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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压倒僵尸1 by 咔哇

  所谓膏药狐

  林微清晰记得,自己的上一世,是一只膏药狐狸。
  对此,他很悲伤。
  膏药狐狸,顾名思义,就是十分粘人的狐狸。
  由于极度粘人,并且一旦粘上了别人,对方就怎么都摆脱不掉,素来是天庭最不受欢迎的宠物。
  无奈人生是自己不能随便选择的,BH的人生更是与它无缘。在他被上一届的主人忍无可忍打了个半死丢在南天门后,他毅然决定自杀,了却残生。千钧一发之际,玉帝闪着金光突然出现,说是上天慈悲,愿意给他一个成为凡人的机会。
  能不死当然是好事,能做人更是好上加好,总比一直没人要的惨剧要强上一万倍。
  上天果真有好生之,他痛哭流涕的接受了。
  临走前,为了表示感激,他想抱一抱可爱可亲的玉帝,没想,玉帝却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于是,他顺利投胎,成了一个人。
  当然,他也就不知道,在他走后,天庭诸仙彻底放松,大肆庆祝了一番。
  由于这是非正常转生,使用的不是阎王爷那套合法手续,所以他的记忆也就没有丢。
  可是,可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他是一个人,上一世膏药狐粘人的本性却怎么也丢不掉。
  自三岁起,老爸老妈见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幼稚园的老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叫一个惊喜,连连唤着“好漂亮的小宝贝”,并抱起他亲他的脸颊。
  可很快的,就演变成,能装作不认识他,尽量当做不认识。
  他十分委屈,却不敢再自杀。
  因为玉帝在他下界时曾告诉他,在人间自杀,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连阴曹地府都不收他。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天上的宠物,也是个仙,若是不幸成了孤魂野鬼,实在是太掉价。
  所以,他继续坚强的活着。
  林微的妈妈很漂亮,那双美丽的眼睛经常流着泪看着林微,说:“微微,妈妈真的很爱你。”可就在林微想要抱她一下的时候,她像受了惊一样跳开,哭得更凶了,她说:“可是,妈妈也害怕。”
  林微叹口气,看看手里的入学通知单。
  以前的学校,一连有十几个家长告到了校长那里,说林微骚扰他们家的孩子。孩子哭着喊着说受不了了,要求林微和别人换座位。那场面,林微见过,一群同学抖抖索索坐在一起,嚎得哭天抢地,好不热闹。
  校长无奈,苦口婆心劝了林微很久,终于才把这个大衰神给请走了。
  现在的这所学校,是一所有名的私立高中,也就是俗称的贵族学校。
  寄宿制统一管理,双语制教学,方便日后那些富家孩子们出国留学。
  林微的爸爸是有名的富商,林微的成绩也非常好,所以,直接花钱把林微安排到了高二年级最好的班。夫妻俩却在林微今日入学时,一个都没有胆量来送送他。
  林微很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毕竟是给了他生命的人。所以,他虽然很伤心,却仍然决定感激他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收敛本性!
  他握紧手里的入学通知单,昂首阔步进了校园。

  诡异的赌约

  有了信念,一切就显得容易得多。
  入学的头一个星期,一切风平浪静。
  由于不熟悉,现在的孩子又都挺孤傲,各有各的圈子。除非必要,同学一般不会主动来招惹他,宿舍也是一人一间,关上门就互不打扰,宅死宅活无人问津,所以,他的信念完成的相对还算容易。
  林微爸爸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于在周末打电话来问:“微微啊,是不是生爸爸气了?爸爸最近很忙,等有空了再去看你,好不好?学校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爸爸呀!”
  “嗯。嗯。好。知道了。”林微用脸和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揉着感冒不通气的鼻子,一边下地穿鞋:“爸,好想吃妈做的水晶虾饺。嗯嗯,知道,学期末我再回去,别担心。”
  他挂了电话,随便从床头取了一件T恤套上,抓了抓头发,出了宿舍门。
  校门口福记包子店里的白菜虾皮素包子非常好吃,离得老远就能闻到包子的香味,对路人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所以,排队的人总是可以延伸到马路边上。
  林微站在末排,看着长长的队伍,想想自己生病了都没有人搭理一下,觉得有些难过。
  想想他自己上辈子经常被主人打得半死,经常被抛弃,到了如今,虽然不再挨打,可情况比起从前也好不了多少。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就有点红,红着红着,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
  一个大男生,哭哭啼啼,真是让人看笑话。
  旁边的人见林微在抽抽嗒嗒,又是个干净漂亮的男生,都有些同情心作祟。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学,你怎么了?告诉奶奶,奶奶帮你想办法。”
  林微一听,眼泪立刻涌得更欢了。
  又想起过去被人厌恶的种种,他强忍着扑到老太太身上大哭的本性冲动,一个字也没有说。
  多么坚强的孩子啊,受了委屈一个字也不说。
  老太太叹口气,拿出手绢递给他,陪他在福记包子店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走了。
  林微重新去排队。
  他将老太太的手绢揣入了口袋里,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也觉得温暖。
  这样的感触,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他突然有些醒悟,但是哭得脑袋有些懵,醒悟出来什么具体也说不上来。
  这一切,看在某些人士眼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校门口,江雨和陈曦两个富家子弟刚下了车,正百无聊赖的闲逛。
  这一逛,正好看见了林微。
  在他们眼里,林微的哭,那简直就是Gay气妖娆啊,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玩儿点潮流,尤其最近流行玩男人。
  江雨用胳膊肘捅捅陈曦,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陈曦笑:“你是不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好吧,我接受挑战。赌什么?”
  江雨说:“以那小子明确说喜欢谁为终止,赌法国七日游。”
  陈曦点头,又笑:“成交。”
  于是,买包子的林微,头一次没有主动投怀送抱,却成了猎物。
  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被两个恶棍盯上,正磨刀霍霍一步步逼近,伺机下手。
  林微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研究着福记包子铺给的优惠券,正准备回宿舍,却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当路拦了下来:“小学弟,你是哪个年级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林微抬头,望着长得十分顺眼的衬衫男,老实回答:“二年三班,上个星期刚转来。”
  他是个衬衫控,尤其是白衬衫控,这个男人完全符合他的萌点。
  男人笑:“哦,这样,我叫陈曦,你叫什么?”
  林微又答:“林微。微笑的微。”
  陈曦瞥了眼林微手里的包子,故作惊讶:“怎么吃包子?对身体多不好啊,走走走,学长带你去吃饭。”
  林微看看手里的包子,皱了皱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摇摇头:“不了,有包子吃就很好了。”
  陈曦打量着他普通的T恤牛仔裤,再听他这么一说,更确定他是那种家境一般,成绩却特别好才有资格入学的学生。他很大方的笑笑:“没关系,学长请客。”
  他哪里知道林微是在拼命克制自己膏药狐本性,一味的邀请,让林微很快把持不住,睁大漆漆的眼睛,拼命点头同意了。
  二人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很有档次的西餐厅。
  餐厅的格调很好,悠扬的爵士乐烘托出良好的调情氛围,桌布是深蓝色的,洁白的餐具放在上面,显得很悦目。
  陈曦为林微点了餐。
  林微左看看右看看,憋了老半天,终于开口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我不是同性恋。”
  闻言,陈曦口里的苏打水扑的一口喷了出来,原来他不傻啊。
  偏巧不巧,喷了林微一脸。
  他拿起餐巾,为林微擦掉脸上的水,很严肃的回答:“放心,我也不是。”只不过是打赌罢了。
  林微终于放下心来,立即变了一个人似的,起身转到陈曦身边坐下,笑眯眯的抱住陈曦的胳膊,头一歪,不顾周遭众人的诧异目光,枕在了陈曦的肩膀上,还拧了拧。那喜滋滋的表情,甜蜜的跟度蜜月的小两口似的。
  膏药狐的本性爆发,避无可避,挡也挡不住。
  陈曦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搞得浑身僵直,再说不出话来。
  饭后结了帐,陈曦落败逃亡,都顾不得送林微回宿舍,跑得恍若一阵风。
  林微摸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望着远去的那阵风,叹了口气。
  林微很瘦,海拔也就是一米七三的样子,男款XL的T恤套在他身上,宽宽松松。他的皮肤很好,一把捏上去像是能掐出水来的那种,单眼皮,眼睛很大很,这样的外貌,再加上他的动作,腐女界的人们很容易就为他归了类:娘炮小C。
  可是,林微自己觉得,自己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算了,反正他自己的思想也不重要,他就是一只在凡间继续落魄的膏药狐罢了,膏药狐这次还有了姓,姓林。
  当然,他更不知道,陈曦和江雨给了他一个动听的绰号:“林膏药”。

  吃与被吃

  林微的感冒更重了。
  虽然是公害,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一株纯良的植物,干干净净,无不良嗜好,温顺,听话。
  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由于刚转学过来还不熟悉路,走错了好几个街口。
  转着转着,就钻进了一个胡同。
  然后。
  然后,就遇到了他今生的小攻,李爽。
  李爽的日子,最近很暗很倒霉。
  李爽的身世很好,在别人还在讨论富二代怎么怎么奢侈的时候,他家已经是富三代。
  书香世家,家底殷实,到了父亲这一代,生意做的很大。
  老祖宗说,富不过三代,可他明明就接管了父亲的生意,过分的是,做得更大。
  现代社会,人脉就是命根,这话一点也不假。
  李爽在人堆里泡了二十八年,深谙这个道理。
  然而,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蓝晴晴,却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对方是个穷小子,要房子没有要车没有,一穷二白,有份比农民工好不了多少的体面工作,在一家上市公司做设计,月薪五千出头。在北京这样的地方,刨去房租水电,一个人的话,若是不买奢侈品,活得还算是滋润。
  可是,若是加一个女人,还是过惯了娇贵生活的大小姐,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蓝晴晴的爸爸是某医院的院长,育有蓝晴晴和蓝天两个孩子。蓝晴晴从小被哥哥惯坏了,这事一出,蓝天也不好管,蓝爸爸更是气得直接断了蓝晴晴所有的生活费。
  蓝晴晴找到李爽,很有骨气的说:“即使我和他在一起穷死饿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儿!”
  李爽笑:“你看漫画书长大的,我不和你争辩这个,缺钱了吧?咱俩认识二十三年了,给你二十三万,以后别再找我了。”
  蓝晴晴亲他的脸颊一下,拿着支票乐呵呵走了,李爽一拳砸在门上,手肿得像馒头。
  表面上潇洒,心里面还是难受。
  随便找了个酒吧喝了点儿酒,刚一出来,就被俩小混混盯上了。
  眼圈嘴唇,爆炸了似的黄毛,脖子上手腕上噼里啪啦的刺青饰品一大堆,鼻子上还拴一环,牛魔王都没你俩丑!
  丫想要钱?MLGBD,都想要钱?小爷我是有钱,可是我今儿个谁都不想给!
  李爽气极,抡起地上的砖头就往小混混的头上盖。小混混也只是小混混,胆儿没练出来还成不了大哥,被吓得够呛,勉勉强强躲了过去,胡同口又被李爽卡主了,只好让自己拼命努力下来,好能镇住场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砖头横空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李爽的头上。李爽先前喝了不少,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
  他回头,怒视不远处胡同口站着的纤瘦少年:“打我做什么?你神经病啊!”
  林微抖了一下,颤声回答:“因为……你长得比较像坏人……”
  李爽看看前方抱在一起发抖的俩灰主流,又看看自己的装扮,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他扔下俩灰主流,径直向林微走了过去,还没等林微撒丫子跑,一把把他拽住,踉踉跄跄拖了整条胡同,扔上了车。
  MS是分辨错了。林微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眼睁睁看着那俩混混火箭似的跑了。他开始害怕,却跑不掉,恍惚着被扔上车,他又听脸男问:“会开车么?”
  他刚点点头,车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林微眨眨眼,这才反应对方是把自己扔到了驾驶位上,不由得纳闷。
  李爽上了车,一边掏烟一边白他一眼:“傻帽,还愣着干嘛,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林微心想,我还差半个月才满18岁,还算未成年呢,开车不也一样犯法么?但他看了看脸男阴沉沉的表情,生怕一个烟头烫过来,忍了忍还是没说。
  很快的,李爽的火气完全泄掉了,烟也掐熄了。
  原因很简单,再普通不过的路,让林微开起来,左绕右绕,愣是绕了半个多小时没绕出去。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去,林微却急得满头大汗,连T恤也湿了大半。
  李爽打开家门,往床上大咧咧一躺,空调一开,命令林微:“去,洗澡去,臭死了!”
  林微摸摸T恤,看看床上的李爽,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进了浴室。
  不要怀疑他的动机,其实他没啥动机,这么多年了,他被人躲着就已经够让他头痛了。所以说,他进浴室,确实只是单纯的为了洗澡而已。好吧,不得不承认,他很高兴李爽没让他滚。
  一个小时后,林微穿着短裤从浴室出来了。
  头发湿漉漉,手里还拎着已经洗干净的衣服。他抿抿唇,将衣服挂在了阳台上。
  李爽已经睡着了,冷气开得几乎有些冻人。林微走到床边,拿起空调开关,把温度往上调了几度。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打开了电视。
  李爽的房子是现在很流行的一体式,就是卧室客厅书房全部打通,依靠装修来显得空间十分豪华却又不失日系的简洁沉稳那种。室内的采光很好,落地窗,白色地砖,深棕色的暗纹布艺沙发,羊绒小毯,青色的丝质床单,浅茶色的窗帘,几处稍显空白的位置放了几株植物,点缀了些许绿意。整体来看装饰并不多,但墙角一只古风的花瓶就很好的体现了主人的品味……好吧,废话有些多,跳过这个不说,所以,林微这电视一开,声音一传出来,李爽就醒了。
  不要问喝了酒为什么还能醒。喝酒不代表喝醉……
  他揉着额头爬起来:“你谁啊?”
  林微回答:“林微,微笑的微。”
  李爽哦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掏出两罐啤酒,走出来丢给林微一罐。见林微盯着啤酒发呆,他笑:“傻帽,没喝过啊?”
  林微没回答,哧啦一声扳开了易拉罐拉环。
  两个人默默喝酒,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可不到五分钟,李爽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林微满面通红的坐在那儿,眼神飘忽,嘴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醉了?
  李爽愣了一会儿,就一罐啤酒的缘故?MD,瞧他这行,看上去简直比嗑药还带劲儿啊!
  突然,林微丢下啤酒罐,浑浑噩噩的往床上爬去。
  “你给我下来,床是本少爷的私人领地!”也不管林微是不是习惯睡觉就找床,李爽拽住他的脚腕,一把把他拖了下来。
  林微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了李爽的怀里。
  要说平时摔一摔的,倒也没啥,可他现在偏偏只穿着短裤。瞧瞧那小腰,再瞧瞧那胸前两朵小粉红,再瞅瞅这光洁微微泛粉的皮肤,还有朦胧的醉态……李爽是个刚刚失恋了的正常男人,此时正好对女人有排斥心理,而眼下这具身躯又这么诱惑人,不吃是傻子的行径,而李爽是个精明的商人。
  于是,李爽毫不犹豫,下手了。
  谁叫林微事先得罪他。
  他翻身压住林微,可能是羊毛地毯有些扎人,林微微微皱了皱眉。
  亲吻,吮吸,抚摸,润滑。
  除了被进入时,林微抗拒的推了推李爽的肩膀,其它的时候,他一直很安静。李爽则被身下这具柔软的身子迷得欲仙欲死,从地上到茶几上再到床上,一连做了四次才停下来。
  事后,也不管别的,直接拉了床单,搂着林微入眠了。
  李爽不知道,膏药狐狸上辈子在天庭的时候,是有名的一滴醉。
  好家伙,他可倒好,一下子给了林微一罐,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灌醉,简直就是谋杀了。

  懦弱的菊花

  林微又哭了。
  他蹲在地铁十号线口,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有人生了同情心,问他怎么了,他说,他的初夜给了一个男人。
  听他回答的这么直白,周围的人全囧了。
  可他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他不过是出来买个包子,硬是哭了两回。
  屁股好痛。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李爽从后面抱着他,睡得正熟。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很近。
  冷气设置了自动关闭,早停了。金色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屋子里满目柔和。
  林微从来没有过被人搂着醒来的经验,这让他觉得很新奇。他睁大眼仔仔细细打量着李爽,心里觉得很温暖,很舒服。
  “看什么看,醒了就帮我擦药,手好痛,傻帽。”李爽突然睁开眼,说了这么一句。
  林微被生生吓了一跳,认为这和诈尸没区别了。可是他心里正温馨着,根本不想起来,反而转过身来伸出胳膊,想要抱李爽。李爽一把推开他,脚一伸蹬的他大半个身子掉下了床:“药在空调旁的柜子里,第三个抽屉。”
  林微嘴巴扁了扁,思维还停留在李爽的上一句话上,他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我不是傻帽。”
  李爽不理他,翻了个身:“我再睡会儿,你自己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林微爬起来,刚要迈步,屁股一阵疼痛传来,顺着脊椎而上,他腿一软,跪在了地毯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短裤睡了一觉居然就没了。他再一低头,一条白白的短裤正静静躺在地毯上。
  林微开始有些害怕,他的手慢慢抬起,往股间探去。还没触碰到菊花,就痛得眼眶一酸。可是,没有任何可疑的粘液物质。他抬眼望了望墙角的纸篓,在见到纸篓里几个软趴趴的套套和纸巾时,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重新爬回床上,推了推李爽。李爽不耐烦的回头,怒视他。他一下子变得磕巴:“我不是同性……恋……”
  李爽点点头:“那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要与你恋。”
  林微没话讲了。
  出息啊出息,瞅瞅他这点出息,被爆了菊花,居然连屁都吭不出一个来。Gay界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起来起来啊,扇李爽丫的两巴掌,打个他半身不遂再说!怕什么?很好很好,孺子可教,真起来了!喂喂,盯着李爽有什么用,紧上实际的!
  林微是起来了,他站在原地看了李爽一会儿,去了浴室。一边清洗着,嘴里一边自言自语:“我是男生,让男人负责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女孩子气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在考虑这个,不得不说,膏药狐脑子的构造和一般人完全不同。
  叹息,林爸爸的家庭教育没做到位啊!
  林爸爸正穿着睡衣,在家里喝着早餐咖啡,突然打一喷嚏,巨响。
  会不会是儿子想家了?他摸出手机,拨了儿子的手机号,不是忙音就是不在服务区。
  打不通。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林爸爸开始无端恐慌。
  绑架?撕票?车祸?卷入什么不好的事件了?怪不得儿子昨天说想吃他妈妈做的饺子……
  大人们的思维总是很跳跃,想象力总是很丰富。
  林爸爸决定去学校看一趟,不管再害怕儿子的亲近,总还是自己的亲儿子不是?
  洗完澡,林微穿好已经晾干的衣服,钻进了厨房。他煎了俩鸡蛋,从冰箱里拿了面包牛奶火腿生菜出来,做了两份三明治。小心翼翼把早餐放到床头柜,他认真看了看李爽的手,又去柜子里取了药出来,蹲在床边,一手拿着棉花棒,另一手捉住李爽的手,想要给他上药。
  李爽睡得迷迷糊糊,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即支起身子坐起来:“干嘛?!”
  林微瑟缩一下,抬一抬手里的棉花棒,小猫似的:“上药。”
  李爽有些不好意思,揉揉额头,伸出手任由林微摆布。林微的动作很轻,一边擦药一边小心的吹着肿起来的地方,凉凉的,像是羽毛般拂过。李爽低头看他,只见小孩儿的睫毛长长的,此时正低垂着,皮肤白白的一看就知道质地很好,嘴巴一鼓一鼓,表情很认真。
  李爽硬了。
  已经不顾人家的意愿,强上了人家,人家不怪他也就罢了,他要是得了便宜卖乖,再强上了人家,就和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李爽是有良心的人。他一把推开林微,翻身下了床。走到桌子边,拿出一本支票,刷刷刷签了第一张撕下来,回到正在发愣的林微身边,丢给他:“五万。”
  林微盯着支票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我不是卖的……”
  李爽的商人本性发作,同情心泯灭,他不再搭理林微,径直去了浴室,解决卫生以及生理需要去了。
  出来时,林微已经不在了。
  李爽走到床边,瞥见床头摆放的整整齐齐两个三明治,又看看已经收拾好的药瓶棉签,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心里空。

  狗血的命运

  林微的感冒好了,因为传染给了害他屁股痛的人。
  他还不知道李爽的名字。
  他一瘸一拐,抽泣着回了学校,一脸菜色。
  进了宿舍楼,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他的房门口,探头探脑。
  他走过去,眼睛红通通的:“有事?”
  那男生回过头来:“啊!没事没事,你是林微吧?你好,我是江雨,陈曦的哥们儿。昨天陈曦说吃完饭,忘记把你送回来了。他觉得很抱歉,想再请你吃顿饭赔罪,可是他自己又不好意思过来,今天傍晚你有空么?”
  笑容亲切,那双温和的眸子仿佛半透明的琥珀,带了点儿淡淡的茶色。
  林微说:“其实也没什么,他请我吃饭,我应该回请他,可是,真的很抱歉,今天不行。”
  他是真吃不下去,只想好好睡一觉,胃里翻涌着像是要吐出来。
  江雨上前一步,手伸到了林微的额头上:“你不舒服么?”
  林微摇摇头,抽抽鼻子:“没事。”说着,掏出钥匙开宿舍门。
  没想,江雨拉过他的手就往外走:“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这一拉一扯,使得林微的脑袋更是昏昏沉沉,他再忍不住,推开江雨的胳膊,在楼道里一路狂奔到了洗漱间,趴在便池边上就是一顿狂吐。到最后,几乎连胆汁也差点吐出来。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背,替他缓缓顺着气,舒服了许多。
  林微摇摇晃晃直起身,觉得眼冒金星。他呆呆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江雨,走到洗漱台洗了洗脸。一阵凉风扫过,胃里却是舒坦了。其实,他也没啥大病,就是醉了酒的后遗症而已。
  江雨十分体贴的扶着林微回了宿舍,让他上床躺好,替他盖了被子,还找出两粒整肠生,倒了开水,喂他服下了。
  困意袭来,林微眨眨昏沉沉的眼,说了句:“谢谢你。”
  江雨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有体力再去听了。
  江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看林微屋里简单的摆设,挑挑眉毛:“还真是朴素呢!”
  被褥,洗漱用具,书籍,学习用具,摆置的整整齐齐,几件T恤放在床头。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什么了。墙壁雪白,连张贴画儿都没有,甭说一般孩子玩的PSP,Ipod,笔记本电脑,甚至连个收音机都看不到。江雨转头看向林微,正宗的女人们梦寐以求的小巴掌脸,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很纤细。他暗叹,这孩子是饿大的吧,瘦成这样。饭都吃不饱的话,家境得多差啊!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他刚接起来,就听得陈曦在那边一阵嚷嚷:“江雨,你丫哪儿呢?紧的,国安的比赛要开始了!你车在学校不?我的让宿舍一哥们儿借走了,快点过来!看完比赛我们去吃大餐,你有约会没?”
  江雨挂了电话站起身,替林微把窗帘拉上了。
  他走后不久,林微的宿舍又来了一个人,他的父亲。
  林爸爸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答。问舍管,舍管说看见那孩子回来了。林爸爸有些焦急,连忙让舍管拿了备用钥匙,把林微宿舍的门打开了。进了门,一看林微毫无声息的睡在那儿,林爸爸吓了够呛,连忙抱起儿子,匆匆忙忙往医院去了。
  林爸爸的到来,还是有贡献的,无形中,他给校园里加了一抹亮色。
  试想,一个有气度的中年英俊男子,抱着心爱的儿子,在校园里疾步穿梭,上了车,一路扬长而去。那种景象,谁能不注目?那种感觉,谁能不心动一小下?好几个女生见了,都聚在一块互相打探:“那是谁啊?好帅!”
  到了医院一查,轻微酒精中毒。
  好家伙,学还没上成,倒先偷着学喝酒了。
  林爸爸先是生气,然后是自责,到最后简直就是愧疚,太久没有关心自己的儿子了。
  他坐在窗边看着在病床上打着点滴,沉睡中眼皮还微微泛肿的儿子,有些感慨。
  想起儿子小时候那么小的一只,却粘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肯下来,谁动就哇哇大哭,跟小祖宗似的。那一次,一连过了一个星期,连洗澡睡觉,父子俩都抱在一起,用吃的玩儿的引诱都引诱不开,搞得他差点精神衰弱。最后好不容易让他妈妈强行拽走了,更是嚎得像是天塌地陷死了爹娘一样,还由于过度虚弱引发大病一场。
  自病好以后,儿子又黏上了他妈,然后是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姑姑小姨……
  再后来,儿子无数次想要和他们亲近,他和老婆却只能逃得远远的,不敢和儿子过多接触,更不敢看儿子失望的眼神。想想,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是好儿子,很听话,也很省心,就是那爱粘人的毛病……
  林爸爸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儿子生病的事情后,继续坐在病房中愁云满面。
  李爽从院长的办公室里出来,身后跟着刚刚升为副主任医师的蓝天。
  蓝院长给李爽打了电话,本意是想邀请李爽到蓝家去坐坐,李爽说正好要去医院看看手上的红肿顺便拿点儿感冒药,就不用去蓝家那么麻烦了。到了医院,蓝院长目的还是想试探,看看李爽和女儿是不是还有复合的希望。李爽说,两家人以后还能和以前住四合院儿的时候一样,是好邻居。蓝院长是聪明人,连着试探几次后无果,到最后只好作罢。
  李爽和蓝天路过林微的病房时,小护士跑过来,说是隔壁病房的病情似乎又复发了。
  蓝天让李爽等等,他还有话没说完,便急忙走了。李爽寻思了一下,感情这样的事情夜长梦多,一次性解决完也好,于是就提着药等在了那里。这么一等,随意往四处一看,就看见了病房里的林微。
  看吧,生活的安排,就是这么巧。

  林爸林妈

  林微的父亲不经意抬头,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外往里瞄的李爽,出于礼貌,礼节性的笑了一下。
  李爽反应过来,不好意思装不认识林微,只好走了进去。
  一方是被吃掉的孩子的父亲,一方是吃掉孩子的恶狼,于是,理所当然的产生了一番诡异的对话。
  李爽先开口:“你好,我是林微的朋友。”
  都亲密接触过了,谎称朋友应该不算过分吧。
  林爸爸疑惑,儿子怎么有这么大的朋友,但还是点点头:“你好,我是他的父亲。”他说着,指了指茶几边上的另一张椅子,“坐吧。”李爽依言坐下,目光瞄瞄床上的林微:“林微他怎么了?”
  林爸爸叹气,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心事,居然喝酒喝到酒精中毒。”李爽心里咯噔一下,敢情是自己的那罐啤酒惹得祸,这下罪孽大了。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事情,顿时有些愧疚。
  林爸爸注意到他的不自然:“是不是,林微他做了什么……”
  叹气,林微没做什么,做了什么的是李爽。不但把人家小孩儿灌醉,还OOXX了。OOXX一次还不够,居然OOXX了四次。
  “啊,没什么,”李爽做贼心虚,立即摆摆手,“只是我没想到林微会喝酒。”他顿了一下,岔开了话题,“呃……医生有没有说林微什么时候能醒来?”
  林爸爸说:“估计傍晚之前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林爸爸手机响了。
  “喂?玲玲?”他接起来,“嗯,在107病房。”
  林爸爸刚摁下通话中止键,林妈妈就风驰电掣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她看看病房中的两个人,立即将目光投到了儿子身上。她走过去,坐上病床,摸了摸儿子的柔软的发,扭头问林爸爸:“怎么会是酒精中毒?”
  林爸爸也看看林微,说:“这得等微微醒了才知道。”
  李爽一听,脖子都僵了。
  林妈妈漂亮的眼睛很快红了,眼底隐隐闪着泪花:“都怨你,每天忙着公事,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差点就谁也不知道。万一儿子想不开,喝的不是酒而是药……”
  林爸爸叹口气:“现在争这个没有用。关键是,该不该问微微还是个问题。我们毕竟很久没关心过他了,要是突然问起来,儿子的心事更重怎么办?这些年,我们连微微有什么朋友也不清楚,可能还是他的朋友和他走得更近一些。”
  林妈妈拿出包里的纸巾,擦擦眼角的泪,看向李爽:“你是……”
  李爽忙回答:“阿姨你好,我是李爽,林微的朋友。”
  林妈妈母亲本能发作:“哦,你好像和微微不是一个年龄……”
  李爽又回答:“阿姨,我二十八,和林微的年纪差距是有点儿大,不过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为了不让对方看出漏洞,他只好将谎言扯得更大。可林妈妈紧接着又追问了:“那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认识微微的?”
  李爽活着这二十八年,从来没被这么盘问过,就跟做人孙子似的。林妈妈的审查盘问其实只是出于关心儿子的生活,但对李爽来说,简直有点招架不住。如果在平常,他早就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搞不好还冲着对方一顿冷眼。只是今天,他有些理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答:“家里有点产业,我帮帮忙。前段日子在一条胡同里遇到两条恶狗,林微帮我跑了,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扯谎容易圆谎难,他有些发愁怎么收尾,要是林微突然醒了就彻底完蛋了。
  “哦,那你……”林妈妈像是有点稍稍放下心,还想问些什么,被林爸爸打断了。林爸爸说:“好了好了,再问就把微微的朋友吓跑了。”
  “你懂什么,别打岔。”林妈妈瞪林爸爸一眼,转头看向李爽,“李爽,阿姨希望你能帮阿姨一个忙。”
  李爽点头:“嗯嗯,您说。”
  林妈妈说:“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和林微的爸爸关心林微太少了,这次出事,也不好直接问他,这样,你是他的朋友,他心里有什么事情,应该愿意和朋友说。也不是让你当间谍,只要他没事,我和他爸爸就放心了。”
  你们不问才是天大的好事。
  李爽正求之不得,连忙答应下来:“成,没问题,等他醒了我问他。”
  林妈妈又扭回头看看儿子:“微微,妈妈跟爸爸走了,改天打电话给你,乖。”
  林爸爸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李爽,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系我,以后常到家里来坐坐。”
  李爽说声好接了过来,林妈妈走到老公身边,扯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走吧,一会儿儿子醒了就真麻烦了。”林爸爸无语的看老婆一眼,又说:“这次住院,我和他妈妈来过的事情,就不要告诉林微了。”
  虽说父母与孩子产生隔阂时,可能会不知怎么面对彼此,可李爽还是觉得纳闷,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来过也不说。他答应下来,疑惑地看着夫妻俩迅速逃之夭夭了。那时,他还不知道,林微的老爸老妈是怕儿子醒来再缠上他们,与其面对不可知的噩梦,他们宁可让儿子误会他们,做出点牺牲。反正,儿子安全就足够了……
  叹气,林爸林妈的父母责任感明显没上升到一个高度啊!
  夫妻俩上了车,同时打一喷嚏,巨响。
  他们互相看看彼此,眼里都有愧色,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爽回到病房,却意外的发现,林微已经醒了,一双眼睛呆呆望过来。
  他走过去,看见小孩儿的眼眶全红了,立刻明白过来:“你都听见了?”
  林微拉起被子捂住脸,默默点了点头。
  看他那副伤心的样子,李爽泯灭的同情心终于火星似的蹦出来一丁点儿,他坐到床边,伸手去拉林微头上的被子:“你也别难过,你爸妈肯定不是不想见你,他们有他们的苦衷。再说了,这么大的人了,要是还怪父母不关心,会被笑话死。”
  被子被拉下来了,林微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窗外,不说话。
  李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救世主了。他长出一口气,又说:“你看,这件事情其实主要责任在我,我不知道你不能碰酒。今天早上给你钱,是我脑子糊涂了,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这样吧,等你出了院,我带你去逛逛,顺便吃点好的,给你补补,行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死孩子要是再不说一句话,就太没人情了。
  床上的小兔崽子神色动了动,总算是开口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差点把李爽给噎死。
  林微很为难的说:“其实,我没有难过,我是被感动的。”

  甜蜜的约会

  李爽想要发作,胸口的闷气完全无法舒散开来。
  他一寸一寸缓缓弯下腰,磨着牙向林微逼近。
  林微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红红的眼睛泛着亮晶晶的泪光,身子在微微颤抖。
  “啊!吃了你!”李爽终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向着林微的脖子咬去。
  “不要!”林微哭泣着,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垂死挣扎的小鸡仔般,表情绝望。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适时打断了李爽的幻想,他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门被推开,一身白大褂的蓝天出现:“喂,李爽,我忙完了,可以走了。”
  李爽站起身,回头跟林微说:“你再休息会儿,我去问问医生关于你出院的事情。”
  林微温顺的点点头,看着李爽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出了病房门,蓝天拍了拍他的肩,笑着揶揄他:“怎么,你现在有恋童癖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李爽看他一眼:“我看上你了行不行?”
  蓝天笑:“行啊,怎么不行?可惜你看不上我。不过那孩子长得可真难看,眼睛那么大,跟ET似的。”
  李爽皱眉:“就你长得好看行了吧?蓝美人。”
  闻言,蓝天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啊哈,我就是故意说说,没想还真套出奸情来了。你个小贱人,你看上他了!”
  李爽疑惑:“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蓝天笑得像是洞悉众生一般:“别狡辩了,你看上那孩子了,不然不会替他说话。”
  李爽嘲讽的笑:“得了,有什么事儿你就快说,我还有事呢!”
  蓝天挤兑他:“怎么,急着回去见你的小情人啊?”见李爽利索的往回走,他连忙改口,“别介,我就是说说,你和晴晴真就这么完啦?”李爽转回来:“不然还能怎么着?我跪下来求她?这年头的感情都是你情我愿的,喜欢谁不喜欢谁都随意,在一起是情侣,分开了还是朋友,只要活得好就成。要是限制着,还能有什么意思?”
  蓝天说:“晴晴就是说你这一点太冷了,这么多年都没把你的心捂热乎了。她其实还是挺喜欢你,也觉得对不住你,只不过人都喜欢跟给自己温暖的人待在一起。”李爽笑了:“没事儿,我也压根儿没怨恨她,她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感情毕竟和钱不一样,钱没了还能挣,感情没了就真没了。”蓝天也微笑:“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改天来我家一趟吧,我妈说想你了,说等你来了专门给你做椒盐里脊和糖醋带鱼。”
  李爽点点头,转身回了医院。
  和蓝晴晴这段感情,只不过这么两天,就淡了很多,这也让李爽很讶异。可能,他对蓝晴晴,更多的是从小玩儿大的亲情,就像兄弟姐妹一样。虽然想起来还有是些难过,但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了谁也还是要活下去不是?
  他问过医院的住院处,说是要替林微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了就可以出院了。
  李爽在再次迈入病房前,在医院的小花园抽了根烟。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关于林微的事情,虽然现在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比较复杂,但只要不再逾越,应该不会有问题。
  至于蓝天说的全当废话,这么多年了,那小子说的话一句都没有根据。小时候,因为玩碰碰车,膝盖上划了一条口子,不敢给爸妈说,蓝天就告诉自己,说用酱油抹一个星期就能好。结果,伤口是好了,却是自动愈合的,并且因为抹了酱油,留下了一道浅棕色的疤痕。还有小时候感冒,他告诉自己不用吃感冒药,喝他特制的饮料很快就能好,结果丫用两毛钱一瓶的汽水兑上面粉调成糊糊让他吃,他吃过一回,感冒没好,倒是自那以后五年,看见面食就打哆嗦。
  这样的人,现在居然当了医生,而且是个精英,实在是不可思议。
  祖国啊,还真是能变废为宝改造出人才……
  傍晚,林微神清气爽的出院了,后面跟着感冒加重一直打着喷嚏的李爽。
  两人开车去了张生记,泊好车,运气较好上了位子,还是无烟区。李爽点了老鸭煲,然后随意点了两个素菜,把菜谱递给了林微。
  林微看看菜谱,又看看李爽,盯了上面的东坡肉好一会儿,问他:“你感冒了,不想吃荤腥是么?”
  看着他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李爽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碍于服务员在跟前,他只好说:“你随便看着点,不用考虑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林微点点头,点了东坡肉,两份。
  李爽握着喝茶的杯子,愣了。
  服务员窃笑着收起菜谱,走了。
  病了一场,林微就像是饿死鬼投胎,硬是撑得肚皮再度圆圆,才缓缓的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有了体力,膏药狐的本性也就差不多可以施展出来。相对的,李爽只喝了少许的汤,就着脸看着林微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吃的极为仔细,连骨头都剃的干干净净,最后,还笑眯眯的抬起头,冲他满意的拍拍肚子:“好饱。”
  饭后,李爽舍命陪君子,两个人去了长安街,高价从黄牛党手里买了两张现场顶级票,一起坐在金碧辉煌的国家大剧院音乐厅里,听管风琴奏响激昂雄壮的婚礼进行曲。半途中,李爽感冒药作用起效,睡得昏天地,直到音乐会快收尾时才缓缓醒来,却意外发现林微的表情,庄重的就跟正穿着洁白婚纱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娘一样,还带着几分羞怯。重要的是,林微的脑袋还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被囧到了。
  再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李爽觉得,自己终于熬到了头。公司已经好几天没有过去,有几个单子拿下了,双方也已经签字盖了章,只不过没有他的过目,没人敢轻易开工。时间久了,难保对方心里不念叨着。
  生活,总是要回到正轨上去的,全职保姆的日子结束了,一个人单身的日子真好。
  想了想,他开口:“林微,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林微像是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那个……我们不住在一起么?”
  李爽大惊,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要住在一起?”
  林微垂头:“你不是说……喜欢我么?”
  原来是这个。李爽连忙解释:“喜欢并不一定要住在一起不是吗?我们还是要各有各的生活。”再说,喜欢还分很多种。
  林微不明白,抬头凝视他:“那样的话,还叫喜欢么?”
  这个问题把李爽也给问住了,他琢磨一下,回答小孩儿:“那种整日什么也不做抱在一起,是漫画书里才有的事情,虽然很浪漫,但是不现实。”
  小孩儿像是有点明白,可还是继续问:“可是,为什么不呢?那样不是挺好的么?”
  忍到这时候还没有发飙,李爽觉得自己超脱了。不想再当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他转过身去敷衍小孩儿:“等你像我这个年纪,就都明白了。”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动静,他不得不再次转身,“又怎么了?”
  林微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表情可怜兮兮的。
  李爽的心软了一下,算了,他在心里叹口气,不就是住一块儿么?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让自己今天跟林微的父母夸下海口呢,生意人,诚信第一位。他走回去,拉起林微的胳膊:“那你不回去可以么?”
  林微闻言,蓦地睁大眼,用力点了点头。
  李爽无奈的点点头,拉着他往前走:“那走吧,还等什么?”没想,林微还是没有动。李爽快要炸了,他忍不住,焦躁地甩开林微的胳膊,冲着小孩儿怒吼:“你个孩子有完没完?”
  这么一吼,长安街上的不少行人都侧头注目。
  林微本来就红肿的眼,立即泪花点点:“我、我只是想问,你能亲亲我么?可是,我不好意思问。”
  一双泪眼在灯火通明的路灯下,显得亮晶晶水汪汪的,配上伤心的表情,那叫一个楚楚动人。
  李爽的火气消散了。
  李爽揉揉发疼的额头,说:“现在先走,回去再亲,大庭广众的不好看。”
  林微不上当,摇摇头。溜达-论坛
  李爽说:“我真不骗你,骗你小狗。”
  林微还是摇摇头。
  李爽被彻底打败了,他看看左右,无奈叹口气:“好吧。”表情特无语。
  于是,某个美丽的夜晚,在祖国首都最繁华的街道上,在车水马龙下,在路人的瞩目中,一个男人捧起身旁少年的脸,轻轻的,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少年笑了,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花。男人却迅速拉起他的手,在一阵疾跑中没了踪影。
  从天上到人间,膏药狐粘人万里长征第一步,总算成功奠基。

  鲍汁蘑PK小糕点

  夜深人静,月风高,两个有过肢体亲密交流的年轻男人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OOXXXXOO?
  坐在台灯下,穿着小白兔睡衣,喝着温暖的奶茶,吃着小熊朱古力饼干,互诉衷肠?
  欣赏一部催人泪下的情感大剧,或是扣人心弦的恐怖片,然后借着激动时刻抱在一起,温暖彼此的心灵?溜达制做
  CJ的人和不CJ的人们呐,都想错了。
  答案只有一个,睡觉。
  李爽领着林微回了家,洗澡换衣服吹头发一系列差不多进行完,时钟当当当指在了十二点。
  他一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找出一件跨栏背心扔给洗完澡只穿了短裤就跑出来的林微:“给,晚上穿这个吧,凉快。”
  该遮着还是得给他遮上,省得露出来诱惑人。
  好在林微没有问“不穿不是更凉快么”一类的问题,他只是接过来,默默套在了身上,松松垮垮的,两朵小粉红正好不偏不倚露在外边。李爽别看眼,又找了一床毛巾被出来:“我是病人,所以你睡沙发我睡床。”
  林微点点头,抱着毛巾被去了沙发那边,将抱枕放到一侧,还拍了拍,老老实实躺好了。看着他的反应,李爽的心里有些纳闷,也没说什么,把吹风机关掉,熄了灯。刚躺下来,就听得沙发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句“晚安”。他笑笑,闭上了眼睛。
  其实,林微不是不想贴到李爽身边去,而是他是害羞了。
  膏药狐虽然爱粘人,偏偏脸皮却薄的要命,幸好他比较呆,平时也没个什么机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昨天刚刚和那个男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今天晚上又回到了这里,回忆作祟,再迟钝的人也会有点想法。因此,听着床那边的呼吸声渐渐均,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他坐起身,走到了床边,蹑手蹑脚的坐在地毯上。
  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他趴在床边,仔细打量着睡梦中的李爽。
  和在天上的时候的主人们比起来,李爽果然是最丑的。
  没有主人们飘渺脱俗的气质,也没有主人们绝世的美貌,高鼻梁单眼皮,嘴唇薄薄的,头发也有点卷,穿粉色,身上脂粉香浓郁,还动不动就喜欢脸。
  林微不知道,如果他心里这番话让李爽听见了,估计脸会得更深沉。
  李爽是个爱美的男人。头发是花了一千八刚在某巨星开的美发店烫的,粉色的T是ZARA的款,至于身上的脂粉香,则是Chevignon的味道。
  不过,这也怨不得林微,身边从小到大没个朋友,他对品牌一向也不怎么关心。所以,几十的几百的几千的衣服,在他心里根本没什么区别。当然,除了他手上的手表,林爸爸送的,两万多的RADO,可惜被他一身加起来不到二百块的装扮,毁得像是地摊上的仿货。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林微干脆缩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李爽鼻子堵得厉害,醒了。翻个身,突然感到旁边多了一个人,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终于瞧清楚是林微了,他下床倒了杯水,取了药扶着额头喝下,俯身去抱地上的人,想要把他搬回沙发去。动静一大,把小孩儿弄醒了。林微揉揉睡得迷糊的眼,看了眼李爽,想也没想,手臂往上一搭,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爽愣愣,伸手想要拽下林微的胳膊。没想,越是拽,林微越是往他的怀里钻。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儿,小孩儿立即小声嘟哝“好痛”,然后继续睡得像昏死过去一样。总之,怎么扳也扳不下来。
  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李爽欲哭无泪,拖着林微往床上一躺,将就着继续睡了。
  只是,怀里的人软软的香香的,他再也难以睡得踏实。
  六点不到,林微醒了。
  夏天天亮的早,晨曦斜斜洒入,一切都还处在寂静中。
  林微深吸一口气,睁开眼,鼻子蹭到了什么上面。他动了动,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的胸口,手拢着那人的脖子,腿还挂在那个人的腰上,膏药狐的经典招牌动作。他微微抬头,对上了李爽困意朦胧的眼,还耷拉着青青的眼袋。他怔忪了一下,冲李爽笑了笑。
  李爽一夜没睡好,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没理他,推开他的胳膊,翻个身,径直睡去了。
  林微爬起来,洗漱收拾完,去厨房做了早餐,把李爽的那一份给他用保温桶温着,将感冒药放在了一旁。想了想,他留了一张便条,嘱咐李爽别忘记吃早饭按时喝药,还记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出了门。典型的好好老公形象。
  回了学校,一切照旧。
  班里只有二十多号人,同学们都有各自的圈子,林微身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上午两节小课一节大课,期间,林微把手机拿出来看了好几次,又默默地塞了回去,表情有点落寞。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微遇到了江雨和陈曦。
  学校有三个餐厅,从中餐到西餐,日本料理,东南亚风,应有尽有。大厨直接请了国内外的名厨,餐厅的布置也很讲究,和外面的豪华西餐厅比起来毫不逊色。毕竟,孩子的成长是第一位,家长们最关心的首先还是孩子的吃住。
  江雨先看见林微,立即出声招呼:“嗨,林微!来这边坐!”
  上次可怕的经验笼罩心头,陈曦的表情僵了僵,偏头皱眉小声说:“你怎么叫他到这边?和他坐一起,午饭就甭想好好吃了!可惜了今天的鲍汁蘑。”
  江雨冲茫然回过头来的林微招了招手:“不为别的,就为那法国七日游。”陈曦说:“行了,那个算我输了还不行?你什么时候想去说一声,我们一起去。”江雨说:“正大光明从你手上赢回来才是真赢,你态度好点儿啊,吓跑了我的猎物我跟你急。”
  陈曦撇撇嘴巴,没有说话。
  林微走了过来,看见陈曦冷着个脸,端了盘子的手握得更紧了:“那个,我能坐这里么?”江雨点点头,给他一个挺热情的微笑:“坐啊。”林微坐在了江雨的旁边,陈曦瞥见他盘子里的一大堆糕点,没好气的嘟哝了一句“乡巴佬”。
  林微蓦地抬头:“什么?”
  陈曦又不说话了。
  江雨笑:“林微,你不吃些咸的东西么?中午吃太多甜食下午会胃酸。”
  林微塞了一个糕点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早上出来得急,忘带钱包了。”
  他说的是实话,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早上坐地铁的两块钱都是七零八碎凑的,还好糕点和饮料是免费的。反正膏药狐很好养,给几棵草也能活上好几天。江雨则把他的这番话当成了穷孩子的自尊心在膨胀,又不能直接给他再点一份,沉吟了一下,他拿起起盘子里的一只雪绒丝蒸扇贝:“别光顾着吃糕点,尝尝特供菜。”
  陈曦在一旁吃着他的鲍汁蘑,把餐具敲得叮当响。
  林微低头看看眼皮底下的扇贝,又看看陈曦的反应,眼里划过几丝疑惑。他刚夹起扇贝里的粉丝,还没往嘴里送,就听得陈曦又小声说“死不要脸Gay”。江雨脸色一沉,林微抬头:“你说谁呢?”
  “哈!”陈曦丢开餐具,直起身嘲讽的笑,“就说你了,死gay怎么着?卖屁股卖色相卖到学校里来了。你还上学干嘛?直接去卖不就得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林微抿紧了嘴巴。江雨伸手想要制止陈曦,下一刻,林微站了起来,捏起扇贝扣在了陈曦的头上,这还不够,他胳膊一伸,又捞过陈曦的盘子,二话不说,再度甩在了陈曦的身上。在餐具噼里啪啦掉落的嘈杂声中,林微微笑了一下,说句“慢用”,扭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
  餐厅里静得出奇。
  陈曦顶了一身的饭菜,愣了。
  江雨伸出的还未来得及制止陈曦的手,凝固了。
  剩余用餐的人,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唉,自作孽不可活,早都说了膏药狐的脸皮薄了……

  生活距离

  饭是吃不下去了。
  江雨默默放下餐具,把手中干净的餐布丢在了陈曦头上,站起了身:“走吧,回去。”
  陈曦拿下餐布,扯掉头上的沥沥拉拉的粉丝,仍然死鸭子嘴硬:“至于么,为了那小子。”
  江雨瞥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不觉得你过分了么?”
  什么?陈曦冷笑,眼里却带了点儿委屈,“要知道,被泼了一身饭菜的可是我。”
  江雨推开椅子:“你那是活该,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回去换衣服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他说完,拿起一旁的包,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好一会儿,餐厅里不再像刚才那么安静了,开始有人来回走动。
  陈曦擦擦脸松开餐布,望向窗外疾步追着林微的方向而去的身影,有些怅然:“是啊,我是活该,反正你什么也不知道。”
  林微刚转过餐厅的楼,正要回宿舍,口袋里一阵震动,短信来了。
  他呆了一下,连忙掏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谢谢你的早餐李爽。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僵硬的谢意,果然符合李爽的性格。
  郁结的心情立刻变得飞扬起来。他摁下回讯息键,笑眯眯的输入了一句“先生,现在可是午餐时间。”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见是江雨,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防备:“有事?”
  江雨收回撂在半空的手,笑了笑:“刚才真不好意思,陈曦的心情有点不好。”
  林微说:“是因为我的缘故吧?我看得出来。”
  江雨摇摇头:“倒也不是,你别多瞎想。”语气客套,明显有隐情。
  林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神情突然放松下来:“其实原本我还疑惑,为什么你们突然都愿意来和我认识,现在我明白了,想必你们是事先达成了某项一致。江雨你喜欢陈曦,直接说出来就是了,何必利用我逼着他先表白?”
  江雨愣了一下,很快的,表情由讶异转为无奈,笑得有些勉强:“没想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抱歉,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和我是同类,没想到不是。不过,我确实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我道歉。”
  林微耸耸肩:“无所谓,我虽然不聪明,道理还是懂。不管怎么说,你帮过我,陈曦还请过我一顿饭,更何况你说的也算是事实……算了,你的计划是什么,想让我怎么帮?”
  江雨说:“我只是想在我说之前,让他确定自己的心。”
  林微提出意见:“你看陈曦今天这么抓狂,万一弄巧成拙,他怨你骗他就得不偿失了。”
  江雨眉头微微皱起,两个人越走越近,头对头去不远处的小花园里商讨对策去了。
  虽说膏药狐的智商不高,但好歹属于以狡猾著称的狐狸群体,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很多事情他不说,不见得他不懂。以前混得惨,是因为天庭连棵草都比它精,现在混得依然惨,是因为他还没找到一个能让他贴得持久的人。
  至于幼稚,看上去也很呆很好骗,那是自打它存在时就与生俱来的,改不掉。也因此,他在天庭的时候,经常被不入流的小仙讥讽,说它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嫩。
  李爽坐在总裁室里,面前的桌上放了几份新进项目的报告。
  他大致看了一遍,伸手摁下电话免提键:“杨婷婷,安排采购部、技术部、企划部、销售部的部门经理临时开个会,内容可以告诉他们,是关于新的电子系统项目,我也出席,多久能实现?”
  光看企划部的报告还不够,他需要部门经理的经验来判断可行性,然后才能由各部门差调人手专门组成项目小组,来做详细策划。
  秘书翻了一下计划表,回答:“半个小时。”
  “那好,半个小时后,让他们到会议室。另外,让陈总监先来一下。”
  收了线,他撑着额头,翻阅了一下行程表,瞥瞥桌子上的手机,头一次短信发出去了,石沉大海,都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应。
  陈源进来了,他推开门:“李总,找我有事?”
  陈总监是李爽父亲一辈的人,与李家的私交很好,李爽相当于是他看着长大的。
  李爽笑着起身:“陈伯,别叫那么见外,快坐。”陈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事还得公办,不然对不住你父亲的这份产业。”李爽绕过桌子,停在陈源面前,随意往桌上一坐:“也没什么事,我爸说周末邀请您去钓鱼,看您有没有时间。”
  一听钓鱼,陈源刚正不阿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由得笑了:“臭小子,快说有什么事,你陈伯伯还很忙。”李爽说:“还是瞒不过您一双火眼金睛那,是这样,和公司配送新股份额那个项目有关,陈伯,好几个老总都给我打了电话,点名要请你吃饭。”陈源说:“你又糊弄你陈伯,你是怕万一弄不过那群土匪,好拉上你陈伯当垫背的。”
  李爽笑:“得,又被您猜中了,我是小怪,总不如您有经验,您要不去我可真就被那群老头子给生吞活剥了。董事会本来就不满意我的年龄,万一再找一机会弹劾我……”陈源打断他:“少胡说八道。去,那怎能不去,你陈伯就是再讨厌拉帮结派,也得护着你个小崽子不是?记得让你爸在钓鱼比赛里放点水就行了,老赢我多没面子。”李爽点点头,又笑:“成,没问题。”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陈源指了指门,做了个手势,出去了。李爽一看来电,接起来:“喂?张总啊!恩,你好你好,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啊,我这边都挺好的。”他叼了一根烟,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行,最近抽个空我们坐坐。不瞒您说,最近刚有朋友去了趟法国波尔多,送了我一瓶红酒,到时候我们品品?成,那我安排好时间给您打电话吧。”
  放下手机,李爽侧身,再度摁下免提键:“杨婷婷,你记一下,周四傍晚我要与张易恒共进晚餐,周三上午提前支应我一声,通知市场部派个能说会道的跟我一起去。市场部经理就算了,那老狐狸认识。”
  秘书一一记下:“李总,刚才有电话进来,是国内有名的一家财经杂志社,问您有没有空接受独家采访?”
  李爽看着指尖忽明忽灭的烟头:“老规矩,让公关部去做。”
  秘书又说:“会议要通知的人已经到齐,设备也准备好了。”
  李爽应了一声,摁灭了烟头跳下桌子,拿起项目报告,打开门精神奕奕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Life is a climb,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的。
  林微那样的少年,最多,也只能作为调剂品出现。

  番外

  天庭,盼归树下。
  一阵清风扫过,卷起些许浮尘。
  草丛里,一团灰色的毛茸茸动了动,竖起了尖尖的小耳朵。
  三天前,玉帝找到刚聚成狐形的它,让它来这里等第一个主人。
  当时,玉帝抚着膝边神兽的毛皮,这样说:“狐狸,每一个天庭诞生的仙物,都要有一个诚心接纳自己的主人。你要切记,若要想让主人接受你,死缠烂打是第一步。只有死缠烂打才能促进感情,从而衍生其他你所期望的情绪。”
  它睁着明亮的眼,甩着蓬松的尾巴,万分崇拜的望着眼前像是金子堆成的男人。
  玉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决定再给小狐狸一点忠告。于是,他又说:“狐狸,本座念在你一片真心,特意告诫你,世间人分善恶,仙人也有品性高低之分,频繁的更换主人,只会让其他仙人瞧你不起,从而再难找到合心的主人。所以,忠心不二乃是作为一个仙物的基本要领。不要怕,大不了就是被抛弃,放心去吧!”
  玉帝的这番话,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的烙在了狐狸的心上,成了它一生甩不掉的座右铭。而事实上,它比较倒霉,成了玉帝第两千个试验对象。当然,玉帝说完就忘在了脑后,它却再不可能知道真相,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而谁又能知道,天庭后来出名的膏药狐,原来是始于玉帝的撺掇?
  它很听话的来到了这里,也很安静的耐心候着。
  可是,等了三天了,这里除了风,连只虫子都没有经过。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不太像。
  它眯起的疲惫的眼,扭头朝身后望去。
  一只花斑大黄猫甩着漂亮的尾巴往这边走来,身姿优雅,高傲。
  它怔了怔,连忙支起小爪子,蹭的一下蹿了过去。
  大黄猫吓了一跳,凝目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毛团儿。
  毛团儿小小的,灰扑扑的,有白白的四个肉嘟嘟的爪垫儿。蓬松的尾巴占了身子的一半儿,正在讨好的在地上扫来扫去。两只小耳朵朝后贴,耳尖上还有两撮儿白毛。一双水汪汪漆漆的眼里透着几分激动,那神情就跟见到了亲娘似的。
  大黄猫觉得它可爱,不由得伸出爪垫,拍了拍它的头。
  原来是只狐狸……好小一只。
  它的眼睛随着大黄猫的动作眯了眯,开口瓮声瓮气地叫唤:“呀呀!”
  大黄猫眨眨眼:“喵?”小家伙是饿了么?它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狐狸还傻模傻样的坐在原地,张口召唤它:“喵喵!”
  毛团儿呆呆的转过头来,好奇地望着不远处的大猫。
  语言不通,是个问题。
  大黄猫原地转了一圈,又朝它叫唤:“喵喵喵!”它的意思,是让狐狸跟它走。
  毛团儿像是有点明白了,连忙跳起来,愣头愣脑扑了过去,抱住了大黄猫的爪子。大黄猫一惊,想也没想,抬爪就给了狐狸一爪子。
  毛团儿愣了一下,可能是觉得痛,抬起小脑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黄猫,轻轻的“呀”了一声,眼里多了点儿泪光。大黄猫看着狐狸尖尖的小嘴巴上多出来的血痕,又翻起自己的爪垫看看,有些于心不忍。可没想到下一刻,毛团儿又扑了过来,再次抱住了它的爪子。
  这小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大黄猫愣愣神,扭头想走,可看着狐狸在它的爪子上蠕动一下,还用小脸蹭了蹭,像是发现没有威胁似的,抬头冲它惊喜的“呀呀”的叫唤,猫的父爱顿时泛滥成灾。
  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可能年纪大了,真需要个伴儿陪着,大黄猫心里有点儿感慨。
  猫毅然决定,收留这只呆了吧唧的狐狸。它微微俯下身,轻轻叼起地上的狐狸,往前走去。
  温柔的清风中,猫的身姿依然优雅,高傲。
  谁能想到,膏药狐的第一个主人,居然是一只猫?
  猫带着狐狸,去了人界。
  在猫精心的呵护下,狐狸长大了。它越来越胖,像个球一样。灰绒绒的皮毛在耀眼的阳光下微微闪着金光,像只放大版的蒲公英。
  大黄猫满意的看着在草丛里奔跑打滚儿的狐狸,觉得自己圆满了,它是一个成功的父亲。可是,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惆怅。可爱是可爱,全天下没有一只狐狸有它的毛团儿可爱。只可惜,狐狸个头太大了,如今随便一扑,都差点能把它压个半死。
  它正纠结着,见毛团儿突然不再翻跟头,趴着不动了。
  再一细看,狐狸已经直起身,嘴里叼了个东西往这边而来。
  走近了,猫才发现,它嘴里叼着的,是一只灰老鼠,很胖,很肥,肚子很大。
  终于,狐狸走了过来,俯身放下嘴里的老鼠,冲猫撒娇似的叫唤:“呀,呀呀!”它的意思是,快看,新猎物!
  “喵!”大黄猫晃晃脑袋,不大同意狐狸将它作为食物。
  老鼠蜷成一团儿瑟瑟发抖,惊恐的小眼睛密切注视着眼前两个庞然大物的每一个动作。
  狐狸尖尖的嘴巴扁了扁,像是有点儿委屈,它不死心,恬着脸上前再度辩解:“呀呀,呀呀呀呀!”可是,它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大黄猫提起爪子,一爪子拍在老鼠身上:“喵!”只有猫才喜欢吃老鼠!
  可怜的老鼠被这么一记重击打得七魂丢了六魄,很快奄奄一息。
  “呀!”不吃就不吃。狐狸发了脾气,大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它有些纳闷,主人不就是一只猫么?
  看着狐狸离去的背影,大黄猫丢开老鼠叹了口气,决定去抓一只兔子回来。
  它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老鼠吃力的翻过重伤的身子,慢吞吞的溜进了草丛。
  傍晚,狐狸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支香艳的月季。它把花放在猫的鼻子前,在猫的身边卧下了。
  猫闻到花儿的香味,微微睁开了眸子,看着狐狸认错的神情,伸出爪子推了它的脑瓜一下,起身去叼捕获的兔子。
  一只猫一只狐狸,父子俩就这样相依为命,过着平凡而美好的日子。
  只可惜,幸福总是短暂的。
  大猫既然能上天庭,就不是普通的大猫。狐狸出生在天庭,也不是普通的狐狸。
  事情出在大黄猫教狐狸打猎的那一日。
  树林里,鸟鸣声幽,寂静空旷。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钻进来,斑斑驳驳。
  天气有些热,猫匍匐在草丛中,一点一点慢慢向不远处的一只珍珠鸡靠近,狐狸躲在树后,仔仔细细的盯着猫的一举一动。
  终于,猫离得很近了,它突然从草丛中跳起,珍珠鸡扑腾着拔腿想跑,却已经来不及,它被猫牢牢摁在了爪下,咬住了喉咙。
  狐狸看呆了。
  这本该是一场十分精彩的狩猎技巧演示。
  蓦然的,猫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倏地睁大,扭头冲着狐狸“喵”的嘶吼了一声。狐狸从未见过猫有这样的反应,脖子顿时一缩。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插了白羽的箭从狐狸头顶飞了过去,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马的嘶鸣声响起,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骑着一匹血红大马从树后蹿出,另一支白羽箭已经搭在了弦上,箭头对准了蹲在树下的狐狸。男人的身后,压压的一群人,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
  一时大意。
  猫大惊失色,浑身的毛倒立起来。
  让狐狸逃已经来不及,它再顾不得什么,迅速飞身跃起,天空瞬间暗下来。
  马群有些不安,铁蹄在不安的来回踏着。
  阴风阵阵,呼啸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视野渐渐清晰,一只雪白的老虎出现在树林之内,四爪强健有力,虎目血红,虎视眈眈的瞪视着为首的男人。
  白额鬼虎,魔界的灵兽。
  原来,大黄猫的本尊,居然是魔界之物?
  人群自是不知道灵兽的威力,还当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为首的男人大笑着,将箭头从狐狸身上移开,对准了白额鬼虎。
  可是,他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白额鬼虎的头上凝结了一团雾,渐渐扩大,笼罩在了男人的周身。男人的脸开始抽搐,扭曲成奇怪的表情,他从马上翻了下来,不住的翻滚着,明明很痛苦,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每一个人都直愣愣地看着,身体像是中了魔,移动不了分毫。
  慢慢的,男人的身体开始缩小,一滩滩水迹出现,带着刺鼻腥臭的气味。
  终于,有人嗫嚅着出声:“鬼、鬼……”抓了狂似的,声音突然变大,“鬼啊!鬼啊!”,慌慌张张调转马头,飞也似的逃了。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化成一滩尸水的男人,纷纷落荒而逃。
  天空重新亮起,一朵彩云由远及近。
  该来的还是要来。
  杀了凡人,用了魔界的手段,藏是藏不住了。
  白虎回头看了眼狐狸,眼中有着决绝。
  一向呆笨的狐狸像是突然聪明起来,它连滚带爬奔到白虎身边,用前爪抱住白虎的爪子,低低吼着:“呀!呀!”清的眼里闪烁着泪光。白虎低头,舔了舔狐狸的脑门,做着最后的告别。
  彩云沉落,手执神器的天兵一脸肃穆的站在上面。
  白额鬼虎对于魔界来说,也不过像是凡间的一只麻雀一样普通,斗不过天兵,甚至连抵挡一下的能力也没有,当场魂飞魄散。
  树林里再度沉寂下来,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珍珠鸡大难不死,保住了一条小命。
  狐狸被带回了天庭,由于和魔界有过接触,它被关了三年。
  其实,和大黄猫在一起,也不过不到一年的时光。
  放出来后,狐狸遵着玉帝当初的说法,想再度粘一个主人回来,可无论怎么粘,也再没能粘一个大黄猫一样的主人回来。越是努力,越是遭人唾弃。就好比一个囚犯,想上升到万众瞩目的明星的位置,几乎没有可能。
  大黄猫一直保护着狐狸,没教给它任何能力,神兽根本就没有它的份。可能,当初大黄猫只是想好好和狐狸过着普通生活。所以,狐狸能做的,除了像膏药一样贴在神仙身上,再没别的什么了。它越挫越勇,并不消沉。久而久之,膏药狐狸的绰号流传开来。
  除此以外,狐狸还多了个爱好:养猫,只养大黄猫。

  双鱼VS天蝎

  傍晚,林微回宿舍换了衣服,拿了钱包给李爽打电话,他想要回请李爽。
  李爽正和各部门的经理们订了家餐厅吃饭,顺便联络联络感情,在活跃的气氛中,没听到来电铃声。
  于是,当深夜回家的时候,李爽在家门口的角落里,赫然发现了一团影。影自然就是林微,他蜷在墙角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抬头,神思恍惚地盯了李爽好一会儿,才说:“你回来啦!”
  李爽摁亮了楼道的感应灯,拿出钥匙开门:“你怎么在这里?”
  “嗯……”林微不知该怎么回答,别开目光,揉揉被灯光刺得发痛的眼睛,拍拍屁股站起身,默默跟着李爽进了屋。他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李爽换鞋换衣服开空调进了厨房,瞟了眼窗外的天色,小声问:“好像很晚了,你吃过晚饭了没?”
  “吃过了。”李爽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罐,重新拿了一听芬达出来,递给林微。
  林微接过来:“可是,我还没有吃晚饭。那个,我能用一下厨房么?”
  李爽喝口啤酒,点点头:“随意。”他放下易拉罐,到阳台拿了浴巾,进了浴室。
  很快的,哗啦哗啦冲凉的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微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像是被讨厌了,他想了想,还是转身晃进了厨房。
  李爽很快出来了,他擦着头发看了眼在厨房里忙碌的林微,拿起电视遥控摁了一下,一扭身躺在了沙发上。经济台正采访着某个知名企业的领导,他笑笑,对电视里那个面目可善的中年发福男人不做置评,换到了娱乐台。
  林微端了个硕大的汤碗从厨房里快速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烫!烫!好烫!”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搓着耳朵不断跳脚。
  李爽愣了一下:“柜子里不是有隔热手套么?”
  林微说:“啊?是么?刚才没找到呢!”他一边说,一边吹着手指坐下来,喜滋滋的捧过碗,抱着筷子双手合十:“那么,我开动喽!”李爽看着他高兴的傻样儿,笑了笑没做声,只当这孩子日剧看多了。
  可是,林微又停下了。他看看李爽,又看看眼皮底下的大碗,说:“你要来点儿么?”李爽扭头看他,他又说:“是这样的,我煮了两个人的分量,不吃就浪费了……”对于他变相的邀请,李爽突然不想拒绝。他点点头站起身,拎着啤酒罐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林微立即一路小跑进了厨房。
  深夜,两个人坐在温柔的灯光下一起吃饭,就像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林微煮的是家里很常见的香辣面,他捧着碗吸溜吸溜吃得很香。李爽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算不错,但看看林微那一脸陶醉的表情,他有些疑惑。他推推林微的胳膊:“哎哎,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小孩儿才顾不得搭理他,吃得大汗淋漓,嘴巴被辣红红的。他一边不住气的扇着,一边夹起面里的荷包蛋,咬下一个月牙形牙印,眯着眼嚼了嚼,腮帮子鼓鼓的。七成熟的金色蛋黄,微微泛点橘红色,软滑滑嫩香喷喷。
  居然被无视了。李爽有些不爽,把碗一推:“不行,我不吃这个,我要吃你的那份。”
  林微停下来,嚼了两下,问:“为什么?都一样的。”
  某人无故开始耍赖:“不为什么。我就要吃你的那一碗。”
  林微说:“也行,只要你别嫌弃我就成。”
  于是,李爽把椅子往林微跟前搬了搬,凑近了些,筷子堂而皇之的伸进了人家的碗里。
  林微愣了一会儿,擦擦额头上的汗,笑了一下:“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了。”这句话听起来很煽情,像电视里的八点档,李爽很想笑,但是心还是不可抑制的被暖了一下。只是,前段日子被小孩儿折腾的情境依然历历在目,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边的油渍:“那个,再说吧。”心情大好。
  林微立即察觉到了,大着胆子试探:“不答应你就别吃了。”
  “凭什么,是你先邀请我的。”
  “那我现在不邀请了。”
  “晚了,我都快吃完了。”
  “什么?你不是吃了饭么,怎么还这么能吃……”
  “别碰,火腿是我的!”
  “李爽,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和我一高中生抢吃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手上也没闲着,一顿风卷残云后,谁也没捞着便宜,林微收起碗筷去了厨房。
  李爽坐在地毯上,看林微带来的画册。他随便翻了翻,问厨房里的人:“林微,你什么星座?”
  林微想了想:“双鱼吧。你还信这个?”
  李爽笑:“当然,不只是你那个年龄的人才看星座书,年纪一大把的人也喜欢。对了,你好像和我是一个星座。”
  林微讶异:“你也是2月份生的?看上去不像啊!”
  李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双鱼不是11月份的么?怎么跑2月份去了?”
  “……”林微决定不回答他,他岔开话题,“今晚我能住这儿么?”
  “可以,你睡沙发,我感冒还没好,还有,晚上别偷窥我。”
  结果到了半夜,林微的老毛病又犯了,还好李爽忙了一天也累了,顾不得介意就又睡了过去。
  于是第二日清晨,两个人又抱在一起醒了过来。
  一个穿衣洗漱做早餐,然后拎着书包出门,急急忙忙向地铁站。
  另一个打着哈欠爬起来,叼着牙刷收拾床被清扫垃圾,然后含着愉快心情坐下来,品尝爱心早饭。
  默契而又自然,似乎……养成游戏的初步模式建立完毕。
  从地铁站出来,刚走上天桥,远远的,林微就看见江雨提着书包杵在上班的人流中,高高的接近一米九零的个子分外抢眼。
  他跑过去:“早,江雨。”
  江雨回过头,给了林微一个微笑:“早,林微。”他挥挥手中漂亮的纸盒:“我妈早上烤的曲奇,一起吃吧!”
  “好啊!”林微笑笑,和江雨肩并肩的往学校的方向而去。
  只是这一幕,看在天桥下陈曦的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扑朔迷离的打架事件

  天桥的对面,马路另一头的楼顶,是一个网球场。
  楼层并不高,从天桥的角度可以很好的看清球场里的全部。
  林微前几次经过的时候,基本都是寥寥几个人在打球,或是练练发球。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特殊。
  从天桥上往下看,网球场边上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里层有十多个人,都是标准运动装扮,手里也都拿着拍子。
  一个金发少年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对抗,深红色的T恤大半湿透,像是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突然一个大力正手,球立即直线飞速向少年飞去。少年左手一个反手切削,将球逼了回去,手撑着膝盖站在原地气喘吁吁。中年男人十分狡猾,像是意识到了少年的力度并不大,笃定他来不及上网,立即调整姿势,发了一个小球,此局看样子是要结束了。可就在这时,少年突然起动,飞速奔到网前,轻轻松松一挥拍,球落在了中年男人身后。
  线内。
  漂亮的一局。
  少年笑了一下,拍子咣当一丢,软软坐在了地上,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林微不由得驻足赞叹:“打得真好啊!”
  一旁的江雨没说话,目光静静扫着球场内的人们,像是若有所思。
  刚才的中年男人放好拍子,从站在内圈的十几个人手里收了一叠粉红的票票,走过去递给坐在地上的金发少年,笑着说了什么。少年接过钱,随意往兜里一塞,冷冷的站起身,走到场边提起一个硕大的白包挎上,径直离开了球场。
  原来是赌球。
  看上去还像是以一敌十的赌法。
  林微他们从天桥上下来,正好碰上了从楼里拐出来的少年。他拿了一瓶水正仰头边走边喝着,金灿灿的头发几乎被汗湿透,汗水顺着脸颊流入了脖颈,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划过一道道痕迹,右手臂沾了不少尘土,右腿的膝盖有一片新的擦伤,隐隐的有血迹,看样子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林微看着少年,从天桥上看还真看不出,少年居然挺高的,足有一米八几。少年也正好瞟了一眼过来,虽是很无意的一瞥,可乌瞳仁里的光芒却是冷清清的。林微一惊,好冷漠的人。少年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扫了眼身旁的江雨,立即走过来。
  江雨突然笑了一下:“林路。”
  笑容带点儿有钱家少爷居高临下的那种优越感。
  少年面无表情的在他面前站定,手往口袋里一伸,掏出一把钱,啪的甩在江雨的脸上:“拿去!有种你就继续来。”说完,他扭头刚想走,被江雨揪住了衣领,江雨收起笑容:“林路,你又想挨揍了是吧?”少年也不反抗,语气依然沉静:“揍啊,只要我不死,我就能玩儿死你。”
  江雨一愣,少年推开他,理了理拽得变形的T恤,转身继续走。可下一秒,江雨又笑了起来:“在你玩儿死我之前,我会先让韩衍生不如死,你不是很能干么,去保护那个废物呀!只可惜那个废物就是再废,也不稀罕你这种……”话未说完,他的鼻子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半途迅速折回来的林路甩甩手:“韩衍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江雨蹭了一下鼻腔里流出来的血,二话不说,和林路厮打在了一起。一直站在后面的陈曦突然冲了上来,加入了战局。林路一对二,立即处在下风,脸上身上很快挨了不少拳头。他却突然不再反抗,只是一味的抱着头缩在地上,像是并不知道疼一样,连哼都不哼一声。路边的行人都停了下来,默默围观着,没有一个人出声。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
  突然,一直沉默着的林微嚎啕大哭,声音响彻方圆百米。
  众人默,回头看他。
  “呜呜,呜呜呜,”他顶着乱蓬蓬的发,抽搭着挤进人群,“你们不要打我哥,他有心脏病,会死的!”
  众人了然,原来是一出亲情剧,被打的男孩儿难道是欠了人家的钱?啧啧,二打一太狠了,果然有隐情啊……
  林微伸手去拨拉江雨正欲挥出的胳膊,却被弹了开来,他不死心,又贴了过去,哭哭啼啼:“江雨,我知道你喜欢我,你别这样行么。”
  众人大悟,原来是一出爱情剧,少年决斗抢情人啊!只是,只是……同性恋?!OMG,怪不得哭得跟个小鹌鹑似的,终于遇上活的了,紧围观!
  陈曦突然不打了,扭头看江雨。江雨也停了下来,回头看林微,神色复杂。
  林微哭得更加惨烈,蹲下身去扶地上的林路,说得断断续续:“江雨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只喜欢我哥。”
  空气静谧了一下,路上车辆穿梭不断。
  江雨垂下头,鼻子旁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林微,你真的不考虑一下么?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陈曦脸色变得很差,他嚅嗫着开口:“江雨,你是真的……”
  江雨没理他,依然朝着林微:“给我一次机会。”
  林微摇摇头,扶着林路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江雨,你放了我吧,别再来找我了,陈曦那么喜欢你。”
  说完,满脸泪痕的扶着“他哥”,慢吞吞地走了。
  江雨愣在原地,陈曦的脸色由白转红,众人被雷得通体透彻,这到底是几角恋啊!
  两个人转过好几条街道,确定再不可能有人能注意到,林微松开了搀着林路的胳膊。
  林路靠在墙上蹭蹭嘴角的伤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不出来,江雨还真挺喜欢你的,居然肯为了你放弃痛扁我这个仇人。”
  林微笑:“当然不是,他喜欢陈曦,只是我算是欠他一个人情,今日帮他还上了。现在,他应该在和陈曦两个人互诉钟情呢吧。”
  林路沉吟了一下,伸出了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帮我,我叫林路。”
  林微连忙握上:“你好,我是林微。”
  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象征性的摇了摇,像公式化的王子接见仪式。
  林路的眼里终于多了丝笑意:“其实,我见过你,昨天,在学校餐厅。”
  林微反应过来:“啊!你也是那儿的学生?”
  林路点点头:“嗯,不过我也在那儿打工。”
  “是么?我上个星期刚转来的,在二年C班,你呢?”
  “呃……E班。”
  E班是最烂的班,众所周知,里面什么样的学生都有,许多同校的人都不愿意多与E班的人交往,甚至连说话也不愿意。
  学校而已,等级制度却分划得格外鲜明。
  林微笑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对了,你刚才怎么不反抗?”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这个话题开得并不好,相当于在刺探人家隐私了。
  林路怔了一下,还是回答:“你也听见了啊,我还要保护某位韩王子,不能反抗,更不能招惹条子。”
  “条子?”
  “咳……说错了,是警察。”林路拍拍额头,笑容灿烂,“嘿!我是个穷人,请不起你吃饭,改天请你吃早点吧!就这样!先走了!”他说着,伸出两指放到额前,利落地做了一个CU 的手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一头浅金色的发被晨曦渡了一层朦胧的光,十分耀眼。
  有些人,一出生就是要站在人群之上,天生吸引众人的目光,无可比拟。
  林微觉得,林路就是这样,即使现在看上去那么狼狈,可他经过的地方,路边的行人都不由得停下来,纷纷回头再次看他一眼,就像他刚才的笑容一样。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圆满了。他呼口气,伸伸懒腰,理顺了刚才揉得乱蓬蓬的头发,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白玫瑰的友情

  另一边。
  江雨提起扔在一旁的书包,瞥了眼清晨老妈刚做的点心。
  精美的纸盒已经在刚才打架的过程中弄坏了,地上散落了不少曲奇,揉捻碎的渣子撒的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美丽的东西,难看起来会显得更不堪。
  陈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终于忍不住说:“以前从来都是你给我准备早点,现在你给别人准备了。”
  江雨拍拍包上的灰尘,没说话,慢吞吞的往学校的方向走。
  陈曦跟在他后面,也默不作声。
  形势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至少和林微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学校地处繁华区,距离地铁站路段不长但红灯频频,所以二人走走停停,外加又有心事,行进速度特别缓慢。过了下一个路口就是学校南门,这是个大路口,车辆熙熙攘攘,红灯要等很久。
  江雨总算是停下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陈曦,我真喜欢林微。”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是这样啊。”后面的陈曦像是接到了等待已久的答案,只是讷讷应了一声,垂下头。很明显,他不喜欢这个结局。
  空气中的氛围格外压抑。
  江雨又说:“所以,希望你能忘记那晚在我睡觉时偷偷做的事情,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陈曦颤了一下,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原来你都知道。那你今早也早看见我了吧?”
  “……嗯。”
  “可我对你,不只是喜欢。如果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呢?”
  “陈曦,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固执,我不介意我的名单里多你一个。”
  “那……算了。”
  “呼--”得到满意的答复,江雨长出一口气转过身,嘴角含笑,“谢谢你能理解,走吧,上课去。”
  陈曦摇摇头退后一步,笑容有些勉强:“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吧,我不舒服,今天就不去了。”
  他转身跑了几步,在自行车道上拦下一辆出租,坐进去扬长而去了。
  绿灯亮了,人流来来往往。
  江雨叹息,他不想伤害陈曦,毕竟是自打出生起他们就认识了,和亲人一样。可是,按照陈曦倔强的脾气,一定会伤害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目前的形势,只有让林微做替罪羊,和最初的计划一致。就算林微出了事,看那孩子的家境,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
  他也觉得自己卑鄙,但想要保住心中的秘密,就只能这样。
  林微中午的时候,又去了昨天那家餐厅。
  一进餐厅,就看到了林路明晃晃的金脑袋。他正端着托盘穿梭在餐厅中,为单独点餐的同学送餐,身上领结的侍应生小西服很精神。林微正要走过去,一个穿着一年级制服的学妹抢先了一步。那女孩子手中拿着手机,慢吞吞的接近,接近,再接近。终于,她鼓起勇气,红着脸轻唤了一句:“学长。”
  林路应声转过身来,见是不认识的人,他没做声。
  女孩深吸一口气,又说:“学长,你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林路抬眼看了下餐厅门口。那里,有几个女孩子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每个人都是一脸期待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冲面前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对不起,我没有手机。很抱歉,麻烦借过。”
  他说着,从女孩身边越过去了。
  女孩低着头,不知是尴尬还是难过。
  林微眨眨眼,真是冷得好臭屁的人。算了,还是先不招惹他。他转身到窗口点了餐,端着盘子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没多久,眼前影一晃,面前坐了一个人。
  林微抬头,眼前赫然一支白玫瑰。
  再一看拿玫瑰的人,居然是林路。
  他愣愣,拿着筷子指指玫瑰:“这是……”
  林路的表情很一本正经:“送给你的,代表我的心意。”
  噗--!
  林微喷了,满嘴的饭喷得到处都是。不仅如此,米饭还呛到嗓子里去了。他俯身剧烈咳嗽,抹着咳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眼里还有点娇羞的神色:“林路,这种玩笑开不得,我们才刚刚认识。”林路怔忪了一下,说:“原来你还讲究这个啊。其实不瞒你说,这花是我从打工的花店拿来的,都是挑剩下不要了的。我选了一只最好的,也没想太多。”
  林微缓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怎么样呢!”
  林路笑了笑:“你一大活人,我也不能怎么样啊!小孩子家家的,思想真不纯洁。”
  林微也笑:“餐厅给你提供午餐么?一起吃吧!”
  林路说:“不了,我还得忙,坐坐就走。”
  林微也不勉强,随口问:“话说,你怎么有时间打工啊,学校每天的课不是都满的么?”
  林路回答:“哦,那个啊,逃课呗,大不了落下的课程后来补上就是。再不逃连生活费我都出不起了。”
  林微突然想起早上林路赌球时的拼命,目光立即软下来:“对了,早上你怎么给江雨钱啊!”
  林路说:“你别拿那种目光看我,我没那么可怜。别提江雨,我很歧视他。反正那笔钱是被的,我没证据,只好补上。林微,说实在的,不是我挑拨离间,你离那人也远一点儿吧,小心被利用。”他站起身,“不说了,我去忙,有事情你可以去E班找我。你手机号给我,明早给你打电话,一起吃早饭。”
  林微点点头,报了一个号码,林路默念一遍,走了。
  林微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全民都会背的那段古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BALABALABALA……
  他摸摸手里的白玫瑰,目光里多了一丝媚态。
  好歹,这是头一回有人送花给自己呢!
  遥远的,天外有声音传出。
  “怎么办?狐狸的媚态开始流露了,有人要遭殃了,无故给下界惩罚,不厚道啊!”
  “还能有什么办法,找人想办法堵上啊!”
  “谁去?你去?”
  “……”
  众仙默。
  许久,一个身影站了出来:“我去。”

  恶意挑唆的猫

  傍晚,林微再度给李爽打电话,支支吾吾表达了自己想要过去的美好愿望。
  他已经完全把李爽那里当成自己的窝了。
  李爽问了秘书,晚上也没重要活动安排,就答应了。
  反正住一个住两个都一样,多一个还能说说话,更何况自己也有亏于那孩子在先。
  在小区的路上,林微遇到了一只猫,就蹲在楼下花园里的草丛中。
  他看着猫,猫也看着他,目不转睛。
  那是一只刚满月的小黄猫,却有着宝石般的蓝色眼睛。
  林微的恋猫癖发作,他忍不住走过去,抱起它,挠挠它的小脑门:“你真漂亮。”他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看猫,自言自语:“迷路了么?”抱着小猫坐在花池边等了一会儿无果,他心里有些为难,带回去的话,恐怕自己也有被李爽扔出来的可能,可不带回去的话……
  猫凝视他两眼,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林微进门的时候,李爽正抱着笔记本,坐在阳台上的圆桌前做未来几个项目的初步构想。门咔嗒一声关上了,他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随口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没人说话。
  李爽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林微背着手站在门口,面带桃花眼含娇羞。清清瘦瘦的少年,干净的气质,偏偏配上诱惑的表情……李爽的嗓子立刻紧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他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杯,又抬眼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林微向前走了几步,冲他抛了个媚眼。
  李爽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他连忙稳住:“你干嘛?”
  林微动了动嘴皮,好半天才扭捏出一句:“李爽,你看,这是我送你的猫猫~。”他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把藏在背后的猫拎着爪子提了出来。
  原来是想把自己这儿当流浪猫收容所。李爽当机立断:“我不要。哪儿来的你把它给我扔回哪儿去。”
  林微有点儿急,又前几了几步:“李爽,你绝对不亏,赠一送一,赠猫搭送一个我。”
  李爽笑着收回目光:“我要你能干嘛?打扫卫生还是做饭?那些花钱就能找家政做。”
  林微说:“我是完全免费的。”
  李爽笑,重新将目光集中在电脑屏幕上:“谢谢,我不缺钱。”
  为了防止意外,他提前摁下了Ctrl+S键。
  林微说:“那你的感冒传染给我了。”
  李爽满脸线。他心想,究竟是谁传染谁啊!不过,这和感冒有什么关系?他决定不理林微。可下一秒,林微走了过来,将猫往他鼻子底下一放:“你先看看它嘛,多可爱呀!要是不喜欢咱们再从长计议。”
  猫眨眨蓝眼睛,歪歪头,很配合的装了一下可爱。
  李爽不想看,转了一下身子,背对着那一人一猫。可林微越发固执,提着猫的两只前爪也跟着转移。偏偏就在此时,猫突然不老实,双腿儿乱蹬了一下。这一蹬可好,水杯被它踢倒了。哗啦,杯里的水不偏不倚洒了一键盘,还借着惯性泼入散热口不少。
  唰--!
  电脑冒了一阵青烟,屏幕了。
  Ctrl+S也没用了。
  林微呆了,李爽也呆了,猫咧咧嘴偷偷笑了。
  两秒后,李爽的咆哮几乎掀了房顶。他抱起本本,往外面倒着水,冲林微吼:“你知道这里有公司多少重要资料么?都没有备份的!”
  林微抖了一下,他垂下头:“对不起。”
  猫的尖耳朵颤了颤,蓝眼睛里多了丝戏谑。
  用手抹了两把键盘上的水珠,李爽摁了一下开机键,电脑仍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气得不行,干脆把电脑往地上重重一扔。砰!显示屏裂了缝。他看也不看,站起身把猫从林微的手里一把拽过来,拽着他的手往门口拖:“是,以前我是对你做了错事,但做错什么也不至于你这么害我。你不就是因为没人要才来我这儿的么,现在你有那死猫了,你们两个作伴儿去吧,不送。”
  林微被他一路拖拽着,脚步踉跄。
  李爽打开门,嗖的一下把猫扔了出去。
  “喵嗷~!”猫一声惨叫,没了动静。
  林微被推到门外,他还保持着抓猫时候的动作,睫毛颤巍巍。李爽正要关门,听见他小声说:“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为什么连这一点也不能承受?”李爽还在气头上,他松开门,抱着臂站在门里冷笑:“笑话,凭什么我要忍受你?和你个小孩子说几句安慰话,你就当真了?”
  他说完,就瞅见林微的脸色刷白一片。
  这下,不用关门了。
  林微很快转身,往楼下跑了。
  小黄猫半死不活的躺在水泥地上,骨头僵直。它运气不好,李爽的力气也有些大,直接被从楼道窗口甩了出去。
  天上传来声音:“猫仙,你……还好吧?”
  小黄猫哼哼唧唧:“还、还好……阻止了膏药狐了……好痛……也不知道轻一点儿……哎呦,本仙的身子骨几百年没经这么折腾了……”还没说完,就瞅见林微从门口跑了出来,它立即闭上了猫嘴,装死。
  天上也很配合的安静了下来。
  天色有点儿暗沉,夏日的傍晚,小暖风儿呼啦啦的吹。
  林微跑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推了推猫爪垫儿:“喂,喂……”
  “呜……”猫闷哼一声,MD,轻点儿。
  见没有流血事件,林微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来,垂头叹气,眼角旁泪花飚涌。
  “喵呜~”猫突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儿愧疚,为了堵膏药狐的本性,怕膏药狐魅惑人类,却忘了如果人家俩口子心心相映,诱惑诱惑还能加情趣,它这一闹腾,不就明摆着是棒打鸳鸯么?
  林微摸摸猫肚子:“你别安慰我,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关于嫌弃,讨厌,排斥……就是想霸着他们偶尔给的那点儿好处,不想承认罢了。”
  “喵……”好吧,你知道就好,本仙破格准许你们在一起,不再骚扰你们就是。
  林微的头垂得更低:“你长得还真像我爸呢,有时候我真想他,可是,再也见不着了……”
  什么?猫大怒,我长得像你爸?哪个老头子?!膏药狐,你侮辱了本座的一张绝世俊颜!
  猫仙在天庭的年纪有点儿小,它还不知道膏药狐的第一个主人,也就是狐狸心中的第一个父亲,也是只黄猫。
  它正想从地上弹起来,狠狠给林微一爪子,却生生停了下来。
  吧嗒!一滴眼泪掉下来,倏地钻入了水泥地面,润湿了一小片。
  猫愣住,睁大了眼。
  林微回过神来,他惊慌地抹抹脸,拍了拍:“不想了不想了,早过去了。”
  猫心有点酸涩,它翻过身,摇摇晃晃爬起来,蹲坐在了林微面前。它试探着叫唤:“喵~?”好吧,不管是哪个爸爸,我像你爸行了吧,不跟你个狐狸计较。它抬头望望楼门口,眼神阴郁。李爽那个死男人怎么还不追出来?还想让本仙把狐狸送上去不成?
  李爽发完疯,瞥见门口林微的书包,他后悔了。
  他一向算是个沉稳的人,怎么突然间就对个小孩子没了耐心?
  想一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稻草似的,乱糟糟一大团儿。
  他去厨房拿了毛巾,清理了桌上的水渍,捡起地上笔记本电脑的残骸,给秘书打电话:“杨婷婷,我电脑主板烧了,待会儿你过来一趟,帮我拿去恢复一下硬盘数据,注意盯着点儿,别把公司资料泄了密。”
  挂了电话,他扫了遍家里的布艺沙发和床垫,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算是怕了那个小祖宗,不就是养个猫么?养大象也给他找地方供着就是。
  话说,这孩子瞎跑什么,不就是几句话么,平时也不见得能说得正合适,更何况是吵架呢!
  眼瞅着天就了,真要是出什么事儿,也不好跟林微父亲交代。
  某人终于后知后觉,着急起来。
  他拉开门,连拖鞋也没换,追了出去。

  搅局的客人

  李爽追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林微窝在小花园的台阶上,头垂着一动不动。小黄猫毛茸茸的爪垫儿正搭在林微的白色板鞋上,猫脑袋向上歪着,那动作居然像是在安慰。他没来由的一阵不爽,脚刚迈出楼道大门,猫的耳朵立即动了动,猫目一挑,往这边瞅来,目光里充满了不屑、歧视以及谴责……
  李爽一怔,忍着将猫一脚踢飞的冲动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林微的脑瓜。
  林微泪眼婆娑的抬头,看见他,怯怯的唤了声:“李、李爽?”
  见小孩儿鼻子通红眼通红的,李爽的父爱腾腾的上升到了一个高度,他格外英雄情怀的开口:“走吧,咱回家。刚才都是我的错,我瞎胡说呢,林微,你可千万别信啊!”
  “喵~!”猫很轻蔑的叫了一声,切!
  没想,林微依然眼泪汪汪地坐着,没动。
  李爽的父爱立即蹭蹭缩减了百分之五十,他抱着臂问:“怎么了?不想回去么?”
  林微摇摇头,眉头皱了起来,表情很是痛苦。
  李爽的父爱在原有基础上再度缩减百分之五十,他耐着性子问:“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溜.达~论坛
  “不是的。”林微咬着牙,拼命站了起来,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脚麻了……”
  “行了,你别动,我抱你回去。”李爽连忙伸手制止他,微微弯腰,一个打横抱起林微,转身往楼道里走。林微胳膊一抬,顺从的圈住李爽的脖子,头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此景,那叫一个暧昧,李爽看看怀里粘着他的小孩儿,笑了笑没说话。
  小黄猫很神气的跟在他们后面,进了楼。
  直到回到家,李爽才想起来,明明可以等林微脚不麻了再回来,自己怎么也跟言情电视剧里一样,像个揩油的老色狼,就跟不抱不能进感情似的。倒是林微很高兴,忙里忙外,做了两份打卤面,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完,林微拿起碗筷钻进了厨房。
  李爽的手机响了。
  他一看来电,不情不愿的接了,低低一嗓子:“妈。”
  “啊哈,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呀?我怎么就不记得我有你这么大个儿子呢?我打这个电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手机里存了这么个陌生号码,确定确定究竟是谁的罢了,看看是活人还是死人。”电话那头的人气势格外威严,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哭笑不得。
  李爽站在阳台上干笑:“还好,还活着,那……我爸呢?”
  “你爸病危,要是不想见到他最后一面,就紧回来!”
  李爽猛咳一声,又笑:“我爸是不是又没带手机就出去钓鱼了?”
  “你们父子俩简直就是一个行,要是我不关照着,连影子都找不着。没良心的,就知道欺负我个孤老婆子。哎,对了,蓝院长来咱家坐了几次,因为晴晴的事情,挺不好意思的。你这周回来么?”老太太以前是做国家某报纸的编辑,思维三级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爽答应下来:“成,这周末我回去还不行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林微抹着湿漉漉的手从厨房跑出来开门,然后,看到一个高挑漂亮的美女站在门口。他不认识李爽的秘书,所以直接问:“有事吗?”
  杨婷婷疑惑地退后一步,看看门,突然捂脸作惊喜状:“哎呀,好可爱的小正太!你是李总的弟弟吗?”
  林微诚实地摇摇头:“我是李爽喜欢的人。”
  杨婷婷华丽丽的囧了,瞬间,女人的八卦本能战胜了秘书的本职,她上前一步,笑得满脸殷勤:“你和李总住在这里吗?”一边说,一边扫了眼室内,还不忘撩了撩栗色的漂亮卷发,浑身熟女气息散发得淋漓尽致,还有点儿诡异。
  林微点点头,觉得眼前的女人像个涂了红嘴唇的食人花,吃人不吐骨头那种。
  那边,李爽挂了电话,提着电脑残骸走了过来。杨婷婷立即变身职业白领,很礼貌的接过东西,面带微笑地走了。
  门关上了,李爽转身,弹了弹林微的脑门,说:“以后别瞎说话,就算是事实,也不是谁都能讲。”
  林微揉揉额头,嘴巴扁了扁,又转回厨房去了。
  李爽看看自己的手指,直觉觉得自己像爱心大叔。
  很快的,他就不这么想了。因为林微端了一份火腿海鲜粥出来,并且把那份粥放在了正在看电视的小黄猫的跟前,还另外取了一只盘子,倒了牛奶,也放在了猫的嘴巴边儿上,把地上的大爷伺候的那叫一个体贴入微。李爽有点儿不爽,凭什么他吃面猫吃海鲜?可是又不好发作,怕被鄙视居然跟小动物一般见识。
  总觉得那只猫有点儿邪门儿……
  他想了想,坐在沙发上笑:“林微,储物间里有一只笼子,明儿出去时,我们得把猫关起来,省得它到处拉尿。”
  林微正坐在茶几前剥着从学校回来时路边买的栗子,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黄猫突然不吃了。
  猫抬头瞟了眼李爽,傲慢的转身,左摇右摆的迈着猫步,进了卫生间,屁股一撅还把门给顶上了。没几秒,只听“嗷”的一声传出,李爽起身刚想看个究竟,猫突然从里面窜了出来,浑身毛皮湿漉漉的。李爽疑惑往里面看去,只见从抽水马桶到小毯子,再到卫生间的地面上,沿途到处都是水渍。
  敢情那猫是掉厕所里了。
  他一惊,扭头望去,罪魁祸首已经跳上了床,正在自己的床单上打着滚儿,偶然一个眼神飘过来,特挑衅。
  这下连生气也免了。
  李爽阴险的笑:“今晚夜宵定了,就吃红烧猫肉,林微,你会做么?”
  林微打个寒颤,看看床上的一团糟,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咽下满嘴的栗子,跑过去把猫抱起,嗖的冲进了浴室:“我给它洗。”猫抖抖湿透的脑袋,盯着浴室的门,很温顺的冲着林微咪呜了一声。林微笑着点点头,回头很抱歉的看了李爽一眼,把门关上了。
  那只猫,居然还知道害羞?!
  不多时,哗哗的冲水声传了出来。
  李爽站在屋里,突然觉得在这个家里,他倒反而像个客人。
  男人的本性告诉他,有必要对里面惺惺相惜的那两只进行一番深刻的家庭教育。

  总有脑残的时候

  林微给猫洗了个澡,打开吹风机,用小暖风儿把猫的皮毛慢慢吹干,还在它的脖子上系了一个硕大的蝴蝶结,翠绿翠绿的。一边系,嘴里一边哼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唱到高兴处,还打起了拍子。
  小黄猫跟着他的节奏,脑袋一晃一晃的。
  一人一猫,两只惺惺相惜,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被冷落的某只在一旁,发狠一样把电视遥控摁得噼里啪啦,节目跟走马灯似的不停的闪闪闪。
  猫从他跟前走过,抖抖抖着蓬松的毛,将剩下的海鲜粥吃完,然后拖着圆滚滚的肚子,哼哼唧唧的卧倒在小地毯上。它完全无视李爽,心里寻思人类戴绿帽子,它戴绿蝴蝶结。不过还好,总比给狗戴的铜铃铛要好太多,铃铃啷啷的,要多招摇有多招摇。现在天上的仙人们,流行的可是高雅的低调。
  李爽和一只猫,打响了莫名的冷战。
  林微撤下床单,换了新的上去,把弄湿的抱到卫生间塞进了洗衣机,然后擦了地,收拾了茶几,时不时的还抬头,用眼角小心翼翼地瞄瞄李爽。李爽大男子主义作祟,着脸,架子摆了个十足,却死活都不吭一声。溜.达~论坛
  林微眨眨眼,抬头,总觉得乌云笼默默聚拢在他的头顶上方。
  他觉得,多多少少今天李爽出去接了自己回来,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向他示一下好。所以,他思索再三,还是逆着风头开口了:“李爽,那个,你热不热……要不要开冷气?”
  闻言,李爽的脸又了三分。
  事实上,冷气正在呼呼的吹。
  林微的眼里闪过几分愧疚,他又问:“或者,你要不要喝茶?我泡点花茶给你怎么样?”
  李爽站起身,啪的关了电视,拨通了蓝天的电话。
  “喂?蓝天,我,有空么?老地方见。”
  他认定,今天这么早回来,简直就是一个错误,颠覆他人生观的一个错误。
  早过了摆家家酒的年纪,却幼稚到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陪着小孩儿疯个一次两次的,已经足够了。
  林微抓抓头发,仍然不死心:“那,你饿不饿,要不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刚吃过饭怎么可能会饿?
  可李爽偏偏想起刚才猫吃的那份海鲜粥,他顿了一下,突然全面放晴,冲几乎都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林微微笑:“好啊!”
  于是,林微飞快冲进了厨房。
  再于是,叮呤当啷一番后,他屁颠儿屁颠儿的端着一只大碗跑了出来。
  再再于是,那是一碗阳春面,一点儿油星儿耀的飘在清汤上面,小葱花白白绿绿。
  面面面!都是面!
  李爽终于忍不住,敲着筷子问坐在对面一副馋相的小孩儿:“面好吃么?”
  林微用力点头,眼睛不住往碗里瞄:“好吃啊!”
  李爽又漫不经心的问:“那……还要吃多久?”
  林微怔了一下,表情有点落寞:“你的意思是,我做的不好么?”
  “那怎么可能?”李爽虚伪的笑,“你做的非常非常好。只是,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面这一种食物。”
  林微垂下头,不住的搓着两只手:“李爽,你不高兴吗?”
  “你觉得呢?”李爽没正面儿回答他,只是懒洋洋的看了眼碗里细丝般的面,站起身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林微开始无端恐惧:“李爽,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李爽冲他笑笑,没说话,拉开了门。
  就在他抬脚要出去的那一瞬间,林微抿抿唇,突然抱起碗奔到李爽面前,拦住了他的路。
  李爽停住。
  林微很好心凑过来:“李爽,你就吃一口成么?你把银丝面翻一下,就吃一口,不会让你失望的,真的。”
  此时要是给他个尾巴,估计都能欢快的摇起来。猫将一切看在眼里,觉得膏药狐向人类谄媚,简真是给天庭丢尽了人,索性趴倒,用爪子压住耳朵抱住了头,眼不见心不烦。
  李爽皱眉:“让开。”
  林微摇摇头,端着碗霸占了整个门口,眉头皱的死紧,嘴巴鼓鼓的,表情特倔强。
  李爽叹口气,口气软下来:“就一口?”
  林微看看他,点了点头,眼睛水汪汪的。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李爽无奈的笑笑,回到餐桌边,拿起筷子,翻了一下面。这一翻不要紧,他停了下来。
  几只通红的大虾静静躺在碗底。真正的作料原本被封在下面,这时才随着他的翻搅溶散开来。
  虽然还是一碗小破面,可意义不同了,关键就在于小孩儿细腻的心思。
  李爽忽然觉得心里很暖,他默不作声挑起几丝,一口一口,把整份面全都都吃了下去,然后坐在那儿静静望着林微,不快早已散去,眉宇间恢复了温和。
  见李爽不准备走了,林微舒口气,放心的站起身过来收拾碗筷。
  李爽眼尖,瞥见他手上的白泡泡:“怎么烫伤了?”
  林微点点头,小模样低眉顺眼的:“嗯……刚才着急,不小心,没事儿的。”
  李爽突然心疼了一下,他想也没想,伸手握住了林微的手。
  心疼的后果,就是他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认为极度脑残的话。
  “以后你别做了,还是我来吧。”
  镜头定格。
  这种情况下,一般有两个结果。第一种就是小攻含住小受的手指,舌尖迅速在上面打几个转儿,用眼神让受伤的小受从心灵上感到暖暖温情,然后小受觉得手指酥酥麻麻,不经意间销魂的呻吟一声,导致小攻野兽模式全开,二人直接奔床OOXX直入主题。第二种就是虽然期待发生点儿什么,可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李爽属于第二种,可他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巩固家里霸主的地位,期待瞬时化为平淡。他看了看林微满脸感动的神情,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明知道自己做了十分脑残的事,居然还一点儿悔改之心都没有。
  李爽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至此,膏药狐粘人里程第二步,胜利进阶。
  他楚楚可怜的贤惠形象,深深映入了李爽的心底。至于其它的烂毛病,譬如和小黄猫搞内部小帮派啊,冷落李爽啊,用吃面的手段虐待人啊,晚上睡觉当李爽是抱枕啊,动不动就爱哭啊,等等等等的毛病,就显得不是那么太重要了。

  不速之客

  凌晨五点,手机惊魂,林路的电话划破了清晨的空气,嗷嗷作响。
  李爽抬手向身侧重重一敲,一掀被子,蒙住了头。
  死猫半夜来了精神,吭哧吭哧开始挠沙发,不能丢外面,更不能扔卫生间,只好关在了储物室。这一关可好,喵喵喵叫了一晚上,扰得人心烦意乱,彻彻底底失了眠。再一看身边睡得死沉死沉的小孩儿,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林微挠挠被打得发疼的腿,摇摇晃晃从床上下来接了电话,意识还有点儿不清。
  林路在那头已经是精神飒爽:“林微,别睡了,醒醒,请你吃刚从东京空运来的三文鱼刺身。”
  林微迷迷糊糊:“你骗人。”
  电话那头呵呵的笑:“看来是醒了,说好了请你吃早点,油饼稀饭怎么样?”
  林微揉揉眼睛,看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好像有点早啊。”
  林路还是笑:“吵醒你了吧?抱歉抱歉,我只有早上时间多一点,路程又挺远的,怕被你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来了。”他说着,报了一个地址,收了线。
  林路握着手机,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儿,开始慢吞吞收拾洗漱。
  做好早点刚放到桌上,李爽翻了个身,含糊不清的问:“刚才谁啊?”
  林微提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林路,约好了一起吃早点的。”他顿了顿,十分满足的补上三字,“我朋友。”
  毫无回应,李爽又睡死过去了。
  就在林微打开门要出去时,他又突然折了回来,趴在床边拽拽被子:“李爽,我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晚上您能早点回来么?冰箱里东西不多了,我们去采购吧,晚饭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这一次换我请你。”
  “哦。”李爽应了一声,没了动静。
  小孩儿放心的出门去了。
  天半亮不亮,路边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
  一大早出来,空气倒是很清新。
  林微下了地铁,哆嗦了几下。
  夏天的地铁里,空调开得格外勤快。
  在外面出了一身热汗,猛地进去,寒气逼人,就连呼吸都差点儿缓不过来。
  汗液给皮肤覆了一层膜,黏在上面的湿稠感,说不上来的难受。
  痛苦的是,还要倒公交车,还要步行很久。
  林路说的很对,他住的地方很远,几乎到了郊区。
  房子矮了许多,清一色儿全是十层以内的居民楼。沿地铁线偶尔会有几十层的高楼出现,孤零零的耸立着,像是鹤立鸡群。
  意外的是,林路住的小区都是独栋的别墅,环境绿化很好,树林茂密,林间小道宁静安逸,喷泉池内女神手中的宝瓶潺潺流着清水。这一点,和林路平时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靠赌球赚钱,缺生活费拼命打工……
  想到这儿,林微站住脚步,倏地收住了思维。
  窥探别人隐私的行为并不值得嘉许。
  不过这一点,用不着林微问,林路在迎他进门的时候就笑着予以了解释。
  “怎么才来?路上堵车了?”
  林微朝里面望了望,点点头。
  林路让开路:“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这房子从里到外包括每一颗泥土都是我的,没别人。不相信的话,给你看房产证。”
  和林路这样的人交往起来,非常省心。不用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猜测或是争论,简简单单敞明了一说,痛痛快快并且恰到好处,还不伤感情。重点是,林路察言观色捕捉细节的本领,真是强悍到了无极限。
  林微想,一个人养这么大的房子,确实很辛苦,其他的倒也没再多想。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享用早餐。
  并不是先前说的油条稀饭,而是西式早餐。
  胡萝卜和番茄榨成的蔬菜汁,牛奶,果酱,饼干,煎得金黄滑嫩的鸡蛋。
  林路居然现烤了面包。
  香喷喷的牛角酥,浓郁的奶香和黄油的味道。
  阳光正好,清风从百叶窗扫进来,微微掀动了一下米色的亚麻桌布,桌上玻璃花瓶中的红玫瑰娇艳新鲜。
  林路倒了一杯蔬菜汁递过来,推推他手边的饼干小筐:“牛奶旁的陶瓷罐子里有白糖。”
  林微咬了一口面包,果然松软香酥。早上愉悦的心情立即被调动起来,他一边给蔬菜汁里加糖一边问:“林路,你真厉害,这些是你自学的吗?”林路往饼干上涂了些果酱:“以前在法国待过一年,学了点儿手艺。你要是喜欢,下次来,我做奶油松饼给你,配着红茶,味道很好。”
  一想到林路高高大大的身型,在厨房中忙碌穿梭的模样……
  林微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其实,我也会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做。”
  林路点点头,将饼干塞进嘴巴里:“嗯嗯,那太好了,四喜丸子你会么?这道菜是我的死穴,怎么弄味道都不对。”林微笑:“行,那你教教我怎么把牛角酥里的糖昔弄得这么好吃,是因为加了牛奶的缘故吗?”林也笑,扭身在身后的小柜子里翻翻翻,翻了一大包不知什么名字的牛奶糖出来:“其实是偷懒,把这个溶了而已,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气氛轻松,食物也很美味,两个人边吃边谈,很快约好了下次见面的计划。
  只可惜,不到中途,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一个男人突然走进了饭厅,手里还拎着个小型行李箱。
  高挑瘦削,天生的衣架子,简单一身拉夫劳伦灰色商务休闲装,更衬得气质稳重优雅。
  栗色头发,水蓝的眸子,薄唇,鼻梁绝对不是一般亚洲人的高度。
  居然是外国人?溜-达-整-理
  空气短暂凝固了一下。
  男人看了看厅里的两个人,说:“路路,我敲门了,没人应,还以为你不在。”
  林路怔了一下很快站起来,脸色很不好:“不是让你别来了么?”

  惨绝人寰的流血事件

  男人眉头微微凝起:“路路……”
  他的嗓音较低沉,像悠长的大提琴。说中文的时候字正腔圆,尤其是喊路路二字的时候,那叫一个好听,就跟专门练习过似的。只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再说什么,林路已经走了过去,胳膊一抬,冷脸指着客厅的方向:“我不想和你说话,请你自觉离开。”
  男人放下行李箱,伸手想要捉林路的胳膊,却被他闪开了:“get out!right now!”
  丝毫不留情面。
  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终于,男人有些恼了:“路路,你是怪我很久没来了是么,我这不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林路冷笑:“笑话,顾先生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新娘举止得体美若辰星,还有欧洲皇室血统,你还来我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闻言,男人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眸子凝视着站在身前的漂亮少年,脾气又突然变得格外的好起来:“如果你不希望我结婚,我就不结。”
  林路摊开双手:“哈,抱歉,晚了,你愿意我还不愿意了,有意思么你?少废话,滚!”
  男人平静下来:“路路,你别这样,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林路无可奈何的望望天:“顾思瑞先生,如果要谈感情,我对成为第三者没有丝毫的兴趣。”
  男人微笑,薄薄的唇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不不不,当然不是,路路是唯一。”
  林路有些头疼:“先生,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结束,gameover,懂?”
  男人眨眨蓝眼睛,明显的表示不信:“如果真结束了的话,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是你亲口说送给我的,怎么,反悔了?算了,和你说不清楚,你想要回房子我这周之内搬走就是,但麻烦你别再缠着我了。”
  “路路,你生气的表情原来这么可爱。”
  林路踉跄一下,觉得他胡搅蛮缠,起身想走人。可没走几步,就被男人捉了回去搂在怀里,脖子一沉头埋在他肩上:“路路,不要生气,留下来。”男人说话的同时,眼里的温柔清晰流露出来,一副宠溺到极致的表情。
  绅士的格调,完全不是刻意的装13,只是根本不顾及是否还有无辜群众在场。
  仍然坐在餐桌前的林微已经完整石化掉,仅需轻轻一推,即可龟裂。
  林路脸红了,不过是被气的。他用力挣脱开来,转过身冲着男人大声宣布:“我们完了,明白么?完了!”
  男人却摇摇头,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吻了上去。
  任凭林路死命踢打,依然打定主意不松手。非但不松手,手还直接伸到林路宽松的T恤里面去了。顿时,林路的脸更红了。高高大大的一个大男生,被一个比他还要高一大截的男人玩弄于掌心,以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一般的方式被对待,确实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这个时候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两只究竟什么关系,未免傻得可爱。
  很明显的,那个男人太过圆滑,而林路过于直接,还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直接的人也有直接的好处。
  下一刻,林路握了握拳头,一拳挥出将男人打开。可他自己用力过猛,往后重重一摔。
  砰!后脑勺磕在了桌角上。
  这下,一切都安静了。
  男人立即反应过来,顾不得吃痛的下颚,俯身去拍林路的脸:“路路,路路,你还好么?”
  林路皱皱眉睁开眼,晃了晃头,推开男人爬起来,与他保持了距离,轻声开口:“Guthrie。”
  听到林路喊他的名字,男人的脸色刷的变了。
  林路虽然外表很臭屁,心却是温暖的。他一向喊男人为顾,瑞瑞,咕咕鸡,哪怕是肉麻的亲爱的,却绝对不会直呼男人的姓名,只因为他觉得直呼爱人的名字是一件很冰冷的事情。
  林路也不看他,神色有点儿疲惫:“你怎么还不懂,不是你结婚不结婚的问题,而是爱与不爱的问题。”他叹口气,“你以前和别人在一起我不说什么,是因为外面的诱惑真的太多,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专一。尤其像你这样的男人,爱一个人的同时,可以爱很多个人,自身条件又好,所以不适合做伴侣,这一点,我也不奢望,我能看开。我以为,只要我对你完全真诚,我们就可以这么一直走下去。”
  他咳嗽一下,继续说:“只是,你既然打算结婚,就代表你决定有一个归属,法定意义的终生伴侣。我这人没什么优点,而且特别俗气,一向认定法定的东西即使再没意义,也比口头的满满爱意强一百倍。我不想做第三者,没意思,真的。你加诸在我身上的感情,请收回给你的未婚妻吧,我不需要了,谢谢你。”
  男人静静听他说完,脸色变得更沉。他沉吟一下,突然说:“路路,我爱你,我放不开。”
  毕竟不是中国人,他的中文做不到那么含蓄,表达永远都是那么直接。
  林路无声的笑笑,表情平静:“Guthrie,我相信你对我有感情,可更多的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被人甩的事实罢了。放轻松点儿,几天就没事了。”
  一时间,室内静的连呼吸都清晰可辨。
  很突兀的,男人说了一句:“路路,为什么你这么容易就能离开?是因为有了新的爱人吗?”
  这世上的男人们就像一只只兽,对于突然闯入自己地盘的侵略者总是充满了战斗欲,无论这个男人平日里是不是高高在上,无论那个侵略者是不是真正存在,铁一样的本能。只是若是那个侵略者只不过是一个假想敌,整个过程就变得和最冷的笑话一样无聊乏味。
  男人的目光瞥向傻坐在那儿的林微,顿了顿,林微被他的目光激得一缩,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没一秒,目光自动忽略了他收了回去。小孩子还没有资格成为大人们的对手。
  男人是自信的,在几乎所有的事情上。
  除了林路。
  他对林路有点儿不自信。
  那个少年太能忍,若不是触及底线,不会撕破脸跟他说这个。在这一点上,他算是稍微了解林路,可也就仅限于那么一丁点儿。
  “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林路嘲讽的笑,非得做到这一步才叫做毫无遗憾?真是俗到没有边际的情节。
  男人又问:“路路,是因为韩衍的缘故?”
  提及韩衍,林路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连还有别人在场也顾不得了,扭过身就是狠狠一耳光。
  啪!
  声音响亮。
  他指着男人,恶狠狠的警告:“告诉你,不许提韩衍,你没资格!”
  看着林路的反应,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变得不再理智。他一把拉过林路,打横抱起,往楼上快步走。绅士抛弃风度变身魔鬼,他是个自私的人,可以容忍自己的放纵,却无法理解林路的背叛。爱人的心不是自己的,身体至少也得只属于自己。
  果然啊,再理智的人,遇到感情的事情,也会被蒙蔽了双眼,变得疯狂。虽然,我们的Guthrie先生心里清楚的知道,林路不可能爱上韩衍,只可惜,现在他自信心飞快流失,有些拿不准这件事了。
  “操!放开,你给我滚!”林路挣扎着,无奈少年的力气总是敌不过成年男人。
  坐在餐桌前免费看了一场闹剧的小孩儿终于觉得不妥,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怕是要出大事。
  他咚咚咚跑过去拽男人的衣服,却被男人一个胳膊肘从楼梯上给挤兑了下去。
  他揉揉屁股爬起来,又往上跑。
  再让小孩儿摔下去就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那么幸运了。
  林路连忙大吼:“林微,林微,没事儿,你上学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了,别担心,没事儿。”
  林微摇摇头,仍然往上跑。只是小孩儿的速度没有男人快,他刚跑到二楼楼梯口,男人已经进了卧室。
  门嘭的一声被甩上了。
  林微跑到门口,转了转门把,发现从里面锁上了。
  他焦急的在门口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工具。他转到阳台上,阳台偏偏与书房相连,要想从卧室的窗子进去,除非他能像蜘蛛侠一样攀岩走壁。
  “啊!”林路的惨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撕心裂肺。
  林微吓得半死,他奔到门口,死命摇着门把叩门:“林路,林路,喂喂!林路,你说话呀!”
  没有人回答他。
  他急得满眼都是泪,蓦然想起求救,连忙又跑到楼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一边给李爽拨号一边手脚并用顺着楼梯往上爬。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李爽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嗯?”
  总算是找到了救援,林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李爽,李……快点,我该怎么办?李爽,林路他……呜呜呜……”
  李爽那边静了一下,声音即刻变得清明:“林微,不许哭,好好说出了什么事。算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林微抹抹眼泪,刚一张口,脚下一绊,再一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屏了。
  这一次,浑身酸痛,往楼上爬的速度慢了许多。
  他攥着坏了的手机,哭哭啼啼跪在屋门口,仍然不间断地敲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衣衫不整的男人抱着用床单裹紧的林路冲了出来,飞速往楼下停着的色迈巴赫跑去,血珠顺着林路露在外面的脚趾滑下,一滴滴不间断地往下滴答。原本浅金色的头发也被血染了通红,触目惊心。
  林微忙站起来,忍着一阵阵头晕,跟着男人一路狂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是……过了头。
  打开车门,男人将林路放平躺好,掏出手机准备给私人医生拨电话。忽然的,他从倒后镜里瞥见林路苍白的脸色,又停了下来,他在害怕。林微也不理他,打开车门径直坐了进去,抬头眼皮通红的跟男人急:“开车啊,还想什么。”
  被个小孩子指挥发号施令,男人居然奇迹般的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不懂爱情的狐狸

  最终还是到了医院,那边的设备毕竟比较全套,安全系数高一些。
  当男人抱着陷入昏迷的林路从门口奔入时,瞬间吸引了在场全部的目光。无论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都迅速朝这边看来。
  床单,血迹,外国男人,昏迷的少年,后面还跟着一个明显哭过的男孩子。
  有故事。众人立即在心里达成一致,只是见多了生生死死,表情依然平静。
  医院接待急急忙忙跑了过去,没说两句又立即折了回来,抓起桌上的电话。
  一顿手忙脚乱,一身是血的林路被送进了急救室。
  男人抱臂靠在急救室门口的墙壁上,面色冷峻的像是一尊雕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微坐在离急诊室最远的一个椅子上,尽量躲得离他很远。
  很快的,有护士拿着手术单走了过来,对着男人说:“外伤性颅内出血,可能伴有脑震荡或是脑神经损伤,你是病人家属么?来签下字。”
  未成年人林微被完全忽略了。
  男人点点头,接过单子,迅速在上面签了几个英文字母。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护士惊了一下,说:“我先去问问,看能不能由外国人士签字。”
  林微站起身,朝男人伸了伸手:“还是我签吧。”
  男人点点头,递给了他。他工工整整写上自己的名字,走过去交给护士,轻声问:“姐姐,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我跟你去吧。”
  护士点点头,他便立刻跟着离开了。
  在小孩儿看来,和一个瘟神待在一起,是非常煞风景的事情。
  划价,交费,填单,林微在各大科室转了一圈处理完所有事情,人已经几乎虚脱。
  早点没吃多少,还哭了很久,从楼梯上摔下来两回,头有些晕。
  他抹着冷汗,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摸摸膝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痛。
  将裤子慢慢卷起来,果然,两个膝盖都紫青了一大片,破了皮,沾了一些血渍。
  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浑身磕碰到的地方无数,胳膊上肩膀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
  他叹口气,原地蹲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恢复了,又站起身往急诊室的方向去了。
  林路被推到了手术室,这一进去,就是三个多小时。
  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他被安置到了一个单独病房。
  除了后脑,林路的伤口,还在很私密的位置。医生们经验丰富为人老道,一看伤口位置自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再一看杵在门口的男人,嘴巴立即闭得死紧,只说病人是易出血不易止的体质,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其间可能会有呕吐或是眩晕症状,尽量不要让他激动比较妥当。
  林路的头上缠了几圈白纱布,身上换了新的病服。
  他睡得很沉,直到快到傍晚才醒来。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坐在床边沙发上神情恍惚的林微,有点虚弱的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连早上也会这样。”溜-达~整-理
  林微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你醒了就好。想吃东西么?我给你削个苹果吧,刚从外面水果摊上买的,很新鲜。”
  林路点点头,唇角勾了勾,目光望向窗外,苍白的脸上尽是疲惫。
  见他不想说话,林微站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洗净的苹果,取了水果刀,一点点开始削皮。
  夕阳中,两个人就这样静默着,各怀心事。
  林路的事情对林微来说,触动非常大。他从未想过,那个姓顾的男人居然可以一边说着爱,一边对林路做出如此大的伤害,人真的是非常奇怪的动物。他思绪一转,不由得想起了李爽。李爽昨天也是这样,说喜欢他,却又凶神恶煞。不过,李爽后来倒了歉,每个人都有脾气,这倒是可以原谅,可是那个男人不同,他差点杀了林路。
  正想着,林路突然小声问了一句:“林微,Guthrie呢?”
  林微愣了一下:“他说是去处理一些公事,马上会回来。”
  林路浅浅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林微有些坐不住:“林路,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可我觉得,那个人,他把他的痛苦强加于你,是很不道的行为。所以,你没有必要还考虑他的事情。”林路笑笑,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纱布,没做声。
  膏药狐一向贤妻良母惯了,这个时候有点急,他丢下削了一半的苹果:“林路,你不会是喜欢那样的人吧?虽然好人坏人的界限一向很模糊,可是那个人,他如果喜欢你,就不会能对你下得了这么重的手。”林路却问:“医生有没有说,我要住在这里多久?”林微怔了怔,叹气:“至少半个多月吧,保险一些。”林路琢磨了一下,说:“林微,能不能借我一万块,等我出了院,很快还你。”
  “没问题。”林微点点头,往口袋里摸钱包。
  “不是给我。”林路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摆摆手,“做好事做到底,再帮我一个忙成么?这钱给韩衍,他和我一个班,就说是下个月的生活费。如果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点给他,我住院的事情。”林微听得一知半解,糊里糊涂应了下来。
  林路又说:“我的事情比较复杂,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还是不说好一些。不过,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他说着说着,反而很少见的高兴起来,“林微,你不知道,爱人和伤人其实是一念之隔。不过话说回来,你还不懂得感情,谁也不爱,这样真好。”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Guthrie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林路已醒,他了近一天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放晴,男人倚在门上,低低唤了一声:“路路……”
  林微皱皱眉,正要上前阻拦,林路抢先开了口:“林微,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吧,今天真辛苦你了。”
  闻言,林微回头,眼里写满担忧。
  林路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别担心,医院里这么多人,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逐渐下陷的李某人

  小孩儿一脸疲乏的回了李爽那里。
  李爽不在家。
  他没有钥匙,坐在门口呆了很久,觉得有些冷。
  身上的小伤口悉悉索索作祟,又麻又疼。
  其实,这样的情况以前经常发生,膏药狐总是因为太过粘主人,打扰了主人的修行而被打得几乎小命不保。他以往也从未奢望过什么,只是觉得能黏着人,然后不寂寞就行了,至于伤口,那个无关紧要,慢慢就好了。可是,这一次,他希望李爽能来关心关心他。
  等到天已经完全了下来,电梯门开了,李爽揉着额头走了出来。
  他看见林微,表情立即就变了。三步两步奔过去,一把拎起小孩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这孩子缺心眼儿是么?打半个电话就没了音信,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吓人?万一……”他蓦然打住,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微,“出什么事儿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去没去医院?”
  李爽的这一天,过得非常辛劳,辛劳到连平时的不离口不离手的烟都忘了抽。
  自接了那个电话,他就立即起床出了门。
  一边心神不宁的开着车,一边给林微往回拨电话,对方却一直是关机状态。小孩儿当时哭得太惨,看来是遇到了不小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摸出名片,给林微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也没敢说什么,只是说他要去给小孩儿送点东西,忘了小孩儿的学校在哪条路上。
  结果,顺着路摸去了小孩儿的学校,却得知林微根本没来上课。这一下,他更加不安了,隐约记起林微提起了林路,他向校方询问了一下林路的情况,却被告知,林路也没来学校。焦急中,林路的班主任告诉他,林路可能在校外打工,因为他学习好,所以学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李爽在学校周围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细细问了一遍已经是下午,这才得知,林路打工的地方非常多,花店,咖啡厅,餐馆,专卖店,他都有去。可偏偏的,今天也都没有出现,连请假都没有。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确实是出乎了意料。
  李爽不得已,又折回了学校。在那里,除了得知林微转来这里还不到两个星期,那个林路平时不爱说话,高傲得要命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最后,他决定回一趟家,要是林微还没有出现,就决定报警。
  所以,当他看到小孩儿蜷缩在门口的时候,心里的感触,真的是非常……难以形容。
  轻松,生气,郁闷,惊喜,疲劳,各种纠结在一起,乱了套。
  不过好歹提了一天的心,总算是安了下来。
  林微没说什么,胳膊一伸,抱住了李爽的腰。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么有精神,看来身体是没出什么问题。
  李爽摸摸小孩儿的头,叹口气反抱住他,下巴在小孩儿柔软的发上蹭了蹭:“既然安全了,至少也该打个电话给我,或者保持联系方式畅通,能让人联系到你才是。”
  林微点点头,抽泣着抬起小脸,哭得一塌糊涂,那表情,就跟孩子见到了亲娘似的。
  其实,不是他不想给李爽回电话,而是手机坏了,他还没来得及记住李爽的电话号码。
  开了门,两个人进了屋。
  李爽拿了毛巾,给小孩儿擦干净脸,倒了杯水给他。刚坐下来想问问出了什么事,手机响了。
  电话是林微的父亲打来的。
  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李爽,你今天见到微微了吗?他手机一直关机,我给学校打电话,听老师说,他逃学了?”林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焦急。
  李爽笑:“当然不是,他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今天有个老画家办画展,我觉得看一看对林微挺有好处,就带着他去了。这不,他现在就在我身旁呢。行,我把电话给他。”
  林微接过来,闷闷一声:“爸爸。”
  林爸爸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孩儿的眼圈又红了:“嗯,哭过。嗯嗯,因为那些画很漂亮。”
  李爽看看小孩儿身上的伤,站起身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和他心急的父亲。
  等他买了大包小包的提回来,林微已经打完了电话,抱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把东西放下,关上了门:“饿了么?”见小孩儿诚实的点点头,他笑笑,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大纸盒出来,“我买了披萨,你应该喜欢。”
  林微一看披萨饼的盒子,嘴角果然微微扬了起来。
  李爽用水果刀切下一角递给他,他立即十分热忱的捧了过去,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和一个热爱食物的人一起吃东西,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再是普通的食物,也会变得如同人间难得的美味。李爽并不太喜欢披萨,但还是陪着吃了一块儿,然后点燃了一根烟,坐在那里看小孩儿吃。
  以前看林微吃饭那小家碧玉的模样,他气得七窍喷烟,现在看来,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微的食量依然还是那么惊人。他把几乎整张12寸PIZZA全部吃掉后,舔着手指,意犹未尽的望着空空的盒子,还捧起来闻了闻。李爽的父爱立即泛滥得有点儿收不住,还好他有准备。他站起身,从那一大堆袋子里,变魔术似的又拿出了一个PIZZA盒子。在小孩儿惊喜感激还带点儿讨好的目光中,很有成就感的递给了林微。
  林微接过来打开,很高兴的小声惊呼:“呀,还是最新出的味道呢!”
  李爽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忽然觉得,谁家要是养这么一只,日子一定不会空虚。他弹弹烟灰,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林微塞了满嘴从披萨中抬起头,含糊不清的开口:“那个,我早上去昌平那边找林路……”
  他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的讲了整个故事的大概。
  李爽听完,倒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伤口呢?怎么来的?”
  林微吸吸鼻子:“摔的。”
  “怎么摔的?”
  “从楼梯上。”
  “摔一下就成了这样?”
  “不、不是一次,是两次。”
  “……”
  李爽兑兑林微的脑门:“猪都比你有脑子。”
  林微抹抹嘴巴,想了想,突然说:“那个……”
  李爽不敢听他说完,连忙摆了摆夹着烟的手:“不行。你朋友不能住这儿,你别想着谁都往家领。”
  “是吗……”林微眼神一黯,不自在的搓了搓手。
  干脆,好人做到底。李爽叹口气:“你也别担心,如果他没有地方住,我公司的职工公寓可以给他留一间出来,条件也还不错,洗澡上网做饭都可以,不需要他付房租。”
  林微用力点点头,漆的眼里有了光彩,亮晶晶的一闪一闪,跟玛瑙似的。
  李爽不自然的别开眼:“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小孩儿这次战斗力发挥失常,吃了一半,揉着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还拼命往里面塞,塞到最后实在吃不下去,抬眼为难的看着李爽。
  李爽笑着捏了他的脸一下:“吃不了别硬撑啊,放在那儿吧,不是还有猫么?”
  猫?
  两个人这才回想起来,猫被关在浴室里整整一天了。

  入戏的两个人

  浴室的门一打开,猫嗖的一下蹿了出来,跳上了阳台。
  蹲坐在地板上,尾巴曲成个S型,俩爪垫儿并拢,眯缝着眼朝向天空一动不动,动作像是在冥神沉思。
  林微看一眼浴室内的景象,立即钻了进去,干笑着把门从里面合上了:“那个,我先洗澡!”他转过身,看着浴室内的一片狼藉,长出一口气。先不说浴液洗发水倒得到处都是,花洒垂吊着像个死尸,浴花毛巾上还有猫的便便……
  小孩儿的反应太过单纯,李爽立即明白了几分,心情居然格外好,没有拆穿他,也没有把猫丢出去的打算。他收拾了桌上的残局,把小孩儿吃剩下的丢给了猫,然后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放进了厨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朝着浴室唤了一声:“林微,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回来,你一个人就甭跑了。想来的话,后天再说。”
  浴室里,小孩儿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他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跟张易恒联系去了。
  猫的灵魂早出了窍,它正飘在空中,在与天上沟通。
  “猫仙,总算联系到你了,你还好吧?”
  “别提了,今儿被个人类关了一天的小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不过本仙修养好,看在那个男人对膏药狐还算不错,横竖今后倒霉的人也是他,就不和他计较了。如今只要防着狐狸对别人使媚就行了。”
  “哦?猫仙有何提议?”
  “太白,再派个仙下来吧,我这儿现在不好抽身而退,如果能将这一对凑到一块儿,也算是功无量。”
  “那猫仙以为,派谁下界最为合适?”
  “这……我们得从长计议。”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林微探了个脑瓜出来:“李爽……那个,洗发水,护发素,浴液,浴后乳都没有了。”李爽已经打完电话,正坐在沙发上翻财经杂志。他站起身,打开背投下面的柜子,笑:“一次性都说全了,还缺什么。”林微挠挠湿漉漉的头发,脸一红,老实回答:“毛巾,浴巾,牙刷牙膏,洗面奶……”李爽将东西找齐,抱了一堆站到了门口,居高临下看着发愣的小孩儿:“开门啊,还想什么?”
  林微脸更红了,他老老实实的打开门,光着身子站在原地,看李爽面不斜视地把东西逐一放好。他垂头扭捏了半天,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对不起,李爽,今天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关心我。”
  “知道有人关心你,以后就别再这么吓唬人。”李爽摆放好了东西,抬眼飞速看了眼小孩儿,扭身准备出门。其实或多或少,他觉得林微有点儿可怜,父母不关心,平时也没个人照顾,怪不得一直愿意跟着自己。
  林微却在他出门前那一霎那,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李爽,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李爽深吸一口气,没有转身。
  林微见状,搂得越发得紧,声音带了丝恳求:“李爽,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李爽被他抱着,身子开始有些僵硬。
  他知道小孩儿是误会了。他没有看林微,其实是因为对他做过亏心事,现在小孩儿又光着,会觉得不好意思。目前的情况实在是有些乌龙,被一个诱人的小家伙搂得死紧,他这些天又天天上演模范好男人没找过女人,过的是十足的禁欲生活,再磨蹭一会儿,圣人也变恶狼,更何况他本来就是饿狼。
  他拍拍圈在他腰上的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声音低沉了些:“我没生气,听话,有事儿一会儿再说。”
  真是糟糕。早知如此,刚才就把东西放在门口了。
  只可惜他的想法林微不明白,小孩儿绕到门口,胳膊一伸,固执地挡住了出路,他不安地瞟了一眼李爽,很快又垂下了头。湿漉漉的发贴在脑门上,有点长,微微遮盖了眼睛。他这么做,相当于将整个身体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饿狼的目光下。
  顺着纤细漂亮的锁骨往下,线条柔和的腰,笔直修长的双腿乃至重点部位,一览无余。林微的皮肤很好,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有点儿反光,就是离近了看,也非常细致皙白,几乎没什么汗毛,这无形中给他的娘炮小C的身体加了不少分。
  若放在平时,遇上这样的极品,李爽绝对忠于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下手了。可是今天,他决定摒弃一回商人的利益本质,先问问小孩儿的意见。他伸手,轻轻将林微的头扳正,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清晰的问:“林微,如果我现在想要你,你愿意邀请我吗?”
  林微一听,脸立即唰的通红,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垂下了肩膀。
  李爽笑着松开了他,果然还很稚嫩,算了,还是放过他吧。
  没想,刚越过小孩儿出了浴室的门,手就被拉住了。他回头,只见林微咬着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再错过机会的话,那个人就绝对不是李爽了。
  他微笑着转回身,轻轻拥住了林微的肩膀,低头在他耳鬓低低说了一句:“先一起洗澡,OK?”
  林微羞得有些不敢抬头,顺从的跟着李爽回了浴室,呆呆的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李爽褪干净衣服,将花洒拿了下来,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慢慢浇在了小孩儿的胸脯上,用手蹭了蹭。
  林微一瑟缩,立即笑着躲开了:“别……我怕痒。”
  原本暧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李爽也笑,一把把他拉回来,揉揉他的头发,取了些洗发水涂在了上面,开始抓抓抓。林微闭着眼睛,温顺的任李爽摆布,老半天,突然说了一句:“李爽,这样真好,以后我们都一起洗吧。”李爽没说话,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小孩儿突然不老实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浴缸一直都空着,下次我们一起洗泡泡浴怎么样?”溜 达-论 坛
  “别闹,小心弄到眼睛里面。”李爽一把打掉林微的手,将花洒移过来,细心地将他脸上的泡沫冲掉了。
  给林微洗好了头,李爽又挤了点儿浴液,转着圈抹在他身上。小孩儿受不了,好几次咯咯笑着闪开了,在浴室里到处乱蹿。李爽无奈,只得一次次耐心地把他抓回来。到后来,情况好了些,林微也开始帮李爽擦浴液,时不时地偷偷进攻一下他的胳肢窝。
  这样的一幕,随便拿给任何人看,也绝对不会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前戏。
  似乎……激情不足,温馨有余。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互相帮对方擦洗,身体难免经常有碰触。
  偏偏林微不自觉,皮肤总是若有若无地蹭到李爽的敏感部位。
  很快的,李爽硬了。
  面对自己的变化,他倒是很坦然,只是林微似乎又变得有点儿害羞,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死活都不肯再转回来。李爽也不强迫他,一边取过花洒帮他冲掉身上的泡沫,一边贴近他,让他感受自己。手缓缓在小孩儿腰部游离,他低头,吻上了林微的脖子。
  林微颤了一下,嘴里轻轻啊了一声。李爽的舌尖在他的耳畔圈了一圈,继续一点一点向下。他将花洒架高,也不关,任它继续喷洒着温水,让浴室内雾气腾腾。林微终于受不了了,他转过来,手抵在李爽胸前:“我……”
  李爽笑了笑,手扶着小孩儿的肩膀,垂头吻上了他的唇。
  柔软,芬芳,他心底的火也被一寸寸挑了起来,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松开时,小孩儿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双颊粉红,媚态十足。
  李爽终于有些控制不住,他抱起林微,打开浴室的门,径直走向了大床。
  哪知,小孩儿一触碰到床,立即呈保护状地蜷成一团儿,虾米似的不动了。李爽笑,也不勉强他,只是将他收在臂弯里,舔着林微耳朵的轮廓,用十分肉麻的声音说:“乖,把腿张开,不然会很痛。”
  面对别人可能还要废一番口舌,可面对一向听话的膏药狐,一切都很容易。
  在进入林微的时候,小孩儿既没有喊疼,也不挣扎,只是抬起亮的眸子,泪光点点地望着他。李爽有点心疼,他俯身深深吻着林微,让他慢慢放松下来。很久之后,林微总算才慢吞吞地伸出胳膊,搂住了李爽的脖子。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在林微清醒的情况下做的。
  李爽当然不知道,就算是再笨的狐狸,媚功也是天生的。如果兴奋起来,一个眼神抛过来,足以让你生死不知。因此,做到后来,李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火焰包围着,浑身舒坦却又刺激到了极限。身下的林微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简直就如同一出最最性感的哑剧。
  没多久,林微红着脸,那粉嫩的器官很小心的颤抖了一下,喷了点儿白液出来。
  小孩儿居然连SJ也特别可爱。
  李爽停下来,忍不住,取了点儿白液涂在了小孩儿微张的唇上,俯身一口咬了上去。
  可怜了那只冥神的猫,无数次被打断,无数次焦躁地在床下徘徊,最终,忍无可忍,再次冲进了浴室,甩上了门。
  由于实在怕伤着林微,这一次,李爽忍住了,没再像上回那样一连四次。
  他处理了两个人身上的黏液,找来了药箱。拿出药膏和棉签,细心地一点点涂在了林微的伤口上。
  林微没说话,望着地上那只套套发呆,脸上还有未尽的红潮。
  李爽揉揉小孩儿额前微乱的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十分严肃地开口:“林微,你得记住,将来不管是你上别人还是别人上你,都必须要戴套套,这是男人的责任。”语气俨然又转成了一个深爱儿子的威严父亲,在给儿子上性教育课程。
  小孩儿羞涩地瞥了他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点点头。
  李爽收拾好药箱,拉了被子给俩人盖上,搂过林微肩膀,微微低头,嘴唇贴在了小孩儿头发上,轻轻印下一吻:“睡吧。”

  真真正正的狐假虎威

  深夜,李爽醒来的时候,大骂自己卑鄙。
  林微缩在他的臂弯里,小脸朝着他,睡得正香。
  李爽活了这二十八年,关于责任和性,还是分得很清楚。
  怀里的少年明显不是让他玩玩就算的,可他还是没能控制住。他也算是传统的男人,偶尔的刺激可以,却没考虑过和一个男人共度一生。现在的状况,让他觉得,他就像欺骗小孩儿的恶质大叔。
  但是,如果让林微离开,他也从心底就开始抵触,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什么都还没弄清就茫然推开林微,说不定伤了小孩儿不说,自己也会后悔。更何况,他一向认为自己不是他滥情的人,对林微,他隐隐觉得,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他是不是Gay还有待考究。他对林微不排斥,可这并不代表着对别的男人也不排斥。林微是在他感情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或许只是心理依赖也说不定。
  李爽稍微挪了一下,将手臂抽了出来,翻身下了床。他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夜幕,静静抽了几口。烟头在暗中忽明忽灭,就像他起起伏伏的心情。
  林微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李爽,你有心事么?”
  李爽回头,笑了笑:“没事儿,只是有点失眠,你继续睡吧。”
  林微迷迷糊糊的嘟哝:“好渴。”
  李爽掐灭了烟头,走到床边,摸摸小孩儿的头:“晚上喝水不好,等等,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林微点点头,突然抱住李爽的脸,在他唇上浅啄了一下,然后退开,望着他嘿嘿的笑。
  暗里,亮晶晶的眼,如盛了一池夜空中的繁星。
  李爽摸摸嘴唇,怔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热牛奶去了。
  在遇到林微以前,即使有蓝晴晴这样的女友,大多时候,李爽还是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活得十分随意。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非常婆婆妈妈。怪异的是,他并不厌烦。难道说,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隐藏属性?
  当他端着牛奶出来时,小孩儿已经再度睡着了。
  他无奈的笑笑,将牛奶放到床头柜上,上床继续睡了。
  算了,这样的心情一时半会儿也整理不清楚,慢慢来吧。
  不一会儿,林微摸摸索索地凑过来,再度粘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天早晨,李爽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他习惯性的摸到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低头碰了碰小孩儿睡过的枕头,再度不正常的发了一会儿呆。他无声地笑笑,果然,和傻小孩儿待得时间久了,自己也变得有些笨。
  林微只穿着一条内裤从厨房跑了出来,放了两只碟子在桌上。
  他一抬头,看见大大咧咧靠在床上什么也不穿的李爽,脸迅速红了,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过来,傻愣着完全不知所措。李爽低头,看看自己的变化,笑了笑,不过是男人很正常的早晨反应,果然还是小孩子。他冲林微招招手:“过来。”
  小孩儿立即巴儿狗似的摇着尾巴过来了。
  李爽拉低林微的下巴,给了他一个充满爱意的深吻。松开彼此时,又有点儿上火。大手缓缓游离至林微软绵绵的屁股,充满挑逗意味地捏了一把:“再来一次?嗯?”昨天的感觉虽然很不错,但总觉得过程像是被控制了一般,他还是倾向于自己占主导地位。
  林微浅浅喘息着,点了点头。
  这一做,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林微没能爬起来上学,李爽生平头一次决定赖床。
  爱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不断地吸引彼此,最后心心相映。
  只是有一点,过程是无法人为控制的,大多数人往往会做出一些不符合自身的奇怪举动。
  举个最贴切的例子,就好比床上正抱在一起陷入昏睡的那两只。
  猫从浴室里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它饿得发晕。看见地上属于它的盘子里那大半张PIZZA,也顾不得别的,蹲坐在地上吃了一会儿,满足地打个哈欠,又摇摇晃晃回了浴室,跳到了放浴液和洗发水的木架子上,蜷成一团儿继续睡。
  地砖上,依然是撒的到处都是的洗浴用品。
  寂静的早晨,安和的气氛。
  小区外,有人晨跑着路过,上班族提着包匆匆经过,马路上车辆穿梭,不过是平凡的一日。
  醒来后,林微把锅里的蘑蛋卷铲了出来,和李爽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吃了早餐。而后,小孩儿又做了一份什锦炒饭,倒在了猫的盘子里。李爽喝着难喝的蔬菜汁,余光瞅见这一幕,也只是挑挑眉毛,没再介意。
  既然迟到了,不如不去。林微给学校打了电话请了个假,十分乖巧地开始收拾屋子。
  李爽觉得留小孩儿一个人在家显得自己不厚道,干脆,他给陈源和秘书分别发了条信息,安排好了事情,也说自己今日休假。发讯息的过程中,他瞅见小孩儿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又钻进去把门关上了,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该是找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那只不懂规矩的动物了。
  给林微上了药,已经九点多。两个人坐在小毯上,商议着究竟该怎么利用这一天。
  商议的结果,去了医院。
  林路的气色好了许多,林微和李爽去的时候,他捧着PSP坐在床上玩得高兴。
  那个叫顾思瑞的男人站在窗前,正在打电话,声音清晰传了出来,似乎是在说法语。
  林微正要推门进去,李爽突然拉住他:“现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林微退回来,满脸不解:“为什么?”
  李爽指指室内的顾瑞思:“他在说‘我不后悔,只要能留住他,我哪怕是掐死他,也不会让他走。’”
  林微像是动了气,扭头一把推开门:“你没资格!”
  顾思瑞和林微同时朝这边看来,林微的身后,李爽愣在原地,想要拉回小孩儿的右手还僵在半空。
  一向好脾气的林微突然暴躁起来,他拽着还没回过神儿的李爽进了屋,走到顾思瑞身前,退后一步,把后盾往前推了推,眉头皱得死紧:“顾先生,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留不住林路是你的问题,你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凭什么禁锢他?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你,别说是感情,就算是你付出了生命,他不愿接受也没用。”
  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格式像是小学生在写作文,居然讲究起承转合。
  顾思瑞静静听完,抬头看向李爽,笑了笑,伸出了手:“李爽,好久不见。”李爽扶扶额头,提着小孩儿的衣领把他往回一拎,这才伸出手和顾思瑞握了一下,无奈地笑:“是啊,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顾思瑞拍拍他的肩膀:“最近好么?我刚回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李爽说:“还不错,我母亲一直念叨着,说是再过两年,你的中文绝对使得比我都好。”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寒暄起来。
  林微被完全无视了。
  林路拍拍床边,笑容爽朗:“林微,来,过来这边坐。”
  林微依言走过去,将水果篮放到柜子上:“你们和好了?”
  林路摇摇头,又笑:“他愿意杵在这里,什么也都不听我说。只要妨碍不到我,他随意。”顾思瑞听到了,丢了一个眼神过来,有些不满。林路耸耸肩,继续说:“林微,能帮我借老师的讲义带过来么?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我这个学期还没怎么看书。”
  一听学习,林微忽然愁眉苦脸起来。
  膏药狐的成绩向来很好,但是,这所学校开什么不好,偏偏开了计算机课程。
  让狐狸去学电脑,怎么不让猴子去学三角函数怎么不让猫去学博弈论?
  直到他和李爽从医院出来,他还耷拉着头,有些悻悻然。
  李爽拍拍他:“怎么了?因为我刚才没帮你出头?我妈是顾思瑞的中文老师,两个人交情很好。”
  林微扁扁嘴:“其实,不关你的事,方才那个,我昨天就想说了,只是没敢。”
  李爽捏捏小孩儿肉嘟嘟的耳垂:“所以,你就把我推到前面,狐假虎威?”
  林微抬起头:“李爽,你会用电脑,对吧?对吧?”

  凌小兔和他的帮凶

  李总裁是个很辛苦的男人,他肩上的压力很大。
  当了爹当了攻当了家庭教师,还要赚钱养家,偶尔还得被白眼儿狼推到前线当肉盾当炮灰。
  可是这个时候,看着自家孩子那期盼那崇拜的眼神,绝对不能说“不”。
  所以,李总裁风度优先:“成,我教你。不过还是先给你买个手机再说。”
  他带着林微去了中关村,决定不管是手机,相机电脑还是其它什么,一次给小孩儿都配齐。尤其是那个PSP,一定得有。刚才在病房,他看见林微坐在林路跟前,眼巴巴地看着林路玩儿,满脸满眼的兴趣,当时就有一种异样的心情,就好像自家孩子受了委屈。
  顾思瑞那个男人,从上高中以来就被李爽他妈当成正面教材,每每唠唠叨叨地提及:“你看看人家,长得好不说,年纪轻轻就拿了MBA,会七国语言,又谦虚又懂礼貌,根正苗红……”李爽每每都禁不住要反驳老太太:“纠正一下啊,妈,其实根正苗红的,应该是我……”他其实会的也不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顺带着学了法语西班牙语拉丁语,只是比起顾思瑞,好像确实是矮了那么一截。
  李爽很不爽,顾思瑞的中文名字就是老太太给取的,文雅意境,虽然他的也算是体面大方,但总觉得像是不被老太太重视一般。胳膊肘往外拐啊,还拐得特明显,这就是老太太教育儿子的一种独特方式。李爽当时就下定决心,将来自家儿子一定不能这样,教育归教育,可也一定得好好疼着。
  鉴于李爽的这种想法,林微算是很有福气,也算是没福气。
  李爽不知道,就是手机,林微也就是会打电话发短信,给他买那么一堆,要是没人教着使,和浪费没什么区别。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又快,再高端,假以时日,也不过是一堆高级数码垃圾。不过,李财神执念颇重,眼都不眨一下,全套苹果上阵。
  不求最好,但求最美。
  一旁Thinkpad的导购眼睛都绿了。
  林微看着李爽交款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也觉得李爽有点不大对劲。
  出了商场,李爽去地下停车场开车,林微陪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马路边上,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iphone。很明显的,他还不会用。天桥下,有个穿着蓝背带裤的圆脸小男孩突然哭了,小脸蛋肉嘟嘟的,手中还攥着一只红气球。距离林微比较近,他又素来好管闲事儿,连忙走过去,看看四周,低头问他:“小朋友,你怎么了?你妈妈呢?”
  小孩儿不理他,继续哭。可爱型对可爱型完全失效。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摸上了小孩儿的脑袋,拍了拍。林微抬头,顿觉眼前一阵闪光。
  好……不一般的男人。
  灿烂的阳光下,男人唇角边上那抹亲切的笑容,几乎要将周围的景致融化掉。漆漆的眸子没有一丝杂质,仿若最纯正的珍珠,使得蓝天白云瞬间沦为单调的背景色。气质有七分古人的优雅含蓄,三分超脱出尘,五官和身材线条极具艺术感,雕刻完美。
  林微揉了揉晃得发晕的太阳穴,听见那个男人对小男孩说:“来,听哥哥的话。”
  好吧,就连声音都是完美的。
  小男孩不为美色所动,依然哭得惨烈。
  男人蹲了下来,笑意更浓,他伸出双手扶上小男孩的肩膀:“来,哥哥给你三个选择。一,带你去派出所,让警察叔叔帮你找爸爸妈妈;二,把你的小内脏全部拆卸下来,卖给市;三,听哥哥的话,赏棒棒糖一只。怎么样?嗯?”
  尾音的一声“嗯”,高高地挑了起来,听起来极度销魂。
  小男孩像是被第二条吓到,停止了哭泣,睁大了眼睛。
  没见过这种问话方式,林微有点惊奇,神色中多了一丝崇拜。
  男人移开手拨拨头发,一扬头满意的笑:“好了,现在说说你是为什么哭?”还没等他耍完帅,小男孩突然一松手,手里的红气球飞了。他怔忪了一下,眼圈一红,捂着小脸又抽抽嗒嗒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气球,我的气球……”
  见状,男人的脸马上晴转多云,阴暗了下来。
  臭美型对可爱型完全失效。
  小男孩的小手漏开一条缝隙,轻蔑地看他一眼,偷偷往林微跟前靠了靠。
  就在此时,喇叭声响起,李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微,提着东西,上车。”
  林微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小蜜蜂一样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又急急忙忙往小男孩那边跑过去。
  他看看身旁一脸不高兴的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疑惑了一下,很快又勾起了万人迷的笑容。他指指不远处放在音箱上的吉他:“没事,我今天一直在这里驻唱,会陪这个小孩子等他的爸爸妈妈。我叫路小函,对了,你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
  林微眨眨眼,报了一串数字。
  男人拿出手机记了下来,又问:“叫什么?”
  林微再度老老实实回答了。
  嘀--
  李爽又在按喇叭催了。
  林微回头冲他摆摆手,又转回头:“那么,就麻烦你了,路小函,有事情给我电话。”
  路小函点点头,林微捏捏小男孩的脸,匆匆跑向停在几米外的玛莎拉蒂。
  李爽刚一驱车离开,路小函立马变了副模样,一巴掌拍在了小男孩的头上,冲着他就是一顿咆哮:“凌兔子,你拆我招干嘛?真是不要脸,装小孩子,扮纯情,你个老色狼都几万岁的高龄了,脸上的褶子比菊花都丰富,好意思么你?还你的气球,真是土掉渣,你远古时代来的吧?”
  小男孩冷哼一声,小手叉着腰,小脸上一副鄙夷的神色:“我装可爱?路函,我装可爱也是本色出演,天生Loli命,比你扮酷强了不知多少倍去了。土掉渣?Loli什么意思你知道么?别瞪我,瞪我也没用,太白说要现实,你瞅瞅你现实么?你敢不敢现出原形让林微看看?装美少年,就凭你的本尊,你能装得出来么?”
  “你……狗眼看人低,”路小函抖抖肩膀一阵阴笑,“本仙不与你计较,早知道就不陪你下来了,这还没和林微勾搭上呢,自己人就先内讧起来。你自己好好在这儿玩儿啊,我不干了,回天庭去了。”他说完,拔腿就走。
  小男孩吓了一跳,立即扑上去抱住路小函的大腿,哇的一吼嚎啕大哭:“小函函,乃不要丢下兔兔,兔兔不能没有乃,乃就是兔兔心中的明月,就是兔兔心中的捣药锤子……”
  路小函踉跄一下停下来,略一沉吟,表情突然变得极度恶心:“我的小兔兔啊我的小心肝儿……你表哭,千万表哭,你知道吗,你哭得我肺都疼了。”
  话音一落,周围呕吐声不断。
  他挑挑眉毛目光往四周一扫,看着扶墙扶柱子扶栏杆的众人,头发一甩,态度嚣张:“看什么看,没见过玩儿恋童COSPLAY的啊?看了演出就要给钱,拿钱来,一人五块,不带讲价的啊!”
  行人立即四散逃亡。

  一点点小转折

  “这年头,骗子很多,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车子行驶过新中关,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间,李爽突然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哎?”林微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纳闷抬头。
  “没事,就是刚才那两个人,那个年轻人和小孩子,动作很夸张,看上去有点古怪。”
  “古怪?”林微不解地看着他,更纳闷了,他从来不知道,动作夸张和古怪是可以划等号的。
  “……”李爽觉得有点对牛弹琴,他轻咳一声,耐心解释,“有陌生人搭讪,虽然不见得都是坏人,但是防人之心不能没有。我有种直觉,刚才那两个人,看上去像认识。”
  李总裁关心则乱,又缺乏教育经验。他光顾琢磨着一般大人不都是这么教的么,怎么轮到他就这么难,却忘记了林微好歹也是一马上年满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不要和陌生蜀黍讲话”这一类幼稚园小朋友才学习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
  果然,林微的下一句话就比较彪悍。他说:“我知道他们认识啊,能看得出来,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要对掐。”他眨巴眨巴眼,勇敢提出质疑,“而且,他们一没有借我手机,二没有跟我要钱,三没有伤害到我,我为什么要防着他们?要是他们没有防着我,我却从心理上窥视着他们,这是不是就说明我没有诚信?做人最基本的一点,不就是诚实守信么?”
  “这……”李爽挫败,果然教育小孩儿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蓦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碎碎叨叨的糟老头子,心下一紧,干脆甩出一句话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这个以后我们再讨论,总之,你先听我的。”
  “哦……”林微迷茫地点点头,又垂头琢磨手机。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绿灯亮了,李爽驱车过了路口,漫无目的的行了几百米:“中午想吃什么?”
  一听有吃的,林微的注意力立刻从手机上转移,他想了想,观察着李爽的神色,小声建议:“绍兴醉鸡。”
  其实,每次吃什么都要先察言观色,这是狐狸在天庭养成的烂毛病。
  狐狸爱吃鸡,天经地义,可天庭素来只吃素,举个最有谱的例子,譬如那大名鼎鼎牛B的要死派专员管理不是上仙还吃不到的,呃,蟠桃。所以,在吃的方面,狐狸没少挨主人冷眼。有的吃也是一天,没的吃还是一天,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当然,在有的吃的时候,狐狸贪嘴,一般都会加倍的吃回来。
  李爽有些胸闷:“两份是吧?”
  林微点点头,眼神格外小心翼翼的。
  至于为什么膏药狐会这样,前面讲到过,他是有名的一滴醉,闻闻酒味儿都发晕,绍兴醉鸡是他一直想尝试又不敢下嘴的一道菜。
  事实证明,李爽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他领着小孩儿去了三环边上的孔乙己。
  吃完饭,他送半醉半昏的林微回学校。车泊到宿舍楼门口,他俯身,体贴的帮林微把安全带解开,拍拍他微微泛红的脸:“喂,能行么?用不用我送你进去?”
  林微摇摇头,挣开醉意朦胧的眼,直身坐起来:“李爽,晚上你真的不回家了呀?”
  “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看你这个样子,今天电脑是学不了了,下午好好休息吧,明天把书带过来,周末我教你。”溜-达~整-理
  “嗯。”林微点了一下头,嘿嘿笑了笑,突然伸长脖子凑过来,亲了李爽脸颊一下,“李爽,你是个好人。”没等李爽反应过来,他已经跳下了车,晃晃悠悠进了宿舍楼。
  李爽看了看后座堆得满满当当的数码产品,笑了笑,发动车子离开了。
  事情进行到现在,该亲的亲了,该吃的吃了,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河蟹。
  只是老祖宗向来讲究好事多磨,细细一看,这潜在问题还真不少。
  李爽爱林微么?他不知道。别拿一见钟情什么的说事儿,两个性向原本正常的男人,见了面,就忽然天崩地裂人神共愤的爱上了?呃,抱歉,这不是玄幻片儿,李爽只是个普通男人。
  那么,林微爱李爽么?那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大黄猫事件后,膏药狐受了很多罪,从天庭到人间,除了自己,他谁也不爱。所有对人的好,粘人,温柔,都是公式化的,那样的话,主人们就没那么容易走他。对于林爸林妈,他也只是感激。
  可以这么说,李爽和林微,他们彼此相亲,但是并不相爱。
  除此以外,抛开身份不谈,关于世俗压力,关于伦常,都还是难题。
  那么,未来的路,还很漫长。
  李爽给蓝天打了个电话,说是顺道去医院开点药,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蓝天的情绪像是有点低落,只是说了句“那过来吧”,就挂断了电话。
  到了医院见了蓝天才知道,蓝晴晴和她那个男人腻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就发脾气跑回家了。大小姐这次气得不轻,说是没调查清楚,原来那个男人是有女友的,在别的城市,还没断就追求她了。结果俩人还没好几天,那女人找到蓝晴晴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蓝晴晴就是一顿臭骂,说她是小三不要脸,让蓝晴晴下不了台,成了笑柄。
  大小姐虽然娇生惯养,但至少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知道,这祸也不能全怪那个女人,只能说明她修养还不够,为了一个男人而抛弃颜面自尊。好好的一个女人,如今毁得和一个市井泼妇没什么区别。蓝晴晴怒了,她质问了那个男人,两个人大吵一架伤了感情,她跑回了家。
  悲剧么?不悲剧。和这样的男人结了婚生活一辈子,那才叫悲剧。
  对于这段感情,蓝晴晴也付出不少,当初还为了那个男人跟李爽说出那么绝情的话。她挺伤心,但更气得是这年头人心可畏。老院长被女儿的事操磨得一下子老了十岁,这两天也没来医院,在家静养着。
  住院处后面的小花园里,蓝天神情萎靡,叼根烟坐在白色的长椅上,背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一副流氓相。李爽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忍不住推推他:“哎哎,注意点儿公共影响,这儿不是你家。”蓝天抽口烟,半死不活的开口:“这儿要是我家倒好了,我真是怕了家里的低气压,又不能不回去,被晴晴闹腾着,连续失眠好几天了。”
  李爽说:“你没去揍那个男人一顿给晴晴出出气?”
  虽然他跟蓝晴晴分了手,但好歹邻居这么多年,对晴晴,亲情还是不少。
  蓝天望望天:“哪儿用得着我揍啊,那孙子自己就上门来求了,被我妈一笤帚给扫出门了。他不要脸,我们家还得要脸呢!”李爽说:“那晴晴有什么打算?”蓝天揉揉眉心:“还能怎么着,先在家窝一段日子呗,公司暂时是不能去了,她自尊心强。哎,对了,你那儿有地方么?我先去你那儿避一避。”
  李爽笑:“得了吧,我可要不起你。”
  蓝天痞子劲儿上来了:“别介,就一天,一天还不成么?”

  男精英和女精英

  李爽笑着推开蓝天凑过来的脸:“别闹,我晚上还有生意要谈,至少凌晨才回去。”
  蓝天继续毫不气馁地缠上来:“你谈你的,我住我的,又没有多大联系,该不会……”他猛地往后一退,上上下下打量着,“你金屋藏娇了?”
  李爽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很无语的撇开了目光,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没抽,只是任它一点点燃着,慢慢变为灰烬。
  蓝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李爽,不是吧你,这么快,我妹妹和你的感情尸骨还未寒耶,你就……咦,不对。”他打住了话头,认真凝视着李爽,“是那天那个小ET吧?你维护他维护得紧……”
  李爽懒得和他辩驳:“是又怎么样?”
  蓝天怔了怔,突然嗷的一嗓子扑了上来:“爽,你是Gay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朵娇花可不能插到别的牛粪上去了,凑合凑合这辈子跟我过算了。你别急啊,今晚我就搬过去……”
  “Gay什么Gay,还不确定呢!”李爽一边面色僵硬地躲闪,一边打断蓝天独自在那儿YY,“倒是你,你要是Gay,我就围着护城河跑十圈,骗人不带这么骗的,上个星期我还看见你跟个小MM在某高级餐厅里你侬我侬呢!行了,想住我那儿就过去吧,事先说好,就今儿晚上啊,别的时候不行。”
  蓝天计谋得逞,懒洋洋往后一仰,又半死不活地靠在了长椅椅背上,烟往嘴里一叼,含糊不清地说:“哎,说真的,你要真是Gay还挺麻烦的,你家老头老太太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活刮掉一层皮不可。”
  “岂止活刮,他们会要我的命。”
  “那怎么办,你测试过没有?”
  “还没,这种事情怎么测?”
  “找个男人试试啊,去Gay吧怎么样?我有朋友是Gay,他对这个应该比较熟。”
  “不去,那种地方太混乱,我不大习惯,偶尔喝个酒还成。”
  “你这是偏见。”蓝天吐个烟圈,表情有些漫不经心,“不少Gay爱护他们自己身体的程度会让你感到发指。让我朋友给你找个干净的就行了呗,清纯大学生怎么样?不过比较青涩,估计没什么味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弱势群体的守护者啊,最同情你们这些死Gay了,有些人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彻底放纵了,不管是谁都可以。有些人则正好相反,明明经不住诱惑,爱上了男人,还死撑着一副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不过是爱情而已,何必那么纠结于男女。”
  午后的阳光很好,天很蓝,空中有云朵浅浅浮动。
  小花园的灌木丛绿油油,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花开了许多,高大的白杨树下,几个老年人在打扑克。风吹过,卷飞了几张牌。老年人们笑着站起身,慢吞吞地去追。小护士急急跑来,板着脸训斥他们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老年人们依然笑得和乐融融,表情祥睦。
  只是,这个表面上轻松的话题,其实很沉重。
  丢掉手里还剩一半的香烟,李爽站起身:“得,你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也差不多了,你有空,还是关心关心晴晴和你爸妈。”
  蓝天抬起脸,神情肃穆:“李爽,说真的,我不希望你是。趁还来得及,和那小家伙断了吧。”
  李爽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
  蓝天也笑,拧灭了烟头站起来:“我这可不是不让你忠于自己的感情啊,该忠诚还是得忠诚。最后实在不行,别看上我就成,那样我可是会很为难。”
  李爽推他一把:“明白了,大医生,现在能给我这个病人拿药了么?”
  傍晚,李爽回家换了衣服,直接去了饭店。
  市场部派出了一个精干的美女,李爽去的时候,她已经等在了饭店门口。
  见了李爽,她微笑着走了过来,伸出手得体大方地开口:“李总。”
  做销售或者市场公关,男人很辛苦,女人也一样,并且很多时候付出的东西,极有可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一点点,和娱乐圈一样,这个圈子内也有固然的潜规则。所以,一般来说,能做成功的女人,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携着进了饭店,张易恒已经到了,他旁边坐了一个年轻男人。
  见了面,双方不免寒暄一番,落了座。
  用餐的氛围一直很融洽,市场部的美女敬酒夹菜谈笑风生,分寸拿捏正好,表现得很出色。
  吃完饭,几个人又去唱K。
  包厢里,又没少点酒。眼瞅着市场部的美女坐得离张易恒越来越近,两个人点了许多情歌,一对一唱得尽兴,几乎搂到了一起,张易恒带来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李爽笑着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头有点重,微微有些醉意。李爽洗了把脸,刚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冷不丁对上了一个人。
  张易恒带来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金色的灯光下,男人脸颊有些泛红,靠着色大理石的墙壁,冲他扬扬下巴:“李总今天也没少喝呢。”
  李爽没有回头,仍然望着镜子,他微笑了一下,垂头从镜子下的取纸架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是啊,今晚很高兴,当然要尽兴。”
  脚步声由身后响起,一只手攀上李爽的肩膀,男人的脸贴上了他的脖子,轻声说:“既然要玩得尽兴,李总现在可有空?”温热的呼吸带着诱惑的音调拂过李爽耳鬓的头发,微微发痒。直接表明意图步入主题,这个男人倒是挺胆大。
  李爽没有动,将揉成一团的废纸丢到了大理石台子上,依然笑:“这是你们张总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男人短暂地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右手慢慢滑下绕到了李爽的前面,连笑声也染上了几分妩媚:“谁的主意不都一样么?都是为了生意。李总放心,我没什么病,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做,肠道也清理过了,李总想要享用的话,随时可以。”
  这个时代,男人想要成功,其实也非常不容易。
  李爽并不打算推开他,他看着男人的手指灵巧的勾开了他的皮带,眯缝起眼:“你们张总对我调查得还真够详细啊,连我的口味都摸清楚了。”
  身后的男人有一张和林微一样的巴掌小脸,皮肤很白,眼睛说不上大,却是典型的桃花眼。这样的男人,按着现在女人的品味扔到女人堆里,估计不是抢手货也至少不是滞销货。
  到手的猎物,不吃的话,隔天张易恒那老狐狸就会多疑,基本到手的CASE也会或多或少出现一些问题,导致进程受阻。这样的事例其实不少遇见了,按着以前李爽的脾气,吃就吃了,皆大欢喜。他不想碰,以他今时的地位,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不过,这一次,是男人。
  他想起林微那个小家伙,他需要验证自己究竟是不是Gay,需要明白对林微是一种什么想法。
  欲望倒是其次,身后的男人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他思考的时候,男人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子,将拉链一寸寸拉下。
  男人的个子和一米八五的李爽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他踮起脚,舌尖舔上李爽的耳朵,极缓极缓勾勒着轮廓,唾液湿漉漉地留下一道痕迹,手指也不规矩地从裤子里探了进去,顺着形状轻轻抚摸了两下。
  李爽摁住他的手,握着提了出来,转身:“要做也不在这里,你叫什么?”
  男人怔忪了一下,微笑:“宁浅。”
  回到包厢的时候,市场部的美女和张易恒已经不见了。
  李爽去柜台结了帐,和宁浅径直去酒店开了房。

  飞来横祸

  夜风高,月明星稀。
  校园里,学生们下了夜自习回宿舍,公寓楼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林微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
  他起身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着江雨。
  江雨望着他睡得跟稻草一样乱的脑袋,友好地笑了笑:“这才几点,你就睡了?”
  林微打个哈欠,晃晃悠悠走到书桌边拿起手表看了看,嘟哝着:“哦,已经八点半了。”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了,路灯发出银白的冷光,公寓楼下,学生们拿着书三三两两经过。
  “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学校延长了自习时间,可以自行选择参加或是不参加。”江雨的声音由身后响起,他跨进门,走到书桌前的椅子旁,很随意的坐下了,“中午午休的时候,我来找过你,你不在,怎么请假了?”
  没有回音。
  江雨不解地拍了林微的腿一下:“喂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啪!清脆的一声,巨响。
  “啊啊!好痛!”林微揉着腿从窗台前蹦了下来,“江雨,你说什么?”小孩儿下身只穿了条短裤,江雨这一拍,直接拍到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立时红了一片。
  江雨说:“你怎么请假了?好像昨天也没来?”
  林微点点头,坐在床边上,犹豫着开口:“嗯……家里有点儿事情。”
  林路说过,他和江雨是仇人,为了防止横生枝节,所以还是不提他的事情了。
  没想,江雨却刨根问底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需要我帮忙么?”
  林微连忙摇头:“不不,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哦。那就好。”
  两个人静默下来,江雨不再说话,林微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江雨倒了杯水。然后重新坐下,随手拿起床头的一本数学书翻了翻,没话找话:“江雨,六月份你就要高考了吧?就在下个月。”
  江雨摇摇头:“我拿到了英国大学的offer,九月开学,差不多等毕业了就到那边去。”林微有点惊喜:“是么?那恭喜你了,什么时候走,我一定去送你。”江雨笑:“好啊,你现在开始准备的话,明年也能得及出去,也能申请一所好学校。”林微却突然有点忧虑起来:“那……陈曦呢?”
  江雨脸色一变,别开了脸:“他啊,他可能还会在国内吧。”
  林微纳闷:“你不是喜欢他么?为什么不一起出去?”
  “不提他。”江雨皱了皱眉,岔开了话题,“对了,林路好像也两天没来上课了,林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林微吓了一跳,摆摆手:“不知道,我认识他也没多久,他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清楚。”
  要是让江雨知道林路住了院,搞不好林路会更惨,顾思瑞又不会时时刻刻陪在林路身边。小孩儿心中的天平,明显倒向了性格张扬的林路。在他潜意识里,虽然并不反感江雨,但也已经认定,江雨就是加害林路的恶人。
  “是吗?”江雨应了一声,叹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刚打开门迈出半步,他突然又折了回来,二话不说,将校服衬衫扯开几个扣子,上前一步搂住了原本跟在后面送他的林微,垂头吻了上去。变故太过迅速,林微像是完全吓呆了,他怔怔的,毫无反抗的,被江雨一路挟持着,压上了床。
  唉,弱受体质就是弱受体质,一压就倒,这可怎么行?
  让林微突然变得强大实在是有困难,几千年了他都是这副行,可行性不高,做梦比较快。
  正在欢愉中的某爽啊,别享受了,紧的,保护!保护!
  江雨的手刚摸到林微的大腿,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狗血和天雷,眼前上演的就是那么一出。
  陈曦出现在门口,看见屋里的景象,他几乎没有停顿就扑了过来,一把拉开了江雨,退开一点,拳头重重挥了上去。江雨的唇角瞬时被打出了血,他蹭了一下,看着手背上的血迹皱皱眉,捉住陈曦的衣领,抬腿就是一脚。
  陈曦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着腰跪在了地上。江雨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一掌扫开,慢慢站了起来。他侧头,看了看仍然躺在床上发呆的林微,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冲动了,你们继续。起来啊,不是摸得正爽呢么?继续啊!你们吻着,我看。”他说着,伸手去拽林微。
  江雨抓住他的胳膊,脸色难看:“陈曦,够了。”
  “够了?”陈曦的表情有些迷茫,“江雨,你记不记得高一暑假,初中同学聚会的那个晚上,你跟我说了什么?不记得了是吧?那我提醒提醒你,你说,如果将来我喜欢女人也就罢了,可是,如果我喜欢的是男人,一定要喜欢你。”
  江雨说:“陈曦你不要断章取义好不好?那不过是玩笑话,因为当时你盯着咱一初中男生看了好久。”陈曦笑,笑容有些嘲讽:“那是因为那小子跟我表白了,就在那天晚上。”江雨愣了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陈曦垂下头:“说?说什么?说我被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你不觉得那样很恶心么?”他忽然又抬起头,“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圣诞节,你跟我说了什么?”没等江雨回答,他笑着继续,“你说,这辈子哪怕是没有老婆,也不能没有我。”
  江雨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陈曦却笑得越发欢快,依然没有停下来:“虽然我们一起长大。可是,直到去年圣诞以前,我都还是很讨厌你的,江雨,我想,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陈曦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往门口退,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
  江雨嘴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曦的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开始哽咽: “是,我爸是你爸的下属。所以,我就什么都该听你的?凭什么?从小到大,因为我不听你的话,被你陷害了多少回?让我爸揍了我多少回?你在一旁笑了多少回?这些,你都还记得吗?我不搭理你,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是吧?可是,你莫名其妙对我好起来了……”
  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倒了,脚腕被铁钉硌破,立即有血涌了出来。
  他却浑然不觉一般,缓缓爬起来:“就因为你对我太好了,你引诱我爱上你了,你成功了,江雨。我以为你或多或少会有点真心在里面,只可惜,原来只不过还是你高傲的自尊心罢了。我记住了,江雨,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的。
  眼眶终于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奔涌而出。陈曦胡乱地抹了一把,转身跑了。
  “陈曦!”江雨喊了一声,也顾不得回头跟林微解释什么,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此刻,正是夜晚黄金时间。公寓楼的楼道里楼道口,吃着的,聊天的,刚洗完澡的,刚自习回来的,诸多二年级的男生,清一色儿,全愣了。
  友情提示一,陈曦和江雨说话的时候,门开着。
  友情提示二,陈曦摔了一跤,最后关键性的一段话,是在门外讲的。
  友情提示三,陈曦哭了,江雨去追了。
  最后一点友情提示,林微几乎是半裸着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且目光呆滞。
  事情,似乎闹大了。
  近一周校园新闻头条,有着落了。

  番外:折磨的爱情

  自打有记忆以来,陈曦就知道,江雨的存在,对他是个毁灭性打击。
  原因有二。
  其一,江雨是个万人迷。无论走到哪里,吸引女人爱慕眼光和尖叫声的,一定是那小子。从学前班小MM到丽人,从中年大婶到门牙都掉落了的老太太,他全盘通杀。装幼齿装纯情装深沉装内涵装一本正经外加耍帅,玩儿得那叫一个顺溜,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江雨的这一霸道行径,直接导致了陈曦活了十八年,连女同学的手都没摸着过。
  其二,江雨是陈曦的主子。这一点,要从江雨老爸和陈曦老爸那一辈说起。江爸爸是某集团的董事长,陈爸爸二把手。换句话说,陈爸爸是江爸爸的手下,并且还是一个跟了江爸爸二十多年的老手下。江爸爸很器重陈爸爸,两个人简直和兄弟一样亲。于是,陈爸爸感恩图报,从陈曦还不懂事就开始教育儿子,江雨是大哥,做小弟的永远要听大哥的话。
  简直就是在培养……忠犬型奴才嘛。
  当然,陈爸爸绝对不会这么想。
  只可惜,陈曦小时候是很乖的,老爸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跟神仙一样伟大。他决定听老爸的教导,完全无条件无从江雨。所以,被江小少爷抢了心爱的玩具,他没反应;被江小少爷当马骑,他不介意;被江小少爷喂泥巴吃,他照吃不误;被江小少爷夺走了小伙伴,他也最多就是看着他们玩,然后站在一旁傻兮兮的笑;一旦江小少爷弄坏了什么东西,或是有什么事情做错了需要有人背锅,倒霉的铁定还是他……
  害的陈曦被他老爸认定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坏孩子,经常皮带锅贴教育。
  值得一提的是,在教育儿子方面,陈爸爸非常传统,他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
  就这样,两只小孩子长大了,上学了,学了知识,懂事了。
  懂事的后果,就是陈曦发觉,老爸的理念太过迂腐,他没有理由必须要服从江雨。
  近十年的打压和屈辱一并爆发,他没有沉默,在爆发中变态了。
  他不再搭理江雨,并且,打心眼儿里厌恶那个一直欺负他的人。上学不会和江雨一起走,回家宁可绕道也不愿碰见他,即使不做作业也不要和那个人一起做,虽然在同一个班并且是前后座位,但他绝对不会主动碰一下前面那个人。
  江雨不满。毕竟他已经折磨陈曦折磨了这么多年,突然间不给欺负了,自然觉得不适应。他开始没事儿找事儿,鸡蛋里挑骨头,脸,骚扰,找茬儿,总之不让陈曦舒服,就是准则。
  他甚至陷害陈曦,手上不小心划个口子,是陈曦干的;和情敌打架青了眼圈,是陈曦打的;捧着课本故作天真地问陈爸爸题目,居然说是因为陈曦不愿意教他,他怕陈曦嫌他烦,还假惺惺地说,陈曦在他心中是最重要的兄弟……
  于是,陈曦被他老爸的皮带教育得更狠了……
  陈曦却铁了心,死活就是不肯搭理江雨,渐渐有了新的玩伴儿。
  江雨气急,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只是,秋天过去了,冬天,还会远吗?
  陈曦和江雨彻底翻脸也是早晚的事儿。
  两个人隔阂起源于小学毕业时的一场音乐会。
  暑假,为了给小孩儿营造一个不错的生活氛围,江爸爸给两个孩子订了门票。
  江雨和陈曦,在父母前还是装得很铁,绝对是甘愿为对方抛头颅洒热血的真情铁哥们儿。
  江爸爸开车把两个孩子送到剧院门口的时候,看着他们手拉着手进了大门,心中无比欣慰。他自然不知道,江雨和陈曦,刚一进剧院的门,立即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脸上的表情也臭到了极限。无奈彪悍的人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俩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战争的导火索初步具备了。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对话过了。
  江雨先开口,他嘲笑一旁正听得入神的少年:“听说期末考试的数学卷子,你只得了18分?真高呢!”
  陈曦面无表情地反击:“你不也才考了19分么?五十步笑百步,真有出息啊你!”
  江雨翻翻白眼:“19分也比你18分多,你有本事会不多考一分?你还没告诉你爸吧?你等着,待会儿回去我就告诉他。”
  陈曦讽刺地挖苦:“你除了会告状还会什么?告诉你吧,我皮厚不怕,有什么阴的尽管来!”
  “你张狂什么?”见控制不住旁边的人,江雨有点生气,他开始变本加厉,“你再清高,也不过是靠我们家养着的米虫。你爸要不是跟在我爸屁股后面混,能有今天的你?你能穿成这样?还能坐在这里听音乐剧?”
  话一说完,江雨就有点后悔。
  其实,他并不想伤害陈曦,但是看见那小子整日摆着的一副谁都不屑的样子就来气。
  他希望看到的是陈曦小时候臣服于他时的软弱模样。
  陈曦的目光终于扫了过来,却是冷冷的。他的脸因为愤怒绷得很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那么尊贵的江大少爷,请不要与我这个米虫小人物搭讪,会降低您的品味。”他不想在这里和江雨大打出手,否则回了家,受皮肉之苦的还是自己。
  看着他气呼呼的模样,江雨本打算就这样算了,偏偏他耳朵尖,听见陈曦说完之后,又很小声地补了“败类”两个字,立即坐不住了。下面的话,完全口不择言:“怎么?我难道说得不对么?你爸就是个给我爸提鞋擦屁股的主儿,每天恬着脸厚着皮相跟着,不就是为了钱么?给你啊,你想要多少,我给你!我败类?你TMD下贱!”
  对于少年来说,父亲绝对是心中最重要的人物。
  江雨这么说,无疑就是在摧毁陈曦最后的心理底线。语言是最锋利的刀子,杀人于无形,他与陈曦并没有什么仇恨,却仍是选择将武器对准了和他一起长大的伙伴。
  意外的,陈曦并没有发怒,只是表情僵了僵,垂着眼睑蹭的一下站起身,也不等音乐剧结束,穿过过道径直离开了。
  看着厚重的门渐渐合拢,将外面最后一丝光亮完全掩实,江雨的胸口居然有些沉闷。
  这一认知,让他更加深刻地认定,陈曦是他的敌人,害得他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那天回去之后,他自认理所应当地跟陈爸爸告了状,并且在陈爸爸教训陈曦的时候,心情大好地站在一旁观看。奇怪的是,陈曦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求饶,只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承受着,一滴泪也没有掉。
  自那以后,陈曦和江雨成了死对头。
  三年的初中生活,不意外的,这两个冤家依然是同班。
  不同的是,江雨只要敢动陈曦一下,对方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十倍返还回去。
  家长们依然毫不知情,每逢假期,都给两个孩子安排了不少一起的活动。譬如香港游,欧洲游,语言班,空手道班……粗心的他们没有发现,两个孩子带回来的照片里,没有一张是合影,也不清楚学会了空手道的好处,就是二人懂得了人的要害,打架打得越发难解难分。报语言班能做什么?学骂人啊!国骂不时尚了,流行拐着弯儿的用小语种对骂。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初中毕业。
  江雨偶然间听父亲提起,说是陈曦希望能去国外念高中。陈爸爸不同意,觉得孩子还太小,留在国内的话,照顾也方便些。到了最后,陈曦基本都是在求父亲,可仍然于事无补。
  只有江雨知道,陈曦这是想要彻底避开他了。心里没来由的不爽。
  那个暑假,他很少见陈曦,即便是去陈曦的家,得知的也只是“啊,那孩子他出去了”,“早上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晚饭前可能会回来吧”一类的答复。
  江雨愤怒了。这个愤怒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在某个晴朗的早晨,他一路跟踪着陈曦,想要调查清楚那小子究竟在鬼鬼祟祟地鼓捣些什么。当然,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
  陈曦在打工,从大清早挨家送牛奶开始,到中午的饭店洗碗小工,再到傍晚顶着疲惫的身子站在街边发传单。不管怎么说,陈曦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男孩子,很多时候,关于打工的内容,他做得并不是太好。每每被雇主训斥了,也只是低眉顺眼地挨着,神情有些落寞,还有些茫然。
  江雨看在眼里,越发地愤怒了。他知道陈曦偷偷摸摸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不用向他低头而已。
  他破天荒地没有点破陈曦,大发善心地给那小子留了一点自尊。
  由于中考成绩考得太差,江爸爸花了大把银子,把两个孩子送进了私立高中。
  可笑的是,依然是同班,前后桌,不是刻意,简直都有些阴魂不散了。
  江雨改变了策略,他对陈曦,变得软了起来。
  从上学守在陈曦宿舍门口开始,到准备早餐,到课间来和他聊天,谈作业谈每个班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再到放学一起走,把陈曦送回公寓,看着他进去了,自己才转身慢慢回去。偶尔回家,两个人也绝对是一起,形影不离。若是陈曦受了班里同学的欺负,当事人往往还没怎么样,他却已经脸色铁青地挥着拳头冲上去了。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也第一个想着陈曦,成天笑容满面死皮赖脸。
  一开始,陈曦冷着脸,像是毫无反应。
  没多久也跟着软了下来,两个人一起自习,一起打球,一起吃饭。
  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抛开了过去近十年的怨恨,有说有笑,比亲兄弟还亲了。
  后来,江雨想起来时也有些隐隐后悔,早知道软政策这么好使,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不需要说,就可以获得陈曦全部真诚的情感,他也不用这么吃力地跟那小子斗了这么多年。陈曦的硬脾气,他算是领教到了。
  于是,出于本心,他对陈曦越发地好,每每看到陈曦明明感动却梗着性子死活不肯坦诚,那别扭的模样,他就很开心。尤其是在他有意无意说出一些令人误解的语句时,陈曦有点害羞却格外认真的神情,让他心情大好。
  江雨知道,陈曦正一步步陷于他的攻势。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陈曦会陷得这么深,甚至会爱上他。
  爱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他习惯了征服与游戏,他不排斥陈曦,同样也还没理清自己的感情。特别是这个时候,性格强硬的林路的出现,使得一切变得越发得糟糕。那个人,浑身散发着“请勿靠近我”的冷冽气质,让江雨浑身的挑战细胞,再次激昂活跃起来。
  一路折腾下来,江雨不得不承认,林路是不可征服的男人,少见的硬骨头,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人物。溜达-论坛
  慢慢的接触中,江雨以为,他爱上了林路。
  他被某种耀眼的光彩蒙蔽了双眼,再次忘了一直陪着他长大的陈曦。
  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在里面。
  两个被爱折磨了十八年的傻瓜,从此还将继续彼此折磨下去。

  全民运动

  直到快要天亮,李爽才一身清爽地回了家。
  连续好几日的欲望被释放出来,浑身的烟酒气也在酒店里清洗掉了,做个深呼吸,真是说不出的惬意。那个叫宁浅的男人被他留在了酒店,早已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了。
  室内的光线朦胧,带着一层灰色,无力地一点一点驱散着暗。
  蓝天像死猪一样横在地上,正呼呼大睡着,脸上隐隐能看出抓挠的痕迹。他的肚皮上,枕着窝成一团儿的小黄猫。听见声音,猫的脑袋懒洋洋地抬了一下,见是李爽,又垂了下去。猫和蓝天之间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靠在沙发上,李爽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整晚的喧闹嘈杂此时在脑海中渐渐退散了去,只剩下沉闷久久徘徊着不肯离开,反而慢慢沉淀下来。他抬头,望着顶上洁白的天花板,极缓极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身体上的放松,并不代表心理上的愉悦,沉重的心理负担,重重地压了上来。
  这下,他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排斥男人,同时也不排斥女人。活了二十八年才了解,自己居然是隐形的双性恋。严格的说,也不能称之为恋,只是从身体到心理上都不抵触男人罢了。这个验证,让他有些放下心来。逢场作戏玩玩可以,最终,他还是可以找个女人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但是,是不是爱情,他不奢求。感情这种东西,很虚幻很飘渺,他一向只把握能抓住的东西。
  他想起林微,这个结果,对那孩子不公平。
  虽然没有几天,但完全可以看得出来,那孩子很依赖他,也任着他对他胡作非为而毫不反抗。愧疚心理一丝丝浮上,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林微是个不错的少年,如果任由感情发展,可能会毁了他。还是慢慢冷落,让他知难而退吧,至多给他一些钱作为弥补。
  钱这个东西,李爽太了解了,可以伤了感情,却能补偿了物质。
  他和林微第一次的时候,不就是要给那孩子支票么,可惜小孩儿没有收就跑了。
  烟一点点燃尽,最后一口,哽在了心口。
  他垂下头,双手烦躁地抱住脖子,叹了口气。
  理智和情感,永远是两回事。
  第二天,一个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一段有关于高二高三男生之间的爱恋纠葛,在学生们中间爆炸性地传播开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中午,就传到了高一某语文老师的耳朵里。语文老师吓一跳,问清了当事人的姓名,立即将此事告诉了当事人的班主任。班主任也吓一跳,不敢擅作主张,上报给了教导主任,教导主任觉得不好定论,跑去与校长商量。
  这下,全校都知道了。
  江雨没来上课,陈曦也没来,林微倒是来了,只是跟同学不熟,看着大家神秘兮兮地议论纷纷,隐隐察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他们三个都不知道,事情会闹得如此大。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往林微身上扫,鄙夷的同情的不解的,什么样儿的都有。
  午后,不知道是谁把昨天的事情用手机拍了下来,放到了马铃薯网上。
  这段充斥着神秘,悲伤,爱恋的情感大剧,迅速在网上流传开来。
  视频时长不到一分钟,场景非常简单,就是某个公寓的楼道。
  只是拍摄人的手法太渣,画面一直在不间断地抖啊抖,还好勉勉强强能看得明白。
  一个穿着校服衬衫的帅气男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内大吼:“就因为你对我太好了,你引诱我爱上你了,你成功了,江雨。我以为你或多或少会有点真心在里面,只可惜,原来只不过还是你高傲的自尊心罢了。我记住了,江雨,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那个男生喊完,哭着跑了。
  “陈曦!”话音刚落,一个衣衫不整的高个子少年从屋里追出来,急急忙忙朝着他的方向去了。
  视频一出来,全校师生都去顶,这个视频立马走红,最后居然上了网站首页。
  有人留言:“江雨?罗个陈曦口里唆滴江雨是哪过?是后头追倒来的男地?”
  有人爆料:“看校服衬衫,好像是某贵族学校的,BTW,我北京的。”
  有人破口大骂:“这谁拍的啊,怕毛啊,画面抖抖抖,抖得我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有人观察仔细:“哎呦,那个城西的脚拐拐还在流血!”
  有心人士冷静分析:“看来,江雨不但不喜欢陈曦,很有可能还伤害了他……”
  有人莫名其妙窜出来;“难道同性之恋就这么不能被世俗接受?Gay们非得遭遇如此对待?”
  还有无聊者:“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这个明显是有人剪辑后贴上来的,误导群众罢了!”
  紧接着,一张林微半裸坐在床头的照片在某热血论坛被贴出来,还配着视频。
  事情越发变得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人留言:“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持续围观中,等待楼主舍身爆料!”
  很多人怀疑:“难道,这是一场有阴谋的小三夺情?陈曦是被甩的那个?”
  哗啦啦!群众的同情心压倒性地倒向了被抛弃的陈曦那一边。
  腐女们蠢蠢欲动了:“杯具啊!内牛满面啊!”
  Gay们振臂高呼:“不要再对我们心存偏见了,我们也是普通人,只想拥有一份普通的爱情!”
  就在楼层即将被歪的时刻,突然有人披着马甲冒出来:“床上那个少年,叫林微,目前就读于京城某贵族学校。”
  此句一出即刻被楼下复制N遍。
  “长得倒是挺水灵的,怎么好意思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看他那个样子,两个人做过了吧?太不要脸了!”
  “我老了,这年头的孩子,思想真是难以捉摸啊,唉……”
  一时间,对林微的询问声讨伐声不断,林微成了众矢之的。
  帖子巨火,被多家论坛转载。
  校长勃然大怒,一顿乱拍桌子:“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事件,这可能影响到家长们对学校管理的信心,以及学校入学率!”
  全校教师会议紧急召开,就学生心理以及男女比例问题,做了详细探讨。
  傍晚之前,林微,江雨,陈曦的父亲被紧急请到了学校。

  三只爸爸

  林微贴着墙站在校长室外面,校长室的红木大门紧闭着,里面非常安静,听不到一丝动静。
  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陈曦和江雨不在,这意味着,待会儿家长们极有可能将炮火全部集中到他的身上。
  从老师和同学们的只言片语里,小孩儿已经大概知道了谣言的原委,心情有些郁结。
  膏药狐完全没有阴谋论的脑袋怎么也想不通,江雨为什么故意那么做。江雨不喜欢陈曦,又偏偏告诉自己很喜欢;当然,他也不喜欢自己,又偏偏要让陈曦误会。
  林微扭头瞥向窗外,天已经了,抬手看看手表,时间已近八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李爽打电话,刚一拨通,他突然想起,万一李爽听见自己这样的丑闻,而自己又解释不清楚,会不会从此不再搭理他?于是,又慌忙摁掉了。
  新手机短信还不会发,琢磨了半天仍是无解,他叹口气,不管今天要折腾到多么晚,还是要回去那边。明天是周末,李爽答应了要教他电脑的。
  小孩儿已经对李爽的家有了归属感。
  终于,九点左右,校长室的门开了,校长送三个家长出来,神情沉重。
  他们都已经看过视频,也看过帖子,任家长们平日在商场呼风唤雨,孩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下子就能从里到外把他们的从容气度打击得无影无踪。
  学校自然以学校的立场为主,害群之马不能要,但又不能推卸教育责任,如此一来,对话就显得格外艰难。这不是什么好事,父亲们觉得丢人的同时,更担忧的是儿子的心理问题。唯一比较容易谈拢的,就是校方答应出面将所有视频帖子封掉,不再扩大事情的影响范围。
  陈曦的父亲脸色最,看样子陈曦回去又免不了一顿打了。
  江雨的父亲在一旁说:“陈曦还没敢回家么?宿舍也没回去。这一次你还是好好跟他说,别把孩子吓着了。这么大的事,万一没弄好起了反效果,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待会儿回去,我让江雨找找他去。”
  陈爸爸气得声音沙哑:“那个臭小子,让他死在外面算了,还活着干什么,丢人现眼!”
  话说着,江爸爸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微,连忙走了过来:“你是林微吧?”
  林微看了看陈爸爸的脸,怯懦地点点头。
  江爸爸和蔼的冲他笑笑:“别怕,那个伯伯只是在生气。伯伯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江雨的父亲很是儒雅,相貌英俊风度翩翩,看上去像是一个文人学究而非一个大商人。江雨虽然长相遗传了父亲,但明显雕琢历练还不够,气质差了一大截。
  林微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亲切感,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江爸爸笑着拉过林微的手,问:“林微,那件事情,真的就如网络上流传的那样吗?”
  林微摇摇头:“陈曦可能是气坏了,江雨好像是故意想要让他误会。”
  与了解到的事情有一定的出入,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爸爸犹豫了一下,又问:“可是,江雨他喜欢你,不是吗?”
  林微又摇摇头,细细思索着缓缓回答:“江雨不喜欢我,不过,他好像也不喜欢陈曦……”
  林爸爸和校长谈完,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接过话头,继续问:“儿子,那你喜欢江雨么?”
  林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爸,我这才转来多久啊?怎么可能?”
  陈爸爸冷不丁插入一句:“那看样子,都是我家那臭小子惹的祸,从他还小我就看出来了,那小子就不会做什么正经事。”
  “仲亭!”江爸爸表情严肃地打断他,顿了一下纠正,“再怎么样,那也是你的儿子!”
  家长们的心情都不好,气氛也很糟糕。林微缩缩脖子,决定还是把心里话讲出来。他垂下眼帘,替陈曦小声辩解:“其实,如果陈曦昨天晚上说的都是真的,我觉得做错的也不是他……”
  他这一句话,立即吸引了三个爸爸的全部注意力。
  看来,隐情还真不少。
  林爸爸站出来主持大局:“儿子,还饿着呢吧?这样,我们几个当爹的也还没吃饭,一起去坐坐吧,站在这里谈也不见得能谈出什么来。”
  于是,四个人找了家餐馆坐下来,随便点了几个菜。爸爸们明显都没什么胃口,凉菜还没动几筷子,便再度进入了问询。家长们心情急迫,林微自然得舍命陪着。他看着桌上的卤猪蹄,咽咽口水,放下了筷子。待小孩儿把所知道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时钟已指向十点。
  江雨的父亲和陈曦的父亲了解了一个大概,驱车离开了。
  林微被林爸爸送回了学校。
  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父子俩靠在车边,相看无言。
  良久,林爸爸说:“微微,这件事情过去了就好了,不用担心,你们校长说,会在这几天找个恰当的时机,向全校师生做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心事,记得告诉爸爸。”
  林微点点头:“嗯,爸,你和妈也早点睡。妈有高血压,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免得她瞎操心。”对于父母的放任不管,他很多年前就习惯了。
  林爸爸放下心来,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回了手,转身上了车。
  老爸一走,小孩儿立即拔腿往地铁站狂奔。
  运气不好,刚冲到地下,最后一班地铁恰恰好关了门。
  他眼睁睁看着地铁缓缓开走,垂头丧气地原路折了回去。钱包里的票票不够打出租,银行卡又落在宿舍了,只好先回去,找个自动提款机取点钱再说。
  深更半夜,凌小兔和路小函在校门口蹲点儿。
  路小函已经恢复了真身,宽屏电视一样的脸,厚嘴唇双下巴,啤酒肚,个子也不高,至少还没有一旁的凌小兔高。偏偏两道浓眉,厚重的表情纹,还有那高贵的轻蔑眼神,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威严的冬瓜。
  虽然,他的元神就是一只冬瓜也罢。
  凌小兔的真身是一个纤细的少年,皮肤却是不溜秋的,像捣碳锤一样的颜色,比非洲还要非洲。据凌小兔自己解释,他原本是雪兔,如今这健康的色毛皮,是在月宫里做日光浴时不小心晒的。至于真相,他讳莫如深。
  对此,路小函毫不留情地掀了他的底。路小函说,凌小兔的,其实是因为他以前法力低弱时,被人类架在火上差点烤了吃。结果,命虽然保住了,但被火熏得黢黢的痕迹,却是怎么也去不掉了。
  言归正传,当林微刚从学校公寓出来,出现在马路尽头时,这两只立即交换了一下眼神,迎了上去。

  劫财与兜售

  面对突然包围过来的一只巨型鸭梨,林微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后背贴上了校墙。
  就在此时,路小函打了一个响指,这条街上的路灯刷地全灭了,除了他们头顶上的这一盏。
  整条街道灯瞎火的,只剩一盏路灯发出昏昏暗的光,像是在出演舞台剧。
  路小函在暗中微微一笑,很温柔很猥琐地说了一句:“好了,演出开始。”
  只可惜他长得太威严又太具有艺术感,出来的效果除了惊吓还是惊吓。
  林微左看右看,四周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其他人经过。他颓然放弃了挣扎,抬眼小声说:“那个……大叔,可不可以不要打我?我身上的钱可以全给你。”
  “钱?”路小函扬扬眉毛,“小盆友,我看上去像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么?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来劫财的,可是我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林微点点头:“好的。那怎么劫?大叔,我配合你。”
  劫匪和肉票的对话方式,似乎有点奇怪。
  路小函低头,在挎包里一顿乱翻,终于,他翻出来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金属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在林微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微摇摇头,崇拜地望着他。路小函甩甩半秃脑门上几缕稀疏的发,有点洋洋得意:“电磁振动按摩仪,可以加情侣情趣哦!控制不住他的心,至少也要控制他的身体,只要用这个在他的那个部位电那么一下,嘿嘿……”
  林微听得云里雾里,提出疑问:“大叔,哪个部位?”
  “嗯,这个嘛,我记得有说明书……”路小函又低头在包里一阵翻腾,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然后摸出一张CD,一并丢给了林微,“对了,买仪器免费送情趣DVD一张,绝对热血奔涌,物超所值。”
  林微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了一根橡皮管子,金属遥控器尖端的刺正戳在上面。底下写了一行字:请耐心等待三十秒。他没来由的一阵恶寒,摇摇头:“这个我不想要,有别的吗?”路小函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要?这可以让你的那一位彻底化身大灰狼,而且还不伤身。”
  话音刚落,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林微抖抖说明书:“总得有效果吧?万一没有效果,我买回去总不能当摆设。”
  路小函突然阴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效果?当场检验。兔子,上场了!”他将电磁振动按摩仪塞给林微,“来,拿好了,注意待会儿不要太吃惊哦!”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
  没有动静。
  路小函回头,冲着电线杆那边又喊了一声:“凌兔子?”
  还是很安静。
  凌小兔居然凭空消失了。
  路小函正纳闷,手机响了。
  他刚接起来,就听得凌小兔在那边一顿鬼嚎:“救命啊,路函,我被绑架了,就要被恐怖卡车怪叔叔抓走啦!我的衣领现在正吊在他的车门上呢!目前正往西行驶,路函,兔兔不要和你分开,兔兔没有什么都可以,唯独生命里不能没有你啊……”
  手机漏音漏得厉害,直径三米内的人全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意味着,冬瓜和兔子暴露目标了。
  路小函木了,他早该知道,凌兔子怎么会那么好心,甘愿充当道具。原来是为了他下不了台。
  林微叹口气,上前拍拍路小函:“去吧,反正你有我的手机号,以后再兜售也不迟。”
  路小函神色一动:“你都知道了?”
  林微眨巴眨巴眼:“知道什么?”
  路小函笑笑,像是有点放心了,转身往汽车驶离的方向追去。
  林微看看手里的电磁振动按摩仪和碟片,嘴角抽了抽,随手将它们塞进了书包。
  要说泄露,其实路小函一早就漏了底,变了样子也不变变声音。日子久远的膏药狐可能记不清楚,可昨天刚在天桥下听过的完美声音,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
  深夜,交通一路畅通。
  林微拦了一辆出租,去了李爽那儿。
  敲开门的时候,他一看见门里面站着的李爽,又感觉到室内柔和的灯光,顿觉浑身一阵放松,到家了。李爽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孩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让开了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微走进来,将书包放到鞋架上,慢慢换了鞋,没话找话:“刚才在路上又碰见那天遇到的两个人了,他们今天玩打劫。”李爽没接话,走到阳台上将晾干的浴巾扔了过来:“先去洗澡吧,待会儿有事得和你好好谈谈。”
  林微看着他的表情,抿抿唇,低头进了浴室。
  等他洗好出来,李爽已经神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他看也不看小孩儿,只是招招手,指了指茶几侧面的软凳:“过来坐吧。”
  林微依言走过去,坐下了。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额前的头发微微盖住了眉眼。
  “林微,”李爽叹口气,决定直面心中的愧疚感,早早和小孩儿断掉。没想,他刚一开口,林微就立即接上了:“李爽,下周末就是5月21日,我生日,你能陪我么?”李爽摇摇头:“这正是我要说的,林微,我们现在的……”话头再次被林微打断:“李爽,有什么事情,至少在这个周末以后再说,行么?”
  李爽终于抬头,看着小孩儿眼里的恳求,有些不忍。
  他对林微心存愧意,这让他有点疑惑,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度过了感情脆弱期,就丢掉给自己温暖的人?还是说为了自己将来不受任何影响,自私地铲除了障碍?
  林微挪了挪,坐得离他近了些:“李爽,是不是我哪儿做的不够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膏药狐在抛弃与被抛弃问题上经验丰富且格外敏感,想了想,他握紧放在膝上的拳,试探地问:“是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爽心软了:“哪儿有的事。你别多想,那就周末再谈。”
  他站起身,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睡觉吧,我好像又有点感冒,所以,我睡沙发吧。”
  明知道现在说出来是最好的,他无法给林微一辈子承诺,到最后只能害了这个孩子,可是,还是没能说出来。
  兴许是沙发的地方太小,林微这一次,并没有半夜爬起来,迷迷糊糊贴到李爽的身上。只不过,李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霸占着大床的是猫,小孩儿蜷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间,睡得委屈极了。
  李爽有点心疼,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知道林微不是刻意这么做,而是尽力想和他挨得更近一些。他冷静一下情绪,狠下心用脚踢了踢小孩儿的胳膊:“喂,起来了!”

  狐狸学电脑

  吃过早饭,李爽和林微坐在电脑跟前。
  李爽戴上眼镜,翻着小孩儿的课本,问他:“关于电脑你都会些什么?基本演示一遍,我先了解一个大概。”
  林微挪了一下凳子,想要和他挨得近一些,李爽不动声色地转开了。小孩儿怔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回头,摁了一下电源键开机,移动鼠标,建立新文件夹,文件夹里建立了一个txt文档,打了几个字,保存,然后利索地关了机。
  李爽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就这些?”
  林微脸红了一下:“我学了很久。”
  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李爽啪地把书合上了,没好气地开口:“你平时上课都干什么去了?”
  林微垂下头:“我……”
  他其实也不容易,才刚转到这所学校几天,以前也不喜欢碰电脑。
  “算了,”李爽压下火气,用书敲了敲林微的脑门,“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今天和明天两天都不要想着出去玩了,我帮你集中强化一下,能不能考好还是得靠你自己。现在这个状况,百分的题目,能拿两分就不错了。”
  他说着,翻开第一章,眼角瞥见林微羞愧的眼神,忍不住:“严肃点儿,要是考不好,也不用坐在这里费心补课了。你们学校不是有奖学金么?拿了奖学金,记得请我吃饭。”
  林微吸了吸鼻子,上身往前倾了一点,胳膊一伸抱住李爽的腰:“李爽,你是个好人。”
  李爽心猛地跳了一下,推开他:“瞎感慨什么呢,傻帽。”
  林微用手背蹭蹭脸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叫我傻帽来着。”
  李爽愣愣,这算什么?哀兵之策?他胸口顿时堵得慌,撇开头盯着电脑屏幕,移过鼠标:“不说废话了,来,我们开始吧。”
  虽然膏药狐在学习上很聪明,但落下的课程太多,又是刚起步,整整一个上午,也不过进行了三章。
  午饭后,李老师大发善心,容许小孩儿休息一个小时。
  林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捧了块蛋糕,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吃一边看得高兴。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很长很纠结的韩国电视连续剧。
  男主角和女主角相遇不久,彼此有了些许好感。在一个漆的夜晚,两个人去江边散步。
  然后,狗血的剧情发生了。
  男主角一甩头发,很酷很NB地对女主角说:“肚子饿了吧?”
  女主角瞬间被迷倒,笑了笑说:“是有一点点。”
  于是,男主角手一撑桥上的护栏,更酷更NB的说:“那么,肚子饿了就吃碗炸酱面吧。”一边说,一边把手上提着的白色塑料袋打开,一份炸酱面的大特写HLL地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女主角看见那碗炸酱面,特别惊喜,比见到他前男友给他的钻石戒指还要激动。
  然后,寒冷的冬天,两个人冻得抖抖索索地坐在江边,特别浪漫地分吃着一碗面。
  这,还没有结束。吃着吃着,男主角突然说:“生日快乐。”
  女主角顿时热泪盈眶:“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的?”
  播到这里,广告时间,一对夫妻明星唱着歌拿着某女性用品出现,真是囧到无极限。
  可惜,林微却看得津津有味,他放下蛋糕盘子抹抹嘴巴,回头看李爽:“李爽,我生日的时候,我们去朝阳公园的湖边上吃牛肉拉面吧。”
  “什么?!”李爽正一边喝水一边抱着电脑浏览新闻,林微这么一句话,差点让他一口水贡献给了电脑屏幕。他觉得有些好笑,反驳小孩儿:“去护城河边上蹲着岂不是更好?历史悠久还文化浓郁,听说故宫里开了家面馆。”
  林微也笑了:“李爽,你终于不紧绷着脸了,显得好老。”
  敢情,他是故意逗李爽乐的。
  正说着,广告播完,韩剧又开始了,林微立即抱起2L的橙汁瓶子转了回去。
  李爽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孩儿的反应,心里开始忧愁。这么像大姑娘的男孩子,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朋友?想着想着越发地担心起来,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倒也罢了,万一林微被学校的恶霸大王花一类的女生看上……
  关心则乱。他晃晃头,随手点开了搜索引,韩度5月21日。
  仔细浏览了一番,觉得有些奇怪,沉吟了一下,他问坐在地上的小孩儿:“你不是双鱼座的么?怎么变成了双子座?”林微没回头:“什么?”李爽说:“5月21日是双子座才对,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是双鱼的。”林微回过头来,也十分惊讶:“啊?原来我是双子座的啊?”
  “……”李爽无奈的笑笑,把网页关掉了,“好了,该看书了。”
  整整一个下午,天色由明到暗,直到傍晚,两个人都默契地坐在电脑前,一个演示讲解,另一个听得认真。又是半天下来,一本书居然讲了大半。终于,李爽满意地笑笑,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后面三章,你不是说不考么?那我们就不看了。明天再复习巩固一下,查漏补缺完,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林微点点头,脸颊在照入室内的橘色夕阳中显得红扑扑的。
  李爽揪了揪他的鼻子:“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小黄猫睡了一天,终于懒洋洋的爬起来,跳下窗台,迷迷瞪瞪地往卫生间晃悠。
  日子太平静了,总会出点儿意外。就在它经过茶几旁时,被林微放在桌脚下的书包绊了一跤。针刺的疼痛由爪垫儿处传来,瞬间传递四肢百骸,猫顿时浑身僵直。
  这种感觉难道,难道是……兴混?
  猫一向清心寡欲惯了,还是只小雏猫,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状况。更何况,它道行还浅,若是再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就会现出真身。混乱中,它精神地打个哆嗦,皮毛抖了抖,一头往大门上扎去。
  咚!撞晕了猫头。它锲而不舍地跳起来,再度撞了上去。咚咚咚咚咚!
  “它是不是要出去?”林微实在不忍心看它自残,站起身打开了门。
  猫嗖的一下蹿了出去,从电梯口穿过,跑向了楼梯口。
  林微不知道,他开门的这一简单行为,直接导致了猫胡乱动用了仙术,往天上飞了一半没撑住,扑腾着掉了下来,变成了个人。偏偏这一掉没掉好,砸着了刚刚下了车,准备去酒吧和朋友聚聚的蓝天。半晕的蓝天被狂暴的猫仙拖住,拉进了一个小巷。
  于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胡同里,蓝天付出了他珍贵菊花的第一次。

  爱情始于分手

  那日之后,蓝天逢人便说,他要改行,做保镖做警察做杀手。
  当然,还有隐藏的后半句没说出来:誓死捍卫自己的菊花。
  他突然报了个散打班,用准备娶媳妇的钱买了一套房子,还收养了一个失了忆的少年。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可在夜深人静时,邻居还是经常能听见这样的咆哮声。
  “我怎么会收留你这么个强X犯,你给我滚,滚滚滚滚滚……”
  “听不懂?好吧,roll,rollrollrollrollroll……”
  “呸!我会爱上你?你看看你,整一个米虫,除了装可怜还会什么?”
  “喂喂,你不要昏过去啊,我就是吓唬吓唬你,不会真你走的……”
  好在楼上是个销售经理,常年出差在外,楼下是是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最多也就是纳闷最近晚上的蚊子怎么多起来了?嗡嗡嗡地吵得人脑袋发胀。
  蓝天郁闷得几乎要挠墙。他这辈子,一帆平顺,却被两个生命体欺负过。
  一个是李爽家那只傲气冲天的猫,另一个就是和他同居的脆弱男人。
  李爽家的那只猫,他不过是因为好不容易离开气压低迷的家,心情好冲它唱了一支歌,它毫不留情地照脸给了他一爪子。他不跟那死猫计较,转头洗澡,刚一脱衣服,恰恰好猫踱步进来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立即吐得浴室的小毯上到处都是。
  现在这个男人,弱风扶柳,柔弱无骨,一句重话都不能说,否则二话不说直接晕倒。整日烟眉微蹙,梨花带雨,还喜欢附庸风雅,吃个饭都要吟个诗,也不知道那天强X他的巨大力气是哪儿来的。比起那猫,有过之而无不及,吃软不吃硬,男人的天性啊!
  但是,蓝天知道,他这一次,是彻底栽了。
  那日,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怀里睡得眉眼平静的少年,看着他右眼角下那颗很浅很浅的泪痣,看着他即使处于睡梦中仍然勾起的唇角,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感觉叫做“萌”。
  与此同时,李爽家的猫丢了。
  不过,当时林微和李爽之间问题重重,还顾不及管猫的事情。
  猫仙在李爽家的时候撞了脑袋,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又碰了后脑勺,外加欲望澎湃急火攻心,后来却消散的太快,导致直接失忆了。猫仙莫名失踪了,仍在凡间的冬瓜和兔联系不到他,没了将军的兵毫无疑问就是一盘散沙,路小函和凌小兔直接放羊了。
  当然,那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情,时间退退退,退到李爽决定和林微分手的那一日。
  周日那天,复习的效果非常好,李爽一高兴,接受了小孩儿的提议,陪着林微去了平谷,两个人在山谷里看了桃花,游玩了一天。照相时,看着林微在桃花间笑意盈盈的模样,李爽暗暗下定决心,再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晚上回了市里,他带着林微去了猫眼,点了最经典的超级至尊,海底金枪和金枪鱼沙拉。
  李爽只是喝了点饮料,什么也吃不下去,林微也一反常态,吃得很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很细微,仿佛轻易触碰就会碎裂地一塌糊涂。
  饭后,回家取了那一堆数码产品,李爽将林微送回了学校。
  校门口,林微解开安全带,靠在车椅上,目光望着窗外,迟迟没有动一下。
  “林微。”李爽踯躅许久,终于开了口,“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林微颤了一下,小声问:“李爽,一定得是这样么?”
  “嗯。”李爽应了一声,倾身过去,替小孩儿把车门打开了。
  林微咬了咬唇,说:“李爽,我会想你。”李爽刚要回答,被他打断了,“李爽,三个选择。1。你沉默。2。你说:‘随便你。’3。你说:‘好吧,你最好这么做。’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选一个,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李爽想了想,也觉得直接说出来太残忍,林微的办法虽然很幼稚,但还是依着他好了。
  “我选3。”他随便挑了一个想要的答案,又不知怎么安慰小孩儿,叹口气,点了一支烟。
  “我明白了。”林微点点头,居然没再说什么,利索地跳下了车。
  “东西也一并拿走吧。”李爽指指后座位上堆得满满的数码产品,“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不了。”林微冲他笑了笑,将车门关上,转身往校园走去。
  眼瞅着小孩儿的身影消失在暗中,李爽坐在车里,很长时间都没有下一个动作。
  心口堵了一口气,许久没能化开。
  可宁可如此,也不能让林微和他不明不白的在一起,那个男孩子,不是他感情脆弱时才寻找的替代品。既然林微能走得这么干脆,也是件好事。年轻真好,恢复得也快,至少不用像他一样,闷闷地坐在这里伤神,心态像是一下子老了五岁。
  只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自嘲地笑笑,敲了敲额头。这个问题很傻,理智再清晰不过地告诉自己,挽留的话,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平稳了一下情绪,李爽打开了手机。今天陪林微去玩儿,整整一天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没想,刚一开机,他家老太太的电话就过来了。
  李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摁下接听键:“妈……”他想起答应老太太回家一趟的事情,却无故爽约了,还连个电话都忘了往家打。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清晰洪亮:“李总裁,好你个小崽子,学会放你爹妈的鸽子了!”
  李爽咳嗽一下,干笑:“妈,我这不是有事要忙么?”
  老太太完全不信:“手机关机一天,你陈伯伯说你最近也没怎么顾着生意上的事情,说说吧,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带回来给我和你爸好好看看,帮你参谋参谋。”李爽说:“别瞎猜了,你儿子刚被蓝晴晴那小丫头片子抛弃掉,感情还创伤着那,有了女朋友还能不告诉您?弄不好,这一辈子都得打光棍了!”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声音沉稳了些:“儿子,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模模糊糊的,李爽父亲的声音也一并传来:“让他不管什么时间,明天回来一趟吧,当面说能更清楚些。你不是常夸你们报社头儿的女儿么,既然她今年读完博士回国了,可以介绍给儿子认识认识,没害处。”

  低迷期与不可抗力

  老太太在那边说:“你爸说的,都听清楚了?”
  “嗯?听见什么?”李爽打个哈哈,“我爸说话了?”
  “你……”老太太无奈,“算了,你明天回来一趟,今天晴晴到家里来了,说是来还你钱。你不在,她把钱放下就走了。问她最近的情况,她就只说挺好的。那姑娘最近怎么了?她那个新男友是不是对她不好?”
  李爽扔掉熄了的烟头:“我怎么知道?”
  老太太有点不高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过问了。但是有一点,晴晴和你一起玩儿大的,老院长他们家跟咱们家就像一家人似的,你有空多照顾照顾。哎哎,不说了,唠叨死了,越说越显得我像个更年期妇女。”
  老太太脾气上来,啪地挂了电话。
  李爽也有点烦躁,车头一调,往酒吧开去。
  校园里,林微蹲在小树林里,又放声大哭了。
  他这一哭,树林里原本谈天说地情意绵绵的情侣立即四散了七七八八。
  有人同情心作祟,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被一个男人给甩了。听他这么说,林子里的人顷刻走得干干净净,瞄过来的眼神十分古怪。原本想要安慰他的人脸色僵硬地看看四周,说了句“节哀顺变”,也跑了。
  整整一晚,临近树林公寓楼里的学生们睡得都不怎么踏实。
  一楼某宿舍。
  “老五,你听见没?像是有猫在叫……”
  “我、我觉得不像猫,倒像是贞子……贞子哭了。”
  “喂喂,你别吓我,我昨天刚看完恐怖片,现在还么缓过神儿来……”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
  破晓,学生们陆陆续续起床,开始了一天新的生活。
  林微没去上课,耷拉着眼袋回了宿舍,被子一蒙倒头大睡。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快傍晚才起床。趁着银行关门以前,他取了一万块,去了一趟高二E班。林路交付给他的事情已经有好几天,他还没来得及办。
  当韩衍转着轮椅从教室出来时,林微还是吃了一惊。
  韩衍,居然是个残疾人。天气有些闷热,但他的双腿仍然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毯。放在毯子上的双手洁白修长,和他的气质一样干净清爽。栗色的头发修饰着棱角分明的脸型,一双泛着浅浅流光的温柔眸子此时正注视着他。
  林微愣了愣,连忙掏出兜里的纸袋:“那个,我是林微,是林路让我来的……”
  听到林路的名字,韩衍明显怔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笑着开口:“有事吗?”
  “嗯啊。”林微应了一声,把纸袋递给他,“这个,是林路让我交给你的,说是生活费。”
  韩衍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抬头又笑:“你是林路的朋友吗?”
  被他的笑容感化,林微点点头,不自然的搓了搓手:“嗯。”
  韩衍弯了弯眼角:“那么,谢谢你了,林微同学。快打铃了,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费力地将轮椅转了一下,改变了方向,想要回教室。
  “韩衍!”林微疑惑,不由得出声唤住他,见韩衍停了下来,他咬咬唇,迟疑着出声,“那个……林路有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你既然是他的朋友,不关心他的情况么?”
  “不用了。”韩衍回头,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如果想来学校,自然会来。”
  明明是一副天使一样的笑容,为什么会让人觉得无端寒冷呢?这个人,真让人火大啊!
  林微有些急了,他几个箭步过去挡在韩衍前面,手臂一伸拦住他:“韩同学,不是林路不想来,他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啪嗒!轮椅上人的手松了一下,钱袋落地了。
  韩衍微微垂头,额前长长的流海遮住了那双暖意融融的眸子:“是么?出了什么事?”
  “呃……”林微语塞,他捡起地上的袋子,拍了拍放到了韩衍膝盖上,“反正,他醒来后第一件要嘱咐的事情,就是给你生活费……”总不能说林路是被顾思瑞那个坏人给强 暴了吧?
  韩衍短暂的沉吟一下,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他冲林微笑笑,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着轮椅绕过他,进了教室。
  自上次用鲍汁蘑收拾了陈曦,膏药狐很久没动过气了。
  他直直的出了教学楼,一路狂奔去了附近的超市。生了气的人,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体力。他一边往购物筐里扔东西,一边胡思乱想。亏得林路还惦念着韩衍,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简直比李爽差劲一万倍。
  李爽?他呆了呆,沿着货架蹲了下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以前,主人受不了他的时候,都是直接丢了他。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回去,后果却毫无二致的,一次比一次更惨。上一个主人是个颇有修养的神仙,暴虐时的模样,地狱明王见了都要发愁。
  林微知道,全都是自己的问题。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一次两次还行,没有人能忍受生命里长期的被人占据。只要有人关心他,他就会黏着那个人不放。不为别的,只是太害怕失去以后的寂寞。
  可是,能给予温柔的人,往往伤害起来,更不遗余力。
  来人间的情况也没有好转,从父母到亲戚再到同学,所有人都躲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像李爽对他这么好了。他想黏着李爽,但又实在不想让李爽厌恶他。所以,昨天他才表现得那么无所谓。
  事实上,这一次,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和李爽拉开距离了。
  李爽……又是怎么想的呢?
  “亲爱的,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饼干?”
  “甜腻腻的东西,谁喜欢啊!我喜欢抽烟,老婆,能买包烟么?”
  “烟瘾犯了?老公,说好了不抽烟的,抽烟对身体不好,来看饼干啊,喜欢奥利奥么?嗯……让我想想,广告语是什么来着?献给最爱的人?或者,苏打饼干?喂喂,老公?”
  “……”
  “哎呀,生气了?乖,忍住点啊,一会儿回去给你炖猪蹄吃。”
  一对年轻的夫妇相携着,从货架前走了过去。
  林微扁扁嘴巴,心情更加沮丧了。
  沮丧的结果,就是不由自主地改变了回宿舍的路线,提着一大堆食物,去了李爽的家。
  叹气!膏药狐的本能,逆无可逆啊……

  同病相怜的两只

  李爽不在家,他回了他父母那儿。
  林微坐在门口咂吧砸吧嚼了一会儿零食,觉得没什么味道,又把东西统统收了起来,塞进了塑料袋。昨晚一夜没睡,今天一整个白天也睡得不踏实,此刻心安了许多,困意很快袭来。他蜷起膝盖抱着胳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李爽刚在家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遭受老头老太太的盘问。
  李爽的父亲倒是很好说话,一般也不怎么管儿子感情上的事情,只是问了些生意情况,得知一切顺利后,便乐呵呵端了个茶杯地坐在茶几前,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去了。
  难以应付的是李爽的妈。
  老太太和蓝天他妈是几十年的好姐妹了,一直视蓝晴晴如同己出。蓝家姑娘最近的惨事还没传过来,外加那姑娘虽然和李爽分手了,七八年来却都是御用儿媳,老太太一向胳膊肘往外拐拐得厉害,炮火全加到了李爽的身上。动辄就是一句“晴晴可是妈的干女儿,都说女儿比儿子贴心,她昨天来的时候,给妈带了几盒阿胶,说是老年人更应该补补血补补元气。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你就没把握好呢?”
  言外之意,当初分手还是李爽的错。
  横竖他刚带过来的冬虫夏草就不是补药而是毒药了?
  李爽有些无奈:“妈,这事都过去了,感情这个东西,勉强不得的。我和晴晴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啊?另外,您才五十三,身体倍棒牙口又好,打太极扭秧歌样样拿得来,顶多算中年人,老年人跟您还挨不上边儿,别可劲儿往老了说。”
  老太太不满:“你这孩子越来越没个正经,我这不是替你考虑么?这些年,也就晴晴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换了别人,早跑了,你留都留不住。”
  李爽心里反驳,那可不见得。林微不就是一直很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么?
  想起那个粘人的家伙,他怔了怔,心中不由得苦笑。还想他做什么?那孩子不是让自己走了么。胸口发闷,闷到疯狂地想抽烟,苦于自己的妈是无烟主义者,只能忍着。
  老太太眼尖,瞅见儿子魂不守舍的模样,立即凑了过来:“儿子,你有喜欢的人了?”
  李爽摇摇头,有些急了:“妈!你别瞎猜了,有的话我会带回来,成么?没有就是没有!”
  对于儿女的事情,尤其是终身大事,家长们总是喜欢瞎操心,盘根问底直到掌控全局。
  见儿子不高兴了,老太太心中有数见好就收,立即转移话题:“今晚别回去了,就住家里吧。我们报社头儿的女儿今年读完博士从美国回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我帮你牵牵线。”
  “这个,再说吧。”李爽含糊过去,“对了,妈,你学生回国了。”
  老太太顿了一下,欣喜地问:“顾思瑞?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爽说:“就上星期的样子吧。他说这周会来拜访,让你好吃好喝的都准备上。”
  老太太嘲笑儿子:“你就诋毁他吧,再诋毁也比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强。”
  李爽没说话,笑了笑坐到父亲身边去了。
  李爽不回家不要紧,林微在门口一觉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凌晨。
  此时要进李爽家进不了,公寓楼十一点半关门熄灯,宿舍也回不去了,出去到宾馆开房吧,由于他还未成年,身份证还没办下来……言简意赅地说,小孩儿无家可归了。
  他在门口坐了一夜,直到五点多天快亮了,才站起身离开了。
  俗话说,“人不骚包枉少年”嘛,年轻人不疯狂几次,那不叫年轻人。
  这么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林微又没能去上课。
  下午醒来的时候,除了觉得饿,还觉得头昏昏沉沉,沉重得恶心。
  他感冒了。
  人生病了就会很脆弱,觉得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是一击即碎的。
  他想了很久,在学校里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干脆出了校门,去医院探望林路去了。
  除了头上裹着的厚厚白纱布,林路简直和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林微去的时候,他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啃苹果,一边啃一边做题,身旁横七竖八堆了一叠练习册。看见林微背着书包站在病房门口,他挺开心,侧身在枕头底下一顿摸摸摸,摸出来一个巧克力盒子。
  “来,这个是送给你的。”他拍拍床沿,示意杵在门口的小孩儿过去。
  林微走过去爬到床上坐下,接过了盒子,一掂量还沉甸甸的,上面还栓了一根红丝带。
  他有些疑惑地打开,里面居然是林路的蓝色PSP。正发愣呢,林路在一旁开口了:“那天我见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我现在穷得叮当响,没钱买新的,所以,只好随便包一包把这个送你了,只要你别觉得寒酸就行。”
  林微连忙摆手:“怎么会?我很喜欢很喜欢。这个,比新的还要好……”
  “小子,算你识货。”林路拨拉了一下额前碎碎的金发,唇角一勾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迷人,“懂日文么?”
  “会一点儿。”小孩儿傻傻地看着他耍帅,被迷得七荤八素。
  林路又笑:“嗯,知道一点儿也顶用,里面已经有好多原版游戏,够你玩一阵子的了。会不会操作?我来教你吧?”林微点点头,两个人高高兴兴坐在一块儿玩儿游戏去了。
  半晌,林微想到什么,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顾思瑞呢?”
  “他啊?被我气跑了。”林路收了些笑容,清的眼里多了一点惆怅,“可能,回国了吧。”
  林微垂下头:“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儿。”林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口提起,“话说,上次陪你一起来的帅哥呢?”
  没想,林微的头垂得更低了。
  林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拿起练习册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林微,这道题你会么?”
  “哪道?”林微眼巴巴瞅过来,顺着林路的指尖轻念,“Photoshop中,图层与矢量蒙版的链接关系……” 他傻眼了,“计算机课,连这个也要考?”
  林路说:“最后一章的内容,可能会有附加题。我想拿特等奖学金,能拿的分必须都拿到。”他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韩衍他……知不知道我住院的事情?”
  小孩儿从来没见过林路会有这样的表情,他诧异了一下,想起韩衍那表面温和实则冻人的模样,嘴巴不自主地开始撒谎:“啊,昨天我想要跟他说的时候,正好上课铃响了,所以没来得及。我打算一会儿去说的。”
  “哦,这样。”林路深吸一口气,微笑,“那就算啦,反正我周末应该就能出院了。”
  林微惊喜:“周末出院?那,你能陪我一起过生日么?十八岁生日。”
  “好啊!”林路也很高兴,“没想你还比我大半年呢,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林微的表情僵硬了一下:“还没……”
  林路拍拍他,体恤地笑:“没有也没关系啊,那就都交给我好了,我来帮你弄。”
  “嗯!”小孩儿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这么定了!”林路把练习册放到他腿上,揉揉他的脑袋,“先看书吧,柜子上有苹果,想吃自己洗。”林微打开放在床尾的书包,把从老师那儿复印的讲义掏了出来:“这个,你先看,回头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再给你讲。我也得拿奖学金呢,说好了要请人吃饭的。”

  彼此有点思念

  整整一个下午,林微都是在医院度过。
  和林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舒心。
  学习的进度也非常快,两个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练习册讲义刷拉拉地翻过,配合得极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阳光渐渐由晃眼变成了温柔的橘金色。
  眼瞅着林路的点滴快要打完,林微跳下床,一路小跑去找护士了。
  天上众仙齐齐感叹:狐狸啊狐狸,从了林路吧,从了林路。从了他吧,忘了丢掉你的李爽。可膏药狐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林路已经有了顾思瑞和韩衍,再贴个他,恐怕会乱上加乱。到目前为止,因为李爽的缘故,他还能克制自己。
  护士端着托盘进了病房,林微放下心,转进了楼道里的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他一抬头,刚巧不巧地看到了韩衍。韩衍慢慢转着轮椅,正一点点地前行,最后,停在了林路的病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外面。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的表情,阳光将他的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微想了想,没有走过去,放松的笑了笑,转身出了医院。他并没有告诉韩衍林路所在的医院,他能这样找过来,说明费了不少心力。这样的人,如果真如表面上那般不在乎林路,傻子也不会相信。
  如果……李爽能这样就好了。林微扁扁嘴,有点慕还有点难过。
  路小函和凌小兔又在医院门口蹲点儿。他们找不到猫仙,对于下一步很是迷茫。猫仙不是人,仙气如今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天庭又不让他俩回去,不人不仙的状况实在很痛苦。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经费不够了,冬瓜倒是好说,他有光照着就能光合作用,可兔子嘴馋,几百年没吃过草了,不想饿死在路边。
  于是,他们决定发挥本色,再次对林微下手。
  再于是,他们又把刚从医院出来的林微堵在了墙角。
  又COS打劫?林微意会,连忙往地上一蹲,缩缩缩一团,只露出个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求求你们,我身上的钱全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打我……”
  “劫财?”这一回首当其冲的是凌小兔,他笑容满面地摸着下巴,左手一撑墙,慢慢贴了上去,“我们是来劫色的。”旁边路小函重重咳嗽一下,兔立刻改了台词:“说错了,他劫财,我劫色。”
  林微愣了愣,凌小兔笑得猥琐:“来来来,我先劫个色。”
  林微终于明白过来,立即将胳膊堵在胸前:惊恐地看着他俩。
  凌小兔收到了满意的效果,笑得更加荡漾,他撅着嘴巴,一副死色狼的表情:“来来来,微微,么么……”两颗洁白的大门牙闪烁着晶亮的光,哈喇子快要流满地。
  天庭的目的昭然若揭,以毒攻毒,用凌小兔这只老色狼来彻底治愈林微的媚态流露。
  结果,兔和冬瓜的智商明显不够,又饿得发晕,连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就病急乱投医。
  当然,不排除他们素来互相攀比打压的可能性……
  路小函皱眉看看兔子,将钱包从林微口袋里掏了出来,打开翻了翻,抽出一百块,又塞了回去。想了想,觉得这样有损帅哥光辉,他又补上一句:“别误会,这是上次电磁仪的成本费。“他脸红了一下,自尊心作祟,推了把凌小兔,”走了,好像我们真是强盗似的。”
  凌小兔玩儿上瘾,扭头怒视他一眼,又立即转了回来,露出极恶心的表情:“来嘛,英雄,我不会嫌弃你的。“林微嘴角抽了抽,半信半疑:”真的?“凌小兔点点头,炭一样的手摸上了林微的胸口:”当然,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嘿嘿嘿……”
  兔子的这个动作倒也没什么,可林微像是突然电了一下,表情变得隐忍:“你你你,你还是不要过来了,真的,你再过来我就要扑上去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膏药狐的表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眼尖的兔。他大喜,说不定这样就能引发狐狸的本性,任务一完成,说不准他就能回天庭了。他一激动,甩开路小函忽然偷偷伸过来的胳膊,抛个媚眼:“后悔?本大爷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溜-达~整-理
  话音刚落,路小函嗖一下跑了。与此同时,声音响起:“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街角,一巡警路过,看见了街角的可疑状况。
  凌小兔傻眼,短暂地怔了一下,迅速朝着路小函的方向夺路奔去。
  ”站住,不要跑!“巡警暴吼,捂着帽子追了上去。
  自此,落魄的路小函和凌小兔由不人不仙变成了抢劫犯。抢了还跑,罪加一等。
  由此引发,天庭派下来的神仙,基本上可以算作全军覆没。
  林微担心地朝着他们跑掉的方向望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浑身的黏人功夫被刚才的流氓调了起来,他现在拼命想见李爽。可是,万一李爽又他走怎么办?或者李爽因此特别厌恶他,又怎么办?他一路纠结着,慢慢挪去了车站。
  另一边。李爽提早离开了公司,他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把送给林微的那一大堆东西拿给小孩儿。可是,他又有点犹豫。去的话,林微万一又缠上他怎么办?不去的话,那堆东西放在车上,乱糟糟的看着心烦,害得他一天心神不宁。
  脑中有个声音反驳他:“看着心烦可以丢掉啊,反正李总裁你的钱十辈子也挥霍花不完。见那个孩子做什么?你以为人家稀罕你那点东西?“李爽晃晃头,甩开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又想,有两天没见着林微,他有点担心。担心总是正常的吧?脑中那个声音又在反驳他:”他是你的人?你担心他干嘛?不是你不让他再见你么?伤害给的还不够么?”
  终于,李爽被逼到死角,烦躁开口:“好吧好吧,这只是为我想见他找一个无聊的借口。”
  他一边开车一边心里挣扎着去了林微的学校。

  冷飕飕的笑话

  当然,李总裁在学校没见到林微。
  去了宿舍,宿舍也不在。
  到老师那儿一问,才知道小孩儿接连旷课两天了。
  林微的班主任今年六十多,以前是某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经验丰富桃李满园,连续培养出了多届清华北大生,退了休以后被学校高薪聘来的。
  底子足自然气势也足,老太太多年教育从业练就了超级大嗓门儿,揪着李爽就不松手了:“你看看他们这些有钱家庭的独苗苗,一个个不务正业,说不来就不来了。林微那孩子看上去很乖,怎么也这样?你这个做家长的,得好好教育啊!挺好的孩子,别被社会那些歪风习气给毒害喽。”
  李爽高高大大一大男人,被个一米五几的小老太太堵在走廊里训斥,觉得好丢脸。
  说走不行,不走吧还闹心。
  终于好不容易摆脱了老太太,他开车飞也似的逃出了学校。
  天色微微有些暗,路灯还未点亮。正值晚饭时分,马路两旁的饭馆酒楼灯光明亮,生意红火,饭菜的香味四处飘散。不凑巧上了京城下班高峰期,汽车嗡鸣人声喧闹。几家专卖店门口摆了音响,音乐一放出来,软绵绵的,劲爆的,欢快的多种风格一中和,嘈杂纷乱。
  毫不意外的,北京城固有的定律,堵车了。
  李爽全然没有胃口,他看着前面红绿灯下排的长长的车队,有些心烦意乱。
  林微那小子,居然敢给他旷课。虽然不关他什么事,可是这事他不能不管。他甚至一度觉得,小孩儿是在故意耍脾气给他看。当时走得那么干脆,没想到私底下却这么没出息。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挂上车载蓝牙耳机,给林微的老爸打电话。
  如果他收拾不了林微,那他也不用管公司下面的人了。
  由于思想不集中,手也跟着不听话,抖了抖,拨错好几次。
  气得他差点一脚油门给出去,让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好吧,李爽的火发得有些奇怪,其实,他是堵在心口的一股怨念无处发泄罢了。
  把林微走的这两天,他过得并不好。他是个有良心的人,无故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小孩儿弃之不顾,让他很过意不去。可是,他决定恶人一把,不考虑林微的事情,让他慢慢消失在脑海里。
  于是,他拼命工作,突然变成了工作狂,事事亲为仔细认真,把陈源吓了一跳,杨婷婷战战兢兢,公司上下也都小心翼翼。昨儿个在父母那儿,他也莫名其妙的被他妈挑唆得动了脾气,这在以前是极罕见的现象。
  他废柴了。
  电话接通了。
  “李爽?”林爸爸的声音传来。
  “……”李爽却突然无言了。直到林爸爸三四次询问后,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哦,林、林伯父,你好。刚才信号不太好,听不清楚,现在好多了。”林爸爸在电话那头问了什么,李爽笑了笑,又说:“嗯,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最近没打电话,问候问候您,看看您身体怎么样……是吗,挺好的啊?那就好……林微?林微很好啊,哎呀,对了,林微的心情最近不是太好,我寻思着,是不是让他回家住两天?”
  自然而然的,林爸爸惊悚了,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拒绝完,他又有点儿心虚,试探着问李爽,能不能试着开导开导儿子,说实在不行的话,再让林微回家。李爽愣了好一会儿,也没答应,含含糊糊支吾了过去,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火气,全没了。他随手将车载蓝牙扔到了副驾驶座上,现在觉得,林微很可怜。
  这两天的思维和情绪跳跃都太大,让他觉得很疲惫。
  唉,李总裁,同情心不能有啊,一有就前功尽弃了。
  你又不是圣母,身上压力也大,何必牺牲自己去拯救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少年?
  李爽心情复杂地回了家,刚出电梯,不期然的,看到了正蹲在门口打喷嚏的林微。
  他心念一动,冷着脸走过去,看也不看小孩儿,径自打开了家门。进了屋,他换了鞋,整个身子往沙发上一瘫,一抬头,看见小孩儿已经站了起来,咬着唇杵在门外,一双漆漆的大眼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李爽在心里叹口气,冲他招招手:“进来吧。”
  林微立即跑了进来,火速换完拖鞋,又凑了过来。
  李爽不再说话,觉得闷得慌,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打开了冷气。
  林微一天没吃饭,觉得饿,又怕被讨厌,不好意思提出来,想了想,他小声开口:“李爽,你吃饭了吗?”李爽胡乱点点头,眉头皱了起来。林微吸了一下鼻子,又说:“你不高兴吗?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我最近听到的……”李爽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自顾自的坐在一旁讲了起来:“话说有一只鸟儿,它在天上飞。飞呀飞呀飞呀,它被猎人打中了好几枪。问:为什么它还在飞?”
  李爽没反应,小孩儿却噗嗤一声笑了:“你不知道吗?因为,它很坚强呀!”
  屋里忽然一阵凉风扫过,冷飕飕的,冷气似乎开得有些大。
  寒意从脊背由下而上蹿出,李爽抖了一下,扭头看小孩儿。林微的脸红了,他抓抓头发:“咦?不好笑么?那我再讲一个吧。话说还是有一只鸟儿,它在天上飞。飞呀飞呀飞呀,它被猎人打中了好几枪。问:为什么它还在飞?”
  这一次,林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捂着胸口乐不可支:“因为它反应慢。”
  话音刚落。李爽刹那间觉得,屋里更冷了。
  冷笑话的杀伤力一般来说是十个数量级的,可怕的是,林微一讲,还讲了两个。
  透过现象看本质,李爽知道,林微是想让他们两个之间不要显得那么悲凉寥寂。他想起林爸爸对儿子的放任不管,又看着几乎笑得滚倒在沙发上的小孩儿,父爱冉冉升起,几乎就要伸手,一把抱过林微。
  就在这时,林微的肚子很不配合地“咕”的响了一声。
  这下,小孩儿不笑了,缓缓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坐好了。
  瞬时,李爽的父爱膨胀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抬步进了厨房。

  总会有一两个情敌

  李爽是行动派,很快做了三份咖喱鸡饭出来。
  至于为什么是三份,原因很简单,为了林微那欲语还羞的大胃口……
  他叼着烟,将盘子餐具放在桌子上,扭头招呼坐在沙发上动也不敢动的小孩儿过来吃饭。
  林微过来了,贴着椅子边规规矩矩地坐下,抓起桌上的勺子,抬头看李爽。
  他在紧张,生怕稍有一个不慎被李爽出家门。
  “怎么了?”李爽拍拍他的头,也跟着坐下了,“想什么呢?吃吧,不是饿了么?”
  “没、没想什么……”林微立即垂下头,一勺一勺地挖着饭往嘴里送。
  由于吃得太快,他被噎住好几次。小孩儿没作声,继续努力吞咽了几下,脸被饭粒憋得通红。李爽见状,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边去倒了一杯开水,放到林微的手边。
  他刚一放下,小孩儿冒冒失失就去抓杯子,没意识到是热水,又慌忙松开了。
  杯子在桌子边上歪了一下,倾斜着落下,滚烫的热水飞迸而出。
  小孩儿白白的爪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有几滴溅到了手背上。
  他本能一缩,没想着躲闪,反而扭头去看李爽。李爽眼明手快,一把提起小孩儿的衣领将他生生拖拽开了两米。砰!杯子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玻璃渣子和水迹。
  李爽吓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抬头,猛一拍小孩儿的头:“小心啊,烫着怎么……”话没说完,他就强行将下半句吞了回去,林微的眼里满是恐惧,就像是孩子们一般闯了祸害怕被责罚时的模样。他微微一窒,声音放软了许多:“没烫着就好,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啊!”
  闻言,林微连着好几秒都没有反应,直到李爽放开他,他才收回目光,抿着唇点点头。
  这孩子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虐待?李爽脑中恍然飘过这么一个念头,很快又打散了。
  他瞥了一眼林微低垂的手:“烫着了?家里没有烫伤药,等下,我去拿香油。这里的东西就先这样吧,你别动,小心别割了手,一会儿我打扫。”他扭身去厨房拿了香油瓶子出来,拉过小孩儿的手,慢慢涂在了被烫红的位置。
  林微咬着下唇,眼眶有些发红,表情不再那么紧绷绷。
  两个人都为了不招惹到对方克制自己的情绪,彼此小心翼翼,再没了往日的轻松。
  这样下去,除了分开,再没有被的出路。
  处理完烫伤,李爽拍拍林微的肩膀:“吃饭吧。”
  他一个转身,去厨房取了工具,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清扫干净了。
  吃完饭,林微起身,开始收拾盘子。李爽摇摇头,伸手拿过餐具,说了句“我来”,进了厨房。明摆着,是要与小孩儿拉开距离。将盘子放入水池,扭开水龙头,他拿起洗洁精的瓶子,叹口气放下,终于还是开了口:“林微,以后别再来了。我们不合适,也不可能。我希望我能关心你,但是这么下去,不行。”
  这几天他变得越发不像自己,愧疚频频上升,本以为见见小孩儿可能会好一些,没想,心情是好了不少,可一看林微的反应,立马又糟糕到了极限。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下去,纠缠不清的话,他是在害林微,也是在折磨自己。
  与其这样,倒不如一点希望都不要有。
  “为什么?”林微倚在门口,手指在玻璃门上轻轻刮了几下,小声问,“你不是喜欢我吗?”
  “林微,我只是个普通男人,得有自己的家庭,老婆,孩子。你也会找个喜欢的女孩子,相亲相爱。再说,我身上,比起别人,也没有什么优点。如果是钱,你需要多少,我给你就是。”
  还是提到了钱,最直接最伤人,也最有效。
  怎么虐待一个人,怎么爱一个人,其实不过是一间之隔。
  没想,小孩儿只是摇摇头,说:“至少你没有吃饭前看报纸的时候,把脚放在桌子上的习惯。这一点,我觉得很好,就是优点。如果你喜欢我,我也认为你好,为什么不能一起?”
  “因为,”李爽叹口气,“我厌倦这种感觉了。你的事情,让我觉得很累。”
  这种情况,叫做为达目的口不择言。
  屋里很静很静,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令人窒息的气氛。
  “啊,是么?这样啊……”林微愣了一会儿,突然笑眯眯,“这样其实也很好啊,不用做饭也不用做家务了。”李爽说:“我给你父亲打了电话,说你最近心情不好,需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林微点点头,又笑:“我知道我是一个大麻烦,这样的话,李爽你可以少操很多心呢。”
  李爽神色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失去之后,找个替身忘记过去,然后恢复平静。
  当初对蓝晴晴可以这样,对林微,也一定可以。很多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关了水龙头:“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不要。”林微摇摇头,眉头皱起,语气固执,“今晚我要住在这里。”
  李爽无奈:“听话。”
  “不!”林微嘴巴一鼓,抱住了门,“我不会回学校的。”
  膏药狐脸皮虽薄,但此时格外地厚了起来。
  其实,他的想法很好理解。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的事情很乱很糟糕。江雨和陈曦的网络事件有一点点平息,但那俩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回学校。同学们表面不说,可背后指指点点的感受,还是让小孩儿很不愉快。这个时候,李爽也不要他了,他万念俱灰,总觉得应该抓住点什么。说来说去,就属李爽对他最好,不到一定份上,他说死说活也不会放手。
  正僵持着,客厅里,李爽的手机响了。
  他擦擦湿漉漉的手,越过林微走出去接了电话。
  电话是宁浅打来的,就是那晚和李爽发生关系的男人。他在电话里说,那天,李爽的东西落在酒店忘了拿了。李爽问他是什么,他非要见了面才说。问他在哪儿,人居然已开车到了小区大门外。
  这种情况,李爽早已司空见惯,生意场上风场做戏倒还可以,私底下骚扰就越界了。平时,李爽绝对会二话不说把手机摁了,让对方知难而退。可是今天,面对脸皮城墙厚的林微,他正好有些束手无策。
  于是,他让宁浅上来了。
  生活,总是格外狗血。
  宁浅进门的时候,先是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在商场爬了一些年,学得最精的一点就是察言观色。
  李爽夹着一根烟坐在沙发上,一个少年垂着头站在厨房门口,加上之前公司对李爽喜好的调查,他们之间的微妙情绪,他只消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李爽没说什么,也没问究竟落下了什么东西,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过去。他会意,几步跨了过去,挨着李爽坐下。头一抬,给了李爽一个热吻。李爽并没有推开他,反而给予了回应。虽然并不激烈,但主动权瞬间落在了他手中。
  唇舌交缠,呼吸相容。
  宁浅眯缝起眼享受着,对方身上沉稳迷人的男士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香气,熟练的动作技巧性挑开层层防备,在理智与湮灭的边缘游走,勾起情 欲的同时却又迅速将它压制下去,这种两极间徘徊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他伸手搂上李爽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林微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里全是迷惑不解。
  终于,他动了动,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拉沙发上吻得难解难分的两个人。
  第一次失败了,那两人反而贴得更近了。
  林微咬咬牙,一个狠手,掐上了宁浅的脖子,将他拖了开来。
  宁浅喘息着理理衣领,冲着林微笑:“怎么,小弟弟你还没走啊?还打算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一会儿可是限制级,就算我同意,李总恐怕也不太愿意给人参观吧?”他转回头,“是吧,李总?”
  林微的声音带了点儿鼻音:“李爽,你和他……”
  李爽抽口烟,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宁浅一看,立即明白了三分,他靠了过去,手摸上李爽的胸口,笑了笑:“我们是和谐的床伴关系,他很强,我很喜欢他。”
  面对他的挑衅,林微揉揉鼻子压根儿不搭理,问:“李爽,你也喜欢他,是吗?”
  李爽不置可否,手轻轻一搭放在了宁浅的肩上,动作再明显不过。
  林微张了张嘴,后面想说的话好像被他忘掉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木木的,既没有悲伤,也没有难过,更没有痛苦,只是满满的失望。他定定地看着李爽,眼也不眨一下,直到唇角勾了勾,喉咙里隐隐约约发出一声轻笑。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话说完,他扭身,一步步往门口走。
  在他打开门的时候,李爽禁不住嘱咐他:“学校的课程,最好还是不要落下,逃课不好。”
  小孩儿停也没停一下,跑了出去。

  反咬一口

  林微跑了,李爽不高兴了。
  他郁结,小孩儿冲出去的时候,连个伤心的眼神都没有,一切反而都像是他在自作多情。
  那是什么意思?因为被抛弃,所以恶意来捉弄他这个大叔好玩儿是吧?
  他烦躁地抽了一口烟,推开宁浅站了起来。
  “哎呦,李总你可真冷情啊,我可是刚帮了你大忙哎!”宁浅腿一交叠,翘着二郎腿仰躺在沙发扶手上,桃花眼斜斜勾过来,一副发情的模样,“作为报答,好歹我们也该继续吧?”
  李爽弯腰,往烟灰缸里弹弹烟灰:“你不是来送东西的么?”
  宁浅笑了一下:“李总让我上来,难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爽吐口烟圈,看着烟雾在眼前弥漫,微微眯缝起眼,没有说话。
  宁浅站起身,手臂一搭,从身后靠在了李爽的肩上,声音粘腻:“那天李总把我忘在酒店里了,现在我送货上门。”李爽没动,目光瞥向窗外:“你知不知道生意场上,纠缠的后果会是什么?还是说,觉得在这一行混了几年,不够刺激?”溜.达~论坛
  宁浅笑:“李总这么说,就是在善意提醒我,不会那么狠心呢。不过,我这还算不上纠缠,充其量暂时就是骚扰。我是个即时享乐主义者,只是想找个床伴而已。只要能舒服,怎么样都行,做完了就走,不会添任何麻烦。李总不考虑考虑?”
  话说得好听,可也只能当做半真半假来看。
  宁浅很奸,他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触雷。至于贱,他大学毕业前倒是不贱,单纯的和一张白纸一样,还有个很温柔的女友。可因为家里没有强大的背景,刚出来工作受了很多欺负,想做出来点成绩更是遭人排挤。到后来,女友也跟他拜拜了。
  性格大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于是,他削减了脑袋往拼命上面钻,失去了多少不敢回头去衡量,只看得到与否。
  宁浅自然知道,李爽若是愿意和他搭个伴儿,一句话就够他少奋斗好几年。更何况,和李爽做确实很有感觉,他早学会了那一条条潜伏在利益下的规则,不会吃亏。他不会爱任何人,除了他日益膨胀的欲望。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只要害不到人,那谁也管不着。
  偏偏李爽正因林微那毫无意义的表情心情低落,他甩开宁浅重新坐下,恨恨地拧灭了烟头:“没什么可考虑的。”如此直白,反倒让宁浅愣了一下,还好心理素质过硬,他很快反应过来,轻松地笑笑:“这样啊,那李总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我吧,随时可以。”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哦,对了,项目合作的事情,价钱方面,还希望李总通融一点。”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话说完,他打开门,刚要出去,突然“咦”了一声。
  林微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小孩儿居然跑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这一回,宁浅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眼李爽,然后笑着冲林微耸耸肩,越过他离开了。
  林微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李爽抬头,讶异:“你怎么……”
  “哦,忘记换鞋了。”林微随口答了一句,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俯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李爽被他盯得有些心烦意乱,刚想起身走开,被林微拽住了。他腿一跨,身子向前一送,坐在了李爽腿上,胳膊顺势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动作大胆开放,标准利落,一看就是H界行家中的行家。
  李爽呆了。
  趁着他发愣的功夫,林微稍稍弯腰,垂头含住了李爽的嘴唇。
  李爽僵了。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激情的火花在空中爆炸,疾速奔涌。
  从天庭到人间,凡是认识膏药狐的人都知道,膏药狐纯洁得就像透明的玻璃瓶子,从他的外表就能看到心里去。可是,从外看玻璃瓶子,总会受到光线折射的影响,对狐狸内心活动的了解也就有了那么一丝偏差。
  这也就是说,现在,狐狸少见的野兽模式全开,媚功尽现。
  天庭慌了神,一群平日没事儿喜欢偷看下界的闲仙乱了套。
  有神仙急得团团转:“猫仙呢?猫仙呢?狐狸要害人了!他跑哪儿去了?”
  有神仙神秘笑笑:“莫急莫急,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赌一颗金丹,那凡人绝对更强。”
  有神仙附和:“我赌两颗金丹,赌膏药狐那厮赢。”
  “我赌两颗半,外加一副蚕丝手套。”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啊!目前赔率三赔一啊!”
  还有神仙碎碎叨叨:“保佑那凡人不要精尽人亡,保佑他不要从此不举……”
  于是,一群仙围在水镜前,唧唧喳喳争论不休。
  狐狸一边吻着,一边一个眼神扫了过来。众仙惊,遂纷纷逃散。那目光分明就是在说,谁敢偷窥,将来等它回了天庭,势必就要粘那人至死。这个威胁太可怕,虽然膏药狐现在只是个凡人,可难保将来不会有那么一天,被它发现真相。
  天庭这边闹腾着,人间那边,林微已经褪掉了自己的T恤,并将李爽的衬衫解开了。
  两个人赤着胸膛贴在一起,在热吻中体温一点点上升。
  在裤子被拉掉的时候,李爽终于反应过来,他别开头,喘着气伸手去推林微。
  他有些懊恼,情事这方面向来是他占据主动权,从来没有被别人牵着走过。今天思维竟然被个小屁孩子给顺着跑了,他的自尊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没想,林微轻巧一坐,正好坐在了他的重点部位,左手一勾,死死勾住了他的脖子。李爽挣脱不开,又怕使蛮力伤着小孩儿,不由得有些动怒了:“林微,你这是在做什么?快下来!”
  林微不说话,右手轻轻抵在了李爽的心口。
  恰恰在此刻,李爽一侧脸,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心顿时猛地一阵收缩。
  十成十的诱人。
  眸子半睁,一星一点闪烁着迷乱的光泽,被长长的睫毛挡着,忽隐忽现。气质却无比纯情,配合着微微开启的唇和浅粉的两颊,就连发丝也散发着蛊惑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堕落。要命的是,重要部位被压着,罪魁祸首还很不自觉地来回轻轻扭摆着臀部,一蹭又一蹭。
  李爽投降了,欲望蓬勃而生。他束手就擒,被林微剥光了压倒在沙发上。
  膏药狐的媚功无人能挡,能抵挡的那一定不是人。
  又是一阵热吻,两具交缠的躯体彼此索取着,体力一点点流失,空间仿佛狭小到呼吸都困难。直到林微把手放在了李爽的股间,李爽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要被上的那一个。他大惊失色,欲望飞快退了一半,还没坐起身,林微又一个媚眼抛了过来。
  李爽酥软了。
  他彻底爬不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抽掉了一般,所有细胞都在狂热叫嚣。
  接下来,被探入,被抚摸,被润滑。
  林微的每个动作,都能勾起熊熊的火焰,灼烧了皮肤,吞得人连渣都不剩。
  疼痛未期而至,带着汹涌的欲望,排山倒海般袭来。在被完全湮灭以前,李爽茫然的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林微,心底有一丝小小的纠结和不甘,这让他突然觉得委屈,眼眶酸痛,几乎想要哭出来。
  要知道,自从四岁以后,李总裁就再也没落过泪。
  生米煮成了熟饭。

  尴尬的一半事件

  吃掉是道问题,被吃掉是底线问题。
  可若是吃到一半的话……则成了恐怖事件,骇人指数十颗星。
  林微谨遵李爽以前的教诲,充分做好了安全措施,将李爽上次在他身上做的事情全套搬了过来,模拟演练学了个十成十。他把动作放得很温柔很温柔,后来的吻几乎都是蜻蜓点水,挑逗不足勾引有余,外加上浑然天成的妩媚与妖娆,几乎将李爽的魂儿都给做掉一半。
  可惜,毕竟以前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所以,很快的,林微遇到一件很囧的事情。
  才五分钟,就……High到了极限。
  蓄势待发变成了软趴趴。
  糟糕的是,李爽这边痛劲儿好不容易刚刚过去,才开始尝到点甜头,林微就偃旗息鼓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爽有点发愣,他抬起茫然的眼,大脑一片迟钝。
  林微看着身下的李爽,李爽望着身上的林微。
  大眼儿瞪小眼儿,空气中一阵静默。
  几秒种后,林微先反应过来,他干笑两声,抽身出来,跳下床将TT用面巾纸包好丢尽纸篓,回头看看李爽依然朝气蓬勃的下身,脸一红,又磨磨蹭蹭的挨了过去,在他身边躺下了。
  几分钟后,李爽回过了神。他想动一动,却发现异常艰难。林微的爪子勾着他的胸,腿绕在他腰上,如八爪鱼一样缠得死紧。再一看,小孩儿已经呼呼入睡了,平稳的气息一下一下,轻轻拂过他的脖子,撩拨着他的神经。
  Fuck!李爽欲哭无泪。
  现在身体正处于敏感时期,绷得很僵硬,欲望还没有消褪。这样憋着,没病也得整出点儿病来。正想着,林微的头动了动,咂吧着嘴贴得离他更近了些。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有银白的月色映入,小孩儿细腻的皮肤反着淡淡的光。
  “林微?”李爽试探着唤了一声,小孩儿纹丝不动。
  “起来!不然我扁你小子啊!”
  “你装听不见是吧?快起来,起来的话,还有商量的余地。”
  “趁我爆发前,你最好紧穿好衣服消失,否则明天,你小子等着,你等着……”
  “林……算了……”
  以前就有甩不开小孩儿的不好经历,李爽绝望了。
  欲望被挑得极高极高,烧得他连死的心都有。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慢慢往下探去,带着犹豫和挣扎。终于,他极迅速又极缓慢地摸索到重点部位,手指圈拢握住,心里一片悲怆。自从19岁以后,他就再也没和右手做过伴儿了。可是今天,他走了送上门儿的宁浅,后来又被个小屁孩儿给上了,现在居然还要靠右手来解决欲望……
  他一边上上下下套 弄,一边呕得几乎想要吐血。
  十多分钟后,李爽泻了,身体总算瘫软下来,心跳也慢慢恢复平和。
  可是,问题又来了。明明困得厉害,脑中却一片清明,怎么折腾都睡不着。
  最后,他颓然放弃,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痕迹,睁着眼,一动不动的,到了天亮。
  五点半,林微的生物钟到点,他悠悠转醒了。
  吃得饱睡的好,感冒也好了。他满足地松开李爽,爬起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身旁的男人,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李爽眼圈奇,眉头紧锁,皮肤暗哑无光,头发乱蓬蓬,就像是风化了一个世纪的干花。
  林微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头甜蜜了一下,他俯下身,在李爽额上印下一吻,笑眯眯地开了口:“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李爽的头僵硬地转了个小角度,呆滞地望着他。
  林微被他这么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决定还是解释:“呃……是这样的,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交 配这件事情,是可以传达感情和意志的,譬如‘感同身受’这个成语。你以前跟我做的时候,我能体会到你激烈的心情和想要拥有我的意念,那么现在,我的想法,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昨天做的时候,他拼命集中注意力,脑里一直都努力想着“不要我走”五个字,理论上是传达过去了。可是,他眨巴眨巴眼,有点退缩。为什么李爽的表情那么阴沉?
  半晌,李爽勾了勾干瘪的唇,突然笑了。他面色平静地坐了起来:“是啊,都明白了。”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上人的注定也要被上,他现在遭报应了。搁在以前,他想都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但是再怎么着,也至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想了一夜,觉得这样也好,他和林微两清了,公平一点,自己不见得就比别人金贵。
  精英的分子在骨子里作祟,粗暴是野蛮人的行径,所以即使李爽的内心澎湃到发了洪水,表面装得依然淡定。跟一个一把就能捏死的小孩儿计较,不是他的作风。
  他打开衣柜,取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出来,走了几步坐到沙发上,胡乱往身上套。
  偏偏手一直在抖啊抖,怎么都穿不好。
  他有些气馁,肩膀也跟着颤抖起来,这个细微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让他觉得分外丢人。
  林微看不过眼,凑了过来:“李爽,我帮你吧?”
  “不用,谢谢。”李爽看都没看他一眼,恶狠狠一摔,索性不穿了,进了浴室。
  李爽在浴室里窝了两个钟头,死活都不肯出去。
  中途,林微敲了好几次门,他都不应。直到小孩儿着急了,一边大力拍门一边在外面叫唤“李爽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得打电话叫救护车了,你还清醒着吗”,他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擦干身体出来了。
  林微已经梳洗完毕,站在屋中央担忧地望着他:“李爽,你是不是生气了?”
  李爽顿了一下,拿着浴巾擦擦头发,不说话。
  林微又问:“那……李爽,我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疼过,所以他心里清楚,也因此格外愧疚。
  李爽精神抖擞地一哆嗦,侧头怒视小孩儿。他强自镇定,压着声音回答:“没有。”
  林微却像是更加担忧了:“李爽,你不要硬撑着,不高兴就要说出来啊!”
  此刻,李爽的脸得厉害,他火气涌上,想要反驳,却又突地熄灭了,垂下了肩膀。
  是啊,他现在的行径,和个闹别扭的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林微拿过门口的塑料袋,掏出一个盒子:“这个是昨天在回来的路上买的,原理是生物电磁什么的,有按摩颈椎的作用,我爸就有一个。那天我看你盯着电脑时总是习惯性的揉脖子,觉得这样的仪器对你应该有用。”
  李爽耍脾气,不接。这算什么,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儿?
  林微往他手里塞了好几次,他都板着脸,生生的拒绝了。
  小孩儿毫不气馁,再接再厉。
  到最后,李爽急了:“快八点了,你不上学吗?”
  林微颤了一下,抬头惴惴不安地望着他:“你这个状态,我怕你一个人会出事儿。”
  李爽说:“别说那么多,你再不走,我就走了。你不上学我还要工作呢!”
  林微拽拽T恤边:“那我走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啊!晚上我再来看你。”
  小孩儿走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将盒子放在脚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出门了。
  门刚一合上,李爽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鼻子堵塞。
  MD,祸不单行,他感冒了。

  囧啊囧啊就囧习惯了

  李总裁被他妈教育得好,从小就知道爱干净讲卫生。
  所以,无论身体多么不适,他都坚持着把昨天造下的混乱现场给收拾了。
  在心理上,他有某些癖好。除了玻璃是由家政服务以外,其他东西一律不喜欢陌生人碰。
  看着床单被单上的点点痕迹,李爽气得有些发蒙,索性全部不要,统统发疯塞入了垃圾袋。找出干净的换上,他翻出两粒感冒药吞下,趴在床上直冒冷汗。现在的情况,是坐也不对立也不行,后方的敏感部位很痛,牵连着肚子也开始疼,渐渐地,痛感像是扩大,越发难以忍受。
  难道是,受了重伤?
  他有点担心,伸手隔着裤子碰了碰。刚才洗澡的时候,确实是清理出了血渍。
  好像,是比林微和宁浅的情况严重一些。
  这种事情,在他的知识领域还属空白。可是,若是去医院看,他又拉不下脸。商人们,往往有着更严重的不安定情绪。就好比他们会认为钱永远也不够多,流动资本放在那里,如果不值,很快会被固定资本日复一日的缩水而吞噬。
  正是这种不稳定情绪,使得李爽思索再三,打电话跟陈源商讨了一下项目要点,然后给杨婷婷交代了一些工作上必要的事情,最后咬着牙,磨磨蹭蹭去了医院。
  他是这样问蓝天的:“那个地方,被硬物侵袭过,肠道出血,疼痛,可能是什么病?”
  蓝天是外科大夫又是精英,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估摸着是李爽是便秘得了痔疮不好意思说,故意板着脸严肃起来:“那么,肚子有没有胀痛感?”李爽摇摇头,他又问:“会不会觉得下沉?”
  李爽又摇摇头,脸色难看,他突然觉得蓝天其实更适合妇科。
  蓝天的表情凝重起来:“到床上躺着,裤子脱了,把臀部用手朝两边扳开,我得检查一下。”
  李爽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用,你给我开点药,不疼就行了。”
  蓝天钢笔敲敲桌面,一副对科学认真的模样儿:“那怎么行?我是医生,要对病人负责。”
  李爽斜他一眼:“你丫故意的吧?到底什么问题,直说就是了。”
  蓝天打定主意,态度强硬:“你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快快,脱了,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
  “算了,病好了。”见蓝天揭他的底儿,李爽站起身往外走,脸拉得老长。
  “你害羞什么?哎……?”蓝天嚷嚷,一不小心瞧见李爽走路的姿势,他倏地住了口。
  李爽走路的姿势很别扭,说是一瘸一拐也不太对,还有点摇摆,腰部往回缩,迈出的步子看上去很奇怪,重点是,很慢,非常慢,他走得比平时慢了特别多。
  蓝天精明得跟什么似的,立即反应过来,拍桌子一顿狂笑:“哇哈哈哈哈哈!李爽,你被那孩子给攻了吧?你也有今天啊你?”椅子歪歪斜斜,他捂着肚子,笑得几乎要掉到地上去了。
  李爽着脸转过身,蓝天根本不给他面子,笑得更加变本加厉。
  有几个病人从门口经过,纳闷地往里面瞅了几眼。
  蓝天捶地:“那,那,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哈、哈哈……哭一鼻子要那孩子负责?还是一头撞死以示清白?要么凑合凑合一起过算了,反正你都这样了,咳咳咳……”
  他笑呛住了。
  李爽挑挑眉毛,突然大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蓝大夫,你被上过很多次?”
  门开着,原本嘈杂的楼道里突然有点安静。
  “呃?”蓝天被他反问住,马上笑不出来了,“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他烂着表情站起来,一把摔过椅子重新坐好,钢笔帽一摘,冷着脸往李爽的病例上添了几笔。
  “哈哈哈哈哈!”
  这一回,轮到李爽笑了。他成功扳回一局,恶意地笑着走到桌子边,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撩拨他:“哎哎,别掩饰了,蓝大夫,对方是谁啊?你好像很有经验,不如私下多教教我?”
  “教你大爷的。”蓝天焦躁起来,拉过处方单,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大堆,重重往上面盖了个戳,“北楼一楼大厅划价交费,现金,具体怎么用药说明书上会有,走好不送。”
  李爽说:“我感冒了,感冒药不够了。”
  蓝天头一撇:“感冒去内科,我不能越权。”
  虽然遭到了拒绝,但看蓝天吃瘪,李爽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拿了药走出医院,他随手翻开病例看了眼,只见第一行硕大二字:内痔。
  蓝天的恶趣味。
  逃了几天课,林微终于去上了课,虽然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老太太几日的不满终于可以得到发泄,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拉着林微一起去了教工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开小灶。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林微转进这个班的时候,她了解了林微以前的学习成绩,知道是个优秀的少年,同时又知道这孩子是高价进来的,所以教育的格外语重心长。
  她说:“林微啊,现在正是成长的关键期,你的爸爸妈妈为你付出这么大的心血,你的成绩又好,将来前途一片光明,一定要踏踏实实地来,可不要被社会上的某些人给带坏了。老师教了这几十年书,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都是毁在半道儿上了。”老太太顿了一下,见小孩儿盯着菜发呆,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连忙说:“别光听着,饭也要吃。”
  林微拿起勺子,拨拉了一口米饭,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
  他实在吃不下去,因为班主任给他打了一菜一汤,一道是平肉片,另一道是香鸡茸汤。他对食物向来是来者不拒,没讨厌过什么,除了菌类植物以外。膏药狐以前跟着他爹大黄猫在人间的时候,吃花蘑中过毒,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班主任皱眉,往林微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怎么不吃菜?正是学习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菜怎么行?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太挑食不好,快点好好吃。”
  胳膊拗不过大腿,林微抿抿唇,小心翼翼挑起一根蘑,豁出去塞进了嘴里。
  很快的,他眼眶红了,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班主任老师又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你这孩子,让你吃菜跟让你吃毒药似的,不是老师逼你,你要多吃菜,不然不长个儿,将来上大学不好找女朋友的。现在的姑娘们,都喜欢高个子男孩子。”
  林微吞下去蘑,抹抹眼睛,问:“是吗?”
  班主任很有权威地点了一下头:“是啊,没错。”
  老太太这个肯定句,使得林微把整碗汤抱起来,咕嘟咕嘟喝掉了。
  他倒是不在乎是不是受女孩子喜欢,他是真希望李爽喜欢他。
  这顿饭吃得很缓慢,主要是老太太需要嘱咐的话太多,平时在市里开教育研讨会,她不用手稿都能连讲三个小时,因而直到下午快上课了,她看了看手表,才放林微回了教室。老太太对教育事业的热忱,对学生的负责,不是谣传。
  由于中午没午休,小孩儿在上课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带着李爽回到了以前在人间的时候,跟大黄猫一起住的山洞。
  山洞外,一群小黄猫跑了出来,围着他们二人,尖尖细细的嗓音齐呼万岁,七嘴八舌。
  “大王,您回来啦!”
  “大王,真是太好了,我好想哭……”
  “大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别走了,我们都很想你。”
  “大王,我留着一颗千年人参,一直等着你回来那!”
  “大王,……”
  地上毛茸茸的一团一团,猫儿们的毛色参差不齐,有浅黄有深黄有米黄,每一只的眼里都充满着期待和思念,还有好多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黄猫,踩着还不稳的爪垫儿,摇晃过来,好奇地瞅着他和李爽。
  他搂着李爽的腰,神气十足地向群猫们介绍:“这个,是我的爱人,李爽。”
  李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特别傻气。
  就在这时,一个粉笔头力道十足地弹了过来,弹到了林微的头上,反弹开了。
  林微惊醒,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爱人?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对李爽使用这个诡异的词语?太惊悚了……
  他想起李爽平日里的模样,叹口气,果然梦想还是做梦比较快啊……
  语文老师柔和的声音响起:“林微,你来解释一下第三段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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