开口:“闹够了?”
  现在已经非常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因为什么原因,故意搅局泄恨的。
  米宁微笑,舒心地出了一口气:“早看出来你们是一对了,我最烦有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秀恩爱。既然是约会,最起码的准则得做到,如果临时加人或是迟到,也该先通知对方。你既然有了爱人,我们以后也不会见面,所以好话赖话一次性说好。这次整你,是让你吸取教训。”
  李爽说:“所以,我们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好。我虽然不打女人,更不会揍嫁不出去心理变态的女博士,但若是伤害到了我的爱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破例。我爸妈那儿,如果我听到一点儿风声,气着了二老,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说着,人已经往林微离开的快步走去。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料想到了种种可能,并且一一制定了对策。
  他家老太太的报社,他有朋友的父亲是文化部的高层,这年头都是靠关系,他绝对不相信,米宁的父亲会完全干干净净是个圣人,捉不到一点儿把柄。老爸也似乎提起过,女博士一直想办美国的绿卡,但是一直遭到拒签,护照过期不得不回来了。不巧的是,他国外时的同学也有专门管理出入境人员的。别说是绿卡,就连护照她也别想再拿到。
  这个世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就算你不会害人,也得学会害人。
  像米宁这种莫名其妙有仇恨的人,李爽见过不止一个两个,商战中比她糟糕的大有人在。
  不至于对她怎么样,但是应有的反击还是必要的。
  米宁似乎没意识到李爽会反击,冷哼两声:“李爽,你可真没有男人风度,说话这么伤人。”
  李爽停下,笑着回头:“拿恶心当个性,我对一个疯女人没有耐心。”
  LARP①:live action role playing(动作角色扮演)。

  一起去旅行

  所有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感情,似乎中间总会夹杂着女炮灰。
  作用很多,催化二男之间的感情,和好,吵架,亦或是让感情彻底破裂。
  林微并没有走太快,李爽很快追上了他。他拍拍小孩儿的肩膀,也不知道安慰些什么。
  幸好林微也没打算问,两个人取了车,回了家。
  洗完澡,林微又抱着电视,开始蹲守他漫长的韩剧,腿底下放了一大堆薯片一类的零食。李爽感叹,果真是发育期的少年,新陈代谢的速度快,怎么吃都不胖。他琢磨着,其实林微胖点倒还好,他太瘦了,抱起来总像是在欺负幼童,而他绝对没有恋童癖。
  李总裁前段日子在医院定居,不在这边住,家具茶几上蒙了不少灰尘。他拿了块抹布,东擦擦西抹抹,顺便收拾收拾旅行用的东西。自从设计公司来看过房子以后,还没怎么好好打理。
  这么一收拾,他发现了一个袋子。
  那还是他和林微纠结时期,小孩儿专门跑到商场,买来讨好他的打折兔毛褥子。
  李爽摸了摸白绒绒的毛,翻出来看了看,不小心瞄到标签:周正龙。
  他顿时满脸线。
  居然,是周正龙牌儿的。
  收拾得差不多,已经晚上十一点。林微的韩剧也演得差不多,李爽在沙发上摆了半天姿势,掀了被子,先闷骚地爬上床,等林微。十一点半,林微清理了地上他造下的零食垃圾堆,熄了灯,也爬了上来。挪挪挪,小孩儿一路蹭着床单挪过来,头枕着李爽的肩膀,两只爪子一抱,搂住李爽的腰,轻轻说声“晚安”,入了眠。
  能吃能睡,睡得还比谁都快,这样居然不胖,多少女人都得慕。
  大把大把的减肥药吃下去,伤害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精神。
  膏药狐是睡着了,还香香甜甜,可他的饲主就惨了。
  在林微答应跟他回来以前,李爽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是等林微回来以后,李爽郁闷得睡不着觉。看得到,吃不着,干着急。九个字,李总裁的真实完整写照。好久没在家和林微这么近的相处过,新鲜感就占了一大半。折腾自己到了大半夜,眼瞅着天就要亮了,李爽终于受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于是,同床共枕整整一夜,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得不说,李总裁啊,真是挫到了一定的水平。
  天刚亮,林微就醒了。他打着哈欠爬起来,开始挠李爽。下午的火车,约好了和爸妈蓝天隐漓在火车车厢里见。他揉着眼睛跳下床,看着李爽沉睡中的疲惫样子,有点担心。记忆中,李爽似乎总是睡得很晚,起得也很晚。
  他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伸手抓住李爽的胳膊,拼命往起拖。
  李爽被他拖离了一大段距离,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微微?”他有点疑惑地睁开眼,手臂一打,抓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
  五点半。
  刚刚睡了一个多小时,就不得不被吵醒。意识还有点不清,完全无法聚拢。
  林微指指窗外,做了个伸展运动:“李爽,该起来了,你总这么没精神可不行,迟早要憋出病来的,起来跟我做早操吧。”他不知道,李爽要是再来这么几次,禁欲外加失眠,估计是快要憋出病来了,心病导致的身体大病。
  膏药狐好心办坏事,他做的事情,都和他构造奇特的大脑脱离不了干系。
  李爽迷迷糊糊起来,跟着他做了会儿跳跃运动,仍然昏昏欲睡。
  两个人一个一直想办法弄醒男人,另一个根本连眼睛都睁不开,睡得昏天地。
  这么一闹腾,时间很快到了中午,李爽才勉勉强强补够了觉,盯着俩熊猫眼爬了起来。林微良心发现,知道自己折磨人不对,老老实实做了饭,和李爽吃了,简单准备了洗漱用具和内衣,摄像机和手提电脑,提了行李袋,轻装出了门。
  他们这一边顺顺利利,但是蓝天那边就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了。
  蓝天提着大包小包,搬运工一样和隐漓出门的时候,在楼底下,碰见了武鸿川。
  他迟疑了一下,摘下太阳镜,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隐漓。
  武鸿川动了一下:“蓝天,我去送你们吧。”
  蓝天摇摇头,委婉拒绝了:“不用,你周末还上班呢吧?我们打的过去就好了。”
  武鸿川说:“没事儿,反正机场高速也不远。”
  隐漓走到蓝天身边:“我们坐火车。”
  武鸿川沉默了几秒:“我喜欢你,才……唉,算了,你真的喜欢他么?”
  他看着隐漓,眼神黯淡。
  蓝天皱了皱眉,出声:“武鸿川。”
  “OK,OK,”武鸿川摆摆手,“我知道了,我一厢情愿。”他停顿了一下,晃晃头,“我没想跟你吵,我只是想说,我快过生日了,到时候可能请很多人来,你和他也过来吧,大家一起玩,会比较热闹。”
  蓝天看看隐漓,点点头:“没问题。”
  武鸿川很勉强的微笑一下,笑得特难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什么好。他那么一去,蓝天就再也没见过他。
  最终,还是小警察把蓝天和隐漓送到了火车站。上了火车,找到软卧的时候,林爸林妈已经在了。林爸爸刚从老友的牌桌上撤下来没多久,在床铺上睡得对外界动静完全没了感应。李爽林微蓝天隐漓四个人,正好一间软卧。李爽和林微是最后到的,他们到时,火车再有几分钟就要开启。来的路上,李总裁差点因为困,撞上一辆警车。
  不得已,酒精检测后,证明他确实是睡眠不足。得到了警告,被放了出来。
  出来后,在超市给林微买了一大堆零食,随意在外面吃了晚饭,这才急急忙忙了过来。
  火车渐渐开始移动。
  铁轮和铁轨之间发出低鸣,像是在呜咽。为这四人一猫一狐狸送行。
  六只中,除了林微,剩下的五个人都急需补眠。林爸是因为打牌累着了,林妈则是因为和林微的姨聊到很晚,李爽是欲火无处发泄,至于蓝天和他的宝贝小野猫,则是昨晚纵 欲过度。
  昨晚夜半三更,猫仙玩火,想要勾搭得蓝天欲火焚身,然后攻了他。
  最后,蓝天兽性大发,没等着猫仙上他,他已经压倒了隐漓。
  猫仙又亏了。
  于是,前三个小时,林微梦想的旅行,是在他自己看着窗外的风景度过的。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本来假如他早上不骚扰李爽,还是能有人愿意陪他的。
  除了猫仙,所有人都不知道,兔子和冬瓜趁着铁路警察不注意,也偷偷溜上了车。他们按着事先策划好的,直接躲进了列车的餐车车厢。那里,食物水分充足,对于经常得不到经费的两只来说,已经是天堂。溜.达~制.做
  第四个小时,李爽醒来了。他摸索着爬起来,头晕得厉害。
  脑中先简单做了一个计划,一步步往洗手间缓慢移动,再移回来。
  然后,继续睡。
  无奈身体灌了铅一样,他试了几次,好不容易顺利爬起来,却又提不起力气下床。
  碰巧此时,林微刚好吃完了一只罐头,听见身后的动静,知道见李爽醒了。他兴高采烈的一转身,手不小心碰到了罐头瓶。玻璃瓶身惯性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咚”的一声,砸在了李爽头上。李爽来不及闷哼,捂了捂被撞痛的额头,软软的躺倒了身子,直接昏了过去。
  这下,一切又清静了。
  林微看看李爽,又看看自己的手:“我……我没想,抱歉,我不是要伤害你。”
  没人答复他。
  对面的一头,蓝天和隐漓睡得正沉,连点反应都没有。
  到了晚上,林微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一行人到了呼伦贝尔。内蒙的几个城市完全是按着北京工业化,前苏联人建的,城市和城市之间,一般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没有太多参观的价值。简单转了转,李爽去租了一辆吉普,晃晃颠颠的带着其余五人上了路。
  冬瓜和凌小兔跟丢了队伍,只好自己玩自己的。
  车程一路颠簸,又是好几个小时,一行人到了草原。
  刚到草原,找地方安顿着住下,还没挪身参观什么的,蓝天和隐漓闹了别扭。隐漓的意思是明天再玩儿,今天先休息休息,他最近不知怎么的,总嗜睡,还特别爱吃酸的。于是,蓝天嘲笑他,说他怀了他的孩子。还问什么时候生,他想和他多生几个。
  蓝天嘴贫惯了,别说他是医生,就算他家小野猫真能生,他和隐漓相逢才几天啊,傻子也知道不可能。可是,事实上,隐漓在和蓝天OOXX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虽然只是一想而过罢了。
  神仙的体质和常人本来就不同,用句通俗的话来讲,就叫做心想能事成。
  不像膏药狐,已经是标准的人类。
  猫仙一语被蓝天说中心事,自然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不再搭理蓝天,他又跑了。
  临跑前,还给蓝大医生留了张字条,说等他气消了,就会回来。
  蓝天找了半天未果,火气也上来了。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提议还是死梨花男起的头,结果害没玩,就溜了。但他这次不敢说不让隐漓回来,只偷偷的YY了一下要S M他家小野猫的场景。
  林微的跟前,这次突然多了一只暹罗猫。
  当然,是无聊的猫仙变的。乌的脸和四只爪子,浅咖色的毛皮,就连尾巴和耳朵也是黢黢的。暹罗猫的长相一直很奇怪,林微喜欢猫,立即爱上了它,抱着又亲又挠痒痒的。草原上老鼠多,突然出现一只猫也不奇怪,虽然附近人家都没有养这一种,都是普通的家猫。
  猫仙的出现,立即引起了群猫的紧密关注。猫仙不等于猫王,在别人家的地头,仙人可能还不如个王受尊敬,所以猫仙很低调很低调。对严重事态的预测交给群猫开会解决去了,他在林微怀里打了个滚儿,懒洋洋的。他需要林微的怀抱,借着清净一下,好歹算是娘家了不是?
  出门在外,住的条件肯定不比家里,但也可以睡得不错。
  可以选择睡帐篷,或者是睡砖房。砖房的条件要好一些,有电暖气火炉,还有卫星电视。帐篷比较古远,是为了追求新奇的人准备的。林爸林妈选择了砖房,本来要带着林微也睡过去,但看儿子一脸向往帐篷的样子,也就不勉强了。
  到了草原已经是傍晚,李爽买了一堆柴火和一只羊,动员大家建了一个篝火堆,然后让牧民把羊给拆分了,架在火上烤。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弄熟,又弄了一壶奶茶,吃得还算舒服。吃完了已经是夜晚,蓝天找牧民聊天去了,暹罗猫也不见了踪影,李爽带着林微走了挺远,远到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居民的火光,两个人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果真是看星星。平时的星星,在这里看,似乎距离近了不少。
  漆漆的夜空中,群星闪烁,一簇一簇的。以前在北京的坝上草原看,也没这么明亮。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结婚上面。
  李爽说:“等你大学毕业,要是还没有别的对象,我就娶你。”
  林微抱着膝盖,头埋在膝间,笑:“要是我不愿意呢?”
  李爽说:“都给你大学四年的时间了,你要是再不愿意,也没找着伴儿,强娶我也要娶。”
  林微笑:“四年哪儿够啊,要想摆脱你给我的影响,四十年还差不多。”
  李爽也笑了:“你要真能四十年不找伴儿,到时候那么老了,我可不要你。”
  林微问:“为啥?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幸福,要爱我一生一世的吗?”
  李爽连忙澄清自己:“前半句是我说的,后半句是你自己杜撰的。”
  林微咳嗽一下:“咳……反正也差不多啦。哎,说说为啥?”
  李爽轻轻捏捏小孩儿的耳朵,说:“要是你都成老豆腐渣了我们再结婚,那新婚之夜,两个老头纠缠在一起,感觉太诡异了。难道你不觉得不是么?还是趁着年纪轻轻的,早点把婚事办了,据说大学里也能结婚,不过只要你够年龄了,我们先去英国把结婚证领了再说,最多我再买套房子,找人办了那边的绿卡。”
  林微晃晃头,趴在膝上看李爽:“你总是把事情可以处理得仅仅有条。”
  李爽笑:“我处理好了,你直接当我的新娘,不是很好吗?”
  林微突然问:“要是我一定要在四十年后结婚呢?”
  李爽愣了愣,忽然变得邪恶起来,他嘿嘿阴笑着朝林微一点点俯身逼近:“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愿意的喽?那好办,我们今天在这里,以天地和这么大一轮月亮为鉴,先把新婚之夜的事情办了。我是正常男人,你总不能让我总和自己的右手DIY吧?那四十年之后,我的右手跟我才是老夫老妻了。”
  林微躲闪开他的第一轮猛扑,跳起来乱窜。李爽也笑,老鹰一样继续进攻。真正的草原一望无际,没有山谷。跑多远都一样,所以俩人在暗中追逐了半天,还是在原地绕圈圈。
  终于,林微一个跑不及,被李爽抓住了胳膊。小孩儿被饿狼扑倒在地上,压在身下。
  暗中,两个人的眼睛都晶晶亮的,反射着兽一般的水光。
  突然,林微搂住李爽的脖子,将他反压了回去。
  李爽怔忪了一下,心里想着反了天了,正要压回去,却看见林微把食指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静止下来,林微咬着唇笑:“不是要做新婚之夜的事情吗?”他伸手,去扯李爽身上的皮带。
  李爽捉住他的手,摇摇头:“微微,不要勉强自己,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种事情要和爱人才能做。”林微看他一眼,将他的手推开了:“谁说我要和你做 爱人做的事情?你这人思想真不健康,都想些YD的东西。”他毫不犹豫的继续解,拉下拉链,拽下了李爽的裤子。
  李爽欲哭无泪,心里大叫着,自家孩子长大了,学会顶嘴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不起来这件事了,因为林微垂头,吻上了他的小二,居然还是隔着内裤。李爽大惊失色,脑中立马浮现一副超级色情的画面,林微跪在他的身下,为他KJ,眼神纯情。他摇摇头,即刻否决了这个想法,觉得自己太猥琐了,简直就是不厚道的中年大叔。
  可是事情,偏偏确实在向着他脑中所想进行着,只不过李爽是半躺着的。
  隔着布料舔了几下,感觉李爽的欲望有些抬头。林微抱住李爽的跨,将内裤轻轻一拉,扯了下来,李爽的欲望立即暴露在了空气中,随着凉意,原本半垂着的小东西,立即抬起了头,精神抖擞的张牙舞爪。
  林微捧住它,低头看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李爽,张开嘴,含住了它。
  李爽顿时浑身僵直,嗓子里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他觉得,自己被湿滑温暖的软壁包围了。重点是为他做这一切的,是他的爱人小家伙。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任由林微的手指探上他的圆球,轻轻抚摸着。他不由自主的随着林微的起起伏伏,开始上上下下缓缓动起腰部。
  突然,林微的牙齿磕碰到了他。
  他抖了一下,差点精关一松,蔫软下去。
  林微抱歉的抬头,朝李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垂头又继续刚才的动作去了。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次他知道如何不用牙齿伤到对方。小孩儿学习得很快,动作越来越纯熟,越来越到位,也越来越快。轻轻的水声和吸吮发出的淫 靡的声音,从林微的唇间断断续续溢出,居然还浑然天成的配了音。
  就算膏药狐的媚功天生无敌,不过技术的水平等级还有待商榷,更何况李爽根本受不住他家小馋猪的勾引,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到了临界点,他捧住林微的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再也承受不住,射了出来。
  眼前一片发白,他几乎见了上帝。
  野外,刺激,KJ,第一次。真是够他回味一辈子的。
  李爽喘着气平躺在地上,理智渐渐回复过来。
  林微吐掉白花花的JY,用手指将唇角残留的液体揩掉,笑:“不是太好玩,嘴都快麻了。”
  轰隆!李爽的脑子里一声闷雷,几乎把他的智商烧成了灰。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散开的衣服已经被林微整理好了。弥散着情 欲的氛围也悄悄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爬起来,皱着眉问小孩儿:“这个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语气里完全是家长的样子。
  俗话说,这就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刚才占便宜的时候怎么不问?
  林微的回答差点噎住他,小孩儿说:“前段日子我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怪叔叔吗?他给的,说是可以加情趣。”他看看李爽的表情,有些懊恼的鼓鼓嘴巴:“不能看么?”
  李爽咳了一下,脸又有点发烧。他平时风云牛X惯了,突然总是脸发烧,还真有点不适应。他又咳了一下,一脸严肃的开口:“可以看,只不过以后得在家长,咳……也就是我的监督下进行,要看一起看。”
  林微答应了,并且在婆婆妈妈的李总裁的教育下,同意以后不对别人做这样的事情。
  李爽这才慢慢放心下来,不时的看看林微,总觉得有点不安。他琢磨了半天,林微这小家伙太不令人放心,还是拴在身边比较安全。就算明年考大学,也不能让他跑得太远。
  唉!李总裁啊李总裁,人家小孩儿都愿意为你做这样的事情了,你就怎么还不明白呢?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想要等林微一个确切的承诺,估计还得很长一段日子。

  神仙也怀孕

  凌小兔和冬瓜在广袤的草原上,很荣幸的迷路了。
  事情就是这么奇幻而乌龙,他俩联系猫仙,不知道为什么,猫仙却一点儿回应都不给。
  另一边,蓝天和牧民们说了会儿话,回了帐篷。
  一进帐篷,就看见了盘踞在地铺上的暹罗猫。暹罗猫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弓了弓身子站了起来,抖抖毛皮,打了个哈欠,径直往外面走。还没走出去,门口被蓝天堵上了。蓝天说:“我刚才问了牧民,你也是新来的吧,说吧,你是不是他派来盯梢的?”
  暹罗猫像是有些无语,白了蓝天一眼。
  蓝天又说:“我也觉得我好像有点神经了,不过你身上是不是装了窃听器一类的,这一点十分可疑……”他一步步向猫逼近,高大的身型完全笼罩了胖猫,猫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朝后贴。
  蓝天蹲下身,摸了摸胖猫蓬松的毛皮:“那这样,你告诉他,就说……我很想他吧。让他别生气了,外面,主要是怕他有危险。我混蛋,回来让他打一顿就是。不知道录下来没有,是不是还得说一遍?小隐,我想你了……”
  暹罗猫蹭的一下,从他身侧蹿过去了。奔出了帐篷,没了踪影。
  一会儿,帐篷外有了动静。
  蓝天欣喜,一掀帘子,却是李爽和林微拉着手跑回来了。两只唧唧喳喳,七嘴八舌的一边聊一边收拾着东西,洗洗刷刷准备抱一起睡了,一点儿也不嫌累。瞅见蓝天阴森森的脸,林微小声问:“蓝医生,是不是隐漓他……”溜.达制.做
  蓝天皱眉,突然发脾气一样侧身躺下:“他爱回来不回来!” 大不了不回来我去找他……
  李爽说:“你不高兴也不能跟林微发,走吧,找人去。总不能把个大活人丢了。”
  于是,李爽和蓝天拿着手电出了帐篷,由于人生地不熟的,没敢乱走,他俩在附近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又问了问居民,就回来了。刚一回来,就看见暹罗猫猫缩在林微怀里,呼噜呼噜睡得正香。李爽当即不满,那个位置他都没那么躺过,伸手想要提起胖猫,却被胖猫挠了一爪子。
  再于是,又热闹起来。李爽抓猫,帐篷里一团糟,林微在一旁笑。
  抓着抓着,两人又抱在了一起,亲亲密密的。
  猫被逮起来关进了笼子,像是有点心烦的在里面踱来踱去,在帐篷一角窝了一夜。
  隐漓一晚上没回来,蓝天一晚上没睡,盯着笼子看了一晚。
  时间在宁静和他人的睡梦中安然流淌,天快亮了。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蓝天忽然起身,将猫放了。
  猫从笼子里钻出来,漫不经心地看了蓝天一眼,顶开帘子钻了出去。
  肉呼呼的爪垫踩在地上轻飘飘,步伐慢吞吞的。
  天很快大亮,李爽和林微起来洗漱完,准备陪蓝天继续出去找人。没想这个时候,隐漓却一脸疲惫的回来了。回来就好。李爽和小孩儿兴高采烈地改变了计划,嚷嚷着准备出去骑马,又看见蓝天的表情格外诡异,没说什么,俩人偷偷跑了。
  蓝天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平静,诡异的平静。
  隐漓掀开被子躺下,缓口气,闭上了眼。
  蓝天默了一下,起身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好半天,他忽然开口:“小隐,我知道你不是人类。”隐漓的背几不可见的僵了僵,又听蓝天说,“你是不是就是那只猫?”隐漓翻个身,一双漂亮的眼凝视着他。蓝天叹口气:“你不用害怕,我喜欢你,不可能伤害你。只是,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好吗?你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再怎么努力,都把握不住你的行踪,太飘忽不定了。”溜.达整.理
  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隐漓看了他一会儿,坐起身,挨近了蓝天。蓝天讶异着他的动作,没敢动,却听猫仙冷冷的开了口,眼神漠然:“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怀上了你的种?我好好做我的仙人,阴差阳错和你认识,不小心伤害了你,然后就开始纠缠不清,所以,你就用这个惩罚我?”
  敢情……猫仙回不了天庭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他不想回,而是因为他有了。
  他怀上了蓝天的孩子。
  噢噢,这个事件实在是过于乌龙。
  生命已成,擅自流掉是要遭天谴的,尤其他还是个仙。
  猫仙深深懂得这个道理,仙籍犹在,义理所限,他还不敢做出这种有违人道的事情。
  可是,大错已铸成,他没得选择。
  重点是,新生命的到来,他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手忙脚乱了。
  猫仙说着说着,他哭了。他一边抽泣,一边眼泪汪汪:“我从来没有过孩子,没成仙之前也没有过,可是现在,这么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孩子,照常理来说,若是我无心聚气,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说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这一次,是真哭了。
  泪如泉涌是个什么概念,此时的隐漓就是。
  他哭得稀里哗啦,不知所措。他觉得都是蓝天的错,蓝天困住了他。
  面对巨大的诡异事件,得有一个主心骨来撑起一片天下。猫仙已经乱了,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蓝天身上。蓝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压倒了一只神仙。但是,隐漓所说的,不得不信,他是个男人,要是真怀了孩子,谎言总有一天得戳破。
  蓝天哑然了半天:“孩子……得在肚子里多久?”
  隐漓抹抹眼泪:“二十个月。”
  “那……什么时候能显出来?”
  “十二个月以后……”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因为半人半仙的孩子,生出来没那么容易,母体可能有性命之忧。
  蓝天心里开始盘算,为了护住隐漓的身份,就意味着得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孩子的事情。所以,只能自己接生。可是男人给男人接生,这种经验,实在是他行医史上的一道奇葩,从前闻所未闻。除了新闻上那个专门科研用男人坏胚胎的事例以外。
  蓝天忽然觉得,自己选择去做了一个医生,真是万幸。
  以前的课程,他学过几门中医,一个优秀的大夫,必须精通很多门医学。他尝试着摸了摸隐漓的脉搏,居然还真被他摸到了喜脉。浅浅的跳动着,那一头,联系着一个新的小生命。神仙的构造真是神奇,尤其是一个孕夫,得好好保护。
  他抱住隐漓,软声安慰着,言语中夹杂了几分调戏。
  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孩子,有后代,这让蓝天简直欣喜若狂。有了隐漓,他本来死了那份心。可是现在,居然有的是自己心爱的男人的结晶。两个XY,居然创造了奇迹。
  某位准爸爸琢磨着,家里那边,最多说他捐了JZ,然后让别人代孕了。家里肯定会有一阵风波,但是孩子必定能被接受,并得到很好的照顾。搞不好,他爸妈怕他这个爸爸带坏孩子,以后他还得跟二老抢孩子。
  隐漓本来心情挺郁结,被他逗得很快止住了哭。按着蓝天的说法,他那是产期抑郁症。
  两个人握手言和,约定着不再吵架,还约法三章,跟过家家的小孩子一样。
  蓝天找牧民杀老母鸡去了,要给他家的小野猫好好补一补。他考虑再三,决定还是得找个帮手,打手机给正在草原上骑马的李爽。重点是,他还得努力去赚奶粉钱,还得让隐漓的身体养得结结实实的。现在他的少年模样,看上去太脆弱了。
  至于隐漓的真实身份,不是那么着急,可以留着慢慢来阐明。
  林微和李爽正在草原上受罪。
  林爸林妈以前来草原玩儿过,会骑马,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还是觉得李爽和林微不应该在一起,但看了这几天儿子被李爽照顾得很好,夫妻俩的内心已经隐隐偏向把儿子交给李爽了。反正,只要不出什么事情,让两个年轻人做朋友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自从林微出生后,他俩也没操过什么心,现在,则更学会了掩耳盗铃。
  夫妻俩倒是开开心心去约会,剩下李爽陪着林微,困难的学习骑马。
  狐狸对马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马感受到狐狸的气息,也非常害怕,喷着气,弹着蹄子,不让狐狸靠近。两只僵持了很久,依然不能驯服彼此。而在这段时间,李爽已经可以骑着马到处小溜了。只不过担心林微,他一直就在跟前帮着忙,几乎没怎么离开。
  牧民也被折腾得有点筋疲力尽,好不容易让林微上了马,还得时时刻刻看护安抚着,以防马突然暴虐,掀翻了少年。一趟行程下来,林微很疲惫,马匹也很劳累。牧民看着少年学得差不多,把缰绳给了李爽,放心地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蓝天打了电话过来。
  一分钟后,李爽牵着马缰绳的手僵硬了,他惊呆了。
  看着小孩儿玩儿得正高兴,他给林爸打了个电话,说是先回去,朋友那里有点事情,让林微在这里继续玩儿,等忙完了再回来接他。他跟正骑在马上纠结的小孩儿打了个招呼,林微满头大汗的点点头,李爽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等林爸林妈一回来,离开了。
  林爸林妈自己玩儿得兴奋,不好意思总把儿子交给李爽,折腾得人家自己也没法好好玩。
  可是,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就是受罪的开始。
  夫妻俩以前没怎么照顾过,眼看着儿子要从马上摔下来,不知道怎么去护着。
  林爸摔跤,林妈扭了脚。马喷着粗气,笑得狂妄。
  无形中,李爽的存在,似乎更重要了。


  温柔的结局

  林爸扶着林妈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远远的,林微一脸悻悻然的跟在后面,老爸老妈被他磨得够呛,累得快趴下了。
  好吧,事实上,小孩儿有点故意,使了坏心眼,希望让彼此乱糟糟的关系变得稍和谐一些。
  他这么一做,林爸林妈逃避心理作祟,意识明显偏向了李爽。但是,夫妻俩对前段日子那么对李爽心存愧疚,所以决定先对李爽好一把,然后把养儿子的责任都堆给李爽。老夫老妻一场,几个眼神的交替,几句话悄悄一商议,立马达成了协议。
  只是,他俩还有点不甘。
  毕竟养了这么大的儿子,成了同性恋,还一下子送给了李爽,实在是亏得连本都没了。
  尤其,林爸爸还是个成功的精明商人。
  所以,夫妻俩商量着,是不是抽个时间,找李爽的爸妈谈谈。
  就算是在国外结婚,林微还不到年纪,彩礼就算了,但保证书啥的,总是得有一份吧?保证一辈子对儿子好什么的的。这个社会不是以前那么闭塞,同性恋分上下,看自家儿子的小身板,是怎么也做不了在上的那一个了。虽然心理上接受不了,可谁让自家儿子愿意呢。
  商量到最后,夫妻俩重重叹了口气,没孙子孙女抱了。
  他们本来就欠儿子的,也不能再在这上面阻挠孩子的幸福。
  这边,林爸林妈领着儿子回了牧民的房子,另一边,李爽运气好,居然买到了乌鸡。
  他刚从蓝天那儿知道隐漓怀孕的事情,惊诧肯定止不住的,连问了好几遍蓝天,确认隐漓确实是怀上了孩子,诧异就转变成了慕。好小子,敢情找的不是凡人,竟然还是个神仙!这下,蓝天家里那边好沟通了……
  当然,最好让林微也怀一个……(众人不耻地看着李总裁:为什么不是你怀?)
  李爽一边看着牧民宰了乌鸡,拔毛掏内脏,然后洗干净,小火炖上,心里一边琢磨怎么能让神仙施法,让他家林微也怀上。到时候,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当然,他还不知道,隐漓就是猫仙,就是那只在他家折磨他数日的变态猫。蓝天似乎也“忘了”说这一点。
  不过,李总裁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急,至少也得等林微毕了业。
  此刻,蓝天正在蒙古包里陪他的小野猫。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殷勤伺候的,那叫一个周到。隐漓补够了睡眠,动了动,刚想要坐起来,蓝天就奔了过去,扶起隐漓,将抱枕塞到他的腰后,小心翼翼的。
  隐漓无奈地看着他:“蓝天,我还没有到生的时候,孩子还没成型,最多是一团气。”
  蓝天点点头,摸摸他的肚子:“要不要喝水?”
  ……某位准爸爸根本听不进去。
  隐漓也懒得跟他蘑,直接推开他要起身。蓝天拖住他的手,就势将他一搂,身子一倾斜,将隐漓推倒了。猫仙怒,不知怎的,心里对蓝天这样的固执有点恐惧感。他开始挣扎:“蓝天,你这样很讨厌……”话没说完,他瞥见蓝天心疼的眼神,住了口。
  蓝天像是有点忧虑:“小隐,男人生孩子,会不会很痛?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代替你生。”第一次被隐漓上的时候,他差点死在那条胡同里。如果孩子那么大个儿的生命从那么小的地方钻出来,岂不是得死上几十回?但是剖腹产的话,就得上医院……
  隐漓的火气莫名消失了,他小声嘟哝了一句:“废话。”翻个身不再看蓝天。蓝天拉过他的手,握住。隐漓撇撇嘴,甩开了。蓝天毫不气馁,又拉过来,讨好一般地握住。这一回,隐漓没有甩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猫仙开了口:“那个……和常人不一样。是用法术将孩子从体内幻化而出,倒也不是很疼……”他停了停,又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幻化的过程比较耗时,会大伤元气,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如果是天神则不会有危险,像他这样的小仙,麻烦会比较多。
  蓝天有点放下了心:“那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隐漓点点头,蓝天冲他笑笑,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替小野猫盖好,坐到一旁开始给他削苹果。他削得很仔细,切成均的一小块一小块,喂了隐漓几块,见猫仙的嘴唇粉艳艳的好看极了,忍不住亲了亲,笑眯眯地继续刚才的动作去了。
  猫仙又睡着了。蓝天对他的好,让他觉得很窝心。
  据说怎样测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究竟好不好,好到何种程度,最佳的时机,就是看怀孕时的态度。他在天上那么久,看过人间不少的分分和和。妻子怀孕,丈夫有的外遇,有的到处拈花惹草彻夜不归,还有的宁可抽烟打麻将玩游戏,也不愿意陪陪正处于脆弱期的妻子。
  蓝天这样,真的是极好极好了。
  睡梦中,他想起了修行的事情。
  所谓自在,是谓随遇而安,不受天地因果所困,好坏一切随缘。独有自在,会使人乐亦不喜,苦亦不恼,万事皆空,自有主宰。心如明镜他可以做到,可若是进一步让情绪不受影响,以前或许可以,但现在他怕是不能了。
  他想和蓝天在一起,他觉得很暖和。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开车在附近的名胜古迹转了转,一路往西,在昭君墓和成吉思汗陵看了看。依然是各自活动,林微给李爽买了个牛皮质地的招财猫,本来是想招财,结果买成了右手,变成了招福猫。隐漓很小气,花了两块五毛钱给蓝天买了一条假冒哈达,说是三尺白绫,给蓝天以后准备的。当然,林妈那边则正式了许多,送了老公一双牛皮靴,今后家里园子里的除草工作,就交给林爸了。
  打打闹闹温情蜜意间,一个星期过去了,到了该回去的日子。
  临回去的时候,林爸林妈留住了李爽,问他的家人有没有时间和他们见个面吃顿饭,好好谈一谈。李爽心花怒放,但还是很镇静地说他会尽快安排。
  一行人回了北京。
  没有人记得凌小兔和路小函。
  兔和冬瓜这几天到处乱窜,一路往西,在草原和沙漠间奔波,充分享受自然的时候,也顾不得猫仙了。就连隐漓跟他俩联系的时候,他俩也忙忙碌碌,正在追一只落单的纯情小土狼。那个时候,他俩还不知道,会不小心掉进狼窝。群狼在远方的山上虎视眈眈。
  林爸林妈把林微带了回去,说是要好好谈一谈。蓝天和隐漓把东西放回了家,也去了蓝天家,李爽直接开车回了父母那儿。似乎,所有重要的事情,都集中在了周日这一天。
  李爽的态度依然如故,坚决和林微在一起,将来会和他结婚。老太太的态度比前段日子缓和了许多,只是着脸坐在一旁,没说什么胡话。看来李爸这段日子做了不少家庭工作。老两口都不想放弃唯一的儿子,不想让他成为同性恋,让人在背后戳戳点点的。但是比起他们的感觉,他们清楚,孩子的幸福更重要。
  父母都是一样的,都想为子女好。李爸李妈最近很纠结,白头发生出了不少。
  听李爽叙述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李爸问:“如果将来你后悔了你的选择,那么,你觉得你是否能对你的所作所为负责。”
  李爽直视父亲的眼睛:“我可以。”
  李爸叹口气,说:“公司那边的事情,你都交给了陈源,这我很放心。但是你手里的股份,记得不要放掉,在这个年代,机会虽然多,可全部重头再来实在是太难,不光是资本的原始积累,新的人脉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李爽舒口气,感激地笑了一下:“谢谢爸。”
  眼瞅着李爸偏向了儿子,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她皱着眉,将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搁,开了口:“我不同意!领个男的回家,像什么话。别人说什么倒也罢了,关键是时间一久,新鲜劲儿一过,有的是他后悔的!”溜.达~制.做
  李爸拍拍她的腿:“儿子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吧。我们不能管他一辈子,总有会离开他的那一天。再者说,他也是个大人了,若是拆散了人家一对鸳鸯,他会记恨我们。”
  老太太听不进去:“哪有儿子嫉恨父母的?我这是为了让李爽不要走错路,我必须要纠正他的错误行为。米宁那天打电话过来,说知道了这件事,表面挺客气的,但是心里可不见得那么想。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国内既然男人和女人理所当然在一起,李爽怎么能做个不正常的……”
  “行了!”李爸喝止她,“你的最多只是建议,不能作为李爽的意见。你觉得是为他好,可是有没有尊重过他的想法?别插手了,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他转过头,“李爽,最近一段日子,你能不能请林微的父母和我跟你妈见一面?我们商量商量这个事情。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得看看对方的意见。”
  李爽点点头:“他们也正有这个意思。回头我给他们打电话确定具体时间吧。”
  另一边,老院长家。
  隐漓从草原带了羊毛护膝和挂毯给两位家长,乖巧的模样赢得了蓝天家人的些许好感。老院长和夫人有点高兴,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有个男儿媳的事实。可儿子跟家里闹冷战,宁可去当个卖药的也不愿意去做他的副主任医师,老两口不得不妥协了一些。蓝晴晴对隐漓倒是很有好感,她哥哥从来很奸诈,一向不会陪她逛街,现在有了个男嫂子,自然得担负起这个光荣的重任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老院长问蓝天,结婚的事情打算怎么办。
  蓝天回答:他们会在一起,不打算去国外办结婚证。
  当然,这是隐漓的意思。猫仙要是从天上弄下来出国许可文件,然后结个婚再回来,天庭非得闹成一锅粥不可。到时候跳诛仙台可不是好玩的事情,紫微大帝跳了诛仙台,失了忆。青华大帝跳了诛仙台,差点害死了他的小狗尾巴草仙。
  所以,隐漓决定保密,不走正规程序,反正天上神仙众多,天帝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就算查到了,他也有点把柄在手里。譬如膏药狐当年下界时,走的不是合法程序,居然保留了记忆,这一天帝默许部门失察,不知又要连累多少神仙出来。
  蓝天想通了,先慢慢让隐漓和家里处着,等有了孩子,事情肯定就能迎刃而解。
  看家人现在的模样,是打算接受隐漓了。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平平稳稳。
  可惜圆满结局前,总会有一些突发事件,留下一堆遗憾。
  人生没有完美,有了遗憾,才让人懂得如何珍惜。
  第二天,噩耗传来,武鸿川因公牺牲了。
  案子很快水落石出,警界里的败类与犯人勾结,害了很多人,武鸿川及时发现,制止了下来。在将资料寄到当地公安局的之后,执行完公务准备回来的时候,被杀害了。中了两枪,有一枪打穿了颈部大动脉,失血过多,送到医院之后抢救无效,在手术过程中死亡。
  蓝天得到消息的时候,一下子就傻了。
  他还记得,武鸿川来送他和隐漓的时候,笑着说等他们回来,要他们去参加他生日宴会时的样子,还记得武鸿川说要他陪他去见父母时耍赖的样子,不会做饭还硬要做为他□心午饭,结果把咖喱酱烤糊整得满家都是烟时的,一脸悻悻然的样子……
  蓝天心里很清楚,武鸿川待他很不错,在他和隐漓闹别扭的时候陪着他,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说话也没个正经的……说句实在的,就算是那家伙很多时候很惹人讨厌,以前据说还是个花花公子,但若不是因为有了隐漓,他很有可能已经动了心。
  对自己那么温柔的人,任谁不会动心呢?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蓝天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一天的烟,烟蒂整得到处都是。
  隐漓进来劝他,他也只是说:“小心肚子里孩子被呛着,乖,回家里去。”
  猫仙没动,蓝天有些烦躁:“小隐,你让我静一静,好么?”
  沉默,长久的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
  一周后,武鸿川的葬礼举行。蓝天没有胆量去看那样的场景,他让隐漓替他参加了。
  葬礼结束后,隐漓被请到了武家的豪宅。
  在巨型别墅中,猫仙见到了武鸿川,坐着轮椅的武鸿川。脖子被厚厚的纱布缠绕着,双腿打上了石膏,右眼青了一圈,肿的几乎睁不开,手指上也包着纱布,整个人像一只裹着大米的白粽子。
  菲佣送上果汁,悄悄下去了。
  小警察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伤,轻松笑了笑:“没事儿,都是些皮外伤。局里的意思是我恰好牵出来一个大型犯罪团伙,要彻底端掉他们,还能给我记个功。所以,就让我先英勇就义了。这些可都是秘密,别告诉蓝天啊!”他顿了顿,又笑,“我让你来,只是想把蓝天托付给你,你可得好好待他。”
  隐漓不留情面地戳穿他:“蓝天本来就是我的,用不着你托付。”
  武鸿川耸耸肩,似乎带动了伤口,他皱皱眉,咧了一下嘴:“哎哎,我腿都断了,今后连路都走不了了,你就不能稍微让着我点儿么?蓝天的人都是你的了,我最多就是嘴巴上沾点便宜。”
  隐漓说:“你好好养伤,等好得差不多,我让蓝天来看你。造出这么个消息,他都一个星期没怎么说话了,受到的打击不小。我想,他是真把你当朋友的,所以我不会嫉妒你。”猫仙不太会安慰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理解了他的意思,武鸿川勾勾唇角,垂下眼帘,“这正是问题所在呢。我喜欢他,他心里只想着你。不过你也确实有值得他喜欢的地方,”他叹口气,望望天花板,“唉!算了,我还是退出这恶俗的三角恋,去找我的森林好了,以后不会再去骚扰他,免得你俩一起仇视我……”
  隐漓思索一下:“你……就这么放弃了?不会后悔?”
  武鸿川笑:“不然还能怎么着?大哭一场,让蓝天不要离开残废了的我?那样,我身为男人的自尊全毁了。以那种形式把他勉强留在身边,也不是我希望的。所以,只要不让蓝天知道,我会活得很好。香车美女,照样要什么有什么。”他慧黠地眨眨眼,从上到下打量了隐漓一遍,目光带了点儿颜色,“嘿……将来蓝天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啊!”
  金丝眼镜后,隐藏了所有的哀伤。没了双腿,还能笑得出来,不知道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离开武家大门的时候,隐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听到了从那所豪宅中传出来的男人压抑的哭声。
  刚想转身,身边一辆红色兰博基尼呼啸而过,一个漂亮的滑移,车身打了个弧线,毫不客气地停在了武家修剪得很平整的草坪上。一个戴着褐色太阳镜的漂亮男人下了车,重重将车门一关,把太阳镜往领口一别,一脚蹬开别墅的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强大的气场像是一阵旋风,席卷了武氏豪宅。
  紧接着,咆哮声从里面传出:“你敢给我残废?!给我滚回美国治,治不好我强 奸你!”
  声音十分清晰,可园子里的仆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然忙着手头的活。
  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回两回了。
  隐漓笑着转身,时间会改变一切。
  再说李爽。李总裁拧不过自家老太太,不得不提了两瓶从内蒙买回来的好酒,去了一趟米宁家,对上次吃饭的失礼表示歉意。虽然他不清楚他究竟失礼在了什么地方。老编辑是个胖老头儿,很温和,米宁坐在她的旁边,也是一脸的笑意。坐了一会儿,李爽没留下来吃饭,客气地告了辞。
  表面功夫已经做到,至于皮相之下是怎样的,不需要他去追究。
  从米家出来,李爽给林爸打电话,到林家接了林微,并和两位家长商议了双方父母见面的时间。回到自己家,好不容易松口气,他计上心来,假装扭了腰,让林微给他揉。
  膏药狐果然上钩了。揉着揉着,俩人都点了火,吻在了一起。眼瞅着狐狸的媚功模式又要打开,关键时刻,李爽克制着松开了他,他还想等等,等林微亲口说出爱他的那一天,两个人再做这样的事。林微看他憋得难受,主动提出要为他KJ,也被他拒绝了。
  死脑筋啊死脑筋,原来李总裁也是个老古板。
  没过几天,双方家长在李爽家十分隆重地见了面,李爽被勒令不得参加。不知道他们商议出了什么结果,出来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林微最后一个出来,哭哭啼啼的搂上李爽的脖子,李爽心里也立即被他传染难过起来。他扳过小孩儿的脸,将泪痕重重一抹:“哭什么,给我把眼泪收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会承担。”
  林微点点头,用手背蹭蹭眼角:“我今天回家住。”
  李爽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担心,有我在呢。”
  林微用力摇摇头:“明天再跟你说。”
  明天说?明天李爽就找不到林微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李爽接到了一条短信,是小孩儿发给他的。
  “李爽,我记着呢,你说过,我是你的幸福。”
  果然,俩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小孩儿学会说李爽的语言了。
  可是李总裁高兴不起来,他急急忙忙去了林微家,却得知林微出了国,具体去了哪儿,林爸叹气林妈眼眶红红的,怎么都不肯说。他又回了家找了爸妈,得到的答复也是一样。他几乎要疯了,找了签证处的朋友,得知林微拿到的是美国的签证,又查了航班,约莫着是哪几个,立即定了机票,回家拿了护照,准备出国去找。
  正准备动身,李爸打来电话,让李爽不用瞎忙了,即使找到,林微也不会见他的。双方家长已经谈好,林微先出国,准备插班念12年级,然后考SAT。如果等五年后林微大学毕业回来,他们俩还是现在这样,再在一起。现在的状况,林微刚成年,还不够成熟,还是等他有了稳定的工作再说。
  李爽怒了:“凭什么真么做?我和他就想好好在一起,得罪谁了?!”
  李爸回答:“因为我们关心你们两个,林微也说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爱你,他也需要时间。”
  这一句话,把李爽所有的怨气堵了回去,憋在了心里,成了内伤。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爱情本来就是个互整的过程,在慢慢磨合中,磨成了适合彼此的弧度。
  在这中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蓝天被老院长介绍到另一家医院工作,依然是副主任医师,工资比原先还高了一截。隐漓生了个男孩儿,差点死掉,连着睡了一个多月才清醒过来。蓝天吓得魂不附体,后悔什么也不知道,急得差点撞墙。不过总算是有惊无险。
  有了孩子,事情正如同所料的那样,毫不费力就解决了。
  老院长和夫人霸占了孙子的所有时间,都不让蓝天碰。隐漓看见自己儿子的时候,浑身哆嗦,这小子给他带来了太大的阴影,可偏偏又骨肉相连的,所以只敢远远的看着,就如当年林爸林妈躲着膏药狐那样。
  儿子稍微大了一点,就追着隐漓满家跑,让他抱抱,吓得隐漓哭了好几次。
  无形中,蓝天有了彻底克制隐漓的法宝。只要隐漓想要发作,蓝天就去抱儿子。几回合下来,猫仙被折磨得精疲力竭,被蓝天收拾地服服帖帖。只可惜,猫仙平时是温顺了,到了床上的时候,却加倍的报复了回去。
  蓝天哭笑不得,也弄不清楚这究竟是爱的表现呢,还是得不偿失。
  经过这个事件,李爽立即打消了让林微怀个孩子的念头,死都不要让林微生了。
  老太太看着林微走后,儿子瘦了不少,却依然态度坚定,她终于放弃了原来的念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释然了。或许,儿子和林微在一起,不是件坏事。
  蓝晴晴找了个男朋友,年轻的法官,才华横溢,重点是,对蓝晴晴很好。
  对此,老院长一家很满意,这回女儿总算是没看走眼。
  蓝天多了一个习惯,每年7月18日,武鸿川生日的时候,都会买束鲜花,去墓地坐上半天。
  与此同时,林微在美国念高中,参加橄榄球队,打工,交了许多朋友,活得很是惬意。只是时不时的,他会拿出李爽送他手机,看着屏幕上面他偷拍李爽在家工作时的照片,呆呆的笑。
  五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冬天,林微悄悄回了国,没有通知李爽。这么久的时间没有联系,他不知道李爽是不是还怪他不辞而别,不知道李爽时不时还在等他。什么都不确定,他没有信心也没有资格去找他。
  林微很快找了份工作,在一所初中教英语。考试的时候,看着下面咬着笔杆苦思冥想的孩子,赫然想起,当初他也是这样过来的。那个时候,身边还有李爽。
  傍晚下班时分,天空飘起了雪花,一朵一朵,很大,很漂亮。
  很快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北京城笼罩在雾气蒙蒙的夜色中,雪白一片。
  林微批改完试卷,拿起包出了办公室。穿过公园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歌声。
  他停下来,跟着哼了哼,似乎还记得歌名叫狼爱上羊,只是突然想不起词。
  他四下观望,这一看,远远的,从松树的阴影下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顿了一下,慢慢向他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最后,近乎在奔跑。
  路灯浅黄的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温柔的面容。
  林微丢下包,哭着扑了过去,两个人抱成一团滚在了雪地里。
  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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