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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系列之风流英雄 by 贺仲廷



  第一章
  春暮黄昏,京城最大青楼风月楼里时时传来丝竹弹唱之声,曲调缠绵,歌词香艳。在场客人叫好声络绎不绝。
  客人来青楼妓馆图的不就是一个尽兴开心?更何况唱这些淫词艳曲的又是风月楼的头牌月蓉姑娘。这月蓉姑娘不仅人长得美,声音甜。一手琵琶更是弹得出神入化,举手抬足之间风情万种,把来风月楼的客人一个个迷得是不着四六,欲火焚身。千金买一笑的事情每天是层出不穷。
  可惜这位月蓉姑娘此时此刻根本不理会风月楼里众多前来捧场的老爷富商。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不远处正在喝酒的一位公子。
  说起这位公子倒也是大有来头。他姓柳名驭风,长相极为俊美,面如冠玉、双眉入鬓,目似寒星、顾盼消魂。一看就知道性格风流,是风月场里的惯客。他为人聪明有才过目成咏,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刚才月蓉唱的那首词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仅如此,柳驭风最大厉害之处就是:他是当今皇上最器重的大将军贺仲廷的小舅子。
  有这样一个财貌兼俱的才子在,月蓉哪有心思理会其它客人?自然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这位大有来头的柳公子不放了。
  「玉郎。」见风流成性的柳驭风正在和其它姑娘调情,尽管稳坐花魁宝座,月蓉也颇不是滋味。忍不住叫了声柳驭风的小名,引他转身回顾。
  「我今天唱了这么久都不见你称赞我一个字,莫不是我唱得不好?」
  「怎么可能?」柳驭风哈哈大笑,伸手将月蓉搂进自己怀里摸着她的脸轻薄,「月蓉要是唱得不好,这风月楼里只怕也没人唱得好了。」
  「那你今天晚上……」月蓉抬眼看着他,目光之中尽是柔情。
  「知几度、密约秦楼尽醉。便携手,眷恋香衾绣被。」柳驭风低声在她耳边念出暗语,伸手握住月蓉的几缕秀发深深嗅闻。
  「我等你。」月蓉红着脸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稍微停了一刻略一回首,露出娇羞又诱人的神情,然后就消失在门外。
  柳驭风又是一阵大笑,拍手称妙。
  「玉郎你偏心,你今天明明说要在我那里留宿,怎么又去月蓉姐姐那里?你个无情的冤家,整天只知道拿好话哄我。」
  「怎么可能?」柳驭风伸手搂着怀里的美人在她脸上轻吻一口,「我昨天明明刚在你那里过了夜,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那你今天……」
  「是谁跟我说身子受不住了,叫我轻一些?」柳驭风轻声说着调笑的话,三言两语就让怀里的女子脸似朝霞。
  「我去月蓉那里也是怜香惜玉,天天住你那里你吃得消吗?」
  「就数你最坏。」
  众人见风月楼出色的姑娘一个个全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又知道眼前这个人有个硬得不得了的后台,也只好暗自压下忌恨的心情眼看着他左搂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等安慰好怀里的美人,柳驭风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往熟悉的小厢房走去。
  等他离开之后,众人如同总算是去了心头大患,一拥而上找上刚才的女子送出重礼讨好。
  「香儿,今天晚上陪我吧。」
  「还是陪我吧。」
  「你看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南海带回来的珍珠,香儿,今天陪我吧。」
  面对众人的追捧,香儿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今天谁也不陪。晚上我要好好休息休息。」
  妓院打开门居然还有人不做生意?
  刚才还刻意讨好的人群顿时发出不满之声,此起彼伏颇有闹场的味道。
  「各位大爷,各位大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一看这个情形,风月楼见惯大场面的老鸨立刻出来安抚。
  「香儿今天的确不舒服,我给各位叫更好的姑娘们过来。春花、秋月还不紧过来侍候着?」
  一时之间燕瘦环肥又跑出两位美人。两张新面孔人美嘴甜又手脚伶俐,这才安抚住众人的些许不满。
  不过依旧有人极度不高兴,指着香儿骂道,「刚才她和那姓柳的小白脸卿卿我我的时候可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现在倒推三阻四的了?」
  「张老爷,你不知道。」老鸨一边使个眼色叫来个伶俐的姑娘陪着,一边亲自给他倒了杯酒,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就算哄得了别人,难道还能哄得住您老人家不成?香儿今天真是没办法侍候您。」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的指着柳驭风离开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位爷天赋异禀,又是风月场里的老手,功夫着实了得。就算是香儿、月蓉这样的头牌侍候了他一晚上也是要休息个一两天的。」
  「这么厉害?」张老爷抬眼看着她,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看那姓柳的小子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居然就……」
  「可不是,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只当他是有个将军姐夫撑腰,加上又会念几首歪诗才能哄住月蓉,原来却是床上功夫了得!」
  「正是,正是。」老鸨连连点头称是。
  风月楼的老鸨说得全是实情。能让风月楼甚至整个京城的青楼妓院的姑娘对柳驭风心悦诚服的除了他傲人的容貌身份之外,才情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最特别的还要再加上这颠龙倒凤的床上功夫。正所谓才、貌、风流三样缺一不可。
  此时月蓉房间之内红烛高烧,薄纱轻摇。柳驭风抱着怀里的美人拿着酒杯喂她喝酒,嬉闹。
  「喝不下了,我都醉了,玉郎。」
  「再喝一杯。」
  「你就知道逗我。」
  两人依偎着说着悄悄话。
  「明天你住哪里?还要去找香儿那个死丫头吗?」
  「你是解语花,香儿是可人儿,两个大美人。哪里来的死丫头?」
  「玉郎,你就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这世上喜欢月蓉姑娘的人多不胜数,你知道我天生就喜欢沾花惹草,何必要求我这样的人专情?」
  月蓉推开他的手,神色一黯,「人人都道柳玉郎风流潇洒,温柔多情。哪里知道你郎心如铁。」
  柳驭风也不反驳,伸手搂着她的细腰轻声哄她,「这几天我只怕哪里也去不成了。我姐夫就要回京了。有他看着我,我只能乖乖待在将军府里。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你,你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和我赌气上头?」
  「玉郎。」月蓉投到他怀里长长叹了口气,「贺将军怎么管你管得这么严?」
  说到自己的姐夫,柳驭风冷冷一笑,口气之中满是不屑,「这个伪君子成天像根木头一样,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要不然就躲在书房看书,既不喜欢喝酒行乐,也不喜欢诗词歌赋,真不知道人生有什么乐趣。他自己老婆死得早,却不许别人风流快活。只知道在家就天天对我管头管脚,从来没个好脸色。我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比我爹娘活着的时候还要烦人。」
  月蓉见他面露不悦搂着他柔声安慰,「不生气了,怪我不好提这些惹你烦心了。」
  柳驭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不再说话。
  「说起来,将军夫人去世得很早吗?」
  「我爹和贺老将军是至交。所以贺仲廷一出世就和我家订了娃娃亲。谁知道姓贺的伪君子几次三番不肯履行婚约,等贺老将军过世之后,总是以什么『大丈夫不曾建功立业无以为家』为借口跑去打仗。害得我姐姐早过了出阁的年纪却迟迟未能嫁人,成天郁郁寡欢终于一病不起。」
  「后来呢?」
  「后来我爹也病了。他一直惦记着两家亲事,病得快死也托人找那伪君子完婚。贺仲廷许是良心上过意不去了,终于娶了我姐姐。可惜那时候她已经病入膏肓,没等来年开春就死了。」说起这段往事,柳驭风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带着三分伤心,七分鄙视,「而我这个伪君子姐夫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却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坚决不肯再娶妻。对我这个小舅子也是装出一副细心照顾的样子,虽然管头管脚,但是却也是锦衣玉食的供养着。你说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是不是虚伪到了极点?」
  「玉郎不要生气了。月蓉为你弹首曲子解解闷,不要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还是你乖。」
  两人正亲密的说着体己话,突然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什么事这么吵?」柳驭风站起身正准备出去看个明白。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舅少爷,将军回府了。奴才特意来请你回去。」
  这个声音柳驭风极其熟悉,正是一直跟着贺仲廷的家奴贺安。他从小被贺老将军买回来一直跟着贺仲廷对他忠心耿耿。无论贺仲廷去哪里都鞍前马后的侍候。这时他过来找人自然是贺仲廷已经回京城了。
  「阴魂不散。」本来以为他还有几天才会回京,谁知道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回来就回来了,还非得叫他回家。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今天我就住在月蓉姑娘这里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柳驭风怒气冲冲地说完搂着月蓉倒回床上。
  「舅少爷,将军请你回府。」门口那声音却还是平静地响起,丝毫不退缩。
  「滚。」
  「舅少爷,贺安一直跟着贺将军。将军的话对奴才来说就是军令。军令如山,叫不回舅老爷奴才不敢滚。」
  虽然门口那人不可能会推门进来,但是时不时有个声音在那里碎碎念,试问柳驭风就算有千般温柔的手段又怎么使得出来?只好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穿好衣服打开门,「你厉害!我跟你回去。」
  「谢舅老爷成全。」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大厅里到处有砸坏的桌椅板凳,还有人受了伤躺在那里哼哼呼痛。
  想必是有人不明就里拦着贺安害他动了手才吃了亏。
  「记得赔偿他们银子。」
  「是。」贺安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在桌上,跟着柳驭风一同走出风月楼。
  两人骑着马回将军府。
  「将军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来,怎么今天就到了?」
  「将军惦记舅少爷所以一处理好手头的事务就连夜了回来。为了早日到京城还特意挑了小路,所以早到了几天。」
  「他也不怕辛苦。」柳驭风满心不屑,言带讥讽。
  「将军的确是不怕辛苦。」贺安看了柳驭风一眼,「他刚回府就命我找你,连杯茶也没顾得上喝。」
  「我早就知道他看我不顺眼,哪能容我在风月楼里风流快活?」柳驭风冷冷一笑,一张俊容冷意一片,月蓉说他郎心如铁,此时看来真是一点不差,冰冷无情极为骇人。
  「其实……」
  「到了。」到了门口,柳驭风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贺安,板着脸走了进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小厮看见他都急忙说,「舅少爷回来了,将军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
  穿过前厅绕过花园,走到贺仲廷住的园子,果然看到他的书房亮着烛火。
  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贺仲廷的声音,「进来。」
  「姐夫你找我?」
  贺仲廷虽然身为武将,但是不着戎甲的时候却显得相当斯文。与一般武将不同,他虽然武艺超群,但是长得却不壮硕,相反他身材修长,长相也颇为英俊。只是一天到晚板着脸不喜欢说话,看起来十分老沉。
  看到柳驭风进来,贺仲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让他坐下,「我不在的几天,你书读得怎么样了?」
  「四书、五经、周易、归藏、春秋……全部都读熟了。」柳驭风懒洋洋地回答。
  「那你背给我听听。」
  大半夜的居然要考他功课。这个贺仲廷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可干了!柳驭风冷哼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段一段的背书。
  贺仲廷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背,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书查看他背的对不对,偶尔还要打断他,考问他意思。
  柳驭风真是被他折磨得怒火中烧,可是一看他一本正经,板着脸严肃的样子也不敢太过违抗,只盼着他快问完好放他回去休息。
  等他又是背又是解释搞了半天,天都快亮了。这个连夜回来的男人不困,柳驭风却是困得连连打呵欠。
  「姐夫你问完了没有?」
  贺仲廷点点头合上书本,「你困了?」
  「废话。天都快亮了我能不困吗?」柳驭风咬牙切齿地说,「你难道是铁打的,了一夜路回来就一点也不累?」
  贺仲廷看着他不说话。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丝毫看不懂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困了,就……」
  「终于可以睡了。」不等贺仲廷说完,柳驭风就站起来迫不及待的准备回房休息。
  「你困了就再以『见善无不及』为题写一篇文章出来,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你有完没完?」柳驭风哭笑不得,「天都快亮了,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写完就可以房间睡觉了。」贺仲廷的样子丝毫不像开玩笑,他甚至打开纸张,亲手替柳驭风研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风月楼,不过我柳驭风天生就是这副风流的性。你要是实在看不过眼就把我出去好了,何必这样恶整我?堂堂贺将军难道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吗?」柳驭风忍无可忍大发脾气。
  「我什么时候要你出去了?」贺仲廷研好墨看着他,表情依旧平静如昔,丝毫看不出喜怒,「你写好文章自然就可以回房间休息。」
  柳驭风气呼呼的拿起笔,只写了「见善无不及」五个字,可是他越写越觉得怒火直冲头顶,「啪」的一声放下笔,「我不写。」
  「你实在不想写就回去吧。」
  柳驭风看了贺仲廷一眼,虽然他表情严肃如昔,可是就怎么也压不下心中这口恶气,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贺仲廷安静地坐在书房里从头到尾表情丝毫不曾变过,只是在听到柳驭风用力关上书房门的时候才抬头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这个伪君子,卑鄙小人。」柳驭风气极败坏的回到房间,连鞋子都没脱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老妈子在门口敲门叫他起来吃饭,他肯定还要继续睡下去。
  「舅少爷,将军叫你去前厅吃饭。」
  「知道了。」柳驭风一边洗漱一边上下打量进进出出,端水侍候的仆人,心中暗骂贺仲廷混帐。
  别人家的丫环佣人都是挑赏心悦目的,这个贺仲廷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家里的仆人一个比一个难看。要么老,要么丑,要么又老又丑。柳驭风是什么人?脂粉堆里软玉温香抱满怀的主。现在却偏偏被逼着成天对着一张张倒足胃口的面孔,这样非人的折磨真是除了贺仲廷没人想得出来。
  到了前厅贺仲廷已经坐在那里,见他来了,吩咐开饭。
  菜色几乎全是柳驭风喜欢的口味。只可惜同桌吃饭的人也好,旁边侍候的人也罢,尽是些让人倒胃口的,柳驭风只胡乱扒了两口饭就放了筷子。
  「吃这么少,饭菜不合胃口?」
  「饱了。」
  「身体不舒服?」
  「真是难得。原来姐夫还会关心我的身体好不好。昨天晚上早些放我回去睡觉也不至害我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柳驭风话中带刺。
  贺仲廷深深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淡淡地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吧,别乱跑了。」
  「有姐夫在我哪里还敢乱跑。」柳驭风站起身往房间走,「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看他走得远了,贺仲廷放下筷子,「贺安,你去把上次皇上赏给我的雪莲晶露拿给舅少爷吃。」
  贺安神情复杂地看了贺仲廷一眼,「那个东西十分罕有,皇上总共才赏了将军一瓶,是上好的灵药。将军奔波劳累,戎马征战,万一……」
  贺仲廷挥了挥手,「别说了,拿去给他。」
  「是。」
  第二章
  柳驭风回到房间又无事可做,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越是没办法出去越是想出去,越是想出去越是无聊。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
  「舅少爷,将军叫我拿东西给你。」
  贺安捧着一个小瓶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贺安是贺仲廷的奴才,柳驭风看到他就像看到了那个木头做成的严肃主子。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扔桌上吧。」
  「这瓶是雪莲晶露,是皇上特意赏给将军的灵药。十分珍贵,舅少爷你一定要收好。」
  「灵药?」柳驭风斜眼看了眼手里的小瓶子,「这种东西有什么珍贵的?你要你拿去好了。」
  贺安紧摇头,「这是将军送给舅少爷的,东西太过珍贵,贺安不敢。」
  柳驭风不以为然把瓶子扔回桌上,冲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贺安退到门口,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舅少爷真要收好。这可是能续命生肌的灵药。」
  越听贺安说得珍贵,柳驭风越是不以为然。他心里十分讨厌那个一本正经的姐夫。连同他的下人,他送的东西也一并不喜。本来想随手扔了算了,可是又一想,贺安把这瓶东西说得这样宝贝,他要是扔在将军府里,保不齐他还会捡了回去。倒不如随便到大街上找个人送了,他就算心疼也要不回来。
  一想到这里,柳驭风顿时神采飞扬,觉得这实在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来人,给我备马,我要出去。」
  柳驭风骑着马在街上晃了大半天。贺安像个影子似的跟着他。
  有这样一个杀风景的尾巴,柳驭风自然不可能去寻欢作乐。更何况他本意也不是要出去风流快活。走到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金玉楼」时,里面传来阵阵香味勾起了柳驭风的胃口。
  他中午饭几乎没吃,此时正好肚子饿,于是叫贺安栓好马索性进酒楼大吃大喝一番。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金玉楼里人山人海。不过柳驭风谁不认识?且不说他是贺将军的小舅子,光是他风流才子的名声也是在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的。
  「柳公子,楼上雅间请。」
  柳驭风微笑着上楼挑了个临江的好位置坐下。点了金玉楼里几个招牌菜还没来得及吃,突然有个锦衣公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敢问阁下可是人称玉郎的柳驭风柳公子?」锦衣公子相貌俊美,只是眼睛里流露出一股风流邪气让柳驭风生出一股同道中人的亲近感。
  「在下正是柳驭风。」
  「在下姓安,安子慕。」安子慕冲他抱拳行礼,「久闻柳玉郎柳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安兄客气了。」柳驭风也冲他回了一礼,「不知找我何事?」
  「哦,我早就听人说过京城有个柳玉郎是花中君子,红粉知己遍布各大青楼妓院。在下自认对美人也颇有研究,所以想结识柳兄。」
  「好说好说。安兄如果不嫌弃,我刚点了几个小菜,我们边喝边聊?」
  「爽快。」安子慕也不客气在柳驭风对面坐了下来。
  这两个人均是流恋花丛的高手,均是抱着风流不下流的处事态度,几句话一说就生出相见恨晚知己的感觉。
  「柳兄,我觉得这寻芳的妙处在一个偷字。你想呀,掩人耳目、偷偷摸摸、欲拒还迎……窃玉偷香这滋味是何等的美妙,简直令人回味无穷。」
  「听安兄这么一说,想必你倒是个窃玉偷香的高手了?」
  安子慕哈哈大笑,随后压低声音道,「不瞒柳兄,我的确是个采花贼。」
  「哦?安兄如果是采花贼怎么不见告示抓你?」
  「非也非也。这偷也是要讲手段的。那些不入流的人才会想着用什么暗香迷药。光把人迷昏在床上胡搞一番有什么意思?这偷是要讲境界的。」
  听他讲得一本正经,柳驭风不由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偷分几种。一种是食宿无依只为里腹之用,是为下品;一种侠义英勇为劫富济贫,是为中品;一种为我刚才说的窃玉偷香是为上品。你想呀就算珍贵如和氏壁,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又怎么能比软玉温香抱满怀的香艳滋味。可是这偷香却不能只为一时淫欲,男欢女爱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怎么能只是自己快活却让对方难受?偷香若是只为淫人,那就落了俗是下下品。偷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偷心。这才是风流,才可称上品。」
  柳驭风听了连连点头。他自己就是风月场里的惯客,这些调调也是他自己常说的。
  「英雄所见略同。来来来,安兄,我们再干一杯。」
  安子慕同他干了一杯之后又继续说道,「只是这窃玉偷香却不能入了下流。若是随些下流手段雅事反而不美。所以这窃玉偷香要偷要窃的说到底是一颗美人心。」
  「美人心?」
  「不错,正是美人心。柳兄你想若你偷得了美人心,那美人自然乖乖的投怀送抱,这滋味可不比迷昏了捉条死鱼有趣百倍?」
  「说得真妙。」柳驭见哈哈大笑,「安兄果然是花中高手,见解独道。」
  两人越谈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安兄你不是京城人氏,怎么会跑到京城来?是不是看上了京城里哪朵待摘之花?」
  安子慕点了点头邪笑出声,「不瞒柳兄,的确如此。不久之前我在扬州富春楼里见到一个白衣少年,相貌俊美,楚腰一握。那个风姿令我砰然心动,他骑着马一回头,风吹得他秀风微乱,明眸秋水媚眼如丝,真是风情万种。所以我不远千里一直追着他到了京城。还打听到他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骆念沉。」
  「骆念沉?」柳驭风聪敏过人过目不忘,一听这个名字马上知道安子慕讲的是谁,贺仲廷生辰的时候曾经请过几个处得不错的好友过来喝酒,其中礼部侍郎带着儿子一同过来道贺。柳驭风记得这少年唇红齿白俊美无俦,说话十分讨人喜欢,只是年纪似乎不大,「他今年应该十六岁吧?」
  「对对对。柳兄真是好记性。」安子慕连连点头。
  柳驭风喝了杯酒,「安兄,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柳兄请讲。」
  「这世上美貌的女子这么多,为什么安兄却偏偏喜欢骆念沉这样的少年呢?」
  安子慕哈哈大笑,「柳兄你是不知道男子的好处,若是遇上真正的绝世尤物那滋味比女子还要美妙数百倍。秘穴紧致,肌肤细腻而又弹性绝佳,那摸上去的手感简直如同上好丝绸,滑而不腻。」
  「安兄阅人无数,看来骆念沉就是你口中所讲的绝世尤物了?」
  安子慕但笑不语,但是脸上淫色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两人连喝了好几个时辰,越讲越投契。短短时间已经结成了异姓兄弟。
  安子慕看了看天色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柳兄弟,大哥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盒子里是我收藏的一套春宫图,还有一瓶我自己研制的秘药。若是哪天你看中哪个美人,可作助兴之用。」
  「多谢多谢。」柳驭风抱拳道谢,突然想起自己也有瓶东西正要送人紧拿了出来,「大哥,我这里有一瓶雪莲晶露,是疗伤的圣品。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转送给大哥吧。」
  「雪莲晶露?这可是大内秘药。不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却也是千金难得的圣品,这么好的东西你送给我怎么敢当?」
  「大哥何必和我客气?反正我也用不着,你我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如此说来,多谢了。」安子慕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见柳驭风丝毫不心痛也就干脆收了起来。
  「这药想必是贺将军给你的吧?他对你这个小舅子倒是关心的紧。连疗伤保命的东西也舍得送你。」
  「我这个姐夫简直比木头还要木,比石头还要硬。毫无情趣面目可憎,我看到他就觉得讨厌,他送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安子慕听了只是拍手大叫「有趣」。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奈天色已晚,只好惜别各自回家。
  柳驭风回到将军府。贺仲廷正在前厅等他吃饭,见他回来这才吩咐下人开饭。
  「我刚从金玉楼回来,现在还没消食,你一个人慢慢吃吧。」
  贺仲廷看着他的背影许久,缓缓收回目光冲下人摆了摆手,「算了不用摆了,都下去吧。」
  柳驭风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将安子慕送他的东西拿出来看。盒子里是一套上下两册春宫图,还有一只小瓶子,打开一闻淡淡花香之中夹杂着些许药物清香。安子慕是个有品味的人,配的东西倒也十分合柳驭风的胃口。
  他收起药膏拿起春宫图慢慢翻阅。这春宫图画风十分华丽,图文并茂;人物精美织毫尽现,简直是惟妙惟肖。上册是男欢女爱,下册则是龙阳之好。
  柳驭风虽然风流但是对男男情事却所知甚少,忍不住拿着下册春宫图细细观赏,仔细研究。越看越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妙事,真恨不得拉一人过来让他好好试试。
  可惜这将军府里从厨师到马夫,从守大门的到扫院子的没有一个长得模样端正的。能在一个地方找齐这么多丑八怪,贺仲廷也算是有本事。越想到这个柳驭风越是气得发慌,这世上怎么会有贺仲廷这样的人?真不知道像他这样什么都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活着,人生到底有什么乐趣?
  一想到这个讨厌的人,柳驭风差一点连春宫图都看不下去了。可是他脑子一转,贺仲廷越是道貌岸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他越是要揭穿他伪君子的面具。就算不能真的做到,也要在脑子里狠狠的污辱他一番。
  可巧他手里的春宫图正好翻到两个男子在花园石桌上欢好,受者趴在石桌上背向着攻君,羞羞答答回头和背后攻他花穴的攻君火热舌吻。柳驭风恶念一生顿时把这图上被整的男子想象成贺仲廷的容貌样子。一时之间又是兴奋又是开心,乐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开心得不得了。
  此头一开,每一页春宫图里被压的男子都被他想象成贺仲廷的样子,十八页春宫图翻完之后柳驭风邪火顿生。怪不得安子慕说他不知道男子的妙处,看来真是有道理。
  柳驭风早就尝过男女情事,此时欲火焚身。偏偏将军府里又找不到半个可以泻火的人。只好靠着那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借右手消火。他天赋异禀技术又好,不知道多少女人哭着喊着求他一夕之顾。现在却要沦落得靠自己的手来灭火的地步,都是贺仲廷害的。
  所以等他欲火一泻,脑子冷静下来。心里对贺仲廷的不满就更上一层。
  此时更值深夜。柳驭风暗自想道,这大半夜的他是躲在房间里看春宫图自渎。却不知道贺仲廷这个伪君子在没人看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正人君子样?这个念头一起,柳驭风顿时来了精神。不如偷偷去看看他背着人时是不是也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可有痛脚可捉?
  他穿好衣服偷偷摸摸的走出房间。半夜三更将军府里根本没人走动。尽管他和贺仲廷的院子隔了段距离,一路上依旧没看到半个人影。
  以往他异常讨厌这个木讷老诚冷冰冰的姐夫,只要知道他在哪里恨不得绕开几个圈好避开他。像这样深更半夜偷偷跑去抓他小辫子还是第一回。
  走近贺仲廷的院子,见到书房还亮着灯便轻手轻脚地跑过去贴在窗户边偷看。
  柳驭风隔窗缝望去,只见贺仲廷正坐在他平日喝茶的桌子前面,低着头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一副东西。灯光昏暗隔得又远,柳驭风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过了许久突然听到贺仲廷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地念着,「见善无不及。」
  见善无不及?这个不是自己写的?柳驭风大吃一惊。伸长脖子往里看,只见那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只在开头的地方写了几个模糊的字。怎么看怎么像自己当时负气停笔没写的那张。可是他没事对着自己写的字发什么呆?
  柳驭风正在暗自吃惊,突然见贺仲廷伸出手指温柔轻抚那白纸上的几个字,叹息一般低声轻诉,「玉郎,玉郎,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吗?」这几个字说得如泣如诉。似有说不出的伤心却又有说不出的柔情。
  如此缠绵入骨的声音居然会出自他那个冷冰冰硬梆梆姐夫的口中,这叫柳驭风简直不敢相像自己的眼睛耳朵。而他口口声声呼唤着的不正是自己的小名?难道这个姐夫居然喜欢他这个小舅子?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事。柳驭风吃惊之后差一点就要笑出声音。他被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男人痴恋着。而这个木头木脑的男人也算有本事,非但没有让自己发现他的情意,反而让自己对他厌恶有加。
  一时之间柳驭风脑子里转过千百万个念头,要是他现在冲进去撞破贺仲廷,必定会逼得他无地自容。可是这一时痛快之后,贺仲廷一定会跑得没影。想他一直被这个人“虐待”逼迫,怎么能只让他痛一下子就了事?不如装什么也不知道,躲在一旁看这个人如何一边痴恋他,一边又要装出一副惹人讨厌的样子,刚好可以让自己偷偷笑破肚皮。
  柳驭风如同来时一样悄悄离开,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捂着被子狂笑不已。他心思灵敏,一旦知道了贺仲廷原来是喜欢他,立刻明白了他先前种种所作所为。
  怪不得这个男人披星戴月回家,原来是为了早点见自己;一听到自己到风月楼立刻就派人抓自己回去,逼着他通宵背书应该是又忌又恨;怪不得他连雪莲晶露也舍得送给他,原来所有一切是这么回事。
  这样一想贺仲廷以前各种各样不露声色却用心良苦讨好他的事,桩桩件件浮上心头,越想越好笑,越笑越要想。真是前尘往事齐齐涌上心头。
  气派皇家花园里,养了一池品种极其珍贵的锦鲤。五颜六色衬着一池碧水波光鳞鳞极为好看。
  贺仲廷倚着栏杆看着专门负责照看锦鲤的公公给它们喂食,一边等着皇上宣召。
  他性格内向不擅辞令,一天到晚板着面孔不怒自威。那喂鱼的小太监见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心慌意乱不由自主手忙脚乱起来。一个不当心连装了鱼食的盆子都掉进了池塘。
  这一池锦鲤何其珍贵,稍有不当便是杀了他的头也不足以偿。鱼食盆一掉进去就吓得他手脚冰凉,不由自主哭了起来。想也不想就往池塘里跳想把那鱼食盆捞回来。等跌进水里才想起自己压根不懂水性挣扎着往下沉。
  贺仲廷本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池塘,突然见那小太监出了事,双足一点,跃过水面将那小太监从水里捞了出来,顺手又将飘出去的鱼食盆捡了回来扔回岸上。
  「没事吧?」
  小太监死里逃生全身抖作一团,「谢谢贺将军救命之恩。」
  「下回做事不要这么鲁莽了。」
  「是。」小太监小声应了就抱着鱼食盆逃也似的离开了。
  贺仲廷见他见了自己如同见了鬼一样,忍不住苦笑。别人都只道他这个将军冷心冷面,又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苦楚。
  他生于贺家,是将门之后。他爷爷父亲均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轮到他这一辈自然也不敢丢了贺家的脸。从小勤练武艺兵法,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惜自他懂事那天起,他就清楚知道自己注定要丢尽贺家的颜面。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父亲和柳家订了姻亲,可是他对花容月貌的柳小姐一点兴趣也没有。不仅是柳小姐,管他是张小姐李小姐,只要是女人他都不喜欢。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怎么能对别人讲?如此伤风败俗的事他又怎么说得出口?一个人心里成天藏着这样一个秘密,他怎么笑得出来?
  旁人都只道他少年老成颇有父辈风采。哪里知道他实在是因为内心痛苦不堪才成天紧锁眉头。他逼自己勤加练武,空下时间就埋头看书。只是希望自己成天忙碌,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也不会将目光投入到那些与自己相同性别的男人身上。
  对于和柳小姐的婚事他能拖则拖,只希望柳家厌恶他的为人不肯把女儿嫁给他,省得害了柳小姐一生。谁知道柳家却是十分重信守诺的人家,从来没有过退婚的打算。而体弱多病的柳小姐却在他难以启齿的拖延之下生了重病,嫁给他没过多久就香消玉陨,抱憾终生。他实在亏欠柳家太多。
  这世上的事往往这么凑巧。原本他是想好好照顾家道中落的柳家唯一男丁,也算偿还难以言说的恩情债。谁知道鬼使神差,他一见到柳驭风就如同被鬼迷心窍一般,一腔无处可诉的柔情深爱顿时找到了宣泄尽数系在了他身上。
  简直是如同冥冥之中的天意一般,他欠柳家的债终究要还给柳家。柳驭风正是这个债主。
  可惜他这个人一向笨嘴拙腮从来不会讲好听的话,性格又沉闷。虽然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也统统摘下来讨好柳驭风,却还是得不到他半个青眼。反而做得越多越让他讨厌,到后来那人是连正眼也不肯多瞧他。
  柳驭风年少轻狂人又聪明,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年纪轻轻就在京城扬名。再加上他长相俊美,出口成章,引来流莺粉蝶纷纷投怀送抱,不久便成了风月场里的娇客。风流才子柳玉郎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贺仲廷看在眼里只觉得心酸又无可奈何。柳驭风的红颜知己十个手指头也数不过来。每一个都是美貌温柔的解语花,才情兼备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不要说他这个丝毫不懂情趣温柔的男人没法比,就算他投胎做了女子只怕柳驭风也不会抽空多看他一眼。
  自从看过柳驭风的红颜知己,贺仲廷早就绝了不应该有痴心妄想的念头。只是希望能多看柳驭风一眼。不管愿意与否能多陪陪他,别讨厌他、恨他。等过个几年柳驭风的心稍微安定一些,再给他挑一房温柔美丽的妻房,务必是家境、人品、容貌都顶尖的,只要他过得开心快乐,贺仲廷也别无他求了。只是他这番心意不曾也不敢对任何人提及。
  可惜就算这样简单的要求现在看来只怕也是越来越难办到了。柳驭风现在对他的厌烦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连表面上连襟的亲近也不愿意勉强维持。要是丢开手不管他,柳驭风只怕会逃得连影子也不见。假借管他的名义多留他一会儿,又要忍受他越发讨厌自己。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只会让贺仲廷越来越无肋、失望。
  贺仲廷盯着御花园池塘的锦鲤,看它们自由自在觅食戏耍,如此无忧无虑。像他这样做人真不如做一条鱼来得开心快乐。
  「仲廷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啊?」背后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贺仲廷紧回头冲来人行礼,「臣拜见皇太后。」
  端睿太后慈爱扶他起身,「今天不是皇上要找你,是我想看看你。正好今天天气好,我们在这花园子里走走。」
  「是。」
  「你还没回答我,看什么看这么入神啊?」
  「臣看这池子里的锦鱼生得可爱,游来游去好不自在,所以看了一会儿。」
  端睿太后扶着栏杆看着一池的锦鲤,「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是。」
  端睿太后转头看着他,「你的性子可比你父亲还要木讷啊!」
  「是,臣不会说话惹太后生气,臣有罪。」
  「你呀,谁要治你的罪?」端睿太后无奈摇头,「我只是想到你丧妻也有三年了吧?哪有堂堂将军孤家寡人一个?我听说你府里连个收房丫头也没有,你未免也太苛刻自己了。」
  贺仲廷刚才想到柳驭风的事心里正仿徨酸楚,哪里知道刚一转眼皇太后居然有了要给自己赐婚的意思。他已经害了柳小姐怎么还肯再害别的女子?顿时大惊失色,「臣,臣已经习惯了。」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哪有习惯一个人的道理?」
  「臣长年奔波在外,娶妻子也不能好好爱护。当初已经害死了一位妻子,实在不想再害第二位好女子。」
  「娶妻是叫她照顾你,何用你照顾她?」贺仲廷一而再再而三的逆端睿太后的意思,她不由心生不悦,「你心里对柳小姐内疚,也已经替她守了三年,难不成还要让本朝的将军终生不娶为她守着不成?」
  「臣实在是……」
  「你那个妻弟柳驭风在京城内是出了名的风流才子。你成天和他一道怎么学不来他的半点风流?」端睿太后伸手拍了拍贺仲廷的肩膀,「这事你先考虑着,我也不想逼你。只不过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就算你对柳小姐情之所钟不愿再娶,难道你连子嗣也不要了?贺老将军去得早,你从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这事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太后对臣的美意臣实在感激涕零,只是臣实在是……」
  「贺将军现在大了,我这个老人家的话你是听不进去了。」
  「臣不敢。」贺仲廷立刻跪倒在地。
  「母后,你老人家何必逼他呢。」这时隶帝的出现及时替贺仲廷解了围。
  「我怎么逼他了?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是是是,母后慈悲心肠,体恤群臣,自然是为了他好。」隶帝转过身厉声对跪在地上的贺仲廷喝斥道,「太后的一番心意你可体会得到?」
  「臣铭感于心。」
  「哼。」
  「太后,朕知道你老人家现在喜欢替人牵线拉桥。您的皇孙现在也长大成人了,你怎么偏心外人却不好好替他选一位太子妃呢?」
  「谁说我没替他选太子妃?我选了一堆我看着顺眼合适的孩子让他挑,他一个也看不上。」说到这里端睿太后越发生气,「一个两个都跑来气我。」
  「婚姻大事本来就不能勉强。何况太子娶妃那可是将来的皇后,这是何等重要的大事?人品、相貌、家世、背景哪一个也不能差了,怎么能草草就下决定?太子挑得谨慎也没大错。」隶帝脾气温和对端睿太后极为孝顺。虽然哄着她,但是道理却讲得一点不差。
  「我自然也是知道的。」端睿太后的火气小了大半,「不过他呢?他也气我。我是拿他当自己人看待,才想着替他张罗张罗。谁知道人家大将军不领情。」
  「臣惶恐。」
  隶帝指着贺仲廷的鼻子,「你的确胆大包天。若不是看在你有还那么丁点功劳份上,这样气皇太后,朕恨不得推你出去打你几百板子,简直不识好歹。」
  「还是皇上懂我老人家的心意啊!这个孩子真是长了个石头脑袋。」
  隶帝扶着端睿太后在不远的亭子里坐下,「不过母后,话说回来。贺将军是朕倚重的大臣。他替朕保家卫国何等重要。若是娶了个他不喜欢的女子,夫妻不和成天吵架,他哪里还有心思干别的?家和万事兴,朕的家和了才有心情管社稷江山;贺将军的家和了才有心情替朕打仗练兵。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您说是不是?」
  「他连我替他选什么样的女子都不问就一口回绝我,看都不看哪里知道喜欢还是讨厌?」
  「贺将军的性子耿直木讷,对男女之事本来就不是那么上心。你现在逼他也没有用。等他哪天自己上了心开了窍,您再顺水推舟替他寻一门好亲事这不是两全其美?他现在不想娶你非逼着他娶,好事也变成了坏事。有什么意思?」
  端睿太后点了点头,「这话有理。这件事先这么算了。」
  「贺将军,太后的话你听到了?她老人家对你如此爱护,还不快谢恩?」
  「谢皇上太后恩典。」
  「你先回去吧。对了,太后喜欢听你小舅子讲宫外的笑话,明天你带他一道进宫。」
  贺仲廷稍稍一愣又紧领旨谢恩。
  柳驭风虽然进宫的次数不多,但是他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端睿太后对他十分喜爱。只因他风流名声太过张扬,怕他惹出后宫是非,所以才没多召他进宫。
  贺仲廷喜忧参半回到府里。柳驭风得皇上太后喜欢他自然高兴,可是他又怕太后太喜欢他了。像今天一样万一也给他指婚怎么办?
  「将军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贺安侍候他换上便装。
  「有点事。舅少爷呢?」
  「在房间里。」
  「没出去?」贺仲廷扣扣子的手指顿了一记。
  「没出去。」
  「难得我这么晚回来他居然在府里待得住?」不由自主贺仲廷勾了嘴角。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上次我叫你把雪莲晶露送给他,你给了没?」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柳驭风收了这个高不高兴?可是他天性内向,这些话实在问不出口。
  「给了。」
  「那,那怎么不见他用?」
  贺安抬头看了贺仲廷一眼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舅少爷转身就送给了别人。」
  「送人了?」贺仲廷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风月楼的月蓉,还是倚红院怜琴?算了,送给他他爱送人就送吧。」最后那句话讲得实在无奈。雪莲晶露是皇上御赐的皇家灵药。内服外用都可以。外伤涂抹止血生肌,内服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他没指望柳驭风记得着他的好,只希望柳驭风吃了对身体有益。结果白费心机……
  「舅少爷送了一位新交的朋友。」
  「是朋友不是情人?」贺仲廷颤着手指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余下贺仲廷一个人。他紧紧握住双拳,指甲刺进肉里也不觉得疼痛。只听说是朋友心里居然泛起窃喜。原来对柳驭风的那些红粉知己他到底是妒忌的,只是自欺欺人地装不在乎罢了。
  第三章
  春光明媚御花园内繁花似锦。端睿太后摆了果品点心和柳驭风聊天,时不时被他逗得开怀大笑。
  陪客成了主角而贺仲廷这个主客却似乎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你这个姐夫不好。」说到话头上端睿太后指着贺仲廷道,「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听话,我也不至于被他气到。」
  柳驭风淡淡一笑,眼睛似有若无的扫过贺仲廷,「姐夫只是太老实了,不像我这么滑头。其实他心里明白皇太后疼他。」
  「你也知道你滑头?」端睿太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看你来了之后,打从这花园子里过去的宫女简直比平时多出一倍。柳玉郎果然堪比宋玉啊!」
  「太后取笑了。他们是冲着太后慈容而来,我哪里敢居功。」
  「你呀你,真是个小滑头。来来来,今天我就把你当宋玉,即兴赋首诗来。」
  柳驭风站起身四周看了看,不远处一枝桃花挨着池塘花开得正艳,偶尔有风吹过花瓣纷纷落下,十分妖娆。于是朗声念道:「三月桃花倚栏娇,碧草凝露惹春潮,落英有意随流水,好风送尔上云霄。」
  「不错。」端睿太后轻轻点头。
  不远处的贺仲廷却大惊失色,神情恍惚连手里的杯子也握不住掉到了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句「落英有意随流水,好风送尔上云霄。」终究是连碰也碰不到,痴情苦恋又有什么用?
  「仲廷怎么了?怎么神色这么难看?」
  「臣,臣……」贺仲廷站起身讷不能言。
  「姐夫想必是昨夜与我喝酒多喝了几杯,今天酒还没全醒。」柳驭风不动声色替他解围,弯腰将他滚到自己脚边的银杯子捡起来递还给他。贺仲廷脸色苍白的接在手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兴致倒好。」端睿太后看了眼贺仲廷,见他面色苍白身形不稳,的确有几分宿醉未醒的味道。
  「姐夫不常饮酒,酒量浅。我有意作弄他,把他灌得酩酊大醉,害他到现在酒还没醒,在太后面前失态,这全是我的过错。」
  「你这孩子,好好的作弄你姐夫干什么?」
  柳驭风似笑非笑看着贺仲廷半真半假道,「我只是想看看,平时老实巴交的姐夫是不是也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姐夫居然也由着你胡闹?」
  「姐夫对我一向很好,只是我当初年轻不懂事不明白他管我是为我好,老是顶撞他。现在我长大了些懂了他的心思,自然和他谈得来了。」说到这里还转过头问他,「是不是姐夫?」
  柳驭风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一流,贺仲廷连插嘴的机会也没有。被他突然这么一问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跟在后面含糊的应「是」。
  「原来只知道你嘴甜讨人喜欢,现在看来原来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要好好赏你。」
  「能赔着太后尽情观赏这满园春色,对玉郎面言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不敢再求其它赏赐。」
  「怪不得整个京城的姑娘都被你迷得团团转,这张嘴真是会说话。不赏你只怕不仅是京城里的姑娘,连我身边的侍候丫头也会在心里暗骂我这个老人家小气。」端睿太后说到这里指了指一直端坐着的贺仲廷,「你要好好跟他学学。」
  「臣不会。」
  端睿太后连连摇头。
  「姐夫性格耿直,皇上和太后不也正是喜欢他这样吗?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柳玉郎讨皇太后高兴,又何必多一个油嘴滑舌的『贺玉郎』,少一个保家卫国的『贺仲廷』呢?」
  「你对姐夫倒是贴心。」
  「不及姐夫对我万分之一。」柳驭风似笑非笑地瞄了身边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伸手捡了一片落在他头发上的花瓣递到他手上,「掉头发上了。」
  他的动作自然之中透着一丝亲昵,贺仲廷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几乎僵硬,只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一片花瓣,而是一块烫手的热炭,掌心被那薄薄一片几乎烫穿,热得满手湿汗。
  园子里气氛融洽。除了贺仲廷之外每个人都轻松愉快。柳驭风偶尔回头找他说话也是一副胸无芥蒂的神情,礼貌周道又带着一丝亲近。
  贺仲廷明明知道柳驭风在撒谎,却根本无法拆穿他。甚至明明知道一切不过是柳驭风在演戏却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一直到夜色将近端睿太后才因为身体困乏放他们两个回府,也赏了柳驭风许多宝贝。贺仲廷和柳驭风一前一后骑着马慢慢走。
  柳驭风突然叫住他,「姐夫,我今天在皇太后面前说的话……」
  贺仲廷心里一惊急忙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为了逗皇太后高兴说谎骗她。」他心里急说话快,听起来硬梆梆带着几分狠意。
  「谁说我撒谎?」柳驭风勾着嘴角看着他,既邪魅又风流,说不出的动人,「我哪里敢在皇太后面前撒谎?姐夫你想害我欺君啊?」
  「我没有。」
  「那你是相信我说的是真话了?」
  贺仲廷一愣看着他,过了许久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我不知道。」
  「你管我全是为我好,我以后不再顶撞你了。」柳驭风慢悠悠地说,「那天你叫我写『见善无不及』我生气走了。后来想想自己真是不太懂事,姐夫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官职在身,保家卫国。我却整天只知道玩乐。自己不思进取,也不能怪姐夫讨厌我。」
  贺仲廷看着他,心里苦笑不已。我怎么会讨厌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你不用活得像我一样。」
  「我自然没本事像姐夫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驭风勾起嘴角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贺仲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过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你就这样很好。」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何必像我这样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苦楚,以及不能说出口的……
  「这样真的很好?天天泡在欢场青楼里也不要紧?」
  「你……」贺仲廷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驭风轻笑出声,「我说笑呢,姐夫。你的心思我明白。」
  这阵子柳驭风的确乖了不少。不怎么到外面瞎逛。贺仲廷只要他留在家里就好,至于原因他哪里敢想。他巴不得天天这样,柳驭风不去眠花宿柳,安安心心留在家里吃饭。见了他脸上也没有厌气不耐烦,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也带着笑意。
  只是……
  他的心思!他的心事……他怎么可能让柳驭风知道他的心思,他不可告人的肮脏心事?可是柳驭风说出这番话来,他是做梦也想像不到。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忧,心里反而空荡荡的一阵难受。
  柳驭风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调转马头走到他身边,「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贺仲廷摇摇头,月光照在柳驭风如玉容颜上衬得他越发俊秀,不似人间。真恨不得就这样和他骑着马漫步月下,天涯海角一直走下去。
  一阵风吹过,春寒露重夜凉如水,柳驭风衣裳单薄……
  「起风了,快回府吧。」说完一扬鞭率先奔了出去。
  柳驭风看着他的背影极为不解自言自语,「如此良辰如此夜,月下漫步这么诗情画意,他跑个什么劲啊?这世上不解风情的人加在一块也不及一个贺仲廷扫兴。」
  自从皇宫回来,柳驭风似乎像变了一个人。对贺仲廷不再像以前那样能躲则躲,有时候甚至会主动亲近问候。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贺仲廷有些措手不及。
  他自然是不希望柳驭风讨厌他。但是,他心里怀着不敢对人讲的天大秘密。以前柳驭风和他走得远自然对他的心事无法窥视。现在柳驭风有事没事总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审视地看着他,这让他胆颤心惊。打仗的时候面对再大的危险也不会皱一记眉,从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可是面对柳驭风那双似乎什么都能看透的双眸,他直觉地想逃。
  以前柳驭风恨他讨厌他一见他就逃,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现在柳驭风有意无意地亲近,他却比原来更加烦燥难受。贺仲廷并非不想和柳驭风亲近,只是他害怕太过亲近了万一被柳驭风发现了什么,到时候万一更恨他更讨厌他,甚至看不起他或者逃得更远。想亲近又不敢亲近,这样矛盾反复怎么不叫他更加心烦意乱?
  偏偏这段时间边境和平安定,边陲小国接二连三送来朝贡。甚至派来使者学习交流,示好之心不言自明。害得他就算想逃也无处可逃。
  这样过了两三月,天气渐渐转热。
  一清早贺仲廷在花园里练剑。他自幼习武体质比常人好得多,从来不惧严寒酷热。
  大雪天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三伏天即使练了一阵子剑也不会出什么汗,下人备着的丝巾他几乎用不着,只用白布擦拭宝剑。
  「姐夫好兴致,大清早就跑来练剑。」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贺仲廷手一颤丝巾差点掉了下去。
  转头果然看到柳驭风站在花园门口看着他,神情极为不悦。
  「昨天夜里热得要死,我迷迷糊糊到半夜才睡着,一大清早就听到姐夫练剑的声音,真是扰人清梦。」
  柳驭风生于冬季,是个异常怕热的人。每到酷暑就食欲不振,成天无精打采。贺仲廷请了大夫配了药方服用也不管用。原本那个雪莲晶露是个难得的好物,可惜柳驭风不领情转手送了人,害得现在吃苦。
  他住的院子本来离贺仲廷练剑的花园还有些距离,因为天气转热他夜里睡不着,这花园旁边的屋子靠水塘近,凉快,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搬过来住。
  贺仲廷这几天心绪不宁,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个。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生内疚,「我这就走,你再睡吧。」
  柳驭风气呼呼往石凳上一坐,「都被你吵醒了,哪里还睡得着?」
  「睡不着那就去前厅吃早饭。等吃了早饭再睡。」贺仲廷生活极为规律,每次醒了就绝不躺在床上,更不要说什么吃了饭再回去睡个回笼觉这种事。可惜对着柳驭风一向的原则全都化了零,居然还主动让他回去补眠。
  柳驭风摆了摆手,「夜里睡得不好,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吃了饭请个大夫回来看看。」
  「没病没痛的请什么大夫?不用。」
  贺仲廷也没勉强他,心里却想着要是下次皇上再有赏赐的时候,他要想法子再去讨一瓶雪莲晶露回来,说什么也要让柳驭风吃下去。
  他正想得出神,却不捉防柳驭风已经凑到他跟前,「咦,姐夫你练了这么久的剑怎么一滴汗也不出?」
  面前的人气息清雅,连滴下的汗水都似乎带着一股诱人的清爽男人体味。再加上突然放大的一张俊容,贺仲廷一时之间如同被人点了周身穴道连动也不会动了。又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腾的冒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难道姐夫居然长了一身绝世美人的肌肤?这可真是本朝最大的趣事。」柳驭风越凑越近,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股诱人的魅惑,「哎呀,原来我看错了。姐夫也怕热,额头上也全是汗珠子。」
  「别胡闹。」贺仲廷转过身不着痕迹退了一步,以疾声喝斥掩饰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只是开开玩笑,姐夫你干什么气得脸都红了?」柳驭风坐回凳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说完慢悠悠的转回房间里补觉。
  贺仲廷看着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戒备森严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额头间居然出了一层汗。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出的冷汗,还是因为柳驭风靠过来时身体发热的情动。
  柳驭风转回房间,一想到刚才贺仲廷被他逗弄得面色潮红却还硬撑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几乎大笑出声。
  自从那天他心血来潮无意识破贺仲廷对他的心意之后,对于这个人前道貌岸然人后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的姐夫,他是越逗越觉得有意思,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竟有些丢不开手了。
  柳驭风长得风流倜傥身边向来不缺燕瘦环肥各种各样的美人,像贺仲廷这类的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人长年练武却没长得五大三粗,反而身材修长,甚至还有几分纤瘦。着上一袭青衫,倒也称得玉树临风。
  刚才在花园里看他舞剑,剑凌厉轻灵,英气逼人。可那纤长细腰却软得不可思议,各种极诡异困难的动作都能做得行云流水。一双笔直的双腿长而有力,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连那整天皱眉的严肃表情也成了另类诱惑。
  特别是他借机会靠近时,从贺仲廷身上传来的味道让他大为顺意,一种类似雨后森林草地般清新爽快的味道,淡雅却又带着一丝诱人的魅惑。真是没想到他一直瞧不上眼的大木头、硬石头原来还有这样的风情。
  想到这里柳驭风不禁苑尔,可惜贺仲廷即便有万千风情,他却做不成那解语之人。他虽然有意戏弄贺仲廷却从没想过真要和他如何亲近。
  柳玉郎貌似宋玉处处多情却也绝情。对着每一个和他亲近的人他都不曾投入真心。不是他不想真心,只是他早已经习惯人人追随左右,不等他要就急着献上真情。一样东西若是得的太容易了,便不会珍惜。,若是得的多了,便会麻木不值钱。
  他游戏人间轻松自在哪里会舍得将自己绑在哪一个人的身边?他身边的人哪一个不知道他的性子脾气?柳驭风也从不掩饰这一点,无论是谁想得到柳郎专情那还是早早散了吧。
  柳驭风纵横风月场早就练就了一双慧眼,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一看便知。所以他身边的红粉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即便有吃味也只要他随意哄哄,也就你抬手我低头的过去了,并非死缠烂打的类型。
  可这贺仲廷他惹得却碰不得。且不说此人的身份地位,单说贺仲廷的武功,一朝翻脸他还能有命在吗?只怕他连贺仲廷的一个小手指也打不过。
  贺仲廷这人性格木讷不懂变通,心里明明爱他爱得要死,却偏偏要装得硬得像块石头。要是他冒然揭穿这个他拼死也要守住的秘密,玩过了火。他哪里还逃得过贺仲廷的手?将这样一个死脑筋的人逼到了绝路,不拼出个结果来断然是逃不过劫数。若是狠心对他不管不顾,那是逼死那个老实头。若要柳驭风守着这块木头一辈子那他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心里虽然瞧不上这个被他口口声声骂作虚伪的姐夫,但是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他。他借住贺家时早已家道中落,不管贺仲廷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思,吃穿用度日常照料确实十分上心,半点不曾马虎过。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却没有几个。就算他不承认贺仲廷对他有恩,但是那块木头也没半点对不起他。
  他不愿牺牲,也没想贺仲廷死。柳驭风性格潇洒不羁,一颗心思八面玲珑,这种逼虎跳崖的事他才不会干。只是逗逗贺仲廷玩玩罢了,可不敢真和他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反正那个人也不敢说什么,所以真是越逗越有趣,越逗越有丢不开手的感觉。
  七月盛夏——
  贺仲廷刚好要过三十寿辰。三十而立,这个生日自然要办得热闹非凡。皇上太后都赐了不少东西。也来了不少朝中大臣替他贺寿。
  贺仲廷为人一向低调,吃穿用度也不大上心,对于盛大热闹的场面并不太习惯。只是这一次是皇太后从宫里特意关照要他好好乐乐。他几次三番惹端睿太后不高兴。对她这番好意自然不敢再拒绝。在花厅摆了寿酒,请了歌姬助兴。就连自己也换了件平日不穿的鲜色衣裳,比起平日的素雅完全判若两人。
  柳驭风坐在席间看着拘谨的贺仲廷耐着性子和一个又一个过来的人饮酒,反来覆去说着那几句干巴巴的客套话,差点大笑出声。这个男人但凡世上所有好玩有趣的事,他一样都不喜欢。歌舞助兴美酒佳肴,这些放到他身上简直成了受罪。这世上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位喜欢受苦受累的人?真是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席间有位穿素色衣服的男子敬酒,贺仲廷对着他倒是和颜悦色,两人居然聊了好一阵子。柳驭风不由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家父身体抱恙不能前来,还望将军不要见怪。」
  「思远你太客气了,不知骆大人生得什么病?」
  「大夫说他积劳成疾,现在每日夜里咳个不停。劳烦将军挂心。」
  「唉,骆大人是太辛苦了。念沉身体好吗?」
  思远,念沉?柳驭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放在嘴里念了几遍。骆思远,骆念沉?再看那男子的容貌,突然与记忆里一个俊美少年重叠。骆思远不就是骆念沉的大哥?当初他和安子慕在酒楼一见如故,他口口说要追求的不正是眼前这位男子的亲弟弟?
  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骆思远几眼。深叹他们兄弟二人长相可差太多了。骆念沉俊美无俦,一颦一笑都诱人心魄,明艳不可逼视。就连风流成性的安子慕也对他的容颜一见倾心。不远千里从扬州一路追到京城。
  可这骆思远的容貌虽然眉眼之间两人有相似,却只能称得上清秀。与骆念沉的奇俊相比根本不像一个妈生的。只是这人一身书卷味斯斯文文,颇有君子风范倒也显得儒雅。
  「念沉很好。」骆思远停了停,露出一个颇为黯然的微笑,「他,他今天和朋友出去了。将军不要见怪。」
  「不会。他这么大正是喜欢结识朋友到处游玩的年纪,你也别管他太严。」
  骆思远垂下眼睑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愁苦,闷声答了句,「我知道。」然后便回了座。
  柳驭风见他神色古怪,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只见他坐在座位上也是一杯接一杯不停饮酒,大有借酒浇愁之意。不一会儿一张雪白的面容就喝得通红。
  柳驭风和安子慕兴趣相投,又结了异性兄弟。自然对他这个大哥比较偏心。眼见骆思远愁眉紧锁似有化解不开的心事。推算一下估计大概是安子慕得手,将骆念沉追到了。
  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骆大人久病床前,估计也是眼前这位骆大公子当家。自己弟弟出了这样的事让他头痛不已,倒也是人之常情。心里虽然对这位骆大公子抱了几分同情,对安子慕却又从心里替他高兴,终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于是也不在骆思远身上多花精神将眼光投到了台上的歌舞姬身上。
  只见有个歌姬身姿曼妙,银铃儿似的声音唱着:「有个人人。飞燕精神。急锵环佩上华茵。促拍尽随红袖举,风柳腰身。簌簌轻裙。妙尽尖新。由终独立敛香尘。应是西施娇困也,眉黛双颦。」一边唱一边时不时将眼神往柳驭风这边飘过来。
  有美人送来秋波,柳驭风自然要还以青眼,含笑不语看着她。余光却扫向坐在不远处的贺仲廷。果然自从他的眼神投到台上的那一刻起,贺仲廷的神情就变了。眉头锁得更紧,对来敬酒的人话说得更少,酒却喝得更凶。柳驭风好笑又颇为得意地想,闷葫芦原是个醋坛子。
  可惜柳玉郎的醋哪里是一个坛子装得满的?
  待歌姬一曲唱罢,柳驭风大声喝好,招了招手叫她过来。
  那歌姬原本就对柳驭风有意思,自然乖乖走到他旁边坐下。
  「柳公子。」
  「你声音真好听,唱得好听,说话也好听。」
  「柳公子拿我开心呢。」
  两人小声私语,不一会儿神情已经熟得像老朋友。柳驭风甚至还拿着自己的酒杯喂她喝酒。虽然有人看不惯他放荡不羁的狂样。可是他是将军大人的小舅子。主人不说话他们这些陪客哪里敢多嘴?更何况柳驭风的风流都传到端睿太后的耳朵里了。她老人家都没说什么,还被哄得给了许多赏赐。太后面前的红人,谁敢自讨没趣?
  实在有看不顺眼的也就找个借口早早离席。人三三两两的走了,再加上贺仲廷神情也带了几分恍忽,大家早就热闹不起来,于是早早就散了席。
  第四章
  贺仲廷看着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花厅现在只剩下杯盘狼藉。下人井然有续收拾着,见他还坐在位置上不动,动作越发小心翼翼。贺仲廷对下人向来不苛刻,可惜除了从小跟着他的贺安根本没人敢与他亲近。
  前段时间莫名与他亲密起来的柳驭风见了那美貌歌姬简直是掉了魂。他喜欢的人也好,他不喜欢的人也好统统不爱与他亲近。他养着的下人也好,他救过的人也好也一个个视他洪水猛兽。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活得如此悲凉。
  「你们先下去。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下人纷纷退了下去,贺仲廷借了酒意走到柳驭风坐过的位置上坐下。鬼使神差的拿起他喝过酒的杯子。双手颤得几乎握不住,慢慢的送到唇边缓缓印下自己的唇。
  他三十岁,这是他的寿辰。他想偷一份属于柳驭风给他的贺礼。这一生他都不可能被柳驭风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喂他喝酒,只是这样偷来半个吻就够了,够了。
  正在这时,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柳驭风醉得迷迷乎乎地走了进来,「姐夫,你坐在我位置上干什么?」
  「你喝醉了。」只是一瞬间贺仲廷的神情就恢复了原来的冷漠。
  醉得七倒八歪的柳驭风也不往下追问,自顾自地说,「刚才铃儿送我一个香包,我一时大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姐夫你看到没?」
  「没有。」
  「奇怪,刚才明明就在这里的呀。」柳驭风东倒西歪的四处寻找。看得贺仲廷又是难过又是担心。
  「明天再找吧。刚才有下人过来收桌子,明天问问他们就知道了。」
  柳驭风摆了摆手,「不行。我今天晚上要去找铃儿,要是丢了她送的香包怎么去?」
  贺仲廷越听越心酸拔腿刚想走。突然被柳驭风扑倒在地上。
  「刚才姐夫坐在我位置上,一定是你偷偷拿去藏起来了。」一边说双手在他身上乱摸,还低下头在他脖子衣服上嗅闻个不停,「让我闻闻你有没有藏起来。」
  就算被雷击中贺仲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朝思暮想的人压在自己身上,惹祸的双手在身上乱摸,炽热带着酒气的鼻息就这样萦绕四周。每一处的肌肤简直都要烧起来似的热到发烫。柳驭风毫无章法的乱摸在他身上四处点火,贺仲廷觉得自己僵得像块石头,可是每一处被他轻抚到的地方又矛盾地融化成了水。
  胸口发疼,胸前两颗小巧红点轻颤着立了起来,顶在衣服上酥麻难忍。偶尔被柳驭风的手掌碰到就立得更起劲,透过薄薄的衣裳甚至看到了它们顶突来的形状。下腹部更是火热难挡,血液似乎一下子集中到了一个地方,即便没人碰触却越来越硬。
  贺仲廷羞愧得简直说不出话。双腿死死夹住,妄想把反应激烈的孽根藏起来。可是这样的摩擦却让那里的快感急剧加倍,越涨越大,酸痛难忍。真叫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笔直的双腿紧紧夹住的部分濒临崩溃,连同整个身子颤成了一团。
  「别这样,快放开。我身上没有你要找的东西。」贺仲廷武功比柳驭风高出百倍,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推开他醉酒后的胡闹。可是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是不是真的想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和他那双胡乱抚摸的双手。
  「我不信,让我搜搜。」
  「不要这样,我,我真的没有……啊……」贺仲廷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刚才柳驭风压在他身上的膝盖碰到了他越来越难控制的孽物,他居然舒爽地发出媚叫。若不是柳驭风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他还有什么脸做人?
  「驭……驭风,快……起来。」
  「我还没找到我的香包呢,我不起来。」柳驭风双手乱摸,膝盖乱顶。
  「不,不要……啊……」贺仲廷忍不住呻吟出声,最后那个音节拖得极长。他声音低沉却叫得荡气回肠,缠绵入骨。尾音虽然被他捂在手掌里,却更惹人遐思。这个长音结束之后,只听到他气息不稳的急喘,然后他猛地推开柳驭风,飞快的逃了出去。连大门都被他撞得「砰砰」作响也全然不顾。哪里还有平时半分的沉着老练?
  被他推倒在地的柳驭风对着屋中轻微的腥檀气味苦恼地敲了敲额头,全无刚才的半分醉意。
  「糟糕,这次好像玩过头了。」
  贺仲廷不要命的逃回房间,用力的关上房间门,坐在凳子上急喘。
  天啊!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从身下传来湿粘滑的触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贺仲廷刚才发生的一切,淫乱而刺激。不过是被柳驭风压在身上发了发酒疯,居然会不知羞耻的射了出来。他怎么可以这么丢脸,这么无耻?
  贺仲廷羞愧地捂住自己热得快烧起来的脸,脑子乱成一团。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可惜无论他怎么后悔,柳驭风身上传来的诱人男人体味、那粗鲁而随意的触摸以及顶住他孽物胡乱律动的膝盖……所有一切都让他无法克制。
  那深埋于身体深处的欲望一向被刻意压抑,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碰。却在这鬼使神差之下被柳驭风剥去了伪装。如同揭下了封印一般,那到处流窜的欲望横流又怎么再控制得住?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需要更多的爱抚触碰,每一滴血液都如同掺进了最烈的美酒,热得他几乎爆烈。
  特别是下腹那刚才才闯了祸的孽物仅是稍微想到柳驭风这三个字,就如同服下了最剧烈的药,居然又不知死活地硬挺起来。抵在那粘湿的亵裤内,滑腻的触感透着掩饰不住的淫靡。
  「不,不可以。」贺仲廷颤着手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咬着牙探进自己裤底。
  触到自己手上那孽物又硬又热,握在手里滚烫发抖。好几次都想扔了下缩回手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从身体内处传来的需求还是让他忍着强烈的羞意,胡乱撸动手掌上下移动。扑天盖地的欢愉如巨浪一般将他掩盖,热液越溢越多,动作越发顺滑。等了三十年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欲望顺着他的手指和动作一次又一次的激射而出。
  「玉,玉郎……」贺仲廷紧紧闭上双眼,压抑不住的泪水顺着他潮红的面颊滴落。
  也不知道就这样做了多久,从那孽物射出的白浊多得早已经流了贺仲廷满手满身,身下那亵裤也湿一大片。溢出来的液流了满腿,顺着结实的臀肌甚至连身后那不可告人的秘穴也被浸得湿滑无比。也不知道射了多少回,本来应该疲累的身体却还是不满足。从那秘穴深入隐隐传来一丝麻痒渴求,不曾被碰触的入口就着湿滑竟轻颤着自动微张。
  不可以,不可以再错下去了!
  明明脑子里清楚明白地响着这句话。可是那食髓知味的身体却完全不顾警告,诱惑他坠入更深更暗的欲望深渊。
  贺仲廷泪流满面地脱下早已经脏得不象话的亵裤,颤着手指探进自己空虚搔痒的菊穴。赤裸着下身,用手指玩弄自己秘所的淫乱模样,贺仲廷不敢想也不敢看。只能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柳驭风的名字陷入情欲激情。
  「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酒容红嫩,歌喉清丽,百媚坐中生……」
  柳驭风坐在视野极好的江月楼雅间看着不远处绿柳成荫,绿水环绕的风景,听着游船歌舫传来的丝竹吟唱,折扇轻摇若有所思。
  那日他知道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份,可是他又哪里知道贺仲廷如此不经事,只是随便被他摸蹭两下,居然就那样泻了出来。他那个姐夫怎么说也是三十岁的成年男子了,这样禁不起逗弄。如果不是迷恋他柳驭风迷得一塌糊涂,那就是天生淫乱,只被人随便摸摸就成了那副性。
  看他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生出几分可怜。想他柳驭风自从开荤以来,在床上哪一回不是被人侍候得舒舒服服,又有哪一回不是将身下之人疼爱得舒舒服服?也不知怎么就和那个木讷成性不解风情的姐夫搞了这么一回不上不下的半吊子。
  错虽已铸成,他也没想过要补偿或者负责。反正那天他本来就是借酒装疯,醒了装不记得,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再说两人也没真的搞到床上去兴云布雨,偶有过界也不是什么大过错。贺仲廷定力太差,银样蜡枪头自己忍不住跑马,与他何干?
  可惜这世上的事往往会有出人意料之外的发展。fei fan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初次见识到男人情动,自从那次之后再见了贺仲廷总觉得与以往的他不太一样。那伪君子表面上自然不会泄露半分,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生人勿近的死人脸。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在柳驭风眼里总觉得看他似乎有些越来越顺眼。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风情。
  要说贺仲廷其实长得也是相貌堂堂。朗眉星目,挺鼻丰唇,五官都极为端正,再加上他身材修长,骨骼柔软也称得上玉树临风。只是他一天到晚冷着面孔,摆出将军的派头终年没个笑脸。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吓得死人,反倒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柳驭风轻轻敲了敲桌子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烦意。自从他对贺仲廷开始上心之后,和从前那单纯逗他好玩的心思自然又不一样。
  起先只是觉得他长得渐渐顺眼,特别是那双深邃双眼,以前只觉得就像两块寒冰,幽暗不可测,只见冷意城府。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让人不想亲近。一旦觉得他长得顺眼之后,那双眸子也不知怎么渐渐就成了秋波春水,怎么看怎么觉得诱惑动人,甚至还觉得有些情意绵长的味道。
  原先那丰盈双唇看在柳驭风眼里只觉得又呆又蠢,放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更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就莫名的想着这样丰盈的双唇若是吻在嘴里只怕柔软甘甜,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相貌顺眼也就罢了。自从柳驭风对贺仲廷怀了些不一样的心思之后,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性格也十分不错。虽然不爱说话对人也不热络,但是其实却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情。对府里那些丑得要命的下人也从来不呼喝打骂,即使犯了些过错也是挥挥手叫下次当心些就过去了。
  这一点与柳驭风的为人处事大不相同。柳驭风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从前他是柳家少爷,后来又成了贺家的舅少爷,一生可谓顺风顺水。再加上他生是俊俏人又聪明,从来都不缺奉承讨好他的人。
  像他这样一向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人向来不屑结交贩夫走卒。更别提对府里那些影响胃口的面孔有什么好脸色,多看一眼都觉得惹气。若是哪个笨手笨脚的打碎了什么,少不得要挨他一顿痛骂,恨不得把这些看着碍眼的人统统扔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才高兴。他所认识的朋友大多我行我素的脾气,从来也不觉得什么。
  谁能想到贺仲廷看似难以接近,实陆上待人却这么宽厚,心肠也软。*非 凡*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领兵打仗,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心慈手软?又或者打仗时他是另一个样子?表面上看起来了无趣味,却有个异常敏感的身子;表面上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骨子里却迷恋着自己的小舅子;表面上看着不苟言笑老成持重,其实性格却温和宽厚……
  贺仲廷呀贺仲廷,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以前只当贺仲廷是块毫无趣味的烂木头,谁知道现在看来似乎越来越有意思。难不成他柳驭风真是看走了眼,错将明珠当鱼目?以前他看不起的木头其实是块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上沉香?这可真是有些不妙了!
  越想心里越觉得烦恼,柳驭风扔下银子走出江月楼。
  此时正值盛夏,他本来就怕热。没走几步就觉得心火上头,暗骂自己不知道抽什么疯,怎么这么热的天居然跑到外面来。
  正想骑马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玉郎,真的是你?」
  柳驭风转头一看是风月楼的月蓉和香儿,两人带着小丫头正在闲逛。这两人都是风月楼里的招牌,又都是柳驭风的红粉佳人。此时遇上自然不能装不认识。
  「几日不见两位姐姐真是越长越标志了。」
  「就你这小嘴会哄人。」香儿性子开朗一听这话顿时笑开。
  「细柳好腰身,红脸杏花春,世间尤物意中人。我可没撒谎。」
  香儿听了只是捂着嘴笑。
  月蓉半真半假的「呸」了他一声,「说得好听。你既然没撒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们?今天面对面的碰上了,要不是香儿叫你,你也不搭理我们,可不是把我们忘得干干净净了?」
  「天气热,我不爱出门。刚才只顾着回家没看到你们。」
  「那今天怎么出来了?」
  柳驭风叹了口气指着手里的一盒莲心糯米糕说,「前几天我姐夫病了,我看他好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听下人说他喜欢吃江月楼的莲心糯米糕所以过来买些回去。」
  「玉郎,你不对劲啊!」香儿围着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遍。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贺将军?恨他管你?现在他病了你不但不跑出去玩,反而还给他买点心?」
  柳驭风刚要开口解释,香儿打断他又说,「还有,你柳玉郎是什么人?什么时候也会跑去给别人跑腿买点心?做小伏低的样子可不太像你。你一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是不是?」
  柳驭风被她抢白地无话可驳,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我说错话了?」香儿看他气呼呼地走了紧回头问身边的月蓉,一脸不解。他们以前玩闹惯了,柳驭风虽然少爷脾气,但是这类玩笑并不出格,对自己喜欢的人他也一向比旁人多些温柔耐心。今天才讲几句话居然就翻了脸,着实让香儿吓了一跳。
  月蓉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没说错话。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香儿看着她也跟着叹了口气,「看来玉郎变心了。」
  「郎心本来似铁,何来变不变的?」
  柳驭风骑着马回到府里,把马鞭扔给看门小厮径自走进大门。
  他走时没惊动府里的下人,下人都知道他怕热以为他睡着没起,哪里知道他一大清早跑出去买东西?见他晒得跟烤熟了似的跑回来,一个个都有些吓傻了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紧给我准备沐浴?」柳驭风一边吩咐一边骂道,「一个个都木头木脑的。天热我就在后院竹林的池子里洗,把东西都给我拿到那里。」
  「是。」
  「回来回来。」柳驭风用扇子敲了敲随意扔在桌上的盒子,「我自己先去那边泡着,你先把这个拿去给将军吃,回头再把换洗衣服什么的给我送来,记得再给我泡杯好茶,我等一下要喝。」
  「是。」
  专门侍候他的小厮小六人长得虽然不好看,好在做事手脚还算俐落。也知道柳驭风喜欢美人嫌他碍眼,所以一向没事尽量不在他跟前晃悠。得了命令就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柳驭风一边摇扇子一边往后院走。
  这贺仲廷还有一个以前没发现的优点就是,此人品味还算不错。这将军府自他住进来起,翻修了几次。特别是在后院种了大片竹子,在那竹林深处引了一处活水做池,池底铺设卵石,一年四季池水清见底,特别天热更是被柳驭风拿来做私人沐浴解暑的好去处。
  进了竹林走了一会儿,柳驭风就隐约看到那水池里似乎已经有人。
  那人十分警醒,柳驭风还没走近就听到他回头问了一句,「谁?」
  这竹林的水池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是柳驭风喜欢待的去处。他是贺将军的小舅子,贺仲廷不拿他当外人,他自然是这个府里半个主子。主人喜欢待的地方自然不敢有下人再跑过去抢地盘。
  柳驭风本来心火烧得极旺,正想着看看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他洗澡的池子里泡着。一听那声音火气顿时没了,却多出一些说不出的东西。
  「姐夫,你怎么也跑来这里沐浴?」柳驭风慢慢走到池边,在边上的石头上坐下来,和池里的男人面对面。
  「天气热我过来洗一下。」贺仲廷转过头四处找自己脱下的衣服,「我洗好了让你洗。」
  柳驭风不说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泡在池里的男人。每次见他都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这脱光了的样子倒是头一回看到。
  贺仲廷是练武之人身材并不赢弱,不厚不薄的附着一层肌肉,只是他的肌肉分布十分均,线条也很漂亮。强韧有力却不突兀,称得一身蜜色肌肤弹性十足。他虽然故意转身背对着他,柳驭风还是清清楚楚看到他胸前那两点诱人心动的朱红小点微微挺立,发丝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胸口缓缓流下,柳驭风平白无故生出一股口干舌燥的焦虑。安子慕送他的春宫图一下子跳进了脑子。
  因为沐浴的关系,贺仲廷解散了头发。柳驭风第一次见到披散发丝的样子,不似平时严谨木讷,似乎多了几分温和柔美。
  正看得出神,贺仲廷的脸突然慢慢放大,他伸着手朝柳驭风伸过来似乎要摸上他。
  柳驭风想也没想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叫了一声,「姐夫。」
  他叫得很轻,似乎不敢太大声吓到自己或者是贺仲廷。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双眸之中刹那盈光流动,似有说不出的缠绵柔情又似有说不出的心酸愁苦。看得柳驭风心里骤然一动,如同突然被人扎了一刀似的抽痛起来。
  他张了张嘴心里顿时跳出千言万语似乎想说,可是一时间千头万绪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呆呆得看着贺仲廷的眼睛,觉得那双漆的眸子越来越温柔越来越深情,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被这样的多情缠绵的目光看得融化了。
  「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晒得这样?」
  「姐夫……」
  「玉……」
  两人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有人快步跑过来的脚步声。
  「少爷,你要的东西我送来了。将军不在房间,贺管事把东西收下了。」
  刚才如梦如幻的气氛一时之间被破坏了个干干净净。贺仲廷飞快地从柳驭风手里抽回手掌,伸手去拿他身边的衣服。
  「将军,原来你在这里。舅少爷刚才买了你喜欢吃的江月楼点心,小人不知道你在这里,给送到房里去了。」
  「点心?」
  「你先下去吧。」柳驭风有些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刚才那人伸过来的手原来不是要摸他的脸,而是要拿放在他旁边的衣服。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似的抓住他了呢?刚才若不是小厮来打扰,他想叫他什么来着?是驭风还是玉郎?
  柳驭风心不在焉的脱了衣服下水,身边的贺仲廷却因为愣神错过了起来的时机,变成了两人裸身相对的局面。
  「我洗好了,先走。」贺仲廷连看也不敢多看身边的柳驭风一眼,伸手抓住放在石头上的干净衣服披在身上就走出池子。
  「姐夫你前段时间还病着,现在跑出来洗冷水澡当心再病了。」
  难得听到柳驭风类似关心的话,贺仲廷心里七上八下胡乱扑腾,「我前段时间是燥热,现在已经好多了。大夫叫我偶尔过来泡泡清清火气。」
  柳驭风轻笑出声,「姐夫怎么来这么大的火气啊?」
  他声音轻挑听在贺仲廷耳里更觉得羞愧难当。却还是摆着一本正经的面孔回他,「酷暑难耐,你自己也要当心些。」
  柳驭风只笑不答,在池子里四处游走。他水性很好不像贺仲廷是个旱鸭子,所以只好坐在水浅的地方洗。
  贺仲廷听不到他回话,心里有些心虚。装出随意的样子瞄了一眼柳驭风,只看一眼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睛。柳驭风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喜欢骑马玩乐,游山玩水。身体自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更何况他眠花宿柳,天纵英才。若是在床上不能让女人满意又怎么配得起风流才子柳玉郎的雅号?
  他的肌肉虽然不像贺仲廷这样线条分明强而有力,却也似模似样,精瘦结实。再加上他容貌俊美皮肤又白,在这碧波清水里自由游弋,风流倜傥无拘无束。怎么不叫贺仲廷这样苦苦压抑的人心生仰慕,痴恋成狂?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他对柳驭风有情,那晚被他酒醉胡闹之后,贺仲廷才知道他对柳驭风有欲。情欲煎熬心力憔悴害得他大病了一场。谁知道病才刚好又让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教他情何以堪?
  柳驭风俊美如神只,而他贺仲廷却只不过是一个披着道貌岸然皮,骨子里淫乱透顶的人。那人越是出色于他越是遥远不可及。
  「我先走了。」贺仲廷再也没有偷窥下去的勇气转身离开。
  「姐夫。」柳驭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你这几天胃口不好,我在江月楼给买了你喜欢吃的点心,记得吃。」
  「天气这么热何必跑出去。」
  扔下这句话贺仲廷消失在竹林那头。只留下柳驭风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气得一掌擘开水面。那个混账东西说的什么话?何必跑出去?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没有必要。先前被香儿抢白时虽然生气却不难受。被贺仲廷这么莫名其妙一个软钉子一碰,一下子气得真是连话都快说不出了。去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可是买回来非但没感激还要落埋怨,任谁的肺也得气炸了。
  「我疯了,疯了行了吧?」
  仔细想想真觉得没意思。贺仲廷不好惹就不惹他算了。他这人是好是坏,是方是圆,又与他柳驭风有什么关系?他天生[淫][荡]也好,后天犯贱也罢。喜欢柳驭风是他贺仲廷自己的事,他何必跟在后面瞎起劲?
  就算是喜欢男人,风月楼旁边的倚绿阁里多的是漂亮年轻的小倌男人,他要操练那龙阳十八式还怕找不到人?何必在窝边找了棵,看得吃不得又没滋味的老草?嚼不动、吐不出还咽不下去,真是噎死人了。
  第五章
  「舅少爷还没回来吗?」
  「是,将军。可能今天晚上又要住在外面了。」贺安抬头看了贺仲廷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要我去找他回府吗?」
  「不用了。你下去吧。」贺仲廷挥了挥手叫贺安退下。等房间里空无一人,顿觉倦意严重袭来,只好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盒子,盒子里是柳驭风心血来潮给他买的点心。
  那人一向任性骄纵,居然会给他冒着炎热买点心,贺仲廷哪里还舍得吃?眼睁睁看它变坏也舍不得丢掉。就这样放在盒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他不会说话,更不懂讨人欢心。那天柳驭风说给他买了点心,他回他「何必」。心高气傲的柳玉郎一定气得半死。可是即便知道他会气得半死,贺仲廷还是只能这么说。柳驭风对他的好只要一滴半点,就足以让他回味一生一世。他用不着他偶尔的心血来潮对他好,这样总会生出一些不应该有的妄想,到了最后却落得更加伤心的下场。
  这次进宫,皇上已经下了旨让他即日启程往边疆。皓月国国主病危,太子野心极大,怕他蠢蠢欲动。皇上要他调大军镇守关外,防止异变。
  即日启程!他要走了。走了也好,京城虽然繁华却不如大漠气势壮阔。被关在这小小的将军府里,他眼里心里唯一看到想到的只能是柳驭风。求之不得,谓之奈何!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他越陷越深越来越痛苦。咫尺天涯还不如走得远远的,反而可以无拘无束的想他爱他。思念泛滥或者相思成灰也好过现在这样心如刀割。
  贺仲廷伸手从盒子里拿起一个早已经坏掉不能吃的莲心糯米糕慢慢的放进嘴里。心血来潮也好,一时兴起也罢。他总要感受一次柳驭风对他的好。然后将这味道牢牢记住一生不忘。
  莲心糯米糕带着一丝苦味,可是吃到贺仲廷的嘴里却是说不出的心酸甜蜜。
  「舅少爷,你回来了?怎么还没休息?」门口突然传来贺安的声音。贺仲廷一听到他提的名字就大吃一惊。
  「舅少爷你怎么喝得这么醉?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贺安话音未落,贺仲廷的房门就被人一脚踢了开来。喝得酩酊大醉的柳驭风双目发红,嘴角挂着一个嘲弄的冷笑,「姐夫,你好啊。」
  贺仲廷挥了挥手叫贺安下去,转头对柳驭风说,「你醉了,回房休息吧。」
  「你明日要离京了也不肯告诉我。姐夫,你对我可真好。」柳驭风不理会他,径自走到他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仲廷被他看得难受转过头轻轻叹了口气,「回房吧。」
  告不告诉又有什么区别?他每次要离京都想着要见他一面再走。可是每次费尽心机把他找回来也是看他生气不耐烦的样子。这一次不通知他,他又不乐意。真是无论怎么做也讨好不了这位柳家大少爷啊。
  可是看到他回来,贺仲廷心里还是高兴的。能见上一面再走总比不能见上要好。见柳驭风醉得难受,贺仲延伸手倒了杯水递给他。
  柳驭风伸手接过水一口气喝完,还是这么看着贺仲廷一时之间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
  自从那天竹林回来,柳驭风就大模大样的搬进了风月楼。只要一想到贺仲廷那冷冰冰的嘴脸他就气得半死。不要万两金,但求玉郎心。这世上只要他柳玉郎示好的人哪一个不是满心欢喜欣然接受?可是这贺仲廷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本来他也没想过沦落到在乎一个男子识不识好歹的份上。可是老天偏要让他知道贺仲廷其实痴迷他痴迷得要死。如此你情我愿的事,怎么也能让那个石头脑袋的人弄得天怒人怨?他可真是有本事!
  所以柳驭风特意住在风月楼里。一是懒得回家,省得看到贺仲廷生气;二是故意气气这个石头脑袋。这世上只要他柳玉郎勾勾手指就乖乖跑来的人多得是,他贺仲廷成天摆个晚娘面孔,在他柳玉郎这里可是排不上号的。
  花天酒地了半个月,美人如玉解语温柔。可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是越待越觉得心烦意乱。以前住在花楼那如鱼得水的痛快舒爽,总有些不对提不起精神来。
  开始柳驭风还以为是天气热,他不耐酷暑高温。直到今天晚上。有人过来喝酒提起今晚要好好乐乐,省得出了关连个女人的影子也摸不到。柳驭风认识那人是贺仲廷的部下,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明天就要离京。
  贺仲廷居然连半点消息也不透露给他。任由他在外面风流快活不管不顾。以往他最向往的生活如今真的落在他头上,柳驭风是连一丝开心的力气也没有,心里甚至怒火冲天。算他贺仲廷厉害,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等哪天他玩够了回到府里留给他的也不过空空的屋子,和一府丑得倒胃口的下人。
  他怎么能这样对他?心里存了这个念头柳驭风怒气冲天的跑回家。可是对着贺仲廷的脸他却突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恨恨的把杯子放回桌上,一转头看到放在桌上那只盒子。心里一动随手打了开来,果然是他从江月楼买回来的点心,居然,居然只吃了一块。
  「你……」
  贺仲廷见他翻盒子就开始慌乱,见他气得手指颤成一团。既不能解释又不能看着,只能长长的叹口气重复那句让柳驭风气得吐血的话,「回房吧。」
  回房,回房。你这个死鸭子不光嘴硬心也硬。柳驭风气得冷笑出声,既然他的心意没人在乎,那就换种方式继续逗弄。
  「姐夫。」
  「嗯?」
  看着贺仲廷心无城府地抬起头,柳驭风低头印上自己的唇。果然,那丰盈双唇的味道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样,真是甜蜜柔软带着诱人的甘美。
  贺仲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玉郎在亲他!等他的脑子里反应过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柳驭风的舌头已经探进他的唇内,在他上下左右唇壁之间激情吮吻。
  贺仲廷身体被这个亲吻弄得酸软无比,压抑不住的热意快感从他的骨髓深处溢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你,你喝醉了。」贺仲廷双手扶着柳驭风别过脸不敢看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渗进了上等的好酒,醇香醉人热得几乎烧起来。
  柳驭风不说话,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被自己吻得有更加丰盈的唇瓣。那柔软娇嫩的地方轻颤不已,碰在他的手腹上诱得他心头一热。忍不住将手指轻轻探进贺仲廷的唇内,触摸他唇舌刚蹂躏过的每一处。
  贺仲廷被他淫乱的动作诱得呼吸越发急促,想偏过头躲过这根惹祸的手指,却被柳驭风拦住。手指压在他舌头上反复纠缠之后慢慢退出来,带出一根透明的银丝。
  柳驭风望着自己被浸湿的手指,抬起头看着贺仲廷,眼神深邃暗沉,声音越发低哑,「姐夫。」
  这声姐夫终于叫回了贺仲廷的些许理智。他跌跌撞撞跑到门边拉开门,厉声道,「你醉了,快回房去。」
  柳驭风看着他这时候还要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心里不甘的怒火越烧越旺。刚才明明被吻得身子都软了,用手指撩拨的时候也是一副神情恍惚的迷醉神情。眼睛一眨就硬要装出这副冷冰冰的性,看得真叫人生气。
  于是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也不管大门开着,邪笑着凑过头靠在贺仲廷的脖子上,「没错,我真是醉了。醉得太厉害连路也走不动了,回房睡不如在这里睡,反正这里也有床。」
  贺仲廷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喷在脖颈间的温热呼吸搅得心神不宁,刚想转头避开,柳驭风湿热的舌头已经在他后颈、耳垂舔吻来了。他身子剧烈一颤,膝盖乏力差一点摔倒在地。
  柳驭风伸手搂住他的腰拉他贴到自己胸前,口气越发轻浮,「姐夫怎么抖成这样?莫不是害怕给人看见?可是这大门明明是你自己开的呀?」
  虽然是晚上,可惜太过清亮的月光依旧将园内一草一木照得清清楚楚。前园虽然空无一人,可是他们这样暧昧的搂抱在一起,实在太过羞耻。
  贺仲廷没勇气伸手将那禁忌之门关上,可是这样大开着门户只会更加丢人。
  「关,关上。」
  「关什么?」
  贺仲廷犹豫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门。」
  柳驭风伸手将那半扇门关好,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明知故问,「姐夫你叫我关门干什么?」
  贺仲廷当然说不出来干什么。
  他也不着急,凑到他跟前伸手摸着他的脸,手指轻滑落到他脖间,然后落到他胸口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每解一颗手指就探进去隔着中间轻轻摸他滚烫的皮肤。待扣子解完了将衣服往两边拉开,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丝毫不怕贺仲廷突然清醒一把将他推开。
  贺仲廷抖得停不下来,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头一动不敢动,嘴里只是不停地念着「不可以,不可以。」身体却乖乖任由柳驭风为所欲为。
  此时他的脑子已经乱得什么都不知道,身上的所有的血液都只跟着柳驭风的手指移动,每寸肌肤只顾着那四处点火的手指,期待着它的临幸,失望着它的离开。
  柳驭风解开贺仲廷的中衣,露出他精瘦有力的蜜色肌肤。胸前朱红的两点早就因为这样冗长的前戏而挺立起来。柳驭风轻笑出声,两只手同时在他敏感乳尖重重捏了一把,「姐夫这里没摸怎么就翘起来了?」
  贺仲廷被他捏得又痛又爽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这声音拖着长长的音调柔媚入骨,完全不似平日死水无波的乏味。诱得柳驭风血气下涌,一时也失了刚才游刃有余的冷静。忍不住低头吻咬上那两点,非要逼出他更多动情媚声。
  等他吻上贺仲廷的身子,手掌紧紧贴在他身上游走,贺仲廷身上那清淡好闻的味道扑鼻而来,手掌所触肌肤不是女人的柔软,但是弹性十足,包裹着一层滑爽的肌肤吸得柳驭风几乎挪不开手掌。原本只想逼出他的淫叫,却勾得自己心火大起。唇舌疯狂地在他胸间两点轮流舔吻,时轻时重地嘶咬勾得两人同时方寸大乱。
  柳驭风是花中常客,贺仲廷却是初尝云雨,哪里经得起他时而刻意、偶尔疯狂的挑逗?下腹那孽根早已经硬得不象话,抵在亵裤上支起一个明显的凸起,到后来被柳驭风没轻没重又啃又咬胸口乳尖,胡乱抚摸身上寸寸肌肤,哪里还忍耐得住?就这样湿湿的喷了出来。
  柳驭风早就知道他身子敏感,第一次借酒装疯闹他的时候,也是这样随便摸摸就让他丢了身子。此时见他又一次激射出来,再也按捺不住,一伸手就将他从里到外的长裤全都脱了下来,一直拉到脚踝。
  贺仲廷本来又是羞怯又是爽快,突然之间觉得下身一凉,被柳驭风剥了个精光。刚犯了事的孽根还沾着射出的白浊,淫乱不堪被抓了个现形。一时间差愤难当,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自欺欺人地说,「别看我,不要看我。」
  「我还什么都没碰,姐夫就自己去了,你的身子可真是要不得的淫乱啊。」
  贺仲廷被他说得无地自容。他武功虽高对着柳驭风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既不忍伸手推开他,又不想继续任他调戏。想弯腰拉起自己的裤子,却被柳驭风趁势压倒在一旁的桌子上,整个浑圆结实的臀肉落到对方手里,落得形势更加不利。
  「姐夫。」
  柳驭风温柔的叫他,火热的手掌却毫不留情地覆到他臀上轻抚重揉。只觉得手掌所触肌肤热得几乎烫手。那被他揉搓不停的臀肉手感细腻弹性极佳,形状浑圆挺翘。如同盛进盘中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棻,还没尝已经让人食欲大振。也不知贺仲廷练的什么武功怎么能把这身体练得如此诱人?
  越想越是按捺不住,手指沿着臀缝慢慢往下,果然扣到深藏当中的桃花源。分开臀肉一看,色泽形状都极为诱人。轻探进一根手指,只觉得紧密炽热,刚探进一节手指就再也伸不进去,紧紧卡在甬道之内。
  柳驭风心里一动,伸手从怀里摸出安子慕送他的那只小瓶子。打开盖子伸手沾来些湿滑的香液再次探了进去。这一次手指毫无阻碍一探到底,惹得贺仲廷忍不住呼出一声惊叫。柳驭风见他得趣,越发动得卖力,第二根手指借着湿滑的香液也轻松探入。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
  贺仲廷自从他探进第一根手指便失了魂魄,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的趴在桌子上,挺着双臀任由他玩弄。面色潮红、发丝零乱,鼻息急促时不时的从微张的双唇间逸出压抑不住的低沉呻吟。笔直修长的双腿分开,臀间密穴被手指插得湿热松软,入口微张泛着淫靡水光。
  这哪里还是平时那个木头身子石头脑袋的贺仲廷,这样的风情即便是阅人无数据柳驭风也不曾见过。柳驭风哪里还能再忍得住,匆忙解下裤子抵上早已硬得发疼的阳物,双手抱住贺仲廷的腰,稍一用力深入进去,一挺到底。
  他动作粗鲁引得那湿滑甬道紧紧咬住外侵之物,不自觉地痉挛抽搐。爽得柳驭风大呼过瘾。把平日的技巧手段忘得一干二净,如同初尝云雨的毛头小子一般,只知道凭本能胡闹冲撞,唇舌疯了似的撕开他的衣物在他身体舔吻厮咬,觉得他连流出的汗仿佛都带着药,诱他颠狂,欲罢不能。因为实在太过激动,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便忍不住将第一次的精华尽数射在那销魂秘所之内。
  等他稍微清醒心里大为懊恼。他本意想挑逗贺仲廷,结果自己却被撩拨得失了分寸。不仅技巧全无、动作粗鲁,更被那又热又紧的菊穴夹得早泻了出来。哪有寻芳客反被清倌乱了心神的道理?可是贺仲廷的身子滋味实在太美妙了,柳驭风心里尽管懊恼却还是紧紧搂着他不松手,贴在他赤裸后背上急喘粗气。
  「姐夫,你还好吧?」平息一些之后,柳驭风伸手探到贺仲廷身前。他刚才只顾自己快活,丝毫没想到贺仲廷的感觉。心里内疚想伸手补偿他一下。
  「不要。」
  可是手掌还没伸到,就听到贺仲廷闷声拒绝,扭着身子不让他碰。
  柳驭风心中一动,伸手将贺仲廷绵软的身子翻过来一看。他那孽根居然被他插弄得早已经激射出来,白呼呼的沾湿了一大片桌布。
  真是个敏感[淫][荡]的身子。见此情景柳驭风不曾拔出秘所的阳物忍不住又迅速硬挺起来。
  「姐夫,我们到床上去。」
  这次柳驭风要细细品尝贺仲廷的身子,绝对不肯再草草了事。
  贺仲廷被他半抱半扶的拉到床边,脚步虚软差点被床榻绊倒。柳驭风紧紧搂着他,将他压倒在床上,解开他汗湿的长发不住亲吻,一面拉开他双腿慢慢侵入。轻轻抽出再重重顶进去,在他凸起阳心上刻意厮磨,引得贺仲廷惊跳扭动,身子剧颤不已。
  这一次他们面对面,贺仲廷再细微的表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那人深陷情欲迷乱的样子着实可爱,慌乱却又情不自禁。柳驭风不由自主握住他骨节宽大的手掌,十指交扣一面规律律动,一面诱惑着问他,「快活不快活,姐夫?」
  贺仲廷只是摇头不说话。
  柳驭风低头看着他无人触碰已经硬得滴出淫液的孽物,轻笑出声,「我姐姐体弱多病,嫁给你也没能好好侍候你。现在我替姐姐侍候你,你倒是说一声快不快活呀?」见贺仲廷咬着嘴唇还是一言不发,便故意恶质地停了下来。低头在他胸前一颗红色茱萸上轻咬一口。
  「你什么都不说,那我不敢再动了。」
  贺仲廷睁开眼睛焦急地看着他,见他果然呆着不动,情不自禁挺起身体主动迎合。可惜他腰肢还没扭两下,柳驭风居然狠心将那深插在体内的硬物慢慢退了出来。麻痒的内壁好不容易被充实填满,此时却又被抽走,饥渴的甬道倍觉得空虚难捺。
  贺仲廷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痴迷不已的男子,心里隐隐透着酸楚的欢愉。抬头献上自己的唇与他纠缠在一起,良久才分开。眼神迷离地轻轻吐出深藏心底的名字,「玉郎,玉郎……」这何止是快活啊!
  柳驭风听他喃喃念着玉郎,不由想起几个月前他无意识破贺仲廷秘密的那个晚上。那一次他也是这样温柔多情又酸楚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男人爱他至深,到底有多深却不可知。想到这里心里不由一荡,低头埋在他脖颈间吻咬,下身也再次挺进湿热张合的秘处,放肆动作。
  「姐夫,姐夫……仲廷。」
  最后那一声仲廷顿时逼出贺仲廷的激情,他忍耐不住地勾起双腿缠绕在柳驭风的腰上,随着他的抽送迎合扭动。
  这一个晚上他们在这房间的每一处热情交合,缠绵入骨。柳驭风恨不能将安子慕送他的春宫图的招数一夜之内全在贺仲廷身上统统做个遍。可惜春宵苦短,他们这样如狼似虎的纠缠,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直到再无胡闹的力气才拥抱着昏睡过去。


  第六章
  柳驭风边走边觉得四周景色极为熟悉,仔细一看居然是御花园。
  「咦,好好的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心里觉得奇怪,想找个人间问。可惜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低着头行色匆匆,对他完全视而不见。
  「这些人都怎么了?」柳驭风觉得奇怪伸手拉住一个宫女问她,「你认识我吗?」
  那宫女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难道是新选进宫的?」柳驭风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往前走。没走几步终于看到了一堆熟人。端壑太后、皇上、宁妃……咦,怎么月蓉、香儿也来了?这皇宫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来了?不仅是风月楼,还有倚香院、小楼听雨……他所有光顾过的青楼认识的姑娘都来了。就连他平日喜欢品茶喝酒的酒肆的跑堂掌柜也来了?
  大家嘻嘻哈哈的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柳驭风越看越觉得奇怪,忍不住走过去随便拉了个熟人轻声问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那人笑嘻嘻地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这里不是皇宫内院吗?不是应该禁卫森严?怎么什么闲杂人都能进来?柳驭风觉得奇怪,忍不住又问,「你知道中间坐的那人是谁吗?」
  「皇上和太后呀。」
  「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有皇上太后的地方当然是皇宫了。」
  「你不是江月楼跑堂的伙计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坐着吃酒了?」柳驭风大吃一惊,觉得眼前发生的事匪疑所思。
  那人听了极为不耐烦,「我爱到哪里吃酒是我的事。我又不认识你,你凭什么管我?」
  「你不认识我?」柳驭风指着自己大惊失色,「你连我也不认识?」
  那人伸手推他,「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事情严重了。柳驭风也顾不得这里是什么地方,顾不得是不是当着皇上太后的面。紧拉起一个熟人就问,「你认不认识我?」
  那人头也不抬的回了句,「不认识。」
  「不可能,不可能。」
  柳驭风不死心又拉了别人来问。可惜无论他问谁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没人认识他。最后他想起不久之前他还在月蓉房里喝酒,她一定认得他。于是紧跑过去问她,「月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月蓉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不知道你是谁。」
  「你也不认识我了?」柳驭风忍不住退了几步,整个人大受打击。
  月蓉的声音带着笑意又传了过来,「我不知道你是谁,那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柳驭风立刻反驳她。
  「你是谁呀?」
  「我是,我是……」突然之间那个熟悉的名字怎么也跳不出自己的脑子,柳驭风张着嘴硬是说不出来。
  四周的人开始哈哈大笑。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快说快说你是谁?」
  ……
  柳驭风只觉得脑子痛得几乎裂开来。实在不愿意在这奇怪的地方多待一刻,转过身就逃了出去。*非 凡*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不远处有个人站在九曲桥上看锦鲤。柳驭风想也不想就往那人身边跑过去。
  「姐夫,你认得我吗?」
  贺仲廷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微笑,和刚才那些人的笑完全不同。柳驭风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忍不住伸手将那人紧紧抱在怀里,低头闻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香气味。果然听到贺仲廷轻声地说,「我当然认得你。你是我的玉郎呀。」
  是了,原来我是柳玉郎!柳驭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正准备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舒心安宁。突然怀里一轻,刚才被他紧紧抱着的人如同一阵轻烟,瞬间没了人影。
  「姐夫?」
  柳驭风睁开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急得大叫起来。可是哪里也不见贺仲廷的身影。他发了疯般的四处寻找,「仲廷,仲廷!」
  ……
  「少爷,你醒了吗?」
  柳驭风从稀奇古怪的梦里醒了过来,宿醉过后有些头痛。
  睁开眼睛四周看了一圈,这里不是贺仲廷的房间。这里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可是昨天晚上,他明明记得自己跑到贺仲廷那里和他胡天胡地胡闹了一整晚,怎么现在居然在自己房里?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
  「少爷,你要起来吗?」
  「什么时辰了?」
  「已经下午了。将军临走的时候吩咐好好照顾你,说你酒醉之后可能会头痛,醒酒汤还在厨房热着,我去给你端来。」
  「等一下。」柳驭风突然听出了些不对。
  「已经下午了?」
  「是。」
  「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差不多。」
  「将军临走?他走到哪里去了?」
  小厮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少爷你真是醉糊涂了。将军已经奉旨出了京城了呀?一大早就走了。」
  「你说什么?」柳驭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他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好你个贺仲廷。居然敢就这样扔下他一个人跑掉,连声招呼都不打。他是不是以为把他扔回自己床上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或者把一切推给宿醉,他就什么都不记得?这个人到底是天真还是薄情啊?
  柳驭风匆忙穿上衣服,牵了马直奔城门而去。
  等他跑到城门口,天色已近黄昏。来往行人熙熙攘攘,可惜哪里还有贺仲廷的踪影?他一大清早就带着兵马走了。一大清早就走了,现在已经走了快一天了,他还到哪里去追?更何况追到了又能怎么样?他要对贺仲廷说些什么?难道他早就忘记了,当初招惹这个外冷内热的姐夫的初衷只是一时好玩逗弄一下罢了。
  明明给自己设定了不可以逾越的界线,怎么在喝醉听到他要即刻启程之后全体失了冷静,居然和他厮混到了床上?还尝到了神魂颠倒、销魂蚀骨的绝妙滋味。诱得他一尝再尝,恨不得将那个人生吞活剥吞进肚子里。
  现在天时地利,贺仲廷被派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去打仗。他也用不着烦恼以后要怎么办?他这个极有自知之明的姐夫早已经替他想好了退路。把他送回自己房间,装出一切都没发生过。这对两个人都是最简单也是最舒服的解决方案。反正两人现在隔着千山万水,没了同时醒在一张床上的尴尬。等时间久了,你不提我不提,自然就淡了下去。
  明明一切都照着柳驭风最有利的方向发展,仔细想想真是老天都要忌妒的好运气。吃干抹净装没事。贺仲廷继续做他冷面人,他柳驭风继续做他的风流才子。两全其美多省事?可是偏偏心里就是有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柳驭风也不知道在城门口站了多久,直到听到有人叫着他名字由远及近的跑来才发现天已经了。
  「舅少爷,回府吧!你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
  柳驭风一看来人顿时开心起来,「贺安,你一直跟着贺将军,你没走是不是他也没走?」
  贺安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将军这回让我留在京城办点事,等事情办好我再去找他。他一大清早就出发了。君命不可违,怎么能拖延?」
  柳驭风空欢喜一场,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一挥马鞭跑了出去,「回府。」
  贺安骑着马跟在他后面,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
  贺仲廷离京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柳驭风不耐酷暑大病了一场。突然之间他想起许多和贺仲廷以前的往事。从初次相遇开始,他一直对这个姐夫无甚好感。贺仲廷性格耿直为人严肃,他轻浮自负不喜拘束,两人一个如水一个似油,自然不能相融。
  谁知道世事无绝对,居然莫名其妙就搅和到床上去了。一夜风流的味道也让他念念不忘,竟有些丢不开手的感觉。他身体一向很好难得生病。一旦病下来却觉得比平时软弱许多,份外难受。
  以前他也生过一次重病,那时他姐姐刚去世不久。他失去最后一个亲人,心里对贺仲廷恨之入骨。要不是他一直拖着不肯娶他姐姐,她又哪里会忧郁成病,以至丧命?他心里又悲痛又怨恨病了一场。迷迷糊糊中一直有人细心照顾他,软言温语体贴周到。醒过来见到贺仲廷坐在自己床前,人瘦了一圈。
  贺仲廷说了什么他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一醒过来就对他冷嘲热讽,态度比贺仲廷平日还要拒人千里之外,然后那个人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直到最后一言未发默默离开。很少见贺仲廷笑,笑容带着温柔欣慰让人如沐春风,却被他三言两语说得稍纵即逝。
  他在贺府住了这么久,后来几乎不会见过他再露笑颜。一个人也不知道心里要悲伤绝望成什么样子,才会连一丝笑容也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柳驭风心里居然有些酸酸的疼痛。他惯于风月场所寻欢作乐,也不是没遇上过身世可怜命运坎坷的女子。最多也就赏些银子了事。这些莫名情绪在他心里倒是初次浮现,颇觉奇妙。
  等他病好了出门,再去平日常去的青楼妓院。竟有些「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能尽兴。吟诗唱曲偶尔为之,却再也没有在外留宿。以前贺仲廷想管他都管不住,现在他人离了京,柳驭风却比任何时候还要听话收敛。有时候甚至连门都不出,乖乖在家看书。旁人都不明白还以为他中了什么邪,花中娇客居然修身养性起来。
  他没事的时候会经跑到贺仲廷的房间,那里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那晚的荒唐淫靡。可惜贺仲廷床上的风情却如刀刻斧凿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谁让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可惜想得吃不得,更叫他难受。想躲得远远的不去想他,偏偏又舍不得放弃。只好把贺仲廷的书房占为己有。那里处处可觅那人的气息,却不至让人想得太歪,勉强还能把持得住。
  那天他正在书房看书,贺安突然过来请安。
  「舅少爷,将军临行前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现在还请舅少爷和我同去看看满不满意,我好对将军有个交待。」
  「姐夫托你办什么事?为什么要我去?」柳驭风放下手里的书觉得奇怪。
  「将军说舅少爷快二十已经成年了,老是住在府里也不方便。所以吩咐在下给舅少爷找房子……」
  「你说什么?」没等贺安说完,柳驭风已经跳了起来。颤着手指指着他,「你再说一遍。」
  「将军说舅少爷快二十了……」
  「你就说贺仲廷叫你办什么事?」
  「贺将军吩咐我给舅少爷找房子置田产,我已经办好了。就等着舅少爷过去看看满不满意。」
  「我不满意。」柳驭风大发雷霆,把刚才看的书狠狠摔到地上。气得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生怕一停下来就冲动得要把这书房给拆了。想了想又觉得还是要把话听完再说。
  「他交待你干什么了你都说出来,别让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浪费力气。」
  「是。将军说,知道舅少爷嫌府里侍候的人长得不顺眼。新府里的人要我亲自挑好了,由着您过了目再决定要不要留下。」
  「好,很好。」柳驭风越听越生气,不住冷笑,「还有呢?」
  「将军说你常去风月场所总是不大好。如果实在喜欢可以把人赎出来送到新府里,也就一句话的事。还叫您不用担心银子,新府里的吃穿用度一律由将军府里开支。」
  「他可真周到。」柳驭风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贺安却只低着头完全当没看到,自顾自地往下说,「将军说舅少爷人品出众,才貌双全,人又绝顶聪明。不管想干什么都没有干不成的。您要是看中哪家人品出众的姑娘,不管对方家世背景如何,有他亲自替您提亲,对方一定不会拒绝。要您这几天也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合适心仪的女子……」
  「滚滚滚……」柳驭风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用力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你给我滚。叫贺仲廷也给我滚。我的事用不着他操心。你们主子奴才都滚。嫌我住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当初可是他自己求我住在这里的。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想打发我走没这么容易。」
  贺仲廷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他们明明已经什么都做过了。那人在他身下温柔多情百依百顺的样子他一闭上眼睛就记得清清楚楚。这才几天?他居然要自己搬出去。什么叫现在成年了?什么叫老住在府里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是他教了那个男人开了窍,识了男人好处。贺仲廷嫌他留在府里碍着他寻欢作乐找男人?这,这个人居然敢……
  他姓贺的生是他们柳家的人死是他们柳家的鬼。他姐姐死得早没办法看着他,可他柳驭风却还活着。他还没死贺仲廷就敢给他爬墙,真是反了他了!
  贺安听话的滚开,临走之前还不死心的转身扔了句话,「舅少爷您何必这么生气?娶妻生子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将军一心一意替您着想,您可不要辜负将军的一番美意。」
  「滚。」
  柳驭风到底还是没忍住把书房拆了个干净。坐在乱七八糟的书堆里直喘粗气。可是贺安最后的话让他生气之余却不得不冷静。娶妻生子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贺仲廷那个石头脑袋的人哪里可能会像他一样生出这么多花花肠子?他的本性那么内向,怎么可能把自己打发走了去找男人来寻欢作乐?这种事他柳驭风做得出来,贺仲廷却是打死也做不出来。
  他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他买房购田,置产安家。所做一切都体贴周到。连府里要请什么人都叫贺安按着他的喜好决定。这世上只怕再也不会有人能做到这样仔细认真,除了他那个老实地过份姐夫之外。
  柳驭风抬眼看着书房里唯一没被波及的那副贺仲廷写的《咏柳》字画,碧玉妆成一树高,千条垂下绿丝涛。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简单的四句话,却韵含着无限深情。咏柳,咏「柳」。他时时在书房里挂着这样一副字,只因为他姓柳!那人爱自己至深,可是究竟深到什么地步柳驭风根本无法知道。他只是无法克制地想着贺仲廷,想得肝肠俱痛。
  原来不懂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柳驭风心里烦乱骑了马奔出府,胡乱走了一会儿。只觉得满街人来人往,吵得他越发心烦。便扔下马跑到江月楼挑了个靠江雅间喝闷酒。结果越喝越闷,越喝越烦。
  刚准备扔下银子走人,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个人的声音极为耳熟悉。
  「叫你们再送好酒来聋了不成?快送来,还怕你安大爷没银子付账吗?」
  柳驭风听出那人正是安子慕,心里一动急忙跑了过去。
  「安大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安子慕喝得半醉,丝毫没有初见他时的风流倜傥,一张英挺俊容也弄得神情憔悴,狼狈不堪。见了柳驭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柳兄弟,是你啊!多日不见你可安好?」
  柳驭风只是摇头。本来他觉得安子慕见多识广,是他寻欢作乐的前辈。他心里搞不清楚贺仲廷的事想来请教一下。结果看他样子弄得比自己还要凄惨,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别的?
  好在安子慕虽然不能替他解决问题,倒也能陪他一起喝酒。总比他一个人越喝越难受要好得多。
  于是他不客气,自己拿到酒杯倒了一杯就喝。
  两个人默默的喝了半天。突然柳驭风眼睛一瞥,瞧到安子慕神情大变。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欢欢喜喜地挽着一个高大男子的手边说边聊,好不亲热。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那少年的绝世容貌依旧让人印象深刻。比几年前见他时美了数倍不止,不得骆念沉又是谁?
  他原来以为安子慕进展顺利,现在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也难怪安子慕心情不好借酒浇愁。
  眼见那亲热的两人越走越远,消失不见。柳驭风正想劝上几句,突然看到安子慕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似的,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神被漆在那里似的呆呆看着某处,比刚才见到骆念沉和人亲热时候要激动,连手指都颤了起来。握不住的酒杯在桌面骨碌碌的转个不停。
  柳驭风再往外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划过一只小船,上面站着骆思远。只见他神情黯然,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轻愁。比上次见到他时越发削瘦,穿着一身湖白衣裳,似乎随时都要被风吹走似的。
  大概是安子慕的视线实在太过炽热,骆思远无意抬头正好对上了边。柳驭风清楚看到他神色大变,伤心夹杂着恨意狠狠瞪了安子慕一眼,然后便转身回了船舱。一直到小船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外,都没见他再出来过。
  安子慕却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回不了神,一副魂魄被勾走了一半的魂不守舍样。
  「大哥认识骆大公子?」
  安子慕一仰头喝下半杯酒猛的点头,「认识。」
  「然后?」
  安子慕长长叹口气,「我第一次见他在扬州妓院。他呆头呆脑被朋友骗过去,不知道怎么脱身。我见他呆得有些意思,替他解了围。后来几次接触相谈甚欢,也就结交了这个朋友。我虽然朋友多,但是大多都是像柳兄弟这样的同道中人。像他这样一本正经的人倒是见得少。他性子单纯待我很诚心。我也一直照顾他不让人欺负他。这次我追他弟弟被他知道,他气得不轻,现在更是连朋友也不与我做了。」
  安子慕说到这里越发难受,举起酒杯连喝酒三杯。「早知道不去追他弟弟就好了。花了一肚子心思也没追到,反而……」说不下去的他重重叹了口气。
  柳驭风见他如此烦恼忍不住问他,「适才我见到骆小公子和个男人手拉手样子极亲密地走过去了。安大哥怎么不追?」
  安子慕摆了摆手,「我对他已经尽了心,他不动情我也没办法。这种事不能你情我愿有什么意思?」口气里虽然还有些不舍,但是倒也放得开,显然并非为情所苦。
  听他这么说柳驭风已经清楚他的烦恼根源。
  「大哥我问你,你在这里喝闷酒。到底因为你没追到骆小公子呢;还是因为骆大公子生你气不和你做朋友?」
  「自然因为思远不理我了,天下美人虽多,思远却只有一个……」安子慕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一反刚才的颓废。
  「好兄弟,大哥多谢你一言惊醒梦中人。你这个人情大哥记下了。」说着急不可捺地冲了出去。跑堂的要不是见里面还有个柳驭风坐着,差一点就要以为他真是付不出酒钱逃账去了。
  柳驭风见他跑得迅速,心里又是慕又有些忌妒。他一言惊醒安子慕,可惜谁来做他柳驭风的解铃人?
  「你跑得倒快。一旦发现自己的心意就追过去了,还真是干脆。」
  说完这句话柳驭风突然也如梦初醒。安子慕可以追过去,他柳驭风为什么不能追?与其在这里喝闷酒烦恼,为什么不索性跑到贺仲廷的身边去亲口问一问他是什么意思?也顺便解一解他乱成一团的心结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愤恨。
  「贺仲廷,你给我等着。」
  第七章
  傍晚时分突降大雨,正在营帐内看书的贺仲廷心绪不宁地看着外面。从一大清早起,他就隐约觉得有事发生,一整天心不在焉。
  「好大的雨啊。」副将张士林一边大声呼喝一边撩开帐门走了进来。他一直跟着贺仲廷打仗,两人情同手足。他性子直爽说话声音又响,是军营里出了名的大声公。
  「营里没什么事吧?」
  「一切都好。」张士林哈哈大笑,「多亏将军上次在乱石坡把那些蛮子杀得大伤元气,这几天清静不少。」
  「叫你准备的人马准备好了没?」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将军吩咐。」
  贺仲廷点点头,「现在就走。叫四海吩咐营里照常开锅煮饭,不要露一点声色。全体将士以干粮充饥武装待命。」
  张士林点点头,「定不辱命。」
  「小心些。」
  张士林呵呵一笑,「将军还信不过我?」说完跟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走了。
  贺仲廷起身穿上盔甲拿起佩剑慢慢用白布擦拭。也不知等了多久,雨势渐去,突然远处传来厮杀声,一片火光冲天。
  「成了。」他急忙起身走出帐外,整营士兵均安静等着他发号施令。
  贺仲廷也不废话,手一挥,「出发。」
  这次他派张士林带了一千勇猛死士暗夜突袭,深入敌营打乱了对方阵脚,大军迅速围剿,一举将敌军击溃。
  明明打得这么顺利,可是盘旋在贺仲廷心头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因为这次得胜而得到丝毫缓解。
  「将军,这次我干得怎么样?」张士林虽然灰头土脸,却是张着一口白牙笑得十分得意。
  「我会向皇上替你请功的。」
  「将军你就不能直接称赞我一声?」张士林大为不满。
  「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做这些撒娇耍赖的表情也不怕别人看了恶心。」不等贺仲廷回答,一旁的王四海不以为然地嘲讽他。
  「我五大三粗关你这个小白脸子什么事?」
  「你骂谁小白脸子?」
  「谁答腔就骂谁。」
  满天火光之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抬杠。仗刚打完,不过一些不伤大雅的逗嘴,自然没人管他们。
  这时暗处的树上突然射来一支冷箭。好在贺仲廷眼明手快,举剑一挥拨落在地。他武功极好,反应迅速地操起弓箭,朝着射来冷箭的方向回射过去。只听到一声闷叫,从树上跌下一个人影,一箭正中额头。
  第二箭射过去时又从树上跌下一个人影,树上躲着的其他人趁这功夫双足一点,抢了树下一匹马逃了出去。
  张士林和王四海早已经反应过来。张士海手脚灵活从旁边抓了匹马骑上去,紧追了过去。
  王四海急得跳脚,「那笨蛋。」
  「你跟着一起去拦着他些,探个虚实就回来,小心有诈。」
  「知道了。」
  眼见两人走得远了,贺仲廷才叹了口气吩咐大家回营。
  等他们回到营地安顿好一切回到大帐里,贺仲廷终于知道自己一整天的心神不宁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见贺安愁眉苦脸地等在他的营帐里。
  「将军,你吩咐我在京城办的事我已经全办好了。现在特来向你复命。」
  可惜他的话贺仲廷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那个大大方方坐在他床上,拿炭火盆烤着衣服的人身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会来?难不成他已经想他至狂出现了幻觉?
  「姐夫,这雨下得可真大。我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幻觉悠闲的开口,带着平时说话惯用的调调。
  也不知道愣了多久,贺仲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不知道私闯军营是死罪吗?」
  柳驭风眼皮也没抬一下,「贺安。」
  本来愁眉苦脸的贺安一张脸更加难看得如苦瓜一般,他清了清嗓子,「这,这个,舅少爷是新入伍的兵士。不是私闯。」
  「贺安!」
  「你下去吧。」比起贺仲廷的激动,柳驭风淡定得多。他挥了挥手叫贺安退下,哪里有半点兵士的样子。不过被他指使的副将贺安却是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你,你胡闹。」好半天贺仲廷才说出话来。
  柳驭风安静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眼神幽暗深沉带着不可预知的情绪,「姐夫不想见到我?」
  「我……」
  见贺仲廷不说话,柳驭风垂下眼睛盯着烘烤衣服的炭盆长长地叹口气,「姐夫不想见我,我却是十分想念姐夫你啊!」
  「你……」
  贺仲廷被他说得如同雷击电劈似的僵在那里。他说想他?玉郎居然说想念他!一定是他太过思念那个人出现了幻听,一定是的。
  可是幻听幻觉是不会有温暖的感觉,更不会有熟悉的气息。那仅着中衣的身体热热地靠过来,带着令他心跳加速的魅惑耳语,即便是再真实的梦境也不会出现。
  「我真是想念姐夫想得不得了。想你在床上时销魂的身子;也想你不在床上时那不开窍的脑子。姐夫,你把我迷成这副样子,怎么还想把我出去?难道我侍候你侍候得还不够卖力?」
  每说一个字柳驭风的手指就在贺仲廷的身上轻轻划来划去。他身穿厚重盔甲,根本不可能碰着肌肤。可是只是看着那人的手指在这盔甲上游走,贺仲廷偷尝过那销魂滋味的身体竟渐渐热了起来,腿一软跌进了柳驭风的怀里。
  柳驭风闷声大笑,伸出舌头轻舔他的脖子,「姐夫这是投怀送抱吗?连身上带着血腥味道也不顾了可真刺激。」
  「我去沐浴。」贺仲廷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柳驭风紧紧抱住。
  「我等不及了。你的盔甲我不会解,你自己解下来好不好?让我好好侍候你,比那晚更卖力好不好?」柳驭风每说一句就轻轻在他肌肤上轻啄一记,惹得贺仲廷轻颤不已。
  自己解下来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身子主动送进那人的身上、嘴里,任由他侵犯、玩弄。这样yinmi的事他怎么可以做?贺仲廷几乎是一边痛骂自己无耻一边颤着手指解自己的盔甲。然后自暴自弃地搂住柳驭风的头献上唇舌,和他缠绵厮吻。
  柳驭风伸手解下他的发簪,散下他的发丝温柔地看着他,「叫我。」
  「玉郎,玉郎。」
  柳驭风轻抚着他的长发,慢慢印下深吻。烦躁不安的心绪终被这一声声「玉郎」平复,渐渐生出一丝甘美。
  营中最简单的被榻成了世上最甜蜜的温床。不论今夕何夕,不管帐外风大雨狂,只抱着怀里人极尽疯狂,成了这世上唯一快活的事。
  天刚亮。
  贺安在贺仲廷的帐外轻声说,「将军,四海和张士林已经回来了。」
  「让他们在大帐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是。」
  帐外的贺安越走越远。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贺仲廷才体力不支的倒回床上。昨天他和柳驭风云雨巫山一整夜。两人小别胜新婚,热情如火。这一次比那次喝醉之后的胡天胡地还要激烈万分。只是偶尔闪过一个片断就足以让贺仲廷脸红发烫,羞愧不已。可惜虽然对这事极为不安,也明知道这样任之发展下去,必定后果严重。仲廷却还是情不自禁的越陷越深。
  未识这滋味之前,他就早对柳驭风情根深种,痴心不已;如今识得了床上的销魂滋味。情欲交加自然更加丢不开手。贺仲廷恨极了自己对男人的痴恋,对自己不受控制的淫乱身子更是束手无策。只要遇到柳驭风他便方寸大乱,连自己身在何方也糊涂了。与他纠缠半夜差点耽误了大事。现在哪里还有时间让他后悔羞愧?身体再酸软也要先顾眼下。
  正准备起身,原本熟睡的柳驭风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他。
  「姐夫又要丢下我一个人逃走?」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之中带着戏谑,听得令人耳热心跳。贺仲廷哪里还敢回头看他,低着头捡地上的衣裳穿上,边说,「有急事。」
  柳驭风叹了口气倒回床上不再说什么。
  贺仲廷一直到穿好衣服都没听到他再有什么动静,心里突然又有些担心。转过头果然见他面无表情瞪着他。
  「你,你生气了?」
  「我哪敢生气?」柳驭风冷笑一声转身背向他,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过是姐夫在床上打发时间用的,天一亮我还有什么用?真不知道跑这么老远过来是为了什么?」最后一句话显然他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过依旧清楚传进了贺仲廷的耳朵里。听得他心里微痛,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却又笨嘴拙腮不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只是伸手替柳驭风拉好被子。
  「早上有点冷,别着凉了。」
  说完就轻轻退了出去。
  柳驭风等了半天居然等到这样一个结果,气得几乎笑出来。早就知道贺仲廷木讷不解风情,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木讷到这种地步。对他用什么以退为进的招数,真是对牛弹琴。非但没让那人生出半点内疚,反而差点把自己活活气死。
  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被子里有什么意思?没贺仲廷这个冬暖夏凉的天然抱枕在怀,他瞎折腾什么呀?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柳驭风咬牙切齿地爬起来一件一件慢慢地把衣服穿了起来。也只有那个脑子一根筋的傻瓜姐夫,才会以为他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一个人在他床上赖床。
  贺仲廷匆忙到大帐,王四海和张士林已经在帐内候着了。昨天夜里下了大雨,两人奉命探敌军虚实,一大早回来,湿衣服随意脱在一边,拿了碗热汤正喝着。见了贺仲廷急忙放下碗。
  「将军。」
  「说正经事。」
  「昨天夜里我们追着那逃走的人一直到了郊外一处荒洞,里面也不过数百人。不过衣着古怪不似我朝中人,也不像和南蛮子一伙。原本我想抓个人过来问问口供,不过对方人数虽然不多,但十分骁勇。要不是四海身手好,只怕我抓人不成反被人家给俘虏了。」张士林说到这里抓了抓头,面露惭愧。他以前一直不大看得起比他瘦弱的王四海,没想到关键时候全靠人家救命。
  「张大哥客气了。」
  「不是,王兄弟,我是真服了你了。要不是你这回我真得坏事。」
  「张士林,还记得命令是什么?」贺仲廷听到这里眉头一皱,稍微提高些声音淡淡问道。
  「探听对方虚实。」
  「我已经叫了四海去追你,你还擅自逞强,差点误了大事。记军棍二十下。」
  「是。」
  「将军,其实当时……」王四海刚想替张士林辩解几句,被贺仲廷摆手制止,「他的错他自己领,你说当时的情况。」
  「是,将军。」王四海见眼贺仲廷已有了定论,只好把当时看到的情形粗略说了一遍,「我看那些人来历有些占怪,人数不多但是每个人身手都十分了得。躲在树上放冷箭不像替金韩山这些蛮子解围,倒有些像试探我军是否有能人,颇有做捕蝉黄雀的势头,气焰委实嚣张。」
  王四海说着拿出一件模样古怪的器皿递给贺仲廷,「我看当时落不到好处,随手从他们那里拿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贺仲廷看着那器具类似喝酒的杯子,用料讲究,但是所刻图腾却十分简单质朴,奇特之中透着一股豪迈。他从小进出皇宫大内,见识过的大小国进贡器具不下数千,这类酒杯隐约有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
  「回来之后可有再派人去查探?」
  「有立刻派人再去,不过他们已经走了个干净,再无其他线索可寻。」
  「是这样。」贺仲廷拿着杯子正沉思之际,大帐外传来喧闹声,隐约就听到柳驭风蛮不讲理的声音和守卫义正词严的拒绝。
  「贺安,去……」本来想说好好把柳驭风请走,转念一想贺安哪里支得走柳驭风?更何况柳驭风见多识广,说不定……
  「把驭风叫进来。」
  「是。」
  柳驭风本来一肚子气四处转,也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贺仲廷议事的大帐外面。明知道那人眼下正有要事要处理,可是偏就咽不下这口气的要和他闹脾气。正在门口胡闹,却被贺安带了进去。
  王四海和张士林并不认识柳驭风,只见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兵士衣服的男子一脸孤傲自负,连贺仲廷似乎也不会放在眼里。
  「将军,这位是?」
  「他是我妻弟柳驭风。」
  「原来是柳公子,失敬失敬。」
  柳驭风「风流才子」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既然是风流才子,那除了「风流」之外,还得是「才子」。贺将军想法深远让张士林顿时更加心生佩服。
  「不知柳公子认不认得出这是哪里的器具?」
  不等张士林伸手柳驭风已经转身走近贺仲廷身边,从他手里直接拿起那件器皿,「原来姐夫在为这个烦恼?」
  贺仲廷只觉得柳驭风的手指有意无意划过他的掌心,低沉耳语透着些暧昧的亲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摆出平常惯用木讷表情问他,「你可认得出?」
  「认不出。」柳驭风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把东西随意扔在桌上压根不再理会。
  「柳公子,此事事关重大,麻烦你再仔细看看。」
  柳驭风转头看了眼贺仲廷,见他眉头深锁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软。
  拿起桌上的器皿道:「这应该是鲜族皇室饮酒的器具。我有在一本古书上看过。鲜族敬鹰为神物,只有皇室的器具可以雕刻鹰形图腾,其他贵族只能刻次一等的鸟禽。鲜族人骁勇擅战,最是崇拜勇士。图腾豪迈大气不拘一格。而且地域偏僻离我朝甚远,中间隔着五六个小国,所以他们所用器具并不为我朝熟识。
  只是近几年我朝贺将军威名远播,邻近小国纷纷臣服,原本八杆子也打不到一着的鲜族只怕也按捺不住要过来看看热闹了。你们要查这东西的来历是不是这个意思?」
  「听柳公子一说我好像也有点印象了。」贺安指着那东西对贺仲廷道,「将军你想没想起来,以前府里有过一件类似的东西,好像几年前皇上赏的。」
  贺仲廷轻轻点头,柳驭风一说出来历他就想到了。
  「原来如此!」
  「不愧是柳公子,果然见识卓越。」
  柳驭风听着众人交口称赞神情漠然,只是拿着杯子左看右看心不在焉。
  「王四海、张四林这件事就由你们派人去查,不管有什么都及时报过来。」
  「是。」
  大帐里人走了一半,剩下的贺安也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只余下贺仲廷和柳驭风两人。
  一旦闲下来两人独处的尴尬顿时无处可藏。
  「你用过早餐没?」
  「没有。」
  「我叫人弄些过来。」说着贺仲廷就要借机脱身,却被柳驭风轻声叫住。
  「姐夫,你就这么不爱看到我吗?」
  那声音带着三分委曲七分怨恨,倒像是贺仲廷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
  贺仲廷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自然不是。」
  柳驭风走到他身边慢慢伸手抚上他颈间发丝,声音越发低了几分带了些许魅惑,「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我们每次一亲热完你就跑得不见人影?你害我从南追到北,难道还要我再从北追到南不曾?」
  那手指伴着这惑人声音从贺仲廷身上每一个细胞侵蚀而进,让人无处可逃。
  「不,不是。」
  「不是?」柳驭风稍微提高一些声音,身体却从背后缓缓贴上贺仲廷将他圈入怀中越搂越紧,「哪里不是?是我们没亲热;还是你没逃?」
  「驭风……」
  柳驭风伸出食指轻轻将贺仲廷的嘴唇点上,「昨天在床上你不是叫我玉郎吗?」
  贺仲廷只觉得身后的柳驭风越贴越紧,动作也越做越是暧昧。整个人如同被柳驭风的体温气味团团围住,仿似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玉郎,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柳驭风扶着他转过身,轻轻抵上贺仲廷的额头,「姐夫,你喜欢我是吧?」
  自己一直深藏的秘密被柳驭风如此轻松的说了出来,贺仲廷觉得羞愧得无处可藏。
  「我们都已经这么亲密了,难道你还以为我一无所知?还是说喜欢上我令你觉得羞愧?」
  贺仲廷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喜欢上柳驭风令他羞愧,他真正害怕的是:柳驭风会因为一个男人的喜欢而觉得羞愧。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因为你突然跑不见了,还说要我搬出去。我觉得烦得很,却不知道为什么。」
  贺仲延伸手握住露出些许苦恼神情的柳驭风,沉默了半天才轻声问道,「那天你喝醉了所以抱了我,那昨天晚上你又为什么还要……」
  柳驭风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你,只是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亲你、摸你、狠狠的抱住你,看到你离开就会觉得心烦意乱;你不理我就会让我生气发火,姐夫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会知道答案?」贺仲廷看着柳驭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你没说错。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我对你存着这样的心思本来就不可告人,现在又做出……那种事情。你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要逃,我不逃又怎么还有脸见你?」
  贺仲廷越说声音越轻,到了后来满是凄苦几乎轻得听不见。
  柳驭风听着听着心里不知怎么竟然生出一丝说不出来的欢喜。
  「这鱼水之欢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有什么好丢脸的?姐夫你娶了我姐姐这么久,她身体一直不好,未能尽到妻子的义务。她欠你的东西让我这个做弟弟的来还,你说好不好?」
  贺仲廷见他越说越靠近,两人越来越暧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心里是快活还是难受,只觉得一片茫然。一直到柳驭风的唇贴到了他的脸上,他才惊醒过来,欢喜之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心酸。
  「你不欠我什么。」
  「欠的。」
  「就算是欠现在也还清了,你不必……」
  「嘘,这时候安静一点比较好。」
  柳驭风就这样在军中住下。外人都只知道一丝不苟的贺将军对亡妻的弟弟宠爱有加,同寝同食。却没人知道两人在晚上是怎么样颠龙倒凤,夫夫和谐。
  说来也奇怪。柳驭风虽然一直自诩风流,以赏尽天下百花为己任。从来只喜欢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凑,在舒服温柔的脂粉堆里打转。可是和贺仲廷待在这清寒乏味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也能如鱼得水。
  这吃穿用度自然是不能和京城相比,连唯一的消遗也从原来的醉酒花丛变成了和贺仲廷灯下厮磨。贺仲廷对他一往情深,虽然脸皮薄,可是禁不住他花言巧语的诱哄,加上温柔调情的手段,两人早就把安子慕送的龙阳书中的招式练了好几个来回。
  每次一看到贺仲廷人前正经威严的样子,再一想到两人独处时他的羞涩动情,连他讲得枯燥无味的行军布阵听在柳驭风的耳朵里也成了别有一番风味的天籁之音。
  而且这些日子的接触,柳驭风发现了这个木讷姐夫的另一面。他为人虽然严谨,但是对待属下却十分宽厚,他手下的兵士每个人都对他心悦诚服,提到贺将军均是一脸敬畏。说他武功高强,用兵如神,赏罚分明。
  要是换成以前听别人这样称赞贺仲廷,柳驭风肯定是早就想出了一千一万句话来反驳他。可是最近他越和贺仲廷亲近,听见别人这样称赞他,心里就越发开心得意,恨不得说这些话的人越多越好。
  这天,天刚亮。柳驭风一觉醒来本能去搂怀里的人,却搂了个空。眼睛一睁,果然他已经起身,正在着衣。
  「你怎么每次都醒这么早?」柳驭风不甘心地凑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玩弄他披散着的发丝。贺仲廷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发丝也带着淡淡的清香。果然越待得久他身上的优点就发现得越多,这个人是越看越喜欢。
  贺仲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在这儿住得习惯吗?」
  柳驭风不经意地说,「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大漠孤烟不就这样。」
  贺仲廷勾起嘴角不禁苦笑,「这里自然不能和京城的繁华相比。」
  「这个自然。」柳驭风勾住他的头轻吻他的唇舌,「这里的床也没家里的舒服,我还记得你书房的那张红木书桌,将你光溜溜的压在上面真是迷死人了。」
  贺仲廷听他说得不像话,轻轻挣扎了一下,「胡说些什么。」
  柳驭风松开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笑。
  「皇上召我回京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试试那张红木书桌……」
  「你真是……」贺仲廷看着他半天,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这几天他和柳驭风如此亲近真像做梦一样的日子。就算在梦里他也没敢做出如此荒唐香艳的梦。可惜这种日子毕竟只是昙花一现。对玉郎而言,京城的繁华才是他的最爱。自己不过是他闲极无聊的调剂。
  其实皇上召他回京的命令已经不是第一次下了。是他假公济私说这里还有些事情未了结,迟迟不肯回去。可惜他拖不了多久。一旦回到京城,柳驭风又要飞出他的怀抱,去过属于他的风流快活的日子。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不在乎的,是可以微笑着看着他左搂右抱去继续做他的花中圣手。可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柳驭风在他心里的分量。柳驭风于他如美酒、如罂粟,碰过之后想要再戒实在太难。
  他对情人温柔体贴,情话绵绵每字每句都哄得人心花怒放,深情看着对方的时候仿佛这人是他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一旦被他这样珍视对待之后,贺仲廷怎么可能不忌妒未来代替自己站在柳驭风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变得如此贪心,贺仲廷就觉得坐立难安。对柳驭风他爱之入骨,几乎是以对方的喜乐为喜乐,怎么可以有这样贪心独占的念头?更何况让他最不甘心也最难受的是,就算他有心独占,柳驭风又怎么可能为了他这样一个男人而心甘情愿被束缚?他陷得越深,结局只会越是悲惨。
  还是趁现在自己还能控制心里的贪念,将一切导上正轨吧。
  贺仲廷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全身力气几乎抽光般的差点站立不住。
  「将军,你没事吧?」碰巧经过的贺安伸手扶住他。
  「没事。皇上召我回京。你去准备一下,留四海和张仁林驻守。」
  「是。」
  贺仲廷见他应了声却不离开,「还有事?」
  贺安等了片刻还是轻声说,「将军这几天都是和舅少爷一起吧?」
  「嗯。」
  「将军这几天气色很好,脸上笑容也多了。既然和舅少爷在一起这么开心,何不在这里多住几天,为什么急着回京?」
  「皇命不可违。」
  贺安急忙道,「其实这边的事还没完全了结,上次……」
  「你担心的事我都知道。」贺仲廷轻声打断他,「玉郎自由惯了,让他在这里住久了他不习惯,早晚要回京的,拖能拖到什么时候?」
  贺仲廷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无奈。贺安忍了半天终于说道,「将军太宠舅少爷了。他这么任性全是因为将军对他太好的缘故。其实舅少爷虽然风流但是人很单纯,将军对他一往情深,他也不是没有感觉。这几天你们两个相处得这么好,我想假以时日舅少爷一定也会喜欢上将军。可是如果这时候就回京,我怕面对京城的诱惑舅少爷一时把持不住……」
  「别再说了。」贺仲廷轻轻摆了摆手,「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柳家只有他一根独苗,他早晚要结婚生子的。这里的事不过是他一场梦罢了。」
  「将军……」
  「别说了,下去吧。」
  「是。」
  眼见着贺安越走越远,贺仲廷撑着额头长长地叹气口气。
  第八章
  繁华京城和偏远塞外自然丝毫不相同。柳驭风不过离开京城几日,重新回来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酒肆茶楼偶尔有小曲飘过,沿途叫卖声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不过他却没心思细细品味这久违的繁华,他的心思全都在前面不远骑着马的贺仲廷身上。回京的路上贺仲廷似乎心事重重,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更要沉默寡言。
  柳驭风身边从来不缺少红粉知己,她们多数善解人意,冰雪聪明。柳驭风如鱼得水般游走于她们之间,却在贺仲廷面前败下阵来。那个男人明明老实而深情,可惜每次他试图窥视那个男人的内心,总是一片茫然一无所知。他看不透他固执别扭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在柳驭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不远处酒楼上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他头一抬就看到安子慕惊喜若狂的冲他挥手,身边隐约站了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他离京之前遇到安子慕时,那人简直如同斗败公鸡一般整个人毫无神采。这时见他,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神清气爽。
  「驭风,晚上我在金玉楼设宴替你接风洗尘。」
  柳驭风骑在马上冲着安子慕远远的一恭手,「多谢大哥美意,玉郎一定按时前往。」
  安子慕满脸笑意冲他挥手,左手揽着一个男子不肯松手,似乎十分宝贝。
  柳驭风走了许久才想起来那个男子正是他看到安子慕追过去的骆大公子——骆思远。原先安子慕被骆念沉的美色所惑,一路追到京城,没想到最后却对着相貌仅是清秀的骆大公子一往情深,看他刚才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必然是爱到心坎里去了。他和安子慕相识时间虽然短却十分投缘,眼见他觅得真爱,柳驭风自然也替他高兴。
  「舅少爷,刚才那人是谁?」贺安骑着马不动声色走到柳驭风身边轻声问他。
  「哦,是我离京之前的一个挚友。」
  贺安冷冷一笑,「舅少爷相知满天下,刚回京就有人找过来了。」
  柳驭风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听不出贺安话里满是讥讽?他一直跟着贺仲廷,这世上除了贺仲廷自己只怕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最了解那个沉默寡言的姐夫了。
  柳驭风淡淡一笑,「我的事只怕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贺安声音越发低了几分,「贺安自然知道没什么资格对着舅少爷说三道四。只是,既然舅少爷已经从京城追到了塞外,将军对你的心思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又何必再做一些让他伤心的事?」
  「哦?」柳驭风颇具玩味的勾起嘴角,「这话是贺仲廷叫你告诉我的?」
  「将军怎么会这么做?」贺安说得几乎咬牙切齿,「你明知道他对你只有纵容。怎么可能说得出这些话?只是我跟随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实在不愿意看着他为你这样轻浮的个性一次次受伤。舅少爷你心中既然没有将军,又何必跑这么远的路去招惹他?既然你已经招惹了他,又怎么还舍不下你的红颜知己、莺莺燕燕?」
  「招惹?我和贺仲廷之间到底是谁招惹谁只怕没人比我更清楚。」柳驭风越听越觉得贺安面目可憎惹人讨厌。他自然知道贺仲廷对他爱得颇深,纵容无度。只是眼前这个男人以为他是谁?什么时候他和贺仲廷的事轮到他来指手划脚?虽然知道他与贺仲廷出生入死,感情早已超过主仆。只是这样替贺仲廷打抱不平,未免让人想入非非。他以为他是贺仲廷的什么人?
  「舅少爷,我只是……」
  「够了。」柳驭风越听越觉得心烦,「我和贺仲廷的事你情我愿,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舅少爷……」
  柳驭风根本不想管贺安,充耳不闻的继续朝前走,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贺仲廷。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生出一股闷气。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告诉他,偏要一个外人在他面前说。难道他们的关系还比不上他和贺安的亲近?
  这个念头让他心烦意乱,恨不能抓着那个摸不透心思的男子摇着问他,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感受到了柳驭风的烦躁,原本一直骑着马前行的贺仲廷心有灵犀地转过头看了柳驭风一眼。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柳驭风有些赌气地转过头。他只顾着自己的心情,自然不会注意到那一瞬间贺仲廷目光之中的担忧和挥之不去的伤心。
  到了将军府已近傍晚,柳驭风慢条斯理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去金玉楼赴宴。
  刚走到雅间门口就听到安子慕急不可耐地指天誓日,「我对你自然是一心一意,怎么到了今天你还要怀疑?」
  紧接着骆思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出来,「我不过随口开句玩笑,你干什么急成这工样?倒像我踩到你尾巴似的。」
  「你这样误会我,我当然着急。」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安子慕被刺得愣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你这个小醋缸。」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轻微挣扎和骆思远挣扎恼怒的呻吟,「你,你这个无耻之徒,又来这招。」
  柳驭风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情景必定香艳无比。于是故意放重脚步咳了声嗽。
  「安兄海涵,小弟来迟了。」
  果然推开门就看到骆思远发丝微乱面色潮红低头不语。
  柳驭风挑了个位置坐下,冲两人抱了抱拳。
  安子慕脸皮厚一脸笑嘻嘻和他聊天,问他离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柳驭风说了个大概,这时酒菜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骆思远酒量不好,只喝了几杯就歪在旁边闭目养神。
  安子慕担心他,「醉了吗?早些回去休息吧?」
  骆思远只是摇头,柔情似水的盯着安子慕,「我没事,靠一会儿就好了。我等你一道回去。」
  两人缠绵地那个劲头让柳驭风看得又是肉麻又有些慕。借着酒劲忍不住问道,「子慕兄,你以前那个风流劲头到哪去了?你看你现在这个腻歪劲。」
  安子慕也不生气,呵呵一笑,「柳兄弟,情之所钟情不自禁啊!」
  这时骆思远已经靠在旁边睡得熟了,柳驭风看他容貌也不过清俊,全身上下最吸引人的地方大概就数身上那股儒雅的书生气。怎么看怎么没觉得他有什么地方足以让安子慕情之所钟,又是情不自禁的。
  「我没看出来。」
  安子慕拍了拍柳驭风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好兄弟,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一旦你喜欢上一个人,不管这人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平淡无奇也好,甚至是十恶不赦也罢。在你眼里他就是天底下你唯一想要的那个人。你现在不明白只是因为你没找到这样的人罢了,等你哪天找到这样的人了,你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安兄现在真想成佛了?还给我讲起道来了。」
  安子慕哈哈大笑,「其实你看我也不过臭皮囊生得比旁人好看些,嘴巴比一般人甜一些,身上又有花不完的闲钱,出手自然比普通人大方一些。可是要是论起性情思远比我好一百倍都不止。和他一起,你觉得我吃亏,我还觉得我占了便宜呢。」
  「走火入魔,你没救了。」
  「我活得喝蜜似的甜,谁要你来救。」
  柳驭风只好摇头,举起酒杯和安子慕碰了下,一饮而尽。
  两人越喝越尽兴,这中间安子慕怕骆思远着凉,解下外衣替他盖上。
  柳驭风心里直叹气,也没到隆冬腊月,这么大一个人哪里就这么娇弱。每次他和贺仲廷一起都只有受他照顾的份,哪里用得着这样百般呵护?
  也不知道为什么柳驭风一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莫名的不舒服起来,越看那亲亲热热的两人越觉得心里有股无名怨气无处可泄。
  「安兄,到底什么叫情之所钟呢?」
  「情之所钟就是你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就算有比他好一千倍的人出现你也不会想要再去认识,有他一个就够了。」
  柳驭风听着安子慕的话,脑子里贺仲廷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明白。他用力摇了摇头,拿起酒壶给安子慕和自己倒满酒,「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两人开怀痛饮,直到夜深才相继离开。柳驭风摇摇晃晃骑着马回到贺府,守门的小厮见他喝醉了回来,急忙伸手替他牵马,随口又问了句,「舅少爷怎么喝得这么晚?」
  柳驭风心里正不痛快,冷着脸骂道,「我爱喝到多晚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连个看门的都敢对我说三道四了?」
  小厮吓得不敢多说,牵了马就走。
  柳驭风还不肯干休,大骂道,「爷正跟你说话,你就敢走?好大的狗胆。」
  那看门小厮走又走不得留下又要白白当出气筒,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贺仲廷冲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
  柳驭风正发脾气,突然看到贺仲廷走过来扶他。
  「怎么喝得这么醉?」
  本来不想示弱,可是被那人扶住,柳驭风一整天说不出的烦燥却瞬间平息下来。他反手握住贺仲廷凑上酒气熏天的嘴,「姐夫你终于理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贺仲廷扶着他往房间慢慢走。
  「要说你不理我的确冤枉了你,可是要说你理我又实在说不过去。」柳驭风把自身重量十之八九靠在贺仲廷身上叹息着说,「你对我真是若即若离,我对你却是神魂颠倒。」
  贺仲廷轻颤了一记,随后又平静下来,淡淡道,「你醉了。」
  柳驭风侧头看着他,勾起嘴角,笑容虚幻轻浮,「是醉了,还是我说的话姐夫不爱听?」
  贺仲廷把他扶到床上,替他脱了鞋袜盖上被子轻声道,「睡吧。」
  那人的声音虽然平淡,翅让人安心。柳驭风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重似千斤,很快进入梦乡。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到有人轻声叹气,「就是因为你说的是醉话,所以我才不爱听啊!」
  柳驭风一夜好眠,直睡到太阳透窗才醒过来。侍候的小厮等在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大着胆子进来。
  柳驭风一边着衣一边问他,「将军在哪里?」
  「一大早将军就进宫了。」
  柳驭风一边扣扣子一边自言自语,「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人不知道。」
  「我没问你。」柳驭风挥了挥手叫他下去,自己则坐在桌边不由自主轻扣桌面。
  过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柳驭风心里一动,亲自跑去开门,把门口端着饭菜的小厮吓了一跳。
  「怎么是你?」
  「小人送饭菜来。」
  柳驭风心里烦燥挥手叫他下去,「谁要你多事,下去。」
  「是将军吩咐的,饭菜一直热着。舅少爷多少吃一些吧。」
  人不在却还不忘记照顾他,的确是贺仲廷会做的事。柳驭风看着桌上放的清粥小菜,各式蒸点,无一不是自己最爱吃的。可惜拿着筷子却毫无食欲。
  旁边的小厮紧递上参茶,「公子宿醉,先喝这个开食欲。」
  柳驭风端着参茶斜眼看了他一眼,「又是将军吩咐的?」
  「是。」
  「小六子我问你,你来将军府也有段时间了。你倒说说将军对我好不好?」
  那小厮吓了一跳,见柳驭风面有难色,却不像开玩笑,于是大着胆子说,「按小人看当然好。」
  「你也觉得将军对我好?」
  「那是当然。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只要舅少爷高兴了就什么都好。要是舅少爷不开心那就出大事了。」
  这话听来的确顺耳,柳驭风心里高兴,忍不住又问,「你知道得还真不少。那你知道将军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只要舅少爷喜欢的东西,将军都喜欢。不过……」
  「不过什么?」
  「将军似乎不太喜欢舅少爷留恋青楼,每次知道你去那种地方都会不高兴。」
  「才怪。」柳驭风想到贺安给他安排的那座府邸,如此大度哪里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小六子犹豫半天到底忍不住,小声道:「将军在你面前自然不会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他向来只会自己一个人难受。」
  「难受?」
  小六子扁了扁嘴,「每次你不在,将军连饭都吃不下,府里人人都知道原因,只是不敢说罢了。」
  连饭也吃不下?贺仲廷对他好,柳驭风早就知道,可是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那个人居然会一个人默默难受到那种地步。可是……
  「他为什么一点也不让我知道?」
  小六子抬头看了看柳驭风的表情,见他没有不高兴,这才大着胆子说,「只要看到你他就高兴,你自然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不开心。」
  听到这里柳驭风突然哈哈大笑,站起身指着小六子,「原来连个小厮都知道他对我这么好,可惜偏我自己却不知道。这可不正是『当局者迷』!」
  小六子见他突然狂笑不止,有些害怕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少爷,小人信口胡说你可别生小人的气。要是让将军知道了那可不得了。」
  柳驭风难得好心情的扶他起来,「你没胡说,我也没有生气。」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个银锭子扔给他,「赏你。」
  小六子莫名得了赏,张大嘴一脸不知所措。
  柳驭风也不理他笑着走出房间,刚走到花厅那里就看到贺安捧着一堆东西正往什么地方送。见他满面春风忍不住冷哼一声。
  「贺安,给我站住。」
  「有事吗?」
  「贺仲廷到哪里去了?」
  「将军进宫了。」贺安显然不想和他多聊,说了这句就准备离开。
  可惜柳驭风心情好,根本不计较他的无视。拦着他继续问道:「我知道他进宫,可是一大早进宫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他有没有去别的地方?」
  「将军的事我们做下人的哪有资格过问。柳少爷既然有心不如自己去问将军本人。」顿了顿之后,贺安又道:「不过柳少爷自己常常是深更半夜和红颜知已喝得酒气冲天回府,哪里还有时候关心将军的下落?」
  柳驭风摇了摇头露出许久不见的略带痞气的笑容,「你对贺仲廷这么忠心是好事。不过以后他的事有我在,你可以少操些心了。」
  「柳少爷一时兴起不知能持续多久?」
  「你既然说一时兴起,那自然只能『一时』。」
  贺安听他讲得无赖,可惜贺仲廷和他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毕竟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外人,所以只能沉默。
  柳驭风见他不说话,小孩心性终于得到满足,满心欢喜准备离开。
  「柳少爷。」贺安叫住他叹了口气,「将军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要是你不喜欢就不要再戏耍他了,也好让他早些断了念向。我是下人没资格管你们的事。可是你何苦这样折磨一心爱护你的人?」
  「一心爱护我的人从来不在少数,我要如何对他只取决我自己喜欢。若是这世上对我好的人我都要对他好,只怕到时候贺仲廷要更加伤心。」柳驭风抬起眼角,眉宇之间傲气尽现,「我只对我喜欢的人好,至于别人有多喜欢我与我何干?」
  御花园的鱼池一向是贺仲廷最喜欢停留的地方。此时此刻和他一起欣赏锦鲤的还有隶帝。
  「这次你又立了大功,本朝有你这样的忠臣真是朕的福气,天下百姓的福气。」
  「是皇上鸿福齐天,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隶帝把鱼食扔进池塘,回头轻轻拍了拍贺仲廷的肩膀,「要是多几个知道尽本分的臣子,朕就更轻松了。」
  「皇上……」
  隶帝拿起桌上的茶泯了一口,「这次的茶叶不错,我听说你那个妻弟对茶很有研究,等一下你带些个回去。」
  「谢谢皇上赏赐。」
  隶帝抬手让他不必拘礼,「我听你说这次你那个妻弟也立了大功,说起来他还真是有才有貌,年少得志。」
  贺仲廷向来淡薄名利,可是听到隶帝称赞柳驭风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喜悦。
  「驭风的确是。」
  隶帝微微一笑,接着说,「说起这个柳驭风比朕的锦淳公主大两岁是吧?。」
  贺仲廷只觉得心脏莫名停跳了一记。锦淳公主他自然知道,容貌品性都极好。而且听隶帝的言下之意,木讷如他也已经明白。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一片空白,分不清喜悲。
  「臣,臣不知道。」
  隶帝哈哈大笑,「你觉得他们两人配不配?」
  「锦淳公主容貌端正,品性善良实在是,实在是……」
  「柳驭风虽然生性风流了些,不过太后和皇后都很喜欢他。朕也觉得他才华横溢,要说配锦淳倒也郎才女貌。」
  「臣,臣……」
  「柳驭风虽然说是你妻弟,可是你对他不仅是姐夫,也是他唯一的亲人,算是他长辈。所以我叫你过来先问问你的意见。朕第一次做媒,如果你觉得他们两人不配,这事就算了。要是你也觉得这是天作之合,那就不如叫柳驭风来宫里玩玩。你也说锦淳公主样貌出众了,柳驭风不会这么不识趣吧?」
  「臣,臣不知道……」
  「不知道?难道你觉得他们不配?」
  「不是。」
  「那是怎样?」
  贺仲廷空白一片的脑中浮现出各种可能。锦淳公主和柳驭风的确是天作之合,他也设想过要让柳驭风成家立业,甚至早就已经替他安置了田地,可是,当这一切事到临头时,却依旧让他难以忍受。他的心宛如被人划了一刀痛得不知所措,可惜那滴血的伤口却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包括眼前的隶帝。
  贺仲廷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道:「自然是配的。刚才臣只是想到皇上如此器重臣的妻弟,一时,一时……」
  「一时高兴?」
  「是。」
  「那就好。朕还以为你觉得他们两人不般配,原还想这事就这么算了。」
  贺仲廷只觉得如同吞下黄莲,苦不堪言。
  可是除了说般配他又能讲些什么?他对柳驭风而言不过是一个匆匆过客,那人的前途人生怎么可以毁在他的手里。他又怎么忍心因为一己私欲就眼看着明明是上佳人选,却不让他成亲。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更何况若是他和柳驭风两情相悦也就罢了,现在他们之间毫无承诺,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痴心暗恋。这事他又哪有说「不」的权利?
  「臣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府休息。」
  「你脸色真的很难看,传太医过来看看吧。」
  「谢皇上美意,臣只想回府。」
  「你的脾气就是太倔强,有什么都不爱说出来。你想回去就回吧。记得把朕赏给柳驭风的茶叶带回去,让他好好的品品。」
  贺仲廷拿着隶帝赏赐的茶叶罐,觉得那简直重千斤。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府,等看门小厮叫他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呆呆的站在将军府的门口。
  「将军,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是啊,你手上拿的什么,要不要小人替你拿?」
  「这个是皇上赏的茶叶。」贺仲廷看着手里的东西,「舅少爷在不在府里?」
  「小人没看到他出门。」
  「我还有些事,先不进去了。」贺仲廷转身不等那小厮再说什么便扬长而去。
  他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一直到天完全了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出了城,跑到了深郊野外。他武功极高打仗的时候也时常在野外宿营。此时不想面对柳驭风索性把马拴在旁边的树上,点了堆火准备独自在外面过夜,顺便整理一下心绪。
  一直握在手里的茶叶罐早已经被他捂热,隶帝要叫柳驭风品的哪里是这些茶叶,分明就是他的婚事,前途。
  「我以为我早已经想得通透,没想到事到临头我居然忌妒成这样?」
  可是他又拿什么去和锦淳公主比?年纪一把,性子木讷,更是不可告人的对自己的妻弟怀着龌龊的心思,更不用提两人已经发生的淫乱之事。他哪里可以去和那个冰清如玉的公主比。柳驭风若是成了驸马,等着他的必然是光明前途,他怎么能把他拴在自己身边,继续这见不得人的关系?
  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贺仲廷忍不住重重的在身边的大树上用力挥出一掌。他此时心绪大乱,人又激动,这一掌挥得一人抱的大树,树枝乱颤,惊起群鸟悲鸣着飞逃开去。
  贺仲廷形同疯狂对着百年大树狂拍猛打,一直到双掌拍得痛红也不肯停下来。只希望用身体的疼痛减轻一些内心的苦痛。
  贺仲廷跑得人影不见,柳驭风在府里等到天也不见他回来。差人到宫里去问,得到的回答是早就出了宫。
  柳驭风越等越觉得心里烦燥,贺仲廷向来不喜欢出门。若非必要基本都待在府里,偶尔练剑或者看书,闲时甚至会在庭院里种花养草。什么时候变得像他一样喜欢到外面去逛,而且还逛得天了都不回府?
  向来部是贺仲廷等他,没想到才隔了一天,风水轮流转,居然换成他心神不宁等贺仲廷回来。
  「不等了,开饭。」柳驭风气呼呼拿起饭碗,可是一个人吃东西着实没味道。吃了两筷子就吃不下了。
  「贺安,你到底有没有差人去找?」
  「城里的酒楼食肆全都找过了,没见将军的人影。」贺安皱着眉头说。
  他一直跟着贺仲廷,对他知之甚深。像这样突然跑得人影不见的事从来都不曾发生,一定出了什么事才会让贺仲廷失控到这种地步,始作俑者却是一脸一无所知。
  「那些风月场所找过没?」柳驭风咬牙切齿地问。
  「将军不是这种人。」贺安瞪了他的眼。
  「那他跑到哪里去了?」柳驭风站起身走了好几个来回,指着门口,「备马,我亲自去找。」
  「已经派了人去找了,深更半夜柳少爷你到哪里去找?万一将军回来你不见了,他再去找你不是更添乱吗?」
  「啰嗦。」柳驭风懒得理他,骑上马头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第九章
  清晨阳光从树枝之间透下来,下了霜的温度冻醒了贺仲廷。即便躲着不回府也不能解决什么。痛了一夜的心似乎已经麻木。逃得了一时又不能逃得了一辈子。
  等他骑着马回到将军府门口就看到贺安神情憔急的在那里转圈子。看到他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将军你可回来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发生了什么事?」
  贺仲廷把马鞭扔给他,「没什么事,去郊外走了走。吩咐烧些热水给我洗澡。」
  贺安边吩咐小厮一边紧紧跟着他,「将军你回来的时候看到舅少爷没?」
  「他也一夜未归?」贺仲廷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个苦笑,「我没碰到他,风月楼那些地方我又不去的。」
  「不是。舅少爷见你很晚都没回来出去找你去了。」贺安讲完这句话志忑不安地看着贺仲廷一眼。
  「你说什么?」
  「我说舅少爷去找你去了。」
  「有没有派人跟着?」
  「下人都出去找你了,没人跟着。」
  「你怎么也不跟着?」
  「舅少爷说府里不能没人看着……」
  「真是胡闹,我这么大的人能出什么事?他不会武功,这么晚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贺仲廷急忙往门口奔去,「快叫人备马……」
  他跑得极快心里又乱,冷不防就和冲进府里的柳驭风撞了个正着。
  「将军回来了没?」
  柳驭风找了一晚,神情疲惫,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白霜,冻得嘴唇发紫,看到贺仲廷愣了一记,立刻破口大骂,「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
  「我等一下再问你,快叫人烧热水,外面冷死了。」
  贺仲廷看着他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这个人也会关心他,肯一晚上不睡四处找他。够了,足够了。他不会再贪心,只要在柳驭风的心里有一点点他的位置,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是肯的。
  下人手脚极快的备好热水。
  「你还愣着干什么?」柳驭风伸手拉他,替他解开衣服,两人光溜溜的泡进超大木桶里。
  「你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柳驭风伸手替贺仲廷解下发饰,让他一头发垂散开来,「你头发都有霜花了。」
  贺仲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勾起嘴角,「你脸上很冰。」
  难得见他这么主动的动作,柳驭风脸不由一红,心里得意起来,「啰嗦,还有都怪你。」
  「你担心我?」
  「才怪。」柳驭风将热毛巾盖到自己脸上,靠在木桶边上不理会他。
  贺仲廷本来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见他不说话也靠在旁边不出声。
  柳驭风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只好乖乖拿起毛巾。伸手搂住他狠狠带进自己怀里,「你赢了。」
  「赢?」
  「你就是赢了。」柳驭风捧着他的脸,凝视着他的双眸,低头印上自己的唇。
  口舌交缠,濡沫以共,许久之后才放开。
  柳驭风看着面色潮红的贺仲廷轻抚他的脸孔,长长的叹气口气,「我从来不管别人对我有多好,我只对我想对他好的人好。」
  「什么?」
  「不懂就算了。」明明是很认真的告白,偏偏有人丝毫不解风情。柳驭风气呼呼的低头在贺仲廷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既然有人听不懂话,那就换一个沟通方式吧。
  「趴在边上,背朝我。」
  「你?」
  「我想疼爱你,姐夫。」柳驭风声音低沉而暧昧,伸手到水桶内轻抚贺仲廷的后臀,言下之意否言自明。
  贺仲廷闭上眼睛,默默转过身照着柳驭风的话摆出姿势。
  借着水的润滑,灼热的欲望挺进了秘门,醉人心神的深入让两个心事各异的人再次水乳交融,深陷情欲洪流。
  「为什么要进宫谢恩?」柳驭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伸手拉过身边的人,想趁四下无人在他脸上印上轻吻。却被贺仲廷轻轻侧身避开来了。
  「不要闹。皇上特意送了你好茶叶,你进宫谢恩难道不应该?」
  「吃他几口茶叶这么多事,早知道还不如在床上睡大觉。」昨天夜里,两人极尽缠绵,直到天亮才倦累睡着,还没睡一会儿就被贺仲廷拉进宫,柳驭风满心不高兴。
  「别胡说了。」贺仲廷伸手掩住柳驭风,拿他的随心所欲丝毫没有办法。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说这样的话,要是被多事的人听了去,不是多惹口舌吗?
  柳驭风笑嘻嘻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在上面重重咬了口,「怎么就胡说了?我本来就巴不得和姐夫继续在床上厮混嘛。」
  两人正打闹着,就听见隶帝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说什么这么高兴?」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过来,除了隶帝,太后、皇后还有让贺仲廷心中酸楚的锦淳公主。
  两人行过礼之后隶帝赐了坐,又问柳驭风,「刚才和你姐夫聊什么这么开心?」
  柳驭风抬眼看了贺仲廷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坏心眼,「臣和姐夫说,都是皇上赐的茶叶坏事。」
  「坏事?朕的茶叶怎么了?」
  「茶叶……」柳驭风偷瞄了贺仲廷一眼,见他果然面露焦急的神色,知道他担心自己胡乱说话,心里顿时大感满足。于是收起玩笑神色,一本正经的说,「皇上赐的茶叶清新透纯,喝了让人日思夜想,回味无穷。以后臣再也喝不下别的茶叶,不是坏事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柳驭风一抬头就看到锦淳掩着嘴角像朵花似地偷笑。
  「锦淳,这个柳玉郎果然有趣的很啊。」
  「回父王,儿臣不知道。」
  隶帝笑而不语,神情喜悦。
  「你要觉得皇上的茶叶好,还怕以后没得喝?哪里用得着日思夜想?」端睿太后微微一笑,和皇后交换了个眼神。
  柳驭风觉得气氛有些古怪,转头看身边的贺仲廷,却见他神情平淡,呆呆的站着看不出半点端倪。只好自己打马虎眼说,「说得也是,想喝以后厚着脸皮多叫姐夫问皇太后,皇后讨些回来就是了。」
  皇上看了眼贺仲廷,「仲廷要喝自然是也有,不过给你喝的却不是他可以轻易讨得到的。」
  「说得也是,臣又胡说八道了。」
  皇后继续说道:「你觉得好喝的茶叶可是锦淳公主亲自种的茶树,亲手烘制出来的。可不是外人随便可以喝得的。」
  话说到这份上,柳驭风还有什么不明白?一时之间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烧得他神智全无。隶帝和皇后怎么想他不管,可是看贺仲廷的样子,他分明清楚这次进宫的目的,他居然丝毫不在意。
  就在进宫前一刻,他们还在床上翻云覆雨,他怎么可以前脚刚下地,后脚就翻脸无情变得丝毫也不在意?他到底把他当什么?难道他只当他是床伴不成?
  「皇上,臣仔细想了一下,似乎有些肠胃不舒服。好像皇上赐的茶其实也不太合臣的胃口。锦淳公主亲手做的茶叶,毕竟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柳驭风从怀里摸出茶叶罐,双手奉上,「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他这举动等于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好心全当成了驴肝肺。这样一来,不仅是锦淳公主和太后,连隶帝全都被他搞得毫无面子,没法下台。
  锦淳公主满脸委曲,捂着脸转身就跑。皇后心疼女儿恨恨的瞪了柳驭风一眼急忙命人跟着去。
  「柳驭风,你到底听没听到刚才的话?」
  「臣蠢笨得很,实在不知道皇后除了茶叶还有什么意思。」
  皇后冷冷一笑,「你不是蠢笨,我看你聪明得很。」
  「臣蠢笨。」
  皇后气得说不出话,站起身冲隶帝和太后行了一礼,「臣妾担心锦淳,想先行告退,过去看看她。」
  太后挥挥手让她先走,转身一脸不解的看着柳驭风,又看了看贺仲廷,「你们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仲廷你难道没告诉玉郎,皇上真正的意思是想把锦淳赐婚给他吗?」
  贺仲廷抬头看了柳驭风一眼,见他露出「果然如此」的悲愤神情,心里如同被什么重击了一记,慌乱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臣,臣不是……臣……」
  「你结结巴巴说些什么?」
  柳驭风冷眼看着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
  「皇上,太后。臣是不可能娶锦淳公主的,因为臣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
  「驭风……」
  柳驭风看了一眼神色大乱的贺仲廷,心想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是死要面子要维护贺家的声誉。于是恨恨地叹了口气,「臣真正喜欢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受拘束。臣这一辈子都要泡在青楼妓院,实在不敢高攀锦淳公主。」
  「大胆。」隶帝气得面色发青,「柳驭风你居然敢和朕说这种话?你以前风流,朕只当你年轻气盛,难免轻狂不懂事。现在你居然跟朕说你要一辈子在青楼厮混,你当朕是什么?当朕的锦淳是什么?你实在太大胆了。来人,把他押进大牢,多看这个狂徒一眼,朕都嫌碍事。」
  「皇上开恩,驭风只是年轻不懂事。等臣再劝劝他……」
  「不必了。」隶帝大手一挥,面色铁青。他一向脾气好,这次实在被气得不轻,「你们当朕的锦淳嫁不掉还是怎么的?还用得着向你们逼婚吗?快押下去,朕实在不想看着惹气。贺仲廷你不用求情,你的帐,朕还没和你算。你现在再多说一句,朕就马上斩了你这个小舅子。」
  柳驭风冷着脸被人押下去,经过贺仲廷身边时,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哼一声。
  天牢里——
  贺仲廷隔着门栏轻声劝柳驭风,「你何苦如此?皇上和太后都很喜欢你,否则也不会想到要把公主嫁给你。你认个错求个饶吧。」
  柳驭风背对着他连头也懒得抬,低着头拿着竹枝在地上信手涂鸦。
  「我为什么要认错?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本来就要这样过一辈子的。」
  贺仲廷心里酸楚,却还是继续劝他说,「别胡说了,哪有人不成家的道理?锦淳公主,无论家世、人品都是上上之选。等你们成了亲,我也算对柳家有个交待……」
  「哼。」柳驭风忍无可忍扔下手里的竹枝,转身指着贺仲廷气得手指颤个不停,「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
  贺仲廷垂下眼睑,轻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姐夫,也是你的长辈。」
  「长辈?」柳驭风仰天大笑,突然勾起嘴笑露出下流的神情,「有这样被我压在床上随意玩弄的长辈吗?有不管什么样淫贱的姿势都摆得出,任由我深入的长辈吗?」
  「别,别说了。」
  「你怕什么?」柳驭风凑到他面前,在彼此呼吸可闻的地方停了下来,「谁能想得出,本朝如此威猛的大将军在床上时居然有如此香艳的风情?最好的春宫画只怕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啊!」
  「别说了。」
  「啊,我想到了,不如等我出去亲手画一本『将军图册』。将你的淫态编辑成书,也好让它流传千古,供万人景仰。让世人知道本朝有这样一位『绝世无双』的贺将军。」
  「玉郎,你又何必……」
  「住口,玉郎的名字你没资格叫。」柳驭风甩下他不再污辱他,「你将我推给锦淳公主就再也没资格叫我玉郎。你不要再来看我了,就让我关在这里,要是皇上能消气我就搬出贺府;要是皇上不能消气,杀我头也好,关我一辈子也好。反正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要是害怕我会危害你们贺家的声誉,就让皇上杀我的头好了。」
  贺仲廷苦笑着站起身,「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以后不要再来了。」
  贺仲廷看了一眼柳驭风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们之间实在太多误会。他生性不喜欢解释,更何况有些话他也说不出口。可是天地可鉴,他所做一切全是为了柳驭风好。至于贺家的声誉,他自己的名声,他早就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第十章
  「皇上,贺将军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隶帝放下手里的书,抬头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不肯回去?
  「是。看来贺将军这回是铁了心要见皇上。」
  「贺仲廷怎么这么不懂事?朕这么做不过是想稍微惩罚一下柳驭风那个狂妄之徒,让他稍微吃些苦头。又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他干什么这么火烧眉毛的跑来求情。难道柳驭风那个小子把皇后、太后、朕的锦淳全体得罪了,还不要在牢里关个十天半个月小惩大戒一下?他这样不是叫朕一点面子也没了吗?」
  总管满面堆笑道:「皇上的这番苦心只怕贺将军也是明白的。只是柳公子体弱,贺将军只怕是担心他受不住才乱了方寸。」
  「体弱?朕他看壮得像头牛,哪里有半点弱的样子?更何况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朕让他受他就得受。」
  「是是,皇上说得极是。奴才这就打发他走。」
  「回来。」隶帝叹了口气扔下手里的书,「说到底,贺将军是朝中重臣,让他这样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让他进来!」
  「是。」
  总管领着面色发青的贺仲廷进来,隶帝看着他,「人人都说柳驭风体弱多病,朕看他壮得像头牛,反而是你面如菜色,哪里还像个将军,分明是个病夫。朕关的是柳驭风,怎么倒像是你在坐牢?」
  「皇上,臣有罪。」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隶帝摆了摇手,「你不用太担心。朕只是看柳驭风实在太过轻狂,所以关他两天杀杀他的傲气,不会真把他怎么样。朕知道你关心妻弟,也用不着跪一天一夜,回去吧。过几天就放他回去了。」
  贺仲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臣有罪。」
  「你这是干什么?朕叫你做媒,但是柳驭风自己不领情与你何甘?朕不会昏庸到是非不分治你罪的。」
  「皇上。」贺仲廷抬头看着隶帝,目光之中满是哀求,凄苦得让人不忍逼视,「有一件事臣一直在欺瞒世上,臣罪该万死。」
  隶帝见他这样吓了一跳,挥手秉退左右,「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仲廷垂下头,过了许久轻声道:「臣之所以一直不娶妻其实并不是对亡妻一往情深,臣一直喜欢的人其实……其实不是别人。正是臣的妻弟,柳驭风。」
  「你说什么?」
  「臣,臣……」贺仲廷牙一咬全盘托出,「其实臣根本不喜欢女人,臣喜欢的是男人。可是臣不敢让别人知道,所以一直拿亡妻做幌子,臣其实是个无耻小人,臣对不起皇上,对不起贺家的列祖列宗。真正的罪人不是柳驭风,是臣啊!」
  隶帝愣了许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贺仲廷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是。」
  「大胆。」隶帝用力一拍桌子,「贺仲廷你把朕当什么?那当初朕要你作媒,你为什么还要一口答应朕?」
  「皇上,臣有罪。臣虽然喜欢柳驭风,但是他却不喜欢臣。和臣……和臣一起不过是一时好奇,所以,所以……」
  「你对柳驭风一往情深,想他反正要娶妻,就想顺便也替他挑个好妻子,成全你对他的好。」
  「什么都瞒不住皇上,臣罪该万死。」
  「你的确该死。」隶帝指着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把朕的锦淳当什么?你自己喜欢柳驭风,把他当宝。为什么要拿锦淳做人情?你该死,你罪该万死!」
  「皇上,有罪的是臣。从头至尾全是臣一个人作茧自缚,求皇上赐死罪臣,放了柳驭风吧!」贺仲廷跪在地上不住叩头,希望可以打动隶帝放过柳驭风。
  「你先起来,一个将军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你说的话朕要再问问柳驭风。来人,快传柳驭风。」
  柳驭风刚走进御花园,就看到隶帝面色铁青坐着,站在旁边的贺仲廷额头都磕破了,见他来冲他安心一笑,言下之意是一切有我。不由心生疑惑。
  「罪臣叩见皇上。」
  「柳驭风朕问你,你和贺仲廷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贺仲廷是罪臣的姐夫。」
  「不要再欺瞒朕,老老实实说说清楚。他只是你姐夫这么简单?」
  柳驭风抬头看了贺仲廷一眼,「正是。」
  「大胆柳驭风,贺仲廷明明说你们的关系不仅如此。你们明明是情人关系,你还有心欺君吗?」
  「情人关系?如果真的情人关系,贺仲廷怎么还要为罪臣保媒?要真的情人关系,他怎么舍得把罪臣推给别人?」
  「哼,死到临头你还嘴硬。」隶帝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拖出去仗打二十,看他说不说实话。」
  「皇上,有罪的是臣,为什么要责罚柳驭风?」贺仲廷大惊失色,急忙跪下来求情,「是臣不知廉耻勾引了妻弟,也是臣私情作崇才不顾锦淳公主一心保媒。有错的全是臣,求皇上饶了驭风。」
  隶帝不理他,「拖出去。」
  贺仲廷急得没办法,不一会儿就听到柳驭风的呼救声。他一时情急就往外冲,侍卫拦他时,被他一掌打倒在地。
  隶帝看着他慢悠悠问他,「仲廷你连朕的侍卫也敢出手,想造反吗?」
  贺仲廷动作一滞,顿时被侍卫七手八脚押倒在地。
  「罪臣不敢,求皇上饶了驭风,所有的仗刑都由罪臣受,求皇上开恩。」
  隶帝叹着气摇头,指着贺仲廷一脸痛心,「你看看你为了一个柳驭风弄成什么样子?这个混帐东西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差点连忠君爱国的心都丢了。朕不过了打他几下板子你就急成这样,连朕的侍卫也敢动手。要是朕真的要杀他这头,你还不得把朕也一并打了?」
  「皇上开恩,臣不敢。」
  「你不敢?你是怕朕一生气真把柳驭风给杀了才不敢吧?」隶帝无可奈何挥了挥手,「真是孽缘。来人,带柳驭风回来。」
  虽然只挨了几板子,可柳驭风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摸着屁股顿时乖了不少,站在旁边也不敢再胡说八道。
  隶帝看了看他们两人,目光落在柳驭风身上,「挨板子的滋味如何?」
  柳驭风老老实实说,「痛得要命。」
  隶帝点点头,对他的老实颇有满意。
  「挨了几下?」
  「五下。」
  「剩下的你替他挨吧。刚才你和朕的侍卫动手,朕不能轻罚,再多加五十记板子。带贺将军下去仗打七十五。」
  「是。」
  「等一下。你们干什么打他?」柳驭风急忙拉住贺仲廷,「我的板子干什么要你替我挨?」
  贺仲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带下去。」
  「皇上等一下。你还是打我吧。其实也没那么痛,罪臣受得住。」
  「你受得住什么呀?」隶帝瞪了他一眼,「你再啰嗦朕就多打你姐夫板子,反正七十五听起来也不好听,索性打满一百算了。」
  柳驭风哪里还敢多说,眼睁睁看着贺仲廷被人押下去,急得要命却无计可施。
  贺仲廷习武出身,自然不会像柳驭风那样一挨板子就大呼小叫。他越来越不声不响,那板子击在肉上的声音就越响,每一记如同打在柳驭风心里一样,让他坐立不安。
  隶帝在旁边看着他心神慌乱故意慢悠悠地品茶,「这茶叶不错,柳玉郎要不要尝尝?」
  柳驭风知道隶帝是故意,又无计可施,只能粗声回复,「臣不渴。」
  行刑过一半,偶尔听到贺仲廷忍受不了时轻哼和越喘越粗的气息,柳驭风实在忍无可忍跪在地上求饶,「皇上,罪臣错了。求你放过我姐夫。你要打就打罪臣好了。所有的事全是罪臣惹出来的,是罪臣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你罚罪臣吧,饶了姐夫。」
  「的确全怪你。」隶帝放下茶杯指着不远处的贺仲廷道:「他弄成这样全是为了你。他为了你连朕的侍卫都敢动手,神魂颠倒整个人不知所云。最可气的是你这个混帐东西根本就是狗咬吕洞宾,他对你再好你也不仅领情,你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上到朕的母后,下到朕的女儿通通都为你求情,更不要提这个走火入魔的贺仲廷了。要放过你姐夫也不是什么难事,朕要你从此洗心革面,不许再跑到烟花柳巷瞎混。」
  「一言为定,求皇上快叫他们停手。」
  隶帝伸手叫人停下来,转头又道:「不仅如此你还要答应三年之内不许见你姐夫。」
  「为什么?」
  「朕的大将军为了你搞得人不像人,朕没让你一辈子不许见他已经算客气。朕给你个机会,三年之内你好好为朕派点用场。三年之后,朕再放你出去,到时候你想见你姐夫也好,想去天涯海角也罢,朕才懒得管你。」
  「可是为什么要三年这么长?」
  「你留在你姐夫身边这么久的时间也没见你珍惜,现在朕不过是让你三年不见他,你何必这么着急?」
  「可是……」
  「你可以不答应的。」隶帝喝了口茶眼睛飘向不远处的贺仲廷。
  「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
  「朕为什么不可以?」隶帝弯下腰凑近柳驭风,「贺仲廷不仅是朕的将军,更像朕的亲人。见他为了你性情大变,朕巴不得你离他越远越好。朕才不相信你能忍得住三年不去风月场所,更不相信你三年之后还会喜欢一个男人。要是到时候你们相看两厌,才真是万幸,也是朕心之所愿。」
  柳驭风看着他,心里怒火中烧,可惜却偏偏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臣答应三年不见他,不过请皇上开恩,容臣带他回府和姐夫告别。」
  隶帝挥挥手,「去吧。」
  柳驭风看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贺仲廷,一伸手将他抱起来向宫外走去。
  隶帝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摇了摇头,「体弱?朕看他壮得像头牛。」
  昏黄的灯下,柳驭风看着躺在床上的贺仲廷。大夫开了药,隶帝也派人特意送了雪莲晶露过来。
  「你没事吧?」
  「我只挨了几下没事。皇上送了药过来,我给你涂。」
  「你自己涂,我是练武之人没这么娇弱。」
  柳驭风也不争辩,伸手解开贺仲廷的裤带,轻轻拉下他的亵裤,只见他结实浑圆的双臀连同后背上被打得一片青紫,肿胀不堪。
  贺仲廷有些难堪,不敢说话又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能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姐夫,你为什么要告诉皇上我们的事?」
  「我,我见你为我不肯说出来这么介意……」
  「你怎么那么傻?你难道不怕自己的声誉因此受损?不怕贺家因此蒙羞?」
  贺仲廷侧过头看着柳驭风,「我喜欢男人本来就是事实。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原因被皇上责罚,要受损要蒙羞也没有办法,谁叫这是事实。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
  柳驭风伸手轻轻替他拨回乱发,「我这个人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又被你宠得五谷不分,不着四六。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喜欢我?」
  他们之前虽然身体契合,却甚少谈及感情。贺仲廷木讷谨言,柳驭风心比天高。一个是不知如何开口说爱;另一个却又不屑开口谈情。以至两人之间总是似有若无,明明一伸手就可触及的距离,却无人逾越。
  这时柳驭风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贺仲廷有些困惑,不知如何应答,呆在那里显得更为木讷傻气。
  柳驭风叹了口气,低头在贺仲廷耳边印了一吻,「我也知道你现在说不出来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喜爱。你等我。等我做些事情给你看,等我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时候我的优点数都数不清,你自然就能说得出来,到底喜欢我哪里了。」
  「驭风……」
  「叫我玉郎,以后这个名字只有你可以叫。」
  柳驭风低头在贺仲廷的眼皮上再吻一记,「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替你抹药。」
  「那你的伤?」
  「姐夫,你别再宠我了。我会照顾自己。」柳驭风将药膏轻轻涂上贺仲廷背上、双臀,一边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不一会儿就哄得他进入梦乡。
  柳驭风擦干净双手站起身,深深看了贺仲廷一眼,「姐夫你等我。」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出了门口。
  贺仲廷默默睁开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轻声说,「我等你。」
  一年之后,天朝突然派出一位使者,游历天朝周边大小国家,此人年纪轻轻,相貌俊美,辩才无双,一时之间臣服天朝隶帝的小国达到史上最盛。
  有人认得他本是天朝的一名风流才子柳玉郎。可是他为人谨言慎行,少年老成,没有半点风流才子的味道,对于玉郎这个名讳也是拒不肯认,只让人叫他柳驭风。
  武有镇守边界的贺仲廷,文有游说列国的柳驭风,天朝国泰民安,江山稳固。
  夕阳西下,柳驭风骑着一匹瘦马走到京城外大门下,对着守城将士道:「守门的小哥,麻烦替我开下门,我要进京。」
  那人低着头拉开门栓放他进来,「怎么这么晚?」
  「日夜兼程可不就是这么晚?我等不及明天早上再进京了。」
  那守门的也不说话伸手替他拿下包袱,替他挥身上的灰尘,亲密如同情人一般。
  「回去好好叫贺安给你放水洗澡,这几天你都吃了些什么,怎么瘦得这样?」
  柳驭风听他叮嘱个不停,心痒难忍一伸手将那人抱个满怀,「姐夫,我真想以后天天缠在你身边,连一步也不离开你。」
  贺仲廷轻轻点头,两人窝在城门边的一角搂在一起厮缠湿吻,难舍难分。
  过了许久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才不得不分开。
  贺安踏着重重的步子走过来,头也不抬道:「将军已经等到舅少爷了,你紧回府吧。这两年,每次舅少爷回来你都跑到这里替他开门,要是被别人知道本朝堂堂大将军每次都为了男人当守门可怎么得了?」
  贺仲廷脸色微红,「多嘴。」
  贺安无可奈何的摇头,「也不知是谁答应皇上三年不见面,结果还没半个月就熬不住了。」
  柳驭风厚着脸皮反驳道:「我只答应皇上三年不见姐夫,可姐夫来见我可不算违约。再说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连半个月都忍不住,那又如何?」说着暧昧地看了贺仲廷一眼,惹得他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贺安实在看不下去,催促着贺仲廷紧走了。
  柳驭风冲着他们的背影叫道:「姐夫,今晚还是在那里。」
  「这次去鴷还算顺利,臣不辱圣命,他们已经答应每次进贡,与我朝永为睦邻。这是我带回来的奏书。」
  隶帝点点头,见除了汉字之外还有一份不常见的文字,「这是你写的?」
  「是。」
  「你还认得西域文字?」
  柳驭风点点头,「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学过一些,所以认得。」
  隶帝合上奏书,「朕还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不如……」
  「皇上,你答应三年时间,现在已经快到期限了,君无戏言,你可不能反悔。」柳驭风生怕隶帝又突然想到什么主意,把他派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到时候他就真的连贺仲廷的面也看不到了。
  「朕怎么会失信呢?」隶帝微微一笑,「这件差事办得好,朕赏点什么给你呢?」
  「臣为圣上办事心甘情愿,理所当然,不需要赏赐。」
  隶帝点点头,「那你下去吧。」
  柳驭风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被隶帝叫住。
  「还有件事朕忘记说了。」
  「朕听说京城守城门的人很像本朝鼎鼎大名的贺将军,你刚从城门口来,不知道有没有这件事啊?」
  柳驭风越听越有气,「皇上,当初臣只答应三年不见姐夫,可是姐夫来见臣,你可没不许臣见。」
  隶帝笑出声音,「你这是在钻朕的字眼?」
  「君无戏言。」
  「朕也不是铁石心肠。本来就只是想考验考验你,让你懂得珍惜你姐夫。他对你一往情深,为了你看门小厮也肯做,朕自然也不会多加阻拦。」
  「真的?」
  「君无戏言。」
  「多谢皇上体谅。」
  「可话虽如此,只能贺仲廷来见你,你想见他时却见不着。这滋味只怕也不太好吧?」
  柳驭风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自然不好。臣现在才知道原来想见一个人却不能见的滋味是这么难受,皇上你这招实在太厉害了。要不是姐夫时常跑来见我,只怕想他臣就要想疯了。到时候什么差事也办不了。」
  「你不用怕朕再拆开你们,朕没这么坏心眼。」
  柳驭风不以为然地想,没有才怪。嘴上却不得不奉承几句,「皇上英明神武,君子风范。」
  「朕见你对贺仲廷也算一往情深,不如就提前让你们见面吧。」
  「真的?」柳驭风大喜过望,但是心里又隐约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隶帝笑眯眯道:「柳驭风,你学识过人,才思敏捷。又精通这么多国的文字。你说你不为国家效力不是大大的浪费?要朕答应你们在一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上,你又要臣干什么啊?臣都替你卖了两年命了。」
  「你呀你,为国效力本来就是你份内的事。更何况你自己也说这才两年,离你们相见之约还有一年的时候。朕体谅你们有情人,所以法外开恩给你重新做个选择。你是守这三年之约,但是想见贺仲廷时却只能乖乖等回京的时候在门口见一面;还是你答应再替朕做两年使者,从今天开始朕就答应你们一起。从此你们事朕再也不过问。」
  柳驭风做梦也想和贺仲廷光明正大在一起,不用每次都只能偷摸着在城门口匆匆一会,更何况贺仲廷为了他每次都要委曲自己,这次若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多一年就多一年吧。
  「可是皇上,臣怎么知道到时你不会让臣做完一年又是一年,一年一年没个完?」
  「柳驭风你是太小看朕还是太小看你自己?两年之内,本朝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富强的国家,到时候附属小国自然不用你去也会前来朝拜。你越早些将事情做完,自然越早可以和贺仲廷双宿双飞。若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保一方安乐,也省得贺仲廷再出去打仗。你们不仅是帮朕,帮百姓,帮你自己,最多的还有帮你姐夫。你说何乐而不为呢?」
  「皇上,你真的『英明神武,君子风范』啊!」最后几字柳驭风讲得是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你也是朕忠心不二的好臣子啊。」
  「那臣可以退下了吗?」
  「去吧去吧,你姐夫还等着你呢,别让他等急了。」
  柳驭风气得无话可说,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个蚀本生意,*非 凡*可是一想到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和贺仲廷在一起,那点小小的不甘心似乎又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姐夫,我真想你啊!」
  尾声
  西郊小屋——
  贺仲廷对着桌上放着的满桌好酒好菜,急切地望着门口。自从和柳驭风约在此处相会,时间已近两年。隶帝说他为了柳驭风神智昏乱,的确一点不错。自从喜欢这个人起,他早就已经什么都不在意,眼里心里只有那人一个。而最让他想不到的是,一直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人居然肯为了他而改变。
  他这一生已经别无他求。
  贺安常常替他不值,堂堂将军不是躲在城门口充当守门小厮,就是躲在西郊小屋和人偷情。可惜世人哪里明白,这两样对他而言却是世上最甜蜜的事情。只要可以和那人在一起,就算让他守一生城门,躲在西郊一辈子不出来又有什么困难?
  想到这里,贺仲廷毕竟性子内敛,不由为自己放浪的想法脸红耳赤。于是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企图平复内心的羞涩。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蒙住他的眼睛,调笑着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姐夫不等我就一个人偷吃?」
  贺仲廷武艺高强,平常人根本不能近他的身。可是对着柳驭风,他一身武功丝毫没用武之地,整个人软软的任由他抱住,半天才轻声回道:「我有些口渴。」
  柳驭风轻笑出声,「姐夫还是连撒谎都不会。」
  贺仲廷垂下头连脖颈都红成一片。
  两人虽然已经在一起几年,但贺仲廷的性子还是丝毫不曾变过,寡言少语,木讷严谨。可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些在柳驭风眼里越看越爱。他就喜欢贺仲廷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温柔微笑,含羞带怯的模样。一时心痒难耐,低头在他唇上用力吻了上去。
  「好姐夫,想死我了。」
  贺仲廷乖乖靠在他怀里和他唇舌交缠,许久两人才轻轻分开。
  「你连夜奔波,这些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姐夫说错了。」
  「什么?」
  柳驭风轻轻勾起嘴角,看着满桌美酒佳肴,「这些不是我最爱吃的。」
  「你不爱吃?」贺仲廷愣了一下,「我叫贺安换新的来。」
  说着站起身要走,被柳驭风一把拉住带进怀里。
  「姐夫,你跑什么?」
  「这些菜……」
  柳驭风手稍微一用力,将贺仲廷带进自己怀里,额头相抵、鼻息可闻哑着声音道:「我最爱吃的东西贺安怎么找得到?我最爱吃的现在就在我怀里,你叫贺安到哪里去找?」
  贺仲廷面色绯红垂着头,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样子。
  「你,你又说这些。」
  「我说哪些了?」
  「你……」
  「我知道姐夫疼我,舍不得我挨饿。」
  「你先吃东西,等你吃饱了,随你想……怎么,就怎么。」
  「可我现在就想吃最爱吃的,姐夫难道不想?」
  「我……」
  两人聚少离多,贺仲廷对柳驭风痴情一片,身子又被调教得极为敏感,怎么会不想?
  「姐夫,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你为了我守在门口,我心里有多高兴。贺安说得不错,就算只有半个月时间不见你,我已经对你相思若狂了。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居然爱你至深,可是自从皇上不让我见你,我每一天都想你想得发疯,那天看到你,我恨不得将你吃进肚子里,我想你想得要命,还伤了你……」
  柳驭风一边说着昔日情事,一边解开贺仲廷身上衣裳印上情欲之吻,「事后我后悔个半死。我发誓要好好对你,可是每次还是害你为我受伤。不是伤心就是伤身,我真是该死。」
  贺仲廷被他吻得神智慌乱,听他讲得难受。忍不住伸手掩住他的嘴,「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姐夫,你待我真好。」
  「别,别说了。」
  柳驭风低头在他樱红的胸口舔磨厮吻,「仲廷,我这一生都要和你在一起。我一辈子也不负你。你也不要负我。」
  贺仲廷闭着眼睛点头,「我不负你。」
  「那你乖乖发个毒誓。如果以后再把我推给别人,罚柳驭风肠穿肚烂天打雷劈……」
  贺仲廷本来听他要发毒誓并不以为然。他对柳驭风爱之入骨,就算再可怕的誓言也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说出来,只求他高兴。谁知柳驭风一开口就诅咒自己,吓得睁开双眼急忙掩住他的嘴,「别说了。」
  柳驭风拉下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印上几个吻,「你怕我应誓。」
  「别说了。」贺仲廷看着他一时之间心神恍惚,忍不住搂紧他闷声道,「你要我说什么都好,这个誓我说不出来。」
  「你只要以后不把我推给别人,我就不会应誓,你怕什么?」柳驭风不以为然道,说着伸手去搂贺仲廷的脸,被他轻轻推开。
  「玉郎。」贺仲廷看着他,面色一片严肃,「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我发誓这一生再也不会将你推开。只是这样的誓言我说不出口,就算知道你不会应誓,可是我也没办法说出诅咒你的话,哪怕一个字。我宁可拿我的性命一切发誓也不要说这些话。你知道的,我,我,……」
  柳驭风看着他,心里一阵甜意涌过,握着他的手,「你怎样?」
  眼看柳驭风眼里尽是得意调笑的样子,贺仲廷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整个人极不自在,「你知道的。」
  「仲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柳驭风伸手轻抚他敏感的腰侧,诱惑着说,「我现在对你真是一心一意,想听你说句甜话你也不肯吗?」
  贺仲廷被他闹得没办法,见他那么期待,心里一荡,平日打死也说不出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只是轻得几不可闻,「我,我舍不得。」
  柳驭风听得狂喜不已,将他压在椅子上狂吻不止,心里快活到极点,所有甜言蜜语一时之间尽数忘了个光,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也一样啊!」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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