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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雪盲 by 十六世纪

  
  前篇
  那个人
  The-boy-who-live.
  黄金男孩。
  救世之星。
  他讨厌这些名字,甚至有时连波特都期望摆脱。
  所希望的名字其实只有一个,哈利。
  伏地魔死的就好像个笑话,他躺在那里,血红的眼睛里是如此深刻的不可置信。凤凰社欢呼、泪水、拥抱,然后阳光刺目的破晓。
  最后一战辉煌落幕,而那里所有的勇士都低估了战争这个邪恶的字眼。
  邓不利多死了,伏地魔死了。几大家族纷纷崩溃,魔法部形同虚设。
  权力的真空呼唤着每一个野心家,各种势力碰撞拉扯。巫师一个接一个建立小政权,大不列颠岛被分割成无数碎片。
  The-man-who-live.
  强大的力量,崇高的人望,或者还有……格兰芬多式的单纯。
  在这场全面战争的初期,救世主的天真差点毁了整个魔法界。
  但他的实力坚不可摧,还有凤凰社的新生一代,他同生共死的后盾。
  皮肤苍白,头发蓬乱,绿色的眼睛。开始寡言少语的他无所畏惧的永远在最前线,没人能像他那样大规模的挥洒魔力,收尸的巫师往往能在一个尸体上检查出数十个不同的致命恶咒。
  他的名字被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开始带上敬畏的语调。报纸上他的照片日渐阴沉,下面跟着一串巫师死亡名单。
  终于一切云拨日出,魔法部重新建立,所有的事情都回归正轨。
  You-know-who.
  他又有了一个新名字。
  这该死的一切是怎么开始的,那些可以选择的岔口又在哪里。
  用这些回忆不断的折磨自己。
  可当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浮现而出的总是自己的第一个选择,那个看上去理所当然的选择,那个从来没有人认为是错误的选择,那个渺小的没有谁会记住的选择。
  拉科?马尔福,十一岁的纯血贵族,他的身边围绕着那么多的奉承者,但他只向一个人伸出过手。
  哈利?波特,十一岁的救世主,他握住了那么多人的手,但他只拒绝了一个人。
  米勒娃?麦格
  麦格抓着袍角爬上楼梯,战争给她留下了不少后遗症,现在隐隐作痛的关节就是最麻烦的一个。她的呼吸急促粗重,双腿无力,如果可能的话她希望能直接幻影移形到大门口。
  但哈利?波特的家方圆几公里都不能幻影移行。
  麦格重重的敲击大门。
  她至少等了六分钟,门终于开了。哈利站在门后,半边脸隐没在暗里。
  头发垂到了肩膀,一如既往的削瘦,色的麻瓜外套。
  “麦格?”哈利说,他的嘴唇还有一点血色。
  “我能进来吗?”麦格说。
  “当然。”哈利迎入她,“为什么不事先联系我?”
  “猫头鹰到你这都会迷路,壁炉不连飞路网,格兰杰的嘴比谁都严。”麦格快速的说,“除了登门我还真没办法联系你,幸好我还知道你的住址。”
  哈利看着他曾经的老师艰难的坐下,嘴抿成一条线。
  “要喝点什么吗?”他问。
  “火焰威士忌。”麦格说,“我要点猛烈的东西。”
  哈利思考片刻,弯腰在沙发下摸出一个扑满灰的酒瓶。拔开盖子他往茶几上倒去,一个装着冰块的杯子凭空出现接住了酒,然后咻的点火。
  麦格啜了一口,哆嗦起来,“这酒不错。”
  哈利淡淡的笑,“迁居礼物,罗恩偷偷给的。”
  “你已经二十一了,喝酒不违法。”麦格说,“不用放在沙发下蒙灰。”
  哈利没有说话,他坐在她对面,手肘放在膝盖上。
  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从来就不怕违反规则,而现在——就像老朋友斯内普说的——他本身就是法律。
  但战争后的哈利规矩的就像一个死板的老古董,不喝酒、不夜游、七点起床午夜睡觉,说话一次不过三句,让麦格这个货真价实的老古董都自叹不如。
  “有什么事吗?”在麦格喝完酒后,哈利问道。
  “有空缺,是魔法防御。”麦格说。
  “……”
  “你要来教吗?”麦格问。
  “我不适合做老师。”哈利诚实的回答。
  “不要这么说。”麦格晃晃头,威士忌有点上脑,“你教过的DA,在全面战争都活下来了,还没哪个老师的学生能在存活率上能超过你。”
  哈利的指尖弹了一下,杯子又满了,这次是冰水。
  “谢谢。”麦格拿起杯子,她之前不该喝那么急。
  “我真的不合适。”哈利耐心的说。
  麦格听出了他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
  如果她愿意,可以在这里和哈利耗上一天一夜,但哈利?圣?波特的回答绝对不会改变,永远都是那个——不。
  “当作帮我一个忙,你曾经的老师一个忙。”麦格最后努力,但她已经不抱期望,“战后的老师不好找,擅长这块的要么早就被傲罗部挖走,要么就在坟墓里等盗墓人去挖。”
  “对不起。”
  算了吧,哈利。整个魔法界都欠你的,别跟我这个半脚进棺材的人说对不起。
  “那么傲罗呢?当年你非常向往的职业?”麦格说,“也不感兴趣了。”
  “你是失业者挽救协会的吗?”哈利调侃,“我不会把自己饿死在家里的。”
  当然饿不死,你的一根头发都价值一千加隆,坐在那里呆上五分钟就能想出个全新的咒语。这身价不凡的上流人士就喜欢蜗居在穷乡僻壤,依靠麻瓜杂货店每月一次的送货过活!
  麦格深深呼吸,绷紧脸上的肌肉,“你不应该缩在这里,哈利。”
  哈利的手指相互纠缠,他很有兴趣的变换大拇指在其中的位置。
  “现在是和平了没错,你已经结束了命中注定的任务,那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人生变的更好?”麦格说,就好像哈利依然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自己只是在劝他更加上进,“老师,傲罗,哪怕是魁地奇球员!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成功的。”
  她喝了口水。
  “战争很痛苦,每个人都明白,可它已经结束了,而你才二十一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当然你背负着很多压力——最近报纸称你为‘那个人’是吧——但你已经承担了二十多年了,并且做的很完美,你比自己想的更有潜力!”
  哈利的脸彻底的没有表情了,麦格的胃突然一缩。
  刚才她竟然忘记了面对的是谁,把他当作那个十三四岁的小毛孩,来了一小段段滔滔不绝的演讲!
  而事实上在哈利十九岁后就没有任何人能给他指导,他不仅是发光的吉祥物,他是真正的领导者。铺开地图,在随便哪个地方点一下,凤凰社的军队就会意志坚定的把那炸成地狱。
  “哈利……”麦格无法让自己声音中的紧张消失。
  哈利的脸又放松了,空气重新畅快的流通。
  “是的。”他说。
  “你不再考虑吗?”麦格问。
  “不,谢谢。”
  “那好吧。”麦格迫不及待的站起,“我只好去寻找那个愿意的人了。”
  她向门口走去,但哈利拦下了她。
  “我带你幻影移形吧。”哈利说,没有等待回答,他继续说,“你要去哪?”
  “破釜酒吧。”
  哈利的手抓住了麦格的肩膀,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他的手掌不是很宽大,但绝对有力。幻影移行的眩晕结束后麦格搓揉肩膀,一种很难受的酸痛感。
  “我没注意。”哈利歉意的说,他伸手拍拍麦格的肩膀,酸痛感立刻消失了。
  恶咒和治疗咒,哈利最擅长的两个领域。一个是为了杀人,一个是为了救人,在战争中二者都很实用。
  几个男孩从走廊奔跑而过,他们都在额头上贴了闪电状的假伤疤,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偶像擦肩而过。
  留长头发,垂下肩膀的哈利确实和照片上那个气势惊人的年轻人有很大的差别。特别现在还穿着半新的麻瓜衣服,手插在裤兜里。
  “那么……再见?”麦格忽然不确定起来。
  啪。
  哈利没有说一句话,就消失在走廊里。
  赫敏?格兰杰
  赫敏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眼前一片古怪的棕色。
  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那是自己的头发。
  爬下床,赫敏摸出魔杖来个头发顺滑咒,既然要在魔法部工作,怎么样也要有个整齐的外表。
  曾经的格兰芬多三人组,只有她一个还在为各种杂事头疼。哈利人间蒸发般隐居,罗恩成为了个守门员,在他最喜欢的火炮队。
  她现在是魔法部副部长,但即便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现在的魔法界,赫敏?格兰杰说话。
  为了尽快建立起新的稳固政权,她启用了大量年轻人。在他们热情洋溢的神情影响下赫敏总能看见希望,然后对着记者说出一长串、一长串冠冕堂皇的废话。
  保护家养小精灵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战争时期为了争取守旧派的支持,她甚至同意让小精灵代替人类牺牲。
  当然,那是在大名鼎鼎的失误——圣戈芒倒戈之后的决定。
  赫敏穿上整齐的长袍,幻影移行。
  “格兰杰部长。”
  “格兰杰小姐早安。”
  “赫敏。”
  金妮总比她早几分钟到,泡好咖啡等待自己,她确实是个细心的女孩。
  “法国大使要求见面。”金妮说,把报告递上,“有关火龙的问题。”
  “纠缠不休。”赫敏厌烦的说。
  金妮踌躇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今天……我想提前半小时下班。”
  她从来不早退。
  “为什么?”
  “今天是我和纳威的第一次约会。”金妮快速的说。
  咖啡杯停在嘴边,面前的女孩不是恋爱中的面红耳赤,而是被家长逮到般的手足无措。
  她曾经和哈利在一起交往了三年。
  魔法界的伟大救世主,哈利,经历了你的女孩怎么还能对别人脸红?
  “你不用告诉我。”赫敏说,她在心里加上,而我也不想做第一个知道的人。
  “但我想告诉你。”金妮认真的说,“只有你能立刻接受。”
  口红在咖啡杯上留下痕迹,赫敏一直很满意自己的唇纹。
  好消息、坏消息,赫敏总得先知道。
  她会润色,她能取舍,然后做你喉舌,做你盾牌!
  “和哈利分手不是你的错,不用小心翼翼。”赫敏说。
  “我担心罗恩。”金妮低头说,“他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在一起。”
  就因为我和他订婚了,那他的问题都要由我解决吗?
  “我替你说。”赫敏安慰的说,“不过金妮,我担心的是你……你真心喜欢纳威吗?”
  金妮和纳威,全面战争中的两个英雄相互爱慕,放在头版头条会非常好看。
  但你们一直都只是朋友。两个同样从软弱中走出来的人,太过相似的性格和经历让你们难以跨过那条线。
  金妮笑了笑,在成年后她越加迷人。硝烟弥漫的战争给她熏上了一种独特的气质,受过伤的右脸肌肉迟钝,她的嘴角微微左挑,随时都是极富韵味的调子。
  “我真心喜欢他。”
  “那我祝贺你,你可以先走。”
  “谢谢,我会在离开前把工作做完的。”
  金妮的高跟鞋声离开了办公室。
  赫敏把空杯推开,用羽毛笔搔搔下巴。
  手指上的钻石闪闪发光。
  她仔仔细细的抚摸那颗钻石,自己和罗恩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因为不想让哈利太早来帮忙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
  但是今天她忽然很想和哈利讲讲话,什么都好,说点什么。
  赫敏在自己的化妆包里摸出一个小镜子,她清清嗓子,响亮的说,“哈利!”
  哈利的脸几乎是立刻就出现了,他一直把镜子随身携带。
  似乎是因为从上往下看的关系,头发的阴影让赫敏看不见哈利的脸。
  “把镜子抬高,我不想和头发说话。”赫敏嘱咐,“对,就是怎样。”
  “早上好。”哈利温和的说。
  “确实很好。”赫敏说,“如果我的助理不因为约会而请假就更好了。”
  哈利心不在焉的说了点无关痛痒的安慰,赫敏安静的受着。哈利真的不再在乎金妮了,她只是最好的朋友的妹妹,仅此而已。
  于是赫敏决定不要再听了,“我和罗恩的婚期决定了,就在下个月。”
  哈利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战争过后能让他们庆祝欢笑的事情太少了,“噢!”
  “你们在哪里举行,需要我去帮忙吗?”
  “陋居。”赫敏看着好友开心的神色,“如果你来帮忙当然很好,但不勉强。”
  哈利抓抓头发,它们又散下来了。
  “唔……我提前两天到吧。”他说,“这样比较刚好。”
  不要这样,哈利!
  赫敏懊恼极了。
  哈利太敏锐了,敏锐的太过分了,只要稍微抖动一下脸部肌肉他就可以掘地三尺挖进你内心深处。不需要吐真剂也不需要摄魂取念,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他们只要把俘虏带到哈利面前。
  然后哈利看着他们,真的就只是看着他们,轻轻吐出“是。”或者“不是。”
  他从来不出错。
  赫敏希望哈利能来,但她担心随之汹涌而来的记者还有一无所知的崇拜者,他们只会毁了哈利的心情还有自己的婚礼。
  所以哈利最好压着时间来,甚至匿名。
  最好的两个朋友要结婚了,哈利还要假装自己不存在。
  “赫敏,别难过。”哈利拍拍镜面,“准备点法国菜给我吧,最近很喜欢那个。”
  他又看出来了。
  赫敏真心实意的乞求自己是像罗恩一样粗心的笨蛋,哈利这样让她难受极了。
  “给我寄一根红头发吧。”哈利愉快的说,“我可以扮作韦斯莱家的亲戚,就像比尔结婚时那样。”
  赫敏叹了口气,“罗恩希望你能做伴郎,哈利,他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人选。”
  哈利脸上原本就不大协调的愉快退色了,“噢。”
  “其实他还希望,金妮是我的伴娘。”
  哈利的嘴角下拉。
  “我会说服他的,不用担心。”赫敏说,“只是让你对他的心情有个准备。”
  “或者对他灌我酒的数量有个准备。”哈利回想起什么,按自己的额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罗恩爱上了喝酒,而且喜欢昂贵的烈性酒。
  也许是因为长久的穷困,也许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发泄。
  “把自己打扮得好一些。”赫敏说,“或者喂胖一些。”
  “你开始接韦斯莱夫人的班了?”哈利笑着说。
  金妮?韦斯莱
  金妮用魔杖在头发上加上一个新的卷儿,好把那颗华丽的精灵耳环露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魅力,半个魔法部的男性都在她身边嗡嗡叫,不管他们结婚了没。
  但金妮知道自己只是看起来好。
  她曾经被巫师抓住过,在战争最恐怖的末期。
  金妮轻轻拖起耳环,那是哈利送她的礼物。
  那是多么美好温暖的下午,一人一边,两根魔杖为她穿上耳洞。珍贵耀眼的首饰躺在哈利汗湿的手心,要多大的决心才能忍住泪水。
  因为那是分别纪念。
  在哈利打败伏地魔那年他们曾经短暂的分开过,但那个分手是因为爱。金妮知道,只要哈利还活着,他就依然属于自己。
  但这次分开没有了那么浪漫的理由,或者他们之间的浪漫只在自己心里存在过。
  哈利说那是之前买好的礼物,所以就送给自己做纪念。
  哈利说他确实喜欢自己,但只是喜欢。
  哈利说那只是一种朦胧的好感,青涩的初恋——对,就是这个词。
  明白了,经过了生死大战的救世主心情消沉,他只想一个人呆着。杀了太多的人看了太多的分离的你对爱情这种奢侈品无力享受,洗刷自己的内心就足够忙碌了。
  不是只有你能看透人心,女人天生就会这个。
  金妮在镜子前晃晃脑袋,耳环折射出的光圈笼罩着自己的脸。
  她笑了一下。
  左嘴角古怪的吊着。
  巫师给自己的纪念品,和哈利送的的不相上下。
  “金妮!”妈妈在楼下大喊,“下来!客人都到了。”
  “就来!”金妮答应着跑下楼,小心不要因为高跟鞋而难看的摔倒。
  婚礼很盛大,他们为此准备了一个月。这几乎是由加隆堆出来的盛况,完全配的上罗恩和赫敏现在的身份。
  “赫敏,你真美。”金妮对她赞叹不已,如果赫敏愿意好好打扮,没有人能比的上她。
  “你也是。”赫敏抱住自己,在脸颊上使劲留下一个吻。
  罗恩扯着自己的领结,“我不能呼吸了!”
  “白痴!”赫敏说,替他解开重系。
  金妮忽然觉得没有插足之地。
  她到底能去哪里?除了魔法部旁边那租来的小套间。
  白色的婚纱,漫天飞舞的鸽子,还有皑皑的雪,他们如此偏好纯净的白。
  赫敏把花束向人群扔来,正好落在自己的手里。
  “接下来是你了!金妮!”妈妈大笑着说。
  身边的纳威不好意思的笑了,脸通红的像过熟的苹果。金妮拉过他,温柔的吻。
  吹着口哨起哄,罗恩不赞成的咂嘴。
  宴会开始了,提供多种法国菜,让人想起比尔的婚礼。
  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独自坐在角落,卢娜摇晃着耳朵上巨大的贝壳耳环和他聊天。
  哈利?
  金妮走过去。
  “金妮。”卢娜朦胧的说,“哈利又变脸了。”
  “小声点……”哈利环视周围。
  “你会留下来住几天吗?”金妮问,“大家都很想你。”
  “可能吧。”哈利敷衍的说,然后他忽然站起身,“那边有记者在看我们,我还是离开一下。”
  他走开了。
  “我真讨厌预言家日报。”卢娜认真的说,“他们致力于把哈利逼成七彩鱼。”
  他绕过了篱笆,向小树林走去。
  “金妮?”
  “待会再找你。”
  她提起裙子角,追着哈利跑进林子。
  鞋子踩出啪啪的脆声,几根树枝挑乱了头发。
  她不应该追过来的,但就是无法忍耐。
  金妮在湖边看见了哈利,他挺直的站着,像一棵白杨。
  今年的冬天很冷,湖面结了冰,又积上雪。自己穿着露背低胸的礼服,施了好几重保暖咒。
  她很想靠近,但又没有办法迈出那一步,只能在很远的地方看着。
  “你在这干什么?”
  金妮扭过脖子,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走向哈利,头发是闪耀的铂金色。
  拉科?马尔福。
  “没干什么。”哈利回答。
  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已经消失很久了,但学生时期留下的不对盘却无法消失。
  即便马尔福也参加了全面战争,并且他的加入带来了决定性的力量。
  马尔福代表着守旧派、代表着纯血贵族、代表着斯莱哲林。
  巫师们一定恨死了他的背叛。
  在哈利声明麻瓜的生命和巫师的一样重要,并且不愿意使用魔法后,大部分的世家大族都背弃了凤凰社,而作为圣芒戈董事的他们还带走了医院的救助。
  重伤的朋友半夜三更被推出病房,然后多米诺骨牌般,所有的中立派都倒向了敌方。
  他们几乎绝望了。
  马尔福就在那时落着一肩的雪花,呼吸出模糊的薄雾,站在凤凰社门口的阶梯上。
  金妮一直到那天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四两拨千斤。
  战后马尔福留在了圣戈芒,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院长。
  拉科?马尔福
  拉科原本不想来参加这场婚礼的。
  黄鼠狼和万事通喜结连理,满场都是新晋贵族生涩的奉承,不入流的女孩用劣质化妆糟蹋自己的盛会,见鬼了他才想来。
  但他是圣戈芒的院长,支持新魔法部的贵族代表,为了表现他的热情和忠心他必须到场。
  还好这次提供的法国菜味道不错。
  他一进场就看见了哈利?波特,顶着糟糕至极的红色鸟巢头,穿着古怪落伍的礼服长袍,他在偷拔头发前都没有看过那人的脸吗?那满脸的雀斑难看的就像过期面包上的芝麻。
  拉科把保养良好的铂金头发别到耳后,从宴会的另一角看着曾经的黄金男孩。
  已经有一整整年没有见面了,上次分别时哈利对自己说:留在圣戈芒吧。
  所以他留下来了。
  照顾那些烦人的病人们,还有那些小孩,为了一点擦伤就号啕大哭。
  拉科的肝脏有一半永远的送给了某个阴尸,他不记得自己为此掉过眼泪。
  还有胆小的年轻护士,看见骨头就发抖。
  拉科曾经把一个人的肋骨挖出来再放回去重复二十次,直到那人的妻子开口。
  这些往事真是恶心至极。
  哈利从不起眼的出口离开,拉科犹豫了会,迈开脚步跟上。
  他一路跟着哈利来到湖边,看着对方傻站在那长久的发愣。
  “你在这干什么?”拉科终于厌倦的说。
  “没干什么。”哈利瞥了自己一眼。
  雪还在下,落在肩膀上,头发上。
  “你冷吗?”拉科拖长调子说。
  “不。”
  拉科几乎要后悔了,跟着这个乏味的人走了半里到湖边看雪,还不如回去喝点香槟。
  “要回去吗?”最后的努力。
  “不。”
  好吧,好吧,拉科决定离开,就留你一个人文艺的看大雪纷飞。
  “雪很厚。”哈利忽然说。
  哈利走下结冰的湖面,一脚高一脚低,拉科突然很没道理的想起自己父亲的蛇头杖,它有时候会被当作手杖来用。
  红头发的救世主蹲下来,像小孩子一样用树枝戳地上的雪。有的小洞里的雪立刻融化了,有的忽然变成蓝色。没几分钟哈利就玩腻了,他对着雪嘟囔着听不清的咒语。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出现了,眼睛是金黄色的浆果。
  “你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用偷拿的浆果堆个雪猫头鹰?”拉科嘲讽的说,“真有意思。”
  “海薇。”哈利轻声说。
  那头该死的——并确实已经死了的猫头鹰!
  拉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拉科挥动魔杖,猫头鹰颤抖了一下,活了过来。
  白色的翅膀展开,惊讶的抖动爪子,浆果的眼睛都在忽闪。
  它尝试性的拍动翅膀,然后没有任何留恋的冲向天空。优雅缓慢的,它从湖面滑翔而过,羽毛的尖端掠过掉光了的树丫,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这个高级魔咒绝对值回了票价,拉科看见救世主用极其呆傻的眼光看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碧绿的眼睛里。
  “哇哦……”哈利感叹。
  魔咒和魔药是拉科的强项,也是因为这个哈利才建议他留在圣戈芒。
  哈利转过身。“你还是那么——”
  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哈利的瞳孔放大,脸上是满是惊讶、不知所措。他的右手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脸,半晌后,他垂下了手。现在的表情是无奈、焦虑、还有一点害怕。
  “拉科?”哈利呼唤,“你在吗?”
  哈利伸出手,没有焦距的眼睛却飘向另一个方向,他像刚学步的小孩一样蹒跚,像年迈的老人一样摸索。
  拉科惊慌失措的跳下去,简直是手脚并用的弄开积雪。他来到哈利旁边,伸手去握哈利的手——在最后一秒缩了回来。
  “我在。”拉科说。
  哈利转向拉科的角度,但他实际上偏了至少三十度。拉科小心的移动,让哈利能正对着自己讲话。
  “我看不见了。”哈利轻声说。
  绿色的眼睛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块翡翠——那是它时常被形容为的东西,拉科在哈利的眼睛看不到那一直存在的流光异彩,看起来简直就是两块死物占据了哈利脸上的窟窿。拉科在离哈利很近的地方挥手,但他的眼皮都没动。
  “你还在吗?”哈利不确定的说。
  积雪会吸收声音,现在森林是一片寂静。瞎了眼的哈利?波特站在厚厚的雪地里,看不见也听不到。像一只迷路的室内狗,在全然陌生的地方被抛弃。
  拉科有点残忍的想。
  “拉科……”哈利说,这次听起来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的念叨,“果然……”
  哈利深深的,要把肺部掏空般的叹气。他又伸出手,茫然而无方向的开始移动。
  拉科握住了哈利的手。
  哈利的反应延后了三秒,然后他迟疑的回握。
  “这边。”拉科牵着哈利,离开了一片雪白的湖。
  罗恩?韦斯莱
  罗恩享受的让香槟酒在自己的舌头上滚动,他喜欢这种麻麻的刺激感。
  “罗恩!那是美国大使!”赫敏在他耳朵边说,“你应该向他敬酒不是自己抱着喝!”
  那是自己的女朋友——现在是妻子了——赫敏。
  以后魔法部副部长将是一个韦斯莱,多么振奋人心!
  他好像有点醉,这只能怪比尔带的酒太好喝了,罗恩傻呵呵的看着赫敏乐。
  忽然间那个朦胧的,笼罩着自己的肥泡消失了。赫敏拿着魔杖气冲冲的看着自己,还有那个肥胖的美国大使,咧着大嘴暧昧的朝自己笑。
  赫敏的醒酒咒越来越厉害了,罗恩叹息道,愉快的时光永远无法长久。
  他打起精神同大使周旋,祝福和笑话中穿插着关税还有犯罪,倒尽胃口又消化不良。
  这个婚礼糟透了。
  赫敏案上的文件像能自我分裂一样不断加,火炮队的集中训练比伦敦起雾的次数都多,他们的蜜月将只有一天,梅林保佑巫师不要在今天决定再来一次无用的大反攻!
  哈利在婚礼开始的时候到达了,在迎宾时他短暂的帮了一会儿忙。罗恩很想过去和他聊天,但婚礼让他脱不开身而哈利又害怕暴露身份,从头到尾他们的交流都仅限目光。
  其实他和赫敏对这场婚礼根本没什么期待的,罗恩看着坐在角落的朋友。他们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人三辈子都经历不了的事,所有的激情早都被此磨光。
  结婚只是个水到渠成的决定,而不是吉他钻戒的午夜浪漫。
  在自己成为历史光辉的一部分后才能明白,满报纸惊心动魄的战争报道都是扯蛋。只有霍格沃茨的幽灵宾斯是真正的历史学者,事实就像那些战备营养液一样乏味难喝。
  在赫敏抛出花束后他看见金妮和纳威接吻,这大概意味着哈利和金妮是彻底没戏了。罗恩虽然嘴上毫不放松,但心里早已不抱希望。
  而且他不喜欢赫敏偶尔的小聪明,自己可以接受妹妹即将长大嫁人,不用那么麻烦的在花束上施魔法。
  “罗恩,那个是国大使。”赫敏轻声说,“快点把酒杯放下。”
  “好的好的。”
  他们和又一个畸形的胖子海阔天空的一通胡侃,罗恩开始觉的这婚礼简直就是一场花钱买来的大折磨。
  树篱一阵颤动,一小块红色很显眼的出现。
  罗恩眯起眼,那似乎是哈利?
  哈利低着头,动作迟缓而不协调。一个铂金色脑袋的人拉着他的手,枯叶卡在他们的头发里,两只胳膊拉的很开——他们紧紧拉着对方,又尽力远离对方。
  罗恩慌慌张张的向哈利跑去,不顾国大使还有渐入佳境的赫敏,以及那个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呼吸困难的领结。
  大家围绕在哈利的身边一齐张开嘴,记者的照相机闪耀着刺目的光。
  幸好哈利看不见,罗恩讽刺的想。
  “我的老天!”母亲用窒息的疼爱拥抱哈利,“你怎么会看不见了!?”
  哈利任她把自己能呼吸的器官都堵死,反手拍拍她的背。
  拉科站在哈利身后,板着脸像座大理石雕像。
  铂金的头发,银灰的眼睛,苍白的脸庞,他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金属色泽。
  第一眼罗恩就不喜欢他。
  后来他们是战友了,他时常能看见拉科浴血的样子。有时候是敌人的血,有时候是自己人的血。它们溅在拉科的脸上就像溅在白照片,那个马尔福似乎不能搭配任何的彩色。
  但除了那次阴尸攻击外以他没有见过拉科受伤,在战场上他是一个活生生的绞肉机。即便是身在凤凰社他依然保持着斯莱哲林阴冷的作派,比起昏昏倒地更容易想到阿瓦达索命,然后是一大串神锋无影来确保自己杀的通透。
  罗恩不知道那些幸存的巫师此生还有没有勇气踏入圣戈芒,或者干脆没有勇气去见任何一个医生,鉴于拉科无论是上战场还是上手术台都穿着白袍。
  “我只是需要几天的休息。”哈利对赫敏说,“没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我也没有要紧事。”
  “不要动!”赫敏命令道,“让我看看你的瞳孔!”
  哈利温顺的就像绵羊,赫敏的魔杖都要戳上你眼睛了兄弟!
  “让我来。”拉科忽然拍开赫敏的魔杖,“似乎这个屋子里只有我有医生执照。”
  赫敏沉默的让开了,哈利在椅子里扭动了一下。
  拉科掰开哈利的眼皮,瞪着里面绿色的晶体,哈利不舒服的眨另一边眼睛。
  这事终于又发生了,马尔福和波特许久不见的凶狠瞪视?
  罗恩觉得自己的精神实在无法集中,他又需要赫敏的醒酒咒了。
  “雪盲。”拉科直起腰说,他的手背在腰后。
  “会好吧?”罗恩担心的问。
  “只要一个咒语就好了。”拉科说,“如果是普通的雪盲。”
  “不普通在哪里?”哈利问。
  “那块地战争时下了不少恶咒,让巫师不能靠近。”赫敏捂着嘴说。
  罗恩一个哆嗦,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色尸体。在那地方中咒的尸体多半是半焦半熟的模样,烟雾和血液还从喉咙里争先恐后的冒。
  “治不好吗?”哈利平静的问,就好像拉科刚刚说的只是克鲁克山开始脱毛。
  拉科看着仰着头的哈利,对方浑然不觉脸对的方向是一面肮脏的墙。
  “不知道。”拉科说。
  你那套贵族的虚伪到哪里去了,装个友善的安慰笑容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会要你的命吗?!
  赫敏惨白的拥抱哈利,“不会有事的,你能看见……”
  “真抱歉。”哈利想拍她的肩却揉上了头发,“我最后还是毁了你们的婚礼。”
  “不——哈利!”赫敏哭了起来,“不!”
  “我说的是‘不知道’。”拉科尖锐的说,“还是我无意中说了‘不能治’?”
  大家都看着拉科,这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显然很少从格兰芬多那收到的,在几秒钟内这就让拉科就坐立难安了,“不要看着我,都转过去看哈利。”
  “你有办法?”赫敏小心的问。
  “他不能保证,赫敏。”哈利说,“不过如果连圣戈芒院长都没有办法,我们也没谁好期待了。”
  那语调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眼睛,哈利。
  “我会尽力调来人手的,相信医院里最好的眼科医生将把给哈利?波特看诊作为一生的荣誉,但我没有办法给出保证。”拉科高傲的说,“这样够了吗?”
  哈利点点头,尽管他不是这屋子的主人,也不是宴会的主角。但哈利在时,他们都习惯了由他发令。
  拉科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罗恩在原地呆了几秒,然后追了出去。
  “拉科!”他大喊,“等一下!”
  拉科停下脚步,淡色的脸融入白色的背景。
  “对不起!”罗恩说。
  他抬起下巴,“对不起什么?”
  “以前的一切。”罗恩喘着粗气说,“从以前到今天的一切!”
  一个缓慢的笑容在拉科的脸上出现,而作为一个笑容它冰冷的可怕,“不用这么勉强。”他慢条斯理的说,“我说过我会尽力,那我就会。”
  “不——我——”
  “我不想听。”拉科快速的打断他,银灰色的眼睛在刘海下凝视着罗恩,“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
  布雷司?沙比尼
  布雷司拎着个小包,对着面前的门一通好锤。
  在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后,拉科没睡醒似的脸出现在面前,头发很没条理的抓向脑后。
  “嗨。”布雷司向他挥动手里的小袋,“换洗衣物。”
  拉科伸手接过,“进来吧。”声音低沉的不符合年自己的年纪。
  布雷司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哈利的家。落满灰尘的地板好像从来未经打扫,难看的窗帘退色成恶心的灰。一大叠过期报纸被放在墙角,泛黄的纸是各种家虫的最好饲料。
  拉科打着哈欠走进厨房,里面传出金属碰撞声和洋葱的香味。
  这情景还真诡异,如果早几年,布雷司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坐在哈利的客厅里翻报纸,然后厨房里还有一个马尔福在套着围裙做早餐。
  “你是谁?”一个声音警觉地问。
  是哈利,他靠在楼梯口,没有焦距的眼睛依然栓紧了自己。
  只是一个晚上,他就开始习惯暗。
  布雷司站起来,用缓慢的动作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布雷司。”他轻松的说,“来送东西。”
  哈利的下巴微微左偏,他对着整个楼层说,“怀特先生!你在吗?”
  怀特?
  布雷司皱起眉。
  拉科从厨房里出来,看看哈利,又看看布雷司。
  “怎么了?”他问哈利。
  “是你叫他来的吗?”
  “是的,需要他送一些换魔药。”
  “哦。”哈利转过来,很温和的说,“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是马尔福院长介绍我们认识的。”拉平静的说,“早餐已经好了。”
  哈利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缓慢迟钝的向厨房走去。拉科静默的靠在厨房口,不出声,不援手。
  布雷司被一个人留在大厅,为自己所见所闻而困惑不已。
  怀特?拉科,那是什么意思?
  拉科走出厨房,给了布雷司一个眼神,他们来到院子里,远离了哈利的听力范围。
  “他叫你怀特。”布雷司说。
  “我不认为他能平静的接受一个马尔福的照顾。”拉科不带感情的说。
  拉科不愿多说的意思是如此明了的摆在脸上。
  尖尖的下巴,苍白的脸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高傲。这一切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变化过,布雷司不知道这种独特的气质是天性还是应该归功于他的父亲。
  卢修斯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拉科在他父亲极端的严厉以及极端的宠爱养下矛盾成长,在成年自立前他幼稚与复杂相交的恶劣性格一度相当让人头疼,而成年后这些东西已经难以改变。
  “他只知道我是圣芒戈的治疗师。”拉科说,“也只需要知道这个。”
  不问问题,不想后果。
  服从,战争留给战士的良好品质。
  拉科曾经是他的玩伴、同伙、上级,一切都结束后他们终于成为了朋友。
  但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无话不谈。
  “他的眼睛怎么样?”布雷司问,“治的好么。”
  拉科越过布雷司的肩膀,通过玻璃可他以看见哈利有点笨拙的吃早餐。
  “我不会让他瞎了的。”拉科轻声说。
  你也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父亲死了的,拉科。
  但当那注定的未来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而来时,我们的愿望再渺小不过。
  “你去拿东西时母亲有说什么?”拉科问。
  “治好哈利就回家。”布雷司复述道,“顺便说一句,你家花园保养得不错。”
  拉科的目光右斜,布雷司知道他在回忆自家花园的模样。总是借助幻影移行来往匆匆,你已经有多久没有仔细看看挂在自己名下的马尔福庄园了。
  “大部分的纯血家族都崩溃了,我实在厌倦去看一片片荒废的草地。”布雷恩说,一只地精从篱笆外跳进来,轻快的甩开脚丫冲入花丛。
  “我家也只剩下空壳了。”拉科的眼睛追逐着地精,“巫师烧了不少族产。”
  “知足吧,有几个斯莱哲林能像我们这样不缺骨头不缺钱的活着。”布雷斯冷嗤,“看看帕金森家,宗家旁枝全加起来也只剩潘西一个。”
  拉科默不作声,他别过头看着篱笆,仿佛在等新的地精跳进来。
  布雷司的脸颊肌肉轻轻抽了一下,好像他勉强咽下了什么味道恶劣的东西。
  “我已经厌倦怪罪你了而且也打算住嘴,所以不用给我看你那神圣的闪光后脑勺。”
  拉科的手滑入长袍,他张开嘴,是解释的神色。
  哗啦。
  拉科猛然回头,那力道简直能折断他的脖子。
  从窗户里他们可以看见哈利,不是像他之前那样好好的坐在桌前,而是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桌子,椅子倒在地上。
  拉科的袍子低低的掠过布雷司的脚踝,他急匆匆的奔回屋里。
  布雷司认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给受伤的救世主一叠的治疗咒,外加副赠的冷嘲热讽还有人生攻击。但拉科停在了门口,再一次,他远远的靠在了门框上。
  地上是一片碎渣,血从哈利的手掌、还有膝盖上流下来,没吃完的面包滚到了角落。
  哈利摸索着,把一块碎片从手上拔出来,那疼痛让他抽了口冷气。
  布雷司忽然意识到,哈利不知道他们在看他。
  在战争时哈利从来不因为伤口而皱眉,自己都几乎忘记了他也能感受到疼痛。
  一个治疗咒,哈利的伤痕消失了。
  然后他蹲下来,放低双手。那些细小的玻璃碎片随着他双手的动作漂浮起来,向四面八方折射出美丽的阳光,阴沉昏暗的室内仿佛在下一场新雪。而哈利蹲在地上,动作停滞在接雪的瞬间。
  拉科就站在哈利前方不足五步处,垂着眼睛。
  雪花最后落进了垃圾桶。
  哈利微微张开嘴,吐气,一股半透明的雾气飘飘荡荡的从他嘴里出来,凝结成一个泡泡盘旋在餐桌上。他转身离开出厨房,就像进来时那样小心翼翼、缓慢迟钝。
  拉科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才走进去,用魔杖戳破了那个泡泡。
  “谢谢您的早餐,怀特先生,我已经把餐具洗好了。”哈利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您不用一直陪着我,医院里应该还有很多事,您只要在复查时来问诊就可以了。”
  达力?思礼
  达力把他的公文包夹在腋窝下,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冲着里面的下属他吼着流动资产、应收账款还有市盈率这样的字眼。
  那群窝囊废,达力在角落的小店买了个甜甜圈,他有时候真想就这么扑上去,给他们每人一个左勾拳接右直拳。
  他曾经很喜欢拳击,但离专业水平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高中毕业后父亲花了不少钱把自己送进一个小小的私立大学,凭着五花八门的作弊手段他在两年后不幸劝退。然后接了父亲的班,继续他们的钻机生意。
  总而言之,一个还不算太差的公司继承人,除了和自己一心求提拔的秘书暧昧外没有任何粉色关系的可怜男性。
  他经过了一个公园,几只白毛大狗追逐着飞盘跑来跑去。
  不是很喜欢狗,达力皱起眉,太脏、太吵、太麻烦。
  “坐这里可以吗,哈利?”
  一个铂金色头发——或许是银白色?在阳光下不好确定——的年轻人说,他身边的那人拥有色的、翘起的半长头发,穿着洗白的牛仔裤。
  但那个说话的穿着却不够正常,规规矩矩的定制西服一望而知价格惊人,在会见客户时那确实很有面子,但穿着来公园就太不上道了。
  “我来过这里一次,小时候。”哈利轻声说,“那时也是坐在这椅子上。”
  “当时很开心吧,这里有很多孩子。”
  “不,那时候没什么人想理睬我。”哈利平淡的说,“而且椅子上还有他们放的鸟粪。”
  达利努力的回忆,但他似乎没有任何关于鸟粪的记忆。那么大概是班上别的孩子做的吧,达力想,在他剩下的求学生涯里还从没见过谁比哈利更受排斥。
  或者说从没见过谁比自己排斥哈利还厉害的排斥他人。
  “那些孩子……在玩什么?”哈利问,达利注意到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
  “飞盘、狗、风筝、滑梯。”年轻人说。
  这真是太糟糕了,达力不屑的咂嘴,自己小学时的修辞水平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的哈利很沉默,窝在那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达力认为这要归功于自己母亲的教育。长大后自己和哈利鲜少碰面,偶尔的那几次也没有多少交流。哈利依然很沉默,但他逐渐拥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压力,一种哪怕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墙角你也不敢大声说话的压力。
  那个铂金头发的年轻人的回话带着极其隐蔽的局促和小心,即便哈利?波特已经看不见,并且嘴角还带着微小的笑容。
  “我还记得在那里,”哈利指向达力所站位置的附近,“以前是有卖冰淇淋的,我小时候没有一天不渴望它们。”
  “你没有吃过吗?”年轻人略带吃惊的问。
  “那时候我比较穷。”那个微小的笑容依然挂在哈利的嘴角。
  达力忽然顿悟那年轻人的不安从何而来了。哈利的笑容,凝固在削瘦的脸上一动不动,乍看之下轻柔温和,但看久了慢慢就变得虚伪冰冷,简直让人心生惶恐。
  年轻人的眼睛转过来,搜寻哈利所说的冰淇淋车。达利发现他的眼睛竟然是银灰色,晶莹剔透的像在南极那些经历了无数岁月才能形成的纯粹蓝冰。
  银灰色的眼珠子扫过他,或者没有扫过他,这种颜色的瞳孔让人无法认出它主人的视线凝聚点。
  “冰淇淋车还在。”年轻人弯腰,对坐着的哈利说,“我去买一筒?”
  哈利点头应允。
  年轻人迈着大步走向冰淇淋车,他站在一堆吵吵嚷嚷,只及他腰部的孩子中间,手伸进口袋,忽然惊醒似的一愣。
  是了,巫师。达力想,没有带麻瓜货币。
  年轻人的手没有拔出口袋,它在里面摸索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体形状清晰可见。
  “嗨,停手吧。”达力拍拍他,“我来付。”
  那人僵硬着,达力见状又添上一句,“算是我买给哈利的……厄……迟到的圣诞礼物?”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似乎从来没有尝试过和自己这样的人说话,于是达力就自作主张的点了一份很大的巧克力冰淇淋。
  “拿过去吧。”达力说。
  对方迟疑着接过,半晌后他问道,“你认识他?”
  “他救过我。”达力简单的说。
  年轻人露出明了的神色。
  自己的哈利的关系,当然远远不止:他救过我。但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巫师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魔法界的大英雄,救过的巫师麻瓜像蚂蚁一样多,也像蚂蚁一样不值一提。只要说了这个理由,没有人会细问。
  “要化了。”达力提醒他。
  年轻人带着谢意颔首道别,达力注意到他的笑容克制、优雅、牵扯到的肌肉寥寥无几。
  又是一个讨厌的战争英雄。
  哈利从年轻人的手里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没来的及吃掉的冰化了,哈利一直到它们滴到手上才发现。年轻人便掏出一块质地柔软的手帕,替他包在蛋筒外。
  他们小声的相互交谈,内容不外是秋千、滑梯、沙滩之类的孩童用品。这些东西哈利小时候甚至连接近的机会都没,他现在说的一切都更像是达力的经历。
  达力对这些话题慢慢烦躁起来,他把公文包在腋窝下夹好,把蓝牙耳机再次塞进耳朵里。
  他需要一次全新的,充满粗口的无理通话。
  拉科?马尔福
  几瓶药水在口袋里晃荡,石制阶梯上的青苔让拉科脚底打滑。
  今天不是问诊的日子,但他急于把新到手的药水拿给哈利。
  拉科敲了敲哈利家的门,然后推开它。
  为了方便他的问诊,哈利把房屋的拒绝咒向拉科打开。但他依然每隔两天步行数公里来到哈利的门前,先敲门,再进入。
  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固执的坚持某种仪式。
  他看见小茶桌是倒的,水壶碎在地上,沙发被利器划破,灰白的棉絮暴露在空气中。
  一些色彩鲜明的场景暴风骤雨般掠过拉科的大脑,流动的刺眼红色,还有高悬于空的耀眼绿光。
  拉科的呼吸停止,手心出汗,心脏沉闷的撞击胸腔。
  “哈利?”他的呼唤却是轻柔的。
  从浴室传来水声,哈利模模糊糊的回应。
  “哈利?”
  水声停止了,哈利听起来有点吃惊,“你怎么来了?”
  一股温暖的气流柔和的流过拉科的五脏六腑,他靠在浴室外的墙上,重新感觉自到了己的呼吸和心跳。
  “今天不是问诊的日子。”哈利又说。
  “我拿到了一些新药。”拉科说,他成功的把情绪从声音中洗去。
  “等一会。”哈利说。浴室里传来出水的哗啦声,然后是光脚踩过潮湿的地板,某种厚实衣料相互摩挲。
  哈利套着一件白色浴袍,墨的头发上挂着水珠,没冲净的泡沫还堆在那上面。
  “是什么新药?”哈利问,他揉着头发走出浴室。
  “从一些古籍中看到的……”拉科缓慢的说,眼睛却跟着哈利在滴水的发里穿梭的苍白手腕,两种颜色的强烈对比。
  哈利点着头,把毛巾拉上擦去水珠,等他放下来时蓬乱的头发根根支棱。
  拉科的笑在喉咙滚动,然后泯成一个轻巧的弧度。
  “怎么?”哈利问。
  “去客厅吧。”拉科没有回答哈利的话,“来看一下魔药的效果。”
  他们向客厅走去,汲着室内拖鞋的哈利屡屡被脚下的杂物绊个踉跄,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沙发,正正的坐在那团外露的棉絮上。
  第一次看见客厅时拉科只感觉到了掏空内脏的恐惧感,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浓浓的无力还有疲倦。
  哈利摊开手脚,没有对这个杂乱的房间作出任何解释。
  而突然袭击式拜访的拉科也没有问,他只是无意中闯入这个隐秘世界的陌生人,没有资格问什么,而即便他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他要做的只是下一次准时来访,给哈利时间整理出一块像样的地方粉饰太平。
  拉科让哈利仰头枕在靠背上,掏出魔药滴进他的眼睛。
  哈利抿紧了眼,眉毛皱了起来。
  “怎么?”拉科问。
  “酸。”哈利快速的回答。
  “睁开。”拉科说,他把手帕抽出来包在指尖上,按在哈利的眼角,“睁开。”
  眼珠在眼皮底下颤动,哈利微微撑开一条缝隙。
  拉科凑的更近了些,他全神贯注的看进哈利绿色的眼珠。
  哈利忽然畏缩了一下。
  拉科慌忙松手,直起身子退后。哈利又闭了眼睛,把手按上去。
  “别按。”拉科远远的说。
  哈利垂下手,却依然挤着眼,整张脸皱成一团,“怎么样了?”他说。
  “比我预期的更麻烦。”拉科诚实的说道。
  哈利叹了口气。
  “会治好的。”拉科紧说。
  哈利漫不经心揉揉额角,用鼻音回答,“嗯……”
  拉科再退了几步,双手向后撑在饭桌上,片刻后他开口说,“有几种药草很难弄到,不过我会想办法的。”他停下来,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不过熬制的时间比较长,你一个人这样不是办法,我想——”
  脚下忽然一滑,拉科猛然栽倒在地,手臂因为毫无预警的扭动而疼痛,饭桌跟着他的冲劲倒在大厅里。
  “怎么了?”哈利离开了沙发,向着大概的方向走来。
  拉科仰天躺着,脑袋里一团糨糊。一块黄油粘在他的鞋底,番茄酱草莓酱泼洒在他的长袍上,头发上都是面包渣,好像这辈子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噢……”拉科头昏眼花的说,他坐了起来,晃晃脑袋,面包渣就嗦嗦的掉。
  哈利嗅嗅周围的空气,“你身上都是我的番茄酱。”
  “还裹着黄油草莓酱面包渣。”拉科轻飘飘的说,“煎锅热了吗,我随时都可以下。”
  哈利低头闷闷的笑了,胸腔轻微的抖动。拉科心情放松的望着头顶长霉的天花板,蜘蛛在所有边角都结上灰扑扑的虫网,踩着钢丝周旋其间。
  “很抱歉。”哈利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能起来吗?”
  “我想可以。”拉科在椅子上借力起身,鲜红的酱汁从他胸前滴下来。
  “我来帮你弄干净吧。”哈利说,他举起右手,向拉科前襟伸去。
  拉科猛然喉头一梗,他极度紧张副度巨大的向后急退,好像那苍白的手是带着剧毒的爪子一般惊恐。仅剩的几张椅子被他撞开,黄油随着他鞋底的运动划出一道光亮的直线。
  哈利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它的主人脸色比平常要更加苍白。
  拉科瞪着哈利的手,懊恼瞬间冲过全身。哈利放下了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哈利……我……”拉科急迫的想要做出个解释,却发现自己前所未有的张口结舌起来。
  “你可以去浴室,走道右拐。”哈利说,“去吧。”
  我知道在哪里,拉科慌乱的组织语言,却发现哈利把毛巾搭在头上,淡淡的说了声,“我回房间。”就走开了。
  拉科雕塑般站在混乱的大厅,胸前沾满红色甜酱,脚底下是发腻的黄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替哈利清洁大厅,他甚至不知道今天回家会不会发现一只来自哈利的猫头鹰,要求,换个医生。或者更糟——我不需要医生,谢谢你的关心。
  无论是关心、兴趣、崇拜,哈利都一样的厌倦,无论是朋友、长辈、追随者,哈利都一概不想见。
  三天一次的问诊已经是极限,只需一次的失误就可以把一个人永远的推开。
  拉科握上浴室的把手,旋转然后打开。
  浴缸里还装满了水,仅剩的一丝热气半死不活的冒着。瓷砖上长出了青苔,早就挤空了的牙膏管堆在架子上,湿淋淋的拖把滴着水,散发出腐败的味道。
  他打开水龙头,转到热水的角度,但出来的水还是像刚从冰里化出来似的冷。拉科用魔杖敲了敲水龙头,那东西发出垂死的呻吟并且咳出最后的几滴水,之后就无声无息了。
  拉科纠结而烦躁的念出几个清泉如水,从终于蓄满了的水槽里捧出点拍在自己脸上。他抬头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差的就算和哈利比也半斤八两。
  他解开长袍,把它脱下来扔到地上。
  里面的衬衫也脏了,拉科越发烦躁起来。他粗鲁的扯着它,扣子一个个崩开。拉科扶住镜子,把滚烫的额头贴上它,缓慢而艰难的呼吸。
  镜子里映照出他现在满身的冷汗,顺着肌肉流畅紧实的肌理滑下。
  一个凹凸不平、暗红粗糙的疤痕张牙舞爪的横贯他的上半身,像一条邪恶的蛇般丑陋而扭曲的缠绕。这红色的怪物永不停止的让他感受何为疼痛,除非他终于在哪一天死于窒息。
  六年级时来自哈利的仇恨。
  魔法的诅咒伤疤。
  只要靠近,就会疼痛。
  亚瑟?韦斯莱
  亚瑟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唯一没有因战争而性情大变的人,随便抽出他人生的任何一段,都充满着对麻瓜物品不可磨灭的狂热——或许还有莫丽不可抑制的怒气。
  他现在正在一家麻瓜杂货店的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那个奇妙的扁盒子。那里面活动变幻的影像让他无比困惑,又无比好奇。
  盒子里是一个接近白的世界,唯一的色彩来自女人们鲜艳的嘴唇还有喷薄而出的血液。
  人们都举着枪,眼睛里是冷厉的杀气,一些人站在楼房上,还有一些人困兽般挤在小巷里。
  对于亚瑟来说,这种两军对峙举枪对射的画面并不少见。他看过很多麻瓜节目,真正吸引住他的是画面里不断飘飞的、诅咒般的大雪。
  太像了,亚瑟呆滞的想,真的太像了,不管是哪里都太像了。
  他们的战斗没有俘虏,没有投降,更没有怜悯。那些人想要得是尽杀绝,他们知道规则,所有的人都必须死。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该死的权利金钱。是为了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手下尸横遍野,仔细盘算他的损失,他就会知道什么人惹不得,什么时候该投降。
  七月的伦敦之战,如此鲜血淋漓张牙舞爪的刻在每一个人心头。
  “先生?你喜欢这款电视吗?”
  亚瑟抬起头,年轻的售货员在招揽她每一个可能的顾客。
  “还行。”他随口答道。
  门口的铃声,两人都回过头,亚瑟的眼睛瞪大了。
  是哈利。
  售货员立刻舍亚瑟求哈利,显然他是熟客。
  “今天想买些什么?”她热情的问。
  “电池、咖啡、墨水……唔,我还是给你购物单吧。”哈利摸出一张纸递给她,售货员点点头,带着清单去仓库了。
  哈利不应当出现在这里,亚瑟向他走去,尽管已经把他失明的消息给压下了,但谁知道行动不便会给哈利带来多大的危险。
  “亚瑟?”哈利忽然说,他偏过头,绿色的眼睛准确无比的盯住了自己。
  亚瑟好像忽然被钉在了原地。
  “没想到会见到你。”哈利自然的说,“罗恩他们最近怎么样?”
  很好、还不错,这些词在亚瑟的舌头上滚了好几滚,最后吐出来的却是,“眼睛好了?!”
  哈利只是摇摇头。
  “那……”亚瑟忽然张口结舌起来,“治的,治的怎么样?”
  哈利再次摇头,“没有在治了。”
  “什么!”亚瑟震惊的说,“怎么可以!”
  哈利靠在柜台上,眼睛灵动的——让亚瑟害怕的灵动——从头把他扫到尾,“衣角有酱汁,恐怕莫丽又会说你了。”他微笑着。
  “你看的见?”亚瑟惊讶的说,他感觉不出哈利的眼睛有任何的不妥。
  “没有影响的,看不看的见。”哈利平静的说,“我可以感觉到的。”
  “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停止治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亚瑟皱着眉说。
  哈利却只是耸耸肩,把玩起一根粗大的钢笔。
  钢笔在救世主的五指间、手背上,自由而顺畅的滚动,让人想起那根著名的凤凰尾羽魔杖。
  还让人想起那些通宵达旦的战时会议,那时哈利经常这样的把玩他的魔杖。
  哈利的话很少,他只是坐在那里木然的听着一篇又一篇苍白的报告,安静的看着一次又一次激烈的争吵。等他开口时就是明确的疑问,然后是干脆的命令。
  亚瑟一直觉得,这是哈利和阿不思,两代领导的最大的不同之处。
  阿不思的地位是建筑在他的人品和睿智之上的,跟在名字下方一连串的头衔和光辉的纪录是他真正的基础。他的领导有人反对,但他的成就却不容置疑。当人们提起他时,更愿意称呼他为校长、老师、智者,而不是战士。
  但哈利的地位却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战果叠加的,任何一个投出来都是掷地有声令人望而生畏。他命中注定不可逆转的把伏地魔逼入地狱,然后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收割生命。
  他只有一个身份一个称呼,战争英雄。
  哈利不用解释,也不会像邓布利多一样抚慰人心。他下令,被接受,被执行,不管心中有多大的疑虑多大的不解,简单明了的战时主义。
  但那一切已经结束了,哈利。
  “罗恩和赫敏,还有大家,都很担心你。”亚瑟轻声说。
  “我没事。”
  “但我们有事。”亚瑟忽然提高了语气,“我们都非常担忧你的状况,特别是莫丽。你知道,她一直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儿子……甚至,是最重要的儿子。”
  哈利停下了手,把钢笔放回柜台上,“我知道。”他说。
  “还有拉科。”亚瑟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你或许不知道,他为了你的眼睛做了多大的努力。”
  哈利的手捏了捏衣角,再滑入头发撩至耳后。
  “或许你真的不在乎眼睛,但我们在乎,大家都很在乎。”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慢慢的说,“说到拉科……他家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亚瑟摇摇头,“其实那些基础都还在,如果认真地要重新崛起也就是那一年两年的事,但他就是没有打理……院长做的还不错就是了。”
  哈利还是那个表情,亚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仓库的门开了,售货员抱着一个大纸袋脚步不稳的走出来,艰难的把它放在柜台上。
  “重死了……七十二英镑!”她喘着气说。
  “麻烦你了。”哈利礼貌的说,把钱递给她。
  “你拿的动吗?我看你一直都是步行,家好像又很远。”
  “没有问题,谢谢了。”
  哈利勉勉强强的抱起纸袋,对亚瑟说,“那么,再见,替我向大家问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亚瑟在商店里呆愣了几秒种,然后跟着冲出门,“哈利!”他喊道,“你的眼睛——”
  “我会继续治的,不用担心。”哈利停下脚步,温和的说,“嗯……对了,麻烦你跟莫丽说我现在很好,生活什么的没有不方便的,谢谢。”
  亚瑟一时语塞,只能点点头。
  “很高兴今天碰到你。”哈利再次道别,初春的微凉轻风掠过他的头发,每一根都倔强的蓬乱着。
  乔治?韦斯莱
  手里面的作弊羽毛笔毫无预兆的爆炸了,色的烟雾瞬间包围了他。乔治剧烈的咳嗽,他的红头发烤焦了一半,脸孔漆。
  “韦斯莱先生!”店员惊叫起来,“清泉如水!”
  一大股冰水从天而降把乔治浇了个通透,乔治在突然下降的气温中哆嗦。容易惊慌的店员再次手忙脚乱。几个半吊子的咒语蒸发了过多的水分,风干的长袍唏唰唰碎开。
  “我还是去换件衣服吧。”半裸的乔治无奈的对小店员说。
  从小楼梯爬上去,是简单舒适的小房间。
  乔治推开门,里面很拥挤,各种半成品杂乱无章的塞在柜子中。四壁都是爆炸留下的色印痕。乔治艰难的找出安全的落脚点,穿越半个房间终于来到衣柜前。
  都是非常鲜艳抢眼的色彩和款式,乔治漫不经心的浏览,在某种程度上,夸张逗趣地他也可以算做是店里的吉祥物。
  乔治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拉出一件正红的长袍。比了比,换掉了身上的那件。
  一模一样的衣服,同样的款式和颜色。
  他稍微侧身对着镜子,凝视里面那个带着雀斑的年轻人。他笑了一下,里面那个人便报以同样的笑容。
  乔治就这么看着。
  “韦斯莱先生!”那个店员突然大喊,“请来一下!”
  乔治微微一抖,然后在镜子里瞥见了自己脸侧的一个小洞,那原本是耳朵的位置。
  他动作猛烈的甩上柜门。
  “怎么了?”他在楼上吼。
  “逃课糖快卖完了!”
  “去地下室拿!”乔治喊道,把钥匙丢了下去。
  下面的雇员不再废话,乔治退回了房间,慢慢的,慢慢的倒在了床铺上。
  他的床依然摆在房间左侧,并且刻意用各种材料挤满另一边。但曾经摆着两张单人床的房间,现在怎么塞也填不满留下的空隙。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去弗雷,或者干脆说一直到这事发生后乔治才忽然意识到,他们居然是可以分开的两个个体。
  他们的生活曾经太过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乔治经常在停顿三秒后才想起来,那个会接上下半句的人已经不在。
  乔治站了起来,走过去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玩笑店的生意依然很好,店里面拥挤不堪。店员喘着粗气从地下室出来,抱着一大箱的逃课糖。年少的学生们整齐的欢呼,很快就扑上前抢夺一空。以前他和弗雷喜欢穿梭在货架里和客人热烈的讨论各种产品,但现在他更喜欢远远的看着。
  “韦斯莱先生!”店员抬头尖着嗓门喊道,“你母亲的猫头鹰,叫你不要忘记今天要回家!”
  “知道了!”乔治大声说。
  他当然记得,怎么会忘记?这个日子这么特殊。
  “Surprise!”
  几十个巫师爆竹在他面前炸开,五彩缤纷的带子挂在他身上就好像圣诞树的装饰。巨大的金红色横幅挂在客厅里,金妮打头,他们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向自己唱生日歌。
  哈利居然也在。
  乔治向他挥手,收拾起自己的情绪,给了大家一个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只是生日宴,没什么的。
  就算那个能和自己一起吃蛋糕,一起拍奶油,一起说笑话的人不在,自己不也好好活着。
  乔治非常想念他,痛彻心扉的想念。但他们这对没有任何差别的双胞胎,一个在岁月中成长,一个永远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夜晚。渐行渐远是他们唯一的结果,而自己的变化更是在一点一点的模糊大家对那个少年的印象。
  还能有人比他更讨厌生日么。
  乔治切下第一刀,母亲噙着泪花拥抱他。
  “玩笑店的生意怎么样?”哈利端着他的那份蛋糕问。
  “和平常一样。”乔治耸肩,“非常热闹。”
  “那就好。”哈利扯出一个微笑,半透明的眼珠转开了。
  乔治犹豫着,“哈利……”他吸了口气,“爸爸说你不再去治眼睛了。”
  “不是不再治。”哈利转了回来,用一种安慰人的语调说,“只是不在圣芒戈治。”
  “那里的医生是最好的。”
  哈利沉默了,叉了块蛋糕放进嘴里,很久后才说,“我不想。”
  那是你的眼睛你的生活,哈利,不要弄的好像与你无关。
  乔治靠在柜子上,环着手,几分钟后他忽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一直很讨厌珀西。”
  “我知道。”哈利说。
  “但现在我却有点佩服他。”
  哈利放下没吃几口的蛋糕,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从来都是嘲笑他胆小鬼,死板无聊……”乔治微微仰头,靠着柜子看向上方,“到了最后却觉的,他是我们兄弟里最格兰芬多的一个。”
  “那么热烈,不顾一切的追求自己的梦想——虽然那个梦想蠢到了一个极致。”乔治想起了从前的珀西,忍不住在语气中带起了讽刺和调侃,“认定那个是对的,然后就只想着它只看着它,疯狂而不可理喻。”
  “但我更欣赏你们。”哈利轻声说,并且在最后两个字上有些停滞,“珀西不如你们。”
  “如果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反对评判我和弗雷,我们是做不下去的。”乔治不在意的说,“没有支持的玩笑店怎么开的下去——这没有可比性哈利。”
  哈利含着非常轻微的笑意摇头。
  “他追求时,不顾一切。他放弃时,也不顾一切。” 乔治面无表情的说。
  哈利咀嚼蛋糕的动作略停了下。
  “在战争打到一半的时候他醒悟了,然后就是叛变,出逃,抵抗,参战。在他像无头苍蝇乱飞的每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即将面对的是谁,家里人又会怎么看待他。”乔治缓缓的说,“还有别的很多选择,甚至他可以再成为一个双面间谍,但珀西选择了最干脆最直接的那个——虽然那个选择很没用。”
  哈利的眼睛有点无神,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注意力分给伪装。
  乔治知道他想起了斯内普,一个和珀西完全相反的,彻底的斯莱哲林。
  “我现在有些厌倦了玩笑店。”乔治的自白突如其来,“我很想关了它。”
  “你……”哈利吃惊的想说点什么。
  “但我放不下,这么多年了都放不下。”乔治再一次使用了讥讽的口气,这次却是针对自己,“客人会怎么想,家人会怎么想,朋友会怎么想。”他深吸了口气,“还有你哈利,给了我们启动资金,告诉我们要带来欢笑的人,又会怎么想。”
  “最重要的是弗雷,他又会怎么想。”
  “你一个人做的很好。”
  “谢谢。”乔治收下了赞扬,他淡淡的说,“但我不想成为那个……唯一笑不出来的人。”
  “恶作剧是俩个人的梦想,一个人的时候想干点别的。”乔治虚弱的说,“别误会,我不是心如死灰,只是想要点改变。探险、狩猎、游历,什么都好,只是想要点改变。”
  哈利放下了只吃了几口的蛋糕,失去了食欲。
  “你和我不一样。”乔治突然说,“你可以放下那些扣在心上的东西。”
  哈利默不作声。
  “过去的都过去了,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乔治说,“勇敢些,像个格兰芬多,至少比过珀西那白痴。”
  “这个鼓励真古怪。”
  “但很合适。”
  乔治挥舞魔杖,召唤来两杯酒,他们清脆的碰杯。
  “生日快乐。”哈利传统的说。
  “谢谢,希望你的眼睛能治好。”礼尚往来。
  他们都喝了一小口,哈利的脸颊略微绷紧密,他还是喝不惯酒类。
  “眼睛好后,就去霍格沃茨吧。”乔治在哈利身边坐下,拍着他的肩膀,非常轻柔的说。
  “你该回家了。”
  拉科?马尔福
  就算是和上次的访问相比,哈利的家也实在是乱的过分。丢在地上的小道具,没有洗的餐具,透露出一种无所谓的情绪。
  拉科坐在破洞的沙发上,双手绞着搭在膝盖上,他刚刚结束了例行的检查。
  “请用。”哈利简短的说,一杯红茶被放在拉科前面,以一种不是很温柔的方式。
  他们之前的气氛僵硬而紧张。
  拉科没有预料到哈利会请自己回来,他甚至都已经把资料魔药整理好准备移交给别的医生了。当对方的信件从火炉里面喷出来时,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么……”拉科困难的开口,“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有什么差别,还是看不见。”
  他们都没有对一周前的意外说什么,除了两人越来越尴尬的相处没有什么能证明它曾经发生。空气凝固在客厅里,拉科频繁的端起红茶啜饮,哈利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拉科用魔法变出了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简略的记了几个字。
  他盯着本子,而哈利则无神的看向前方。
  坐在相对的位置,躲避对方的眼神却如同躲避瘟疫。
  “这里有几个注意事项,首先就是……请尽量保持清洁。”拉科斟酌着语调和词汇,眼睛快速扫过哈利老旧的外套,还有带着脏污的手指,然后在他的刘海上停下,“最好把刘海处理一下,向后梳或者别起来,你的头发太长了,有时候会伤到眼睛。”
  哈利点点头,分开五指,随意的用把头发向脑后拨去,拉科可以看见他光滑的额头。
  但在半途中哈利停了下来,垂下手。色的刘海随之落下,又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挡在绿色的眼睛前。
  “怎么?”拉科不安的问,“怎么了?”
  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拉科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太过深入。
  “没有关系。”他急切的想绕过这个话题,“我会给你一些绷带还有魔药——”
  “你为什么希望来治我的眼睛,既然你那么忌讳我。”哈利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拉科不知道如何回答,半晌后,他觉得否认才是最好的方式,“不,我没有。”他说。
  但就连拉科自己也感觉这个回答充满了不可信。
  很明显,哈利也这么觉的,所以他直接把这个回答看作是承认,“如果是副部长逼你来的,你以后可以不来,我会给她写信的。”
  他们僵持着,一百种说法冲上了大脑然后拉科又否定了一百种,他端起凉透的红茶要喝,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哈利挥了挥手,杯子略微一沉,新鲜的茶水再次在里面摇晃。
  拉科看着飘荡的茶叶,还有白色的热气。
  “你又为什么希望治好。”他忽然间有了勇气,“又为什么请我回来?”
  哈利的表情说明了他没有料到会有一个问题,他向沙发靠去,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战争已经过去了,我应该振作起来,治好眼睛,离开这个隐居地。”
  他的右手讽刺味道十足的向周围一甩。
  但那简直是像往拉科脸上甩了一巴掌,火焰、白雪、云,各种画面从记忆深处张牙舞爪的往上冒。慌不择路的奔跑,鲜血淋漓的夜晚,深入骨髓的痛楚。
  自己离开的那晚潘西歇斯底里的哭泣,曾经觥筹交错歌酒升平的豪华大厅变成残垣断壁,家族画像里的祖先一遍又一遍的唾弃自己,残存巫师执着而狠毒的夜夜刺杀。
  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那场战争。
  “战争只有对死去的人才是过去。”拉科缓慢的说。
  哈利的手紧了紧。
  “对他们来说,我们的遗忘是最大的不幸。”
  “你的论调倒是很少见。”哈利轻轻的说,“每个人都在劝我忘记。”
  “我兼职心理医生。”拉科平静的说。
  “那么请给我你的建议,心理医生。”
  “把他们刻骨铭心的记住,然后接受一切。”拉科说,捧着那杯茶,“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所有的决定都是为了……”拉科停了停,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更伟大的利益。”
  哈利几乎是立即给出了一声冷笑。
  “是的,更伟大的利益。由邓布利多开始,由我继承的理由。”哈利说,“那是专门讲给你们听的,对我们来说这个理由等于没有。”
  “我们得到了最伟大的利益,却都伤害了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
  最后一句话哈利说的很轻,几乎是卡在喉咙里自言自语,然后他不再说话。
  拉科知道自己该走了。
  “两天后我再过来。”拉科说,哈利漫不经心的点头。
  拉科第一次在客厅幻影移行。
  挤出水管子的古怪感觉,世界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马尔福庄园。
  傍晚暖黄色的阳光从窗户射入,一尘不染的地板冰冷的反射光线,厚重的窗帘上面是精美的绣花。穿越半个庄园也看不到个活人,温暖、洁净、高雅的城堡也没有比哈利那个小屋更有人气。
  拉科在楼梯前停了下来,他的母亲等在那里。
  “午安。”拉科向她行礼。
  “午安。”马尔福夫人端庄的说,“波特怎么样了。”
  拉科没有看他的母亲,他的视线聚焦在面前的一块地板上,“我能治好,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马尔福夫人打开手中镶嵌钻石的古典小扇,敲了敲左手,“你工作已经很累,不要太过急躁波特的眼睛,不然对你们谁都没好处。”
  “我明白,母亲。”
  “家养小精灵已经准备好晚饭了,今天你尽量多用一些。”马尔福夫人手中的扇子向餐厅的方向轻轻一点。
  拉科向那个方向走了半步,然后又退了回来,“我想还是先看看父亲吧,他现在在哪里?”
  “和平常一样。”马尔福夫人双手握住扇子,压抑的说,“在书房。”
  “谢谢。”拉科再次行礼。
  马尔福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离开,看着他在拐弯处消失,脚步声在城堡里回响。她应该给拉科一个拥抱,一个温柔的亲吻,但却无法做到。
  她甚至连碰触都做不到,连迈出一步都做不到。
  因为她只是一张画像,马尔福庄园仅剩的一张画像。
  拉科推开书房的门,第一眼就看见了父亲。
  他的书桌靠窗,夕阳让马尔福先生的头发变成了耀眼的金色。指甲是苍白的半透明,脸颊也已经微微凹陷,但这一切都很合适父亲,一种淡色的、朦胧的光华笼罩着他,
  “父亲。”拉科虽然已经继承家业,但仍然保持着继承人时代对父亲的尊敬,“我可以进来吗?”
  默许。
  “上次和你说的,哈利眼睛的事情有了突破,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拉科从空气中取出一叠文件,“这里是这个月马尔福家族的简要,请看一下。”
  文件放在了书桌上,接下来的是寂静的等待。
  “您不用太过担心,一切都在轨道上。”拉科补充道。
  窗帘忽然飘了起来,一阵春末的暖风涌入,纸张哗哗作响,其中几页更是掉到了地上。父亲的长发飘动起来,耳后有一点凌乱,
  拉科叹了口气,他走上前,绕过书桌。把那缕发丝捞起来,仔细的别到父亲的耳后。
  自始至终,马尔福先生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表情是呆滞的。手无力的搭在扶手上,关节处的肌肉可怕的松弛。头部滑稽的向右偏,全身都因血液流通不畅而浮肿。
  但他还活着,靠着拉科的魔法和技术活着。
  战争时期被摄魂怪吻过的巫师,只有马尔福先生活到了现在——如果这样能叫做活着。
  纳威?隆巴顿
  纳威直起腰,拍去手上的尘土。
  现在已入初夏,是各种植物生长的旺季,作为草药学教授难免比较忙碌。
  温室的门被不断的推开,学生三两结伴的走了进来。
  “早上好,先生。”他们恭敬的说。
  “早安。”纳威微笑着回答。
  年轻而又古老,宽容而又严厉的霍格沃茨,自十一岁开始纳威的人生就和它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即便是麦格校长也没有像自己这样,从头到尾都参与了霍格沃茨最近的数次变革。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纳威认为自己是伙伴中最幸运的一个,
  在那场战争山崩地裂般改变了大家的人生轨迹,让命运同他们的期望背道而驰。而自己即便是在最暗的时刻都能够待在霍格沃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这个永远生机勃勃的地方,这个无论何时都坚定不移的最后堡垒。
  这个认识让他不安,在毁灭一切的灾难面前他却什么也没有失去,甚至可以说因此而获益匪浅。
  他的父母虽然失去了神志,但他们的生命那却是由哈利失去双亲以及十几年的孤独生活换来的。作为一个懦弱的男孩,是邓布利多的死还有哈利的逃亡带来了他的成长。更不要说这个草药学教授的职位,在那场战争让太多的教师岗空留无人可坐。
  还有他最珍惜的金妮,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将会是谁的妻子。
  他的生活是偷来的,每一天都生活在负罪感还有不安之中。
  “先生。”一个长卷法的小女孩仰头说,“那边有个人在找你。”
  纳威顺着她手指着的地方望去,墨的长袍,铂金色的头发。
  在学生时代,自己最害怕斯内普这件事情人尽皆知,但很少人知道马尔福在那个名单上名列第二。
  对于斯内普的恐惧在七年级时已经基本消散了,对他的忌惮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早安。”走出温室,纳威向他问好,拉科一手别在腰后,简单的回礼。
  “上次拜托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拉科问。
  “是的。”纳威温和的说,“跟我过来吧。”
  他带着拉科向自己的小温室走去。
  一棵紫红色的曼陀罗,比普通的曼陀罗要来的细小妖异,被纳威放在角落深处。
  “这株可以用吗?”他问。
  拉科凑近了曼陀罗,他用魔杖撩起一片叶子,眯起眼睛观察上面紫色的脉络。
  “没错。”他直起腰说,“确实是这个品种。”
  “如果你要带它回去,注意不能使用幻影移形之类的魔法。”纳威对他说,“番蔓陀罗恐怕承受不了。”
  “我知道。”拉科说,他把那个小花盆抱了起来,“我从庄园带来了马车。”
  华丽的马车,巨大的庄园,不可一世的权力。马尔福家依然坚不可摧,雄厚的财力和声望堆砌起来的高傲无论何时都不曾减退。骨子里透出来的高人一等,光是这种气势就可以压的人无法喘息。
  当拉科冷着脸一点一点的把伤员的碎骨粘合时,他病人的挣扎一向最小。。
  花盆被交给了一个小精灵,拉科礼貌而又疏离的讲了几句道别的客套。
  “马尔福!”纳威忽然叫住他,“这是要治哈利眼睛的吗?”
  拉科半侧过身子,点点头。
  纳威踟蹰着,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
  “怎么了。”拉科冷冷的问。
  “番蔓陀罗……不是那么简单能够使用的魔药。”纳威终于开口。
  拉科没有动作,纳威知道他在等自己说完。
  “我知道你的魔药技术很好……但是,蕃蔓陀罗的魔药制作需要很大的魔力支撑。”纳威为自己的话而畏缩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我不是说你的力量不够强大,只是……它所需要的魔法很精纯,这是需要时间的积累还有锤炼的。”
  “你对我的程度很清楚么。”拉科嘲讽的说。
  “我清楚的是你同我一样的二十出头。”纳威鼓起勇气。
  拉科转身,冷漠的平视自己。他的肩膀放松且略为下沉,发尾安静的扫过。手随意的垂着,刚好停留在裤缝的附近。嘴唇紧闭,下颌微收。
  他甚至都不用发出一个字。
  “我……”纳威语塞,“只是建议你……在医院里找个年长的,或者去找……”
  “呆在安全的霍格沃茨的你当然不会明白,在战争时期的一年就可以让人拥有十倍的成长。”拉科快速而干脆的说,“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魔药变成了你的强项?”
  纳威的脸骤然变色,拉科在好几年前就开始变得沉默内敛,自己没有想过他居然会重拾过去那种恶劣讥讽的语气。
  “你……”纳威呆滞的说,与其说他感觉到的是受到侮辱的愤怒,不如说是惊讶。
  拉科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最后看了自己一样,大步流星的离开。留下纳威在原地,为自己的各种猜测苦恼。
  那种像是被戳中痛处的激烈反驳,没有任何理由在这里出现。
  你到底是怎么了,拉科。
  莫丽?韦斯莱
  莫丽卷着袖子,指挥着锅碗瓢盆在水槽里丁丁当当的相互碰撞。在空余的两秒中她弹了一下魔杖,桌子上仅剩的几片烤面包便走着之字形向储藏柜飘去。
  但他们没能完成自己的旅程,一只手冲出来抓住了面包,罗恩心急火燎的狼吞虎咽。
  “起的晚就别想吃!”莫丽生气的吼道,“就知道睡——你给我等一下!”
  罗恩衣裳不整头发乱翘,因为卡在喉咙里的面包而翻白眼。但这都阻止不了他幻影移行的步伐,在莫丽说完前就消失了。
  “都几岁了还这样。”她愤愤的说,水槽里金属撞击声更大了些,“真不敢相信他已经结婚!”
  孩子们都陆续搬了出去,现在只有罗恩和赫敏还留在陋居。尽管罗恩大咧咧的说是这样比较方便而且可以不用做家务,但莫丽明白是赫敏担心过惯了多人生活的自己会寂寞。
  有时候真怀疑赫敏怎么会看上自己的小儿子。
  厨房很快恢复了一尘不染,莫丽从柜里抓出一个午餐篮,跨着它启动了飞路网。
  “咳咳……哈利……”几秒后莫丽捂着嘴咳嗽,从哈利的壁炉里钻了出来。
  “他在花园。”一个声音冷淡的说。
  拉科抱着几本落灰的旧书站在客厅角的书柜前,甚至都没有回头。
  莫丽的紧张突如其来,“早……早安……”她对那个背影说。
  “早。”拉科没有起伏的说,然后他穿过大厅就好像莫丽根本不存在。在出门前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用折磨人的慢条斯理打量莫丽手上的篮子。
  这种不动声色、不带掩饰的掂量比起他父亲也不遑多让。
  “要出来么。” 背光的脸看不清五官,他每个字都润滑缓慢。
  “好的。”莫丽回答他,“好的。”
  拉科带着书走向花园,在阴凉处的一把做工粗糙的木椅上哈利安静的坐着,眼睛裹着纱布。
  “都在这里了。”拉科说,并且把书整齐的放在哈利手边的矮桌上。
  “谢谢。”哈利露出一个很小的微笑,“那个,客厅里有人吗?”
  拉科的嘴角紧了紧,头部朝客厅侧去,他咬字清晰的吐出一个名字,“莫丽?韦斯莱。”
  “韦斯莱夫人?”哈利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远远的说,“你怎么来了?”
  莫丽急忙走上前把他按回椅子,“别起来。”她不赞成的说。
  哈利温顺的照办。
  把篮子放在矮桌上,莫丽指着里面的东西慢慢的说,“这里有三明治、熏肉……还有一点鸡腿,现在你就不要外出买东西了。”
  “太麻烦你了。”哈利说,把块石头变成一把新椅子,莫丽坐下了,很硬。
  拉科替莫丽倒了红茶,当他弯腰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时她才注意到那极端不健康的脸色。马尔福们的肤色都很苍白,但绝对不是那种透明的青白,还有眼睛下面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放开茶托,莫丽看见了他白硬的指甲,竟然有些粗糙且毫无光泽。
  但她也只能控制着表情,把目光移开。
  韦斯莱和马尔福虽然算不上世仇,但两个家族的不和却可以称的上是历史悠久。就算到了现在各种不满和怨恨都已经淡薄,但礼节性的问候已是极限,关心的语句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口。
  “最近会不会很无聊?”莫丽对哈利说,“我带来了些塞蒂娜?沃贝克的音乐。”
  “你太过担心了,说实话我过的和之前也没多大差别。”哈利有些无奈的说,他拍了拍矮桌上的书,“除了那时是看书,现在是用听的。”
  随着哈利的动作,在最顶上的那本书古怪的漂浮起来,在空中它哗哗的自动翻页。然后一个缓慢的男声逐字逐段的把它念出来,声线低沉,不带感情——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拉科立刻变的有些尴尬,他的目光游离着,最后投向篱笆外。
  “他告诉我的小魔咒。”哈利的手朝拉科的方向大致的挥了下,“我现在基本是靠这个打发时间。”
  拉科非常轻微的,但提示意味浓重的咳了一下。
  “但我施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念的总太快,最后还是需要帮忙。”哈利笑着说,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的缘故,包着纱布的他似乎放弃了那种对正常状态精准的模仿。当他的手向茶杯伸去时,看起来更多的是随意,还有一点点的摸索。
  “我过的挺好的,眼睛的话……医生说大概下个月就没有问题了。”哈利说,杯子和茶托在他的手中相互摩擦。
  篱笆旁的拉科终于坐不住了,在哈利和韦斯莱的谈话中被如此频繁的提及让那个位置舒适全失。他给茶壶加了温,吩咐哈利半小时后还要做一次检查,之后就带着莫丽的篮子走向厨房。
  哈利的状况还不错,比起上次乔治生日时他已经放松了许多。于是莫丽再次提起了去霍格沃茨上课的议题,而这次的答案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我会考虑。”哈利偏过头说,“让你们担心了。”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在临走前,莫丽给了哈利一个拥抱,“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们再担心。”
  “我会的。”哈利柔和的说。
  莫丽拒绝了哈利的送别,他还是在那坐着最好。在迈入大厅的第一刻她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拉科,他正把一种浓稠的紫色液体敷在块纱布上。
  “再见。”他说,把那些东西均的抹开。
  但莫丽没有离开,她在拉科背后站着,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后她下定决心开口说,“谢谢你这次亲自来……我们很感激……”
  “不用。”拉科打断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把纱布合起来。
  不想多说的意思是那么的溢于言表,但莫丽还是决定继续,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种力量在催促着她开口。
  “在哈利最后下令进攻斜角巷前,他并不知道你的父母在那里。”莫丽快速的说,仿佛担心自己在说完前就会失去全部的勇气,“他甚至完全不知道巫师有绑架人质。”
  拉科转了过来,好像一时间不能理解这句话。他的表情奇异的空白起来,太多太复杂的情感交织在那里最终混合成一种无法解读的神情。他像雕像般凝固着,连呼吸都停止。
  然后他猛的睁大了眼睛。
  一股不可思议的愤怒冲上大脑夺走他的思想侵入肺部夺去他的呼吸,纱布被扔在桌上,药品被撞翻在地,拉科站起来把椅子哐珰摔在了身后。
  “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他诅咒般念道,声音里是致命的危险,“是他们吗?”
  莫丽发现自己居然颤抖起来,而且完全无法克制,“是的。”拉科的脸沉了下来,莫丽的胃部跟着他的表情狠狠的一沉——
  “是为了胜利!”她的音线瞬间拔高,“为了到达那里我们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不能为了十几个人就放弃!如果告诉哈利他一定会犹豫!”
  拉科还是没有说话,莫丽的舌头好像在口腔里打结了,她还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句劝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圣芒戈的倒戈是靠他的出现缓解,阴尸袭击他失去了一半的肝脏,现在想起来几次最大的转折都在拉科的手上开始。而在最后的最后,那结束一切的最后战役中凤凰社亲手把他的父母推向死神。
  什么理由都太苍白。
  “出什么事了?”哈利站在门口的脚垫上,头微仰着,右手抓着门把,“我听见声音了。”
  拉科扭转他的头部。
  夏天的阳光在哈利的发边镀上一层金黄,洗的泛白的衣服上起着小小的绒球。他倾斜着身子,在脚垫上擦去花园带来的污泥。
  那种愤怒而危险的表情奇迹般消退了,拉科的肌肉又放松了下来,他克制而缓慢的呼吸。捡起纱布、药瓶,扶正椅子。
  “韦斯莱夫人不小心碰翻了椅子。”拉科平静的说。
  “有受伤吗?”
  “椅子翻了而已。”
  “韦斯莱夫人?”哈利不确定的问,“你也没事吗?”
  “没有。”莫丽说,拉科一直背对着自己,重新取出纱布敷药,她不知道现在对方到底是什么表情,“还有……对不起。”
  拉科的动作没有停滞,他冷漠的答道,“不用。”
  罗恩?韦斯莱
  罗恩推开了酒吧的木制大门,现在还没到营业的时间,空无一人的大厅连椅子都还倒放在桌上。
  “罗恩?”汤姆在吧台后睡眼惺忪的擦拭着一个大酒杯,“挺早的。”
  “老样子。”罗恩在吧台前坐下,曲起右手放在台面上。
  汤姆弯腰取出好几瓶酒,动作难看的混合它们,“今天没有训练?”他把杯子推向罗恩。
  “没。”罗恩喝了一口,皱起眉来,“出来走走……”
  汤姆也没有时间多说,他正忙着把椅子摆好。
  大门木料吱呀的摩擦声,罗恩眯着眼睛躲避清晨的阳光。一个人快步走进酒吧,在尚未摆好的桌椅套座和吧台间犹豫了会,最后在罗恩身边坐下。
  “咖啡和黄油面包。”他对汤姆微驼的背影说。
  “拉科?”罗恩不确定的问。
  那人把脸转过来,他的嘴角向下收缩,扯出一个介于不屑和厌恶之间的弧度,“罗恩……韦斯莱。”
  拉科转了回去,他的脸部肌肉收缩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和他的母亲的表情重合,就好像在鼻子下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向来如此,一贯韦斯莱专属的态度,对此罗恩已经能够没有任何芥蒂的接受。
  “很早啊,为什么今天到外面来吃早饭?”已经灌了两杯的罗恩傻笑着说。
  “手术和问诊之间时间太短,只能随便解决。”拉科的手指在吧台上交叉着搭起来。
  除非万不得已,马尔福永远都不会选择破釜这样的地方。
  罗恩喷着气,用魔杖敲敲空杯,里面又续满了酒。
  不要一大早就空腹喝酒,如果赫敏在她一定会这么说——这就是自己才一个人出来原因。
  他很凶猛的灌了一口,酒意慢慢上了大脑。
  “请用。”汤姆把拉科点的东西送上,还附赠了一个煎蛋,“上次多谢了医生。”那个核桃脸颤巍巍的说,拍了拍自己的腿关节。
  拉科接受了那个谢意,以一种恼人的理所当然。
  “那么,哈利还好?”在拉科吃了一会后,罗恩受不了的打破沉默。
  拉科把嘴里的东西吞下,不急不缓的说,“你母亲不是来看过了么。”
  这只是习惯性的问候,罗恩喝了一大口酒,对上自己拉科总比平时更暴躁些。
  “她的话总带着夸张的成分。”罗恩的眼睛开始找不到焦距,“她总担心,你会不用心……所以一定要去看看……送什么三明治,多奇怪的理由。”罗恩断断续续的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表示出对自己母亲观点的嘲笑。
  拉科舀了些牛奶放进咖啡,搅拌时保持着小勺的悬浮,没有发出一点碰撞声。
  “再来一杯。”罗恩突然站起来,对汤姆打响指,“我请你。”他笑着对拉科说。
  汤姆谄媚的送上了酒,拉科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他慢慢的抿着。
  罗恩盯着他盘子里的煎蛋,傻笑着继续一个人的谈话,“但我跟她说,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是,叫她不去都不听……”
  “她有理由担心。”拉科忽然答话了。
  “可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会伤害哈利。”罗恩嘟囔着说。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对我的信心。”拉科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罗恩古怪的笑了一下。
  “我不认为你们真的想要伤害对方,就算最糟糕的时候哈利也没。”罗恩再次续杯,眼前朦朦胧胧的出现了有求必应室里的大火,“不然你以为我七年级时为什么要帮他救你。”
  “圣人波特。”拉科慢吞吞的说,“还有他高贵的伙伴,到处施舍廉价的同情。”
  罗恩幅度巨大的摇晃自己的脑袋,“别那样说话。”他苦恼的说,“我现在跟不上。”
  拉科很响亮的哼了声,
  但即便是使用罗恩现在如此混乱的大脑,他也能回忆起还在学校时拉科看哈利的眼神——只是看着哈利,单纯的、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的、只是看着他。
  并且是如此偏执而坚决的排斥哈利作为活下来的男孩,救世主,甚至作为波特的部分——而这跟自己是多么的相似。
  这便是罗恩第一次真正注意拉科的原因,那种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无力和悲哀。
  追逐着、努力着,却连并肩的资格都没有。
  但罗恩至少还能分享快乐和荣耀,拉科却和所有的光华都无关,而当竞争最终彻底变味时他甚至还要体会苦涩尖锐的仇恨。
  学院对立只是开始,魁地奇球场上的公开争斗跟往后的一切比起来简直是玩闹。当家族、政治、血统这些元素加入时,除了决绝的一刀两断没别的办法能解开那个结。
  “他选择了我——我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六年级的拉科在天台上的呼喊出的,之后由哈利转述的话——那似乎是他最后的、已经变形的绝望努力。
  他应该绝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
  罗恩半伏在吧台上一杯一杯替两人的叫酒,今天或许可以来杯一下从未尝试过的烈酒?
  “你们确实是救过我,但那是因为整个和伏地魔的战争中我的所作所为都在帮助凤凰社,我没理由因为这个而感谢哈利。”拉科慢条斯理的说,罗恩勉强跟着。
  “没有我和斯内普的这两个食死徒的帮助——先不管是否自愿,我甚至怀疑你们能不能打赢伏地魔。”拉科讥讽的说。
  “邓布利多总会有办法的。”罗恩毫不犹豫的说,那个老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谁也否认不了他的足智多谋。
  “阿利安娜、格林沃、哈利、他自己、斯内普……或许我也能排上这个牺牲者名单?”拉科冷笑着,他对邓布利多这个名字的排斥出乎意料的大,“没错,他或许能赢,不过到时我怀疑——哪怕是韦斯莱家也剩不了几个。”
  用牺牲换来的胜利最容易引起争论,用尸体堆就的胜利总是下一次战争的温床。
  伦敦决战那场巫师的最后屠杀实在是准确的把握住了这个要义。
  逃跑前留下满地的尸体,瞪着突出的眼球等待血亲哭泣着认领。让那些人来看看为了胜利他们到底付出了多大的牺牲,让他们看看这个被奉做救世主的愚蠢男孩多么的不计手段多么的冷血残酷——而面对亲人的血迹时人们总会失去一半的理智。
  反正后面跟着大段大段的和平时光,总有人闲着无聊来思考这场战争的价值、战略、得失,最后做出一个必然的假设——如果不是哈利?波特的领导,我们是否可以不用如此代价惨重?
  You-know-who.
  哈利为了别人的残忍而背负上这个受诅咒的名字。
  拉科用餐巾角抹了抹嘴,已经喝的很醉的罗恩艰难的看向他。
  自己永远也忘记不了拉科找到他父母时的表情——空洞的无法解读,无法辨别。
  在那个生机盎然,一切都重新开始的夏天,拉科忽然间一无所有。
  “失陪了。”拉科对自己说,汤姆殷勤的递上外套。
  “好好和哈利聊聊……”罗恩大脑空白,他的嘴巴似乎在自动运转,“会有效果的。”
  “我们从来都没有什么话题。”拉科冷淡的说。
  罗恩迷蒙的眼中拉科的脸是一片的模糊的白色,“谁说的……就我和赫敏吵那次后,我看这样的情况很准……嗯……”
  罗恩在座位上摇晃起来,头很重,眼很花,面前的吧台从来没有这么吸引人过,他现在只想趴上去好好睡一觉。
  “请不要奢望我会把你送回家去。”拉科的声音与其是警告不如说是对事实的叙述。
  我就没奢望过,罗恩很想这么说,但他对自己的舌头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门又开了,罗恩呻吟起来,喝醉后他很畏光。
  “又醉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拉科没多少诚意的向那个人问好,然后是披到自己身上的外套。
  赫敏?格兰杰
  赫敏把外套替罗恩披好,那个家伙微微动了动。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赫敏早就记不清了,在家里她管着罗恩,他在外面时自己却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你也喝酒了么?”赫敏直起腰问,拉科的眼神有些发散。
  对方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今天是问诊的日子,这样不要紧吗?”赫敏皱着眉说,
  “别把副部长的派头摆到我这来。”拉科冷笑着说,“我自己会处理这个问题。”
  赫敏哽住般说不出话,半晌后她才开口,“我不是那意思。”
  拉科却没有再理睬她,把几个银西可随意的丢在了桌上。
  赫敏烦躁的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她擅长处理各种隐晦的讽刺还有旁敲侧击的问题,但这样浑身是刺直截了当的对话却不是她的强项。
  “妈妈告诉了你是吗。”她看着拉科外套上的扣子说。
  拉科的手在扣子上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返回扣上。
  “我只能说我很抱歉。”赫敏依然盯着那个扣子,“但再来一次我也还是那个选择……所以,你当然可以永远不原谅我。”
  “我对是否原谅你没有一点兴趣。”拉科拖着声音,侧面的轮廓僵硬,“如果我可以提个要求的话——请求你们,我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话题。”
  赫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和不自在,“嘠……好的……”
  拉科离开了座位,动作极小的向赫敏道别。他走到门口,汤姆殷勤的替他推开门。
  但拉科没有出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停下了,转过身来。
  “你知道哈利的魔杖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铺垫,甚至连礼节性的“请”字也没,拉科专门留给自己的恶劣态度。
  但赫敏却必须接受。
  “我不明白……”赫敏不理解的说,“他魔杖有问题么?”
  拉科的表情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赫敏却感觉到了嘲笑和不屑,“是真的这么迟钝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们上一次看见哈利的魔杖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赫敏咬着嘴唇回忆,她惊讶的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哈利就没有使用他的魔杖了。
  “我治了他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他的魔杖。”拉科从门口走了回来,“当他使用一些比较复杂的魔咒时,缺少魔杖甚至影响了他的咒语效果。”
  十一英寸,冬青木,凤凰羽毛,那根魔杖几乎可以算作是哈利的半身。
  在赫敏的印象里,它永远都等在哈利的手边,随时随地都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现在想起来它最后一次出现似乎是在胜利那天,哈利用那根魔杖燃放了象征胜利的凤凰图腾。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那根魔杖了……之前没太在意,因为哈利的无杖魔法也用的很好。”
  罗恩梦呓着抖了一下,外套滑了下来,赫敏急忙把衣服拉好。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用不用魔杖只凭哈利的喜好。”赫敏又咬了咬嘴唇,那里充血的殷红起来,“还是说……这和哈利的眼睛有什么关联?”
  拉科的眼睛很快的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即将出口又被咽了回去,“没有。”他平板的说。
  赫敏叹了口气,轻声说“这话由我说或许不合适,但是……”那句不合适的话没能说完,破釜的门被一大群人推开,十几个记者带着相机和话筒闯了进来。
  “韦斯莱副部长!”“韦斯莱夫人!”“马尔福院长!”
  各种称呼和刺眼的闪光灯在酒吧的小门口拥挤,相机喷出的烟雾模糊了那些人的面目,看起来朦朦胧胧又千篇一律。
  “请问这是一次私人的见面还是官方的会谈!”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韦斯莱家族终于要和马尔福家结盟了吗?!”
  “那个是韦斯莱队长吗?!”一个男人发现了趴在吧台上的罗恩,他粗着嗓子说,“这还是一次集体的会面!”
  和拉科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消失了,蜂拥而入的记者打破了那个仿佛独立的空间。他们带来了流言、窥探、政治——而那是赫敏所习惯的,并且擅长的东西。
  “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同学会。”一个公式化的微笑在赫敏脸上绽放,她的手放在腰部,大方的对记者门说,“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晚上喝点酒,说会话。我说,副部长也有通宵的权利吧。”
  “如果是同学聚会,请问哈利?波特为什么没有参加?!”
  来了,赫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哦……我真是没有办法,你们真是一刻也不可放松。”她摊开手,“好吧,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同学会,我们在商量明年魔法部和圣芒戈之间的协议。”
  赫敏清晰快速的吐出一连串法案和方向,并且加上漂亮的立场和态度。速记羽毛笔们在本子上嗖嗖的滑动,但谁又知道这通话里你到底有多少是实货?
  政治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只是文字游戏。
  赫敏打手势让拉科上前,身为主角他们需要在记者前长时间的,没有任何热情的握手。摆出个最完美的姿势,让他们记录下这个瞬间。
  拉科却眯起眼睛来,他微醉的晃动,而且还找不到正确的焦点。
  这个拍出来将会非常的难看。
  赫敏的手加了点力道,“跟着我,拉科,跟着我。”
  拉科维持着笑容转向她。
  “从左到右,慢慢的扫视,别管你看的是谁。”赫敏指导道,“也别管角度问题,那个留给他们去考虑。”
  拉科的脚动了动,赫敏感觉到了他的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照做了。
  给每个角度一点时间,给每台相机几次完美的正视,保持着正规而不呆板的笑容。呆在那里,让闪光灯把自己的眼睛晃花让烟雾呛进自己的喉咙。
  这就是赫敏的工作,政府的招牌明星。
  这却显然不是拉科所习惯的,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们从来都是完美无缺的出现在最重要的场合,眼睛是自然的平视。不需要像自己这样努力的配合所有的相机,所有的闪光灯都簇拥在他们脚下,哪个傻瓜会发出一张看起来不完美的照片?
  优雅的微分双脚,用圆滑的词汇修饰那些尖锐的意见。站在那里就是理所当然的高傲,而该死的是民众居然吃这一套。
  但很不幸,那个充满血统至上盲目崇拜的时代已经过去,无论他是否习惯都至少要接受。
  “太快了……我们要保持一致。”赫敏小声说,“这样洗出来我们会动的很好看。”
  拉科退后一步,进入了酒吧的阴影,“谢谢采访,但我今天还有事。”他果断的说。
  汤姆立刻上前,张开手臂做出鸡似的动作,嘀咕着“影响生意”、“快点离开”,这样的话把他们轰开。
  “你不能总是这样。”赫敏吃惊的看着汤姆在记者的鼻子前摔上大门,“他们的报道很重要。”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像个小丑般表演。”拉科的语气很不愉快,“而且我也确实得离开了。”
  “自持身份、不随大流……”赫敏烦躁的说,拉科在汤姆的指引下走向壁炉,“但如果你哪天真的想得到什么时,你就会知道这种见鬼的疏离骄傲到底有多无用。”
  拉科已经捏了一小撮飞路,赫敏看见他的肩膀往下一沉,手忽然握紧。
  但他最终也没有对赫敏的话发表任何评论,亮色的飞路粉被投进壁炉。绿色的火焰腾了起来,拉科弯腰走进它,他的身影消失在绿光之中。
  拉科?马尔福
  拉科不喜欢使用壁炉,但无可否认它确实是已知最安全的交通方式之一,特别是你还随身带着好几瓶不稳定的魔药。
  袍角都是炉灰,拉科动作迅速的施清洁咒,他听见哈利的脚步声在靠近——噢,还有醒酒咒,他不希望自己听起来像个酒鬼。
  “要喝咖啡吗?”哈利出现在客厅里,他的心情不错,随意且放松。
  “好的,谢谢。”
  哈利从来不煮咖啡,拉科坐下来,看着他用魔法烧水,有些挑剔的想。
  一种色的粉末被开水冲开,哈利用银勺搅了搅,然后就直接放在拉科的面前,连个茶托都没给,勺子还留在旋转的液体中。
  聊胜于无,拉科这么安慰着自己,喝了几口。
  在他对面,哈利动作不是很好看的撕扯一块发硬的面包。
  “它看起来至少应该是三天前的了。”拉科指出。
  哈利耸肩,“但还没坏。”
  “让我试试。”拉科抽出魔杖,远远的对准那块面包,低声念叨了一个咒语,白光掠过桌子,面包立刻冒出刚出炉的热气。
  “挺有用的。”哈利若有所思,捏着那块复活般温热新鲜的面包,“我对家务咒语简直一窍不通。”他友好的说,又咬了一口。
  拉科低下头搅拌那杯根本不需要任何搅拌的咖啡,他的思绪纠结着,心脏跳的比平时要快,而银勺甚至和杯沿来了几次轻微的碰撞。
  这是一个好时机吗?哈利现在喝着热咖啡,面包也很松软,清爽的风从窗户进来再从侧门出去,羽毛脏污的小鸟站在窗台上啄着墙灰。气氛轻松,哈利安静愉快,看上去愿意回答自己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
  “我能看一下你的魔杖吗?”拉科问,并且在下一秒就发现哈利脸部的轮廓僵硬了起来。
  “请问,你说什么?”哈利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问。
  应该闭嘴,转移话题,大脑里属于理智的那一部分有些惊慌的说,但拉科决定无视它们,“你的魔杖.。”他快速的说。
  哈利放下了面包,失去了他的胃口,叹着气说,“我知道你发现了,但没想到你会问。”
  拉科的嘴唇嚅动了一会,“医生的品质。”他困难的解释。
  “噢。”哈利明白的说。
  “他很好,没有断,没有坏,功能齐全运转正常。假若需要,他可以为了治疗而出现。”哈利说,“如果这是你想问的。”
  但他们都知道,拉科想问的远不止这些。
  在继续和停止之间拉科摇摆着,而哈利接下来比平常更重的放下杯子的动作打消了他所有的想法。现在即便是情感的那部分都在告诉他,自己确实开始惊慌了。
  “那很好。”拉科说,自然地好像他刚刚真的只是为了治疗而提出那个话题,“你眼睛好后想干什么?据说你打算回霍格沃茨。”他随意的说。
  “说实话,我更倾向待在这里。”哈利有些低落的说。
  “作为一个落魄英雄孤独终生然后死在这个荒郊野外?”拉科轻声说,“真心实意这么打算?”
  哈利点头,然后摇头,“最后一段我应该会去圣芒戈,鉴于那时我可能老的连开水都烧不开。”
  “非常详尽的计划。”拉科转转眼珠,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可能,“那么鉴于现在还是有很多巫师把杀死你作为一生的目标,我可以猜测你以防万一连葬礼都预备好了?”
  哈利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你想听吗?”
  拉科挑起眉毛,“如果可以。”
  “我不想开葬礼。”哈利真的开始说了,“也不想要坟墓,就随便埋在哪个郊外的树林里,哪棵成长中的树下。”
  “听起来很糟糕。”拉科诚实的说。
  “不,那很温馨。”哈利坚定的说,“不会每天都有人来献花,有人来哀吊,有人来嘲笑或者哭泣。只有阳光、小鸟、露水还有别的类似的东西。”
  拉科静静的听着。
  “在某个和平的午后,会有一家人——可能是麻瓜也可能是巫师,他们来到我的树林,带着红茶还有饼干……”
  “然后坐在你尸体的上方喝下午茶,一片花瓣从上面掉入他们的茶杯,小女儿笑着说,哦妈妈,这可是花茶。”拉科顿了一下,冷冷的说,“好温馨。”
  哈利目瞪口呆,尽管他的眼睛被包在了纱布下面,但拉科可以肯定只要能它一定会瞪的。
  “天哪。”哈利笑了,肩膀颤抖着,右手撑住额头,“梅林的……裤子。”
  “知道你的设想有多无趣了吧。”拉科满意的说。
  哈利依然在笑,而且越来越厉害,他举起一只手承认自己的落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掌握自己的语言能力,“你的葬礼呢?有什么打算。”他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
  拉科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很传统。”他简略的说。
  哈利却表示他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好吧,好吧。”拉科无奈的说,“我会走既定的流程,登报发丧——聚集族人——凭吊——举行葬礼——最后是遗嘱。”他慢吞吞的加上,“当然,我会埋在家族墓地。”
  “很无趣。”
  “彼此彼此。”
  他们停顿了片刻,然后又笑了起来。
  葬礼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幽默的话题,他们如此自如的谈论对方和自己的死亡。就好像两个真正全然无知的新鲜少年,对死亡毫无敬意更无畏惧。
  哈利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帮我去找几本麻瓜的小说吧,你对下午茶的描述勾起了我对它们的兴趣。”他的脚在桌下交叠起来,“悬疑侦探之类的。”
  拉科拍拍扶手起身,他向书房走去,准备在那成堆的书里大海捞针,嘴角还带着微笑。
  当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餐具碰撞的声音。
  拉科忍不住住回头,他看见哈利站在厨房里,把盘子和杯子悬浮到水槽里,力道刚好、位置准确、娴熟无比。
  一种奇怪而复杂的感觉涌上拉科的大脑,有个小小的、脆弱的东西在他的胸膛里被戳破了,而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拉科平稳的转身向书房走去。
  拉科?马尔福
  拉科动作轻柔的取下纱布,小心的用魔法去除眼睛周围剩余的药膏。哈利则坐在一把扶手椅上,仰着头、紧闭双眼、抿着嘴。
  “可以了。”拉科把纱布扔掉,“再过一周我会给你施咒,到时你就可以看见了。”
  哈利缓慢的睁开眼睛,转了转眼珠,“多谢。”他心不在焉的说。
  碧绿的,干净透明的眼睛,衬着墨的发丝。
  “头有点疼……”
  “噢。”拉科打了一个激灵,“只是一点副作用,别在意。”
  “是吗……”哈利揉着额角,“说起来我对治疗咒也挺有自信的,但还是弄不懂你究竟做了什么。”
  “那很自然。”拉科说,他在另一个扶手椅上坐下,“很多魔药和咒语都是导师传学徒,父亲传儿子,那些最珍贵的知识都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哈利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拉科注意到他现在似乎更加习惯闭上眼睛,“把可以救人的知识控制起来?”他皱着眉说,“那样好么?”
  “但那是必须的。”拉科慢慢的说,“它会成为我们的价值,我们的砝码。现在没人能弄清到底谁是可信谁该怀疑,留点后路和王牌总不会有错。”
  哈利沉默着,在膝盖上交叠起双手。
  拉科的手在扶手上紧了紧。
  “很难理解是吧。”他解释般,低声说,“对你来说,邓布利多式的信任才是正确的,给每个人第二次机会,相信爱和正义——”
  “我的哥哥尚在母亲膝头时就学会了保密。”哈利忽然说。
  “什么?”
  “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的弟弟,他对我说的话。”哈利淡淡的说,“我始终都无法明白邓布利多式的信任,他似乎相信着每一个人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但到他死后我才发现,他永远只把秘密放在一个地方,那个他唯一相信的地方。”哈利的语速加快然后骤然放慢,
  “他自己的大脑里。”
  哈利用食指轻敲自己的额头。
  “只说有必要的话,没有必要就沉默,信任每一个人却又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并且把自己最后的秘密带进坟墓——这才是邓布利多式的信任。”
  “他的做法是有必要的。”拉科喃喃的说。
  哈利放下手,片刻后他说,“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们?”
  “你们,你们斯莱哲林。”
  拉科仿佛被什么呛住般剧烈的咳了起来。
  “这还是很容易感觉出来的。”哈利说,听起来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吃惊吗?”
  “还好。”拉科清了清嗓子,找回了他严肃优雅的语调。
  哈利轻轻的笑了笑,在等待他的回答。
  拉科却有点不自在起来,他小声的说,“找出能托付一切的人,然后怀疑剩下的所有,我们都是这么被教育的。”那个我们——指的是纯血贵族。
  他等待着哈利的评论,但对方却问了个始料不及的问题。
  “你找到那个能托付一切的人了吗?”哈利说。
  “没。”给出这个答案没花拉科多少时间,他耸耸肩,“但这不代表我会把一切都藏着,我还是会和值得信任的人沟通的。”
  哈利的手指在膝盖上相互紧握起来,他低下腰,用手指抵住额头,然后是长时间的一言不发。
  这不是哈利第一次单方面中断谈话,拉科几乎要习以为常了。通常他会把这个当做离开的信号,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自己今天应该留下来,等待哈利再次开口。
  “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许久,哈利沙哑的说,“我为什么不用魔杖。”
  拉科的心脏忽然急速的跳动起来,“我记得。”他说。
  哈利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微笑,“现在想听吗?”
  拉科愣住了,一时间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自己是值得信任的人?哈利认为这个的事实说出是必要的?还只是单纯的只是想要述说?
  然后一个欢欣鼓舞的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拉科甚至都不敢仔细去听那个快乐的声音到底说了什么。他混乱的晃晃脑袋,把那个想法挤出大脑,让自己镇静下来。
  “是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拉科极力平和的说,却立刻发现语调中起伏的情绪完全无法忽略。
  哈利抽出了魔杖,十一英寸,冬青木,凤凰羽毛。
  他一直都带在身边。
  哈利对着客厅除了吊灯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举起魔杖,他低语道,“前咒闪回。”
  一只小小的凤凰,它和它的歌声模糊悠远的从杖尖倾泻而出。金红耀眼的羽翼展开、挥动,跳动的光点把阴暗的墙面映照成斑斓的星空。
  拉科着迷的看着,赤橙的光芒给哈利苍白的脸染上了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色彩。
  凤凰的身影消融在上空,最后几根虚幻的羽毛落了下来,拉科凝视着它们轻巧的滑过自己面前。
  “前咒闪回。”
  明亮的红色瞬间消失,冰冷阴沉的绿光挤满了整个房间,拉科的身躯僵硬起来——死咒,不完全,但确实是死咒。
  哈利绿色的眼睛变得更绿,苍白的肤色几近透明,及肩的发在发梢闪耀刺眼的深绿。
  “咒立停!”拉科嘶吼。
  绿光暗去,哈利却再次举起魔杖,第三遍念出那个咒语,“前咒闪回。”
  再一次,他召唤回了死亡的颜色。
  不——不不不——不要这个咒语哈利!
  拉科在思考清楚前就已经扑了过去,他一把握住了哈利的魔杖,力道大的简直要拗断那根传奇魔杖。惊讶的神色冲散了原本的黯然,哈利的脸部停留在一个古怪的表情。
  而拉科离那个表情非常的近,他们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松手、退开,拉科喘息着摔回自己的椅子。
  哈利也找回了自己的镇静。
  “那不算什么……”拉科嘶声说,“谁没用过一两个死咒?”
  “是的,谁没用过呢?”哈利小声的重复,一种虚假的疑惑浮在他的语气里,“但又有谁,对自己的一方使用了如此之多的死咒呢?”
  “什——什么?” 拉科甚至都无法整理出最短小的一句话,他只能张口结舌的怀疑自己的耳朵。
  “伦敦决战,你知道吧。”哈利摩挲着他的魔杖,“巫师绑架了很多人质,并且在他们逃离或者被俘前给予了那些人摄魂怪的吻。”
  仿佛有一股冰冷的液体缓慢的流过脊背,拉科的大脑为了刚刚那个电光火石的想法而轰鸣。
  “我知道。”他的嘴在自动答话,他的脑袋无法思考。
  “我是第一个来到那栋房子的人,也是第一个看见那些失去灵魂的空壳。”哈利伸手抓上自己的头发,“我用了死咒,不完全的,可以让他们生命在一个月里流逝的死咒。”
  拉科终于彻底的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想咆哮,他想诅咒,或者干脆是一场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的哭泣。但最终他只是把脸埋进手掌,指甲在皮肤上抓挠出血红的痕迹。
  “但有一个人……有一个人我无法下手……”哈利轻飘飘的说,“我看着他的脸,很像我所熟悉的另一个人。”他的语言已经开始混乱,“没有办法……我跟自己说了一百遍死亡对大家都是解脱……但我无论如何都……”
  “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的?我没有办法不思考。”哈利自言自语般说,“理智上告诉我死亡是对的,苟延残喘的生命对谁都是折磨。但内心又告诉我即便只是肉体存在也好,即便只有肉体……”
  “我总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做错,错误便是几十个生命,对了我就留下了最不应该留下的人……”哈利剩下的话在喉咙里耸动着,忽然他急速移动双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的颤抖。
  拉科永远没有想过哈利会哭泣,至少不会在自己面前哭泣。
  哈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拉科也看不见他的泪水。复杂而刺痛的各种情感戳刺着他的心脏,拉科的眼睛酸痛却没有泪水,他只能用力的抓紧长袍的衣料。
  哈利发出了很微弱的,很短促的一声抽泣。
  忽然间拉科起身走了过去,跪在哈利的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几秒钟后哈利的手覆上他的。
  他们握紧了彼此。
  “谢谢。”哈利轻轻的说,他向后仰去,另一只手盖着眼睛,泪水从脸侧滑入头发。
  拉科摇头,他知道现在哈利看不见,可现在他说不出一个词,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泪水再次汹涌起来,哈利不得不停止说话抑制哭泣声。
  拉科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气息混乱不堪,“我说过我兼职心理医生,让病人倾诉是我的专长……”
  哈利的嘴角轻微的勾了起来,“谢谢。”他再次说。
  拉科凝视着那个笑容,那个出现在泪水旁的笑容。就好像在大雪纷飞的冬夜忽然绽放的一朵野花,美好、脆弱、突兀,并且让那一片雪白的世界更加无奈的孤寂苍茫。
  罗恩?韦斯莱
  罗恩从壁炉里面跌了出来,惊险的扶住了准备在那的一只手。
  “多谢……”他在喉咙里模糊的对赫敏说。
  赫敏无奈的摇摇头,她走回了座位,哈利在那向自己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罗恩稳住身子,嘟囔了声早安,拍打袍子上的炉灰。
  今天是治疗的最后一天。
  距离哈利患上雪盲已经快半年了,这个疗程对于巫师来说相当的漫长。比起那些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魔法污染显然更难对付。
  哈利得到了最好的治疗,这点罗恩是相信的,但他却无法确信哈利的眼睛到底能否痊愈。
  直到最后,拉科也没有给出一个治愈的保证。
  从那些家伙口里得到一个承诺永远是这么的困难,他们只会看着你,然后叙说世事无常能力有限。劝你最好别抱太大的希望,并且做好准备面对更深的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拉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罗恩却无法判断这带来的是安慰还是不安。
  如果连拉科都失败了,哈利的失明将一锤定音。
  “本来乔治他们也要来的。”赫敏歉意的对哈利说,“但我和罗恩的请假已经被记者注意了,要是韦斯莱家族集体消失谁知道他们会编出什么头条来。”
  “没关系。”哈利说,“其实我一个人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伙计,赫敏在说她关心你。”罗恩伸开手脚舒适的坐着,“我们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别扫兴。”
  哈利拍拍赫敏的手背表示感谢,这个女巫以数倍于学习的狂热投入了工作,她这次为了哈利而首次请假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么,你们用了什么理由?”哈利笑着问。
  赫敏的回答滞后了几秒,她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迟到的蜜月。”她尽量有趣而轻松的说。
  但哈利的脸色迅速黯淡了下来,“我很抱歉。”他说,“之前因为我的眼睛你们就取消了蜜月,现在难得请到了假……”
  “喂喂!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享受这个假期。”罗恩用一种夸张的吃惊插话,“没有记者,没有人群——甚至连老妈都没有!”他满足的说,“朋友,零食,柔软的沙发。我说,这才叫假期。”
  赫敏踢他的腿,试图阻止罗恩把脚架到小桌上。在她的另一边,哈利偷偷的给了罗恩一个混合了感激和理解的笑容。
  罗恩向他挤挤眼,他知道哈利能感觉到,他们一贯都很有默契。
  而正是因为这份默契,他明白哈利不是一个所谓的完美英雄。
  他可以被欺骗,如果方法正确他甚至也可以被打败。
  罗恩不是哈利,他喜欢人群,喜欢被闪光灯围绕带来的优越感。他心目中的假期应该是在哪个名流汇集的度假胜地度过,悠闲的往自己的皮肤上涂抹最高级的防晒霜。
  但当他勾着哈利的肩膀时,“我真讨厌记者,我希望一个人待着”,这样的话没有受到一丝阻碍的流出来,而哈利就那么点点头接受了它。
  他们太过熟悉,就算是赫敏——或者连无所不知的邓布利多也无法像自己这样了解哈利。他知道说什么话哈利不会怀疑,他知道怎么做哈利会生气,即便那张脸后来像大理石般的坚硬起来,罗恩依然能够轻易地感觉到他的情绪。
  哈利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他看来,哈利依然是那个刚刚从碗柜里走出来的瘦小男孩,戴着难看的眼睛,不合身的衣服松松垮垮挂着。救世主的名声招摇的刻在他的脑门上,一个人推着过重的行李,在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上无措而害怕的张望。
  罗恩的眼睛移向窗外,作为最接近哈利的朋友他们一起走过了整个学生时代还有全面战争,而还有一个人,以另外一种方式同样贯穿了这十余年。
  “治疗师呢?”罗恩忽然问,“还没来吗?”
  “他很早就到了,在厨房。”哈利回答。
  “厨房?”罗恩疑惑的皱眉。
  “他借用炉子调魔药。”哈利随意的说,“我没有制作魔药的专用房间。”
  “以后你家的浓汤全都会带上怪味……”罗恩恶心的说,“真倒胃口。”
  “罗恩!”赫敏警示的说,“魔药没有那么坏!”
  罗恩耸耸肩。
  厨房的门开了,拉科拿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高脚杯走了出来,他对着沙发上的韦斯莱们抬起眉毛。
  “早上好。”赫敏熟练的说,礼貌而又疏远,这已经是她的招牌语气之一了。
  拉科的问好只在喉咙那滚了下,听起来很像一声冷哼。
  “魔药。”他把杯子递过去。
  哈利点点头,他的手指向杯沿探去,在即将碰触的那瞬间拉科却移开了杯子,哈利的指尖只划过了那股朦胧的热气。
  缩了缩手指,哈利没有收回他的手,似乎认为这只是一次距离方面的判断失误。
  拉科把高脚杯换手,而这一次他握住了杯身而不是杯脚。再一次,他递出了杯子,并很准确的把让哈利碰到了杯脚。
  “谢谢。”哈利接住了杯子,大量白色的热气弥漫上来,他的脸看不大清楚。
  “有点烫,小心。”拉科说,他的手很快的收回,罗恩瞄见他的指腹和手心有些发红。
  哈利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啜饮。拉科没有坐下,他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一时间客厅里异常的安静。罗恩不自在起来,他在沙发里蠕动着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拉科看起来却很平静,他注视着哈利,没有分给给罗恩一丝的在意。
  一贯如此。
  列车上的突访,每一次幼稚的挑衅,慢慢升级的争吵。
  一直到那个寒冷异常的冬夜,拉科的脚印一个一个慢慢的印满了大半个格里莫广场。犹豫许久后哈利终于打开了门,雪花灌进房屋落在他的发上。
  拉科停下,然后再次迈开双脚,他笔直的向哈利走去。
  “我加入你。”
  不是凤凰社,不是白巫师,更不是格兰芬多——我加入的,是你。
  在拉科开始治疗哈利后,他们约好般躲避用他本人的名字呼唤他。
  疗师、医生、怀特先生,什么都好。忽视那个显而易见,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谎言,到了现在除了他们自己再也无人有资格插入其中。
  哈利把空了的高脚杯放下,咂了咂嘴作为对味道的评论。拉科给他另一个杯子,里面是摇晃的清水。
  罗恩猜想哈利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另一个可能性——连设想都觉得可怕的可能。
  拉科抽出了魔杖,“我要开始施咒了,准备好了吗?”他问。
  依然保持着镇静,哈利说,“请。”
  赫敏紧张的吞咽,她走过去,握紧了哈利的右手。
  “不用这样的……”哈利无奈的说。
  “让我握着。”赫敏强硬的说,“你安静。”
  拉科冷淡的看着他们,片刻后他把杖尖对着哈利的眉间,一串冗长的低沉咒语从他唇间流出。
  白色的微光在那闪烁着,罗恩听不懂其中的任何一个单词。他曾经旁观了无数场治疗,但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听出这个咒语和那些普通的治疗咒有什么区别。
  哈利的手颤抖了一下,赫敏更加用力的握住了他。她的头是低的,罗恩看不见赫敏的表情,只觉得那个力道远超所需。
  咒语结束了,白色的光芒淡去。
  拉科的魔杖垂下,他的嘴角似乎想往上翘,但又不可抑制的往下拉着,扭曲成一个无法解读的表情。
  “睁开。”赫敏扳过哈利的脸,她的声音颤抖,“睁开。”
  哈利在赫敏的手下叹气微笑,然后他睁开眼睛。
  绿色的眸子,深邃、明亮、干净。它们转动着,在赫敏的脸上聚焦。
  “你的头发变长了。”哈利看着赫敏蓬松的头发,愉快的说。
  赫敏发出猫般的呜咽,然后她猛扑上去抱住哈利,凶狠的拍打哈利的背部。
  “放过他吧……”罗恩在赫敏头发的间隙里看见了哈利满脸无可奈何的疼痛。
  赫敏松开了,她搓着眼睛,可依然握着哈利的手。
  “祝贺。”
  是拉科,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这出温情的戏码,垂着手面无表情的说。
  哈利转过了头。
  然后罗恩听见自己心脏剧烈的、发狂的跳动起来,血液撞击耳膜,空气凝固了般让他难以呼吸。就像再次被神秘事务司的大脑缠上,他的太阳穴在跳动,思绪空白却又混乱。
  而这和哈利比起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哈利的眼睛瞪大了,脸色苍白而震惊。嘴唇在颤抖,他缓慢而无声的说着什么。
  不。
  拉科拉过他的斗篷,收紧了下巴颔首告别,没有停滞的向壁炉走去。
  叫住他。
  赫敏一声低呼,哈利用了太大的力气以至于她的手感觉到了疼痛,而哈利对此毫无知觉。
  怎么可能。
  碧绿的火焰腾起一人高,跳动着映照在哈利的瞳孔里,那片绿色几乎被加深成了。
  谁叫住他?!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拉科平静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马尔福宅。”
  火焰切断了哈利的视线,他们卷起来并带走了那个人,壁炉里只剩下几根木材。
  几秒后,哈利猛然转向罗恩,求助的、询问的、或者还有一点惊恐的盯着他。
  罗恩只能点点头,逃避那灼人的视线般别开了脸。
  客厅里一时安静的异常,然后抽泣声低低的响起,赫敏再次抱住了哈利。
  她哭了。
  后篇
  潘西?帕金森
  潘西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把所有的文件都扔回桌上。一个文件夹碰倒了咖啡杯,皱起眉,她自暴自弃任由那棕色的液体给文件染色。
  “帕金森小姐!”那个没眼色的助理扑过来抢救文件,涂着廉价红色甲油的手指抓皱了一大叠纸,“小心!”她尖着嗓门叫着。
  “清理一新。”潘西冷冷的说。
  咖啡渍消失了,助理可笑的张着嘴,怀里的文件一张接一张的飘落下来。
  “出去。”
  助理哆嗦了一下,抖着手把文件放下,逃难般的奔出办公室。
  “泥巴种。”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潘西小声,却又极其用力的说。助理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然后关门的声音比平常更大了些。
  异常讽刺的,潘西感到了强烈的自我厌恶还有悲哀。
  战争结束后,纯血的地位虽然不能说是一落千丈,但也确实是失去了长久以来的光环和尊敬。
  至于劣等又多产的泥巴种,却好像是什么面临绝种的珍稀动物般被重重保护起来,在伟大的格兰杰副部长的旗帜下有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魔法界。
  而那些真正的巫师们,那些千年来费劲心血才从泥巴种祖先的手里保护了魔法界的贵族们,被不知感恩的混血下了王座。
  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还在麻瓜世界的哪个边角,连魔法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潘西压抑着呼吸,闭上眼睛。
  浮现在脑海里的,依然是拉科离开的那个夜晚。
  他们都知道拉科的倒戈意味着什么,都知道那会给各自的家族带来什么。自己为此喊哑了声音,哭脱了力,拉科却只是从从她的手里抽出袍角。
  “对不起。”那是第一个道歉。
  当帕金森家族几乎全灭时,她得到了第二个。
  当落败后被拖上审判台时,她得到了第三个。
  当格兰杰决定没收族产时,她得到了第四个。
  最后一个道歉是写在羊皮纸上的,随信附赠一千加隆,潘西捏着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用那笔钱她开了一家书店,自那以后她再也没得到过拉科的只字片言。
  现在的自己就好像一个不知感恩的幼稚女人,每天沉浸在自己所谓的悲惨命运中悲泣,没有任何理由的迁怒他人,并且对关心自己的朋友亮出尖锐的獠牙。
  这不是拉科的错,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不知道是第几遍,她再一次对自己说。
  潘西离开了座位,靠在窗台上,巫师们在对角巷里扯着嗓门说话。
  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脸部隐藏在兜帽里,而那个身影相当的熟悉。
  潘西眯起了眼睛。
  那个人在她的店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来。
  潘西推开办公室的门,顺着楼梯下去。
  在角落的书架旁,披着斗篷的男人踮起脚抽下了一本厚书。
  “波特。”潘西说,环抱着双手。
  那人的肩膀微微僵硬了半秒,然后他转过身来,潘西看见了他绿色的眼睛,还有他手上的书。
  这是审判后他们的第一次碰面。
  “《魔法的质地》?”她念道。
  波特一言不发,看来他似乎不知道这家店的主人是潘西。
  潘西转身上楼,“那本书不好,我有几本更详细的。”但直到她走到拐弯处身后都还没有传来脚步声,于是她停下来回头望去。波特还站在那个书架前,低着头。
  “上楼。”潘西平板的说。
  片刻后,波特终于迈动了他高贵的步伐。
  嘭。
  潘西把三四本书砸到了桌上,陈年的灰尘在阳光里浮动。
  “这几本不错。”潘西生硬的说。
  波特伸手拂去了封面上的厚灰,空气里的尘埃立刻让潘西喉咙发痒。
  哦该死的——又一个见鬼的非纯种!把麻瓜肮脏的习惯刻在骨髓里!
  “谢谢。”波特说,眼睛还胶在书上。
  “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潘西虚伪的说,依然遵循着过去的礼节。
  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半晌后潘西谈起了她和波特唯一的相交点,而这也是她叫住波特的真正原因。
  “那么……”潘西眼神游离的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波特放下了书,“我和他……没有什么联络。”停顿了一会,再次开口时波特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的事你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潘西冷嗤,“哦我的救世主,你当真以为全面战争只毁了你的婚礼?”她的语气充满了嘲笑。
  “我们两个现在什么也不是。”叹了口气,潘西平静的说。
  波特的表情竟然透露着吃惊,这无论何时都幼稚着的格兰芬多。她给自己召唤了杯白兰地,没有费心给波特倒上半滴。
  “我们的婚约本来就是建立在门当户对,血统延续上的。”潘西摇晃着杯子,冰块在里面相互碰撞,“而现在任谁都看的出这么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拜万事通小姐所赐。”
  潘西做出了个敬酒的动作。
  “那你们之间,就没有……”波特轻声说,非常的小心翼翼。
  潘西放下了杯子,“我喜欢他——曾经。”她的手指抚摸着杯身上的棱角,“但我可不是什么瞎了眼的傻瓜,那件事足以冲淡一切情感。”
  哈利的手忽然握紧了,又松开,微微的张开嘴,然后又闭起来。他的喉结耸动着,仿佛把一个尖锐的问题生生的吞了回去。
  潘西古怪的看着他。
  “他看起来不错,上周。”被那道目光逼迫般,波特快速的说,“我在他治疗……的时候见过他。”
  潘西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是吗。”她轻描淡写的说。
  波特似乎为了自己的不再细问而松了口气,潘西奇怪的发现他简直可以说是心慌意乱。
  “那么,你呢?”就好像为了验证潘西的判断一般,波特笨拙的转换话题。
  “还活着。”潘西冷淡的回答。
  是的,还活着。
  作为整个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作为逃避了阿兹卡班的纯血派,除了感恩戴的活着她又还能要求什么?
  “为什么……你不和他一起过来?”波特最后还是问了那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到我们这一边来。”
  潘西几乎要为此笑出声来,“因为那是我的战争!”
  猛然把杯子推开,里面一半的液体泼溅而出,“对你们来说他或许是英雄,当对我而言不过是个可悲的叛徒!”潘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看看吧!他最后得到了什么——还真难判断我们两个到底谁更惨些!”
  “不管是帕金森,还是马尔福,都已经到此为止了。”潘西直直的看着波特,每一个字都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看着自己的家族在手心破碎!”
  站在越发激动的潘西面前,波特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的擦过前襟。那里有一块琥珀色的污渍,是从潘西杯里泼溅出的白兰地。
  看着自己的手指,波特垂下了眼睛。
  “在我手里破碎的东西太多了。”他的声音纯净、平缓,“而家族不过是最初的一个。”
  哈利?波特
  圣芒戈的大厅挤满了病人,哈利别过身躲避一个喘着粗气的男巫,那人的手臂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把兜帽再往下拉些,他快步向总台走去。
  “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一个满面倦容的巫师问,翻动着一大叠羊皮纸。
  “复查。”哈利说。
  “哪位治疗师?”
  “马尔福院长。”
  翻动羊皮纸的动作停止了,那巫师让它们从手中滑下来,“院长?”他怀疑的看着哈利,“您有预约吗?”
  “我是向他本人预约的。”哈利用一种确信无疑的语气说。
  巫师眯起眼睛,他仔仔细细的打量哈利,许久后他敲了敲手边的一个空白画框,“马尔福院长。”他清晰的说。
  他们等待了几秒钟,然后哈利听见了那个缓慢的,拖着调子的声音。
  “什么事?”
  “请问您今天有预约吗?”巫师恭敬的问。
  “预约?”尾音微微上挑,“谁说我有预约?”
  “是一位病——”
  “雪盲的治疗。”哈利突然说。
  画框忽然安静了,哈利看不见里面拉科的表情。于是他往前靠了半步,放大了音量说,“今天是复查的日子。”
  还是没有回话,哈利的手在斗篷里握紧了。
  “让那位病人到我的办公室来。”他最后得到了一个淡淡的允许。
  “直走右拐,电梯顶层。”前台的巫师指点道。
  电梯里比大厅还拥挤几分,一个中了膨胀咒的小孩用巨大的脑袋把哈利逼到了边角。但随着楼层的逐渐上升,乘客一个个少了下去。
  哈利是圣芒戈电梯的常客,每一次访问都是一次灰暗的记忆。而当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时,安静的走廊,冰冷的大理石,这一切甚至让哈利想起五年级时的魔法部。
  他就好像在前往另一场审判。
  走出了电梯,光滑的地板镜面般反射着。
  院长办公室是最里面的那间。
  他敲了敲门,却发现那扇门只是虚掩,于是哈利推开了它。
  拉科坐在办公桌后面,白色的长袍覆盖着几乎是同样苍白的皮肤,柔软的铂金色头发。
  “请坐。”他用手中的羽毛笔指了指一张长椅。
  哈利走过去,坐下。
  “眼睛会疼痛吗?”没有问候,拉科扯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潦草的写着什么。
  “不。”
  “和雪盲前比起来,视力有变化吗?”
  “没有变化。”
  “那就没有问题了。”拉科撕下那张纸向哈利递出,快速简单的说,“治疗结束。”
  哈利没有接,他当然不能接。他的眼睛越过羊皮纸直接打入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而在下一秒那淡色就平平移开。
  “为什么。”哈利问道,没有任何修饰和注解。
  拉科把羊皮纸放下了,但依然没有看哈利,“我不认为你能接受一个马尔福的照顾,即便我们曾经是战友。”他说,并且在最后一个词的语调上添了一点小小的讽刺。
  几乎是反射性的哈利想要说出一个“不”,但拉科脸上挂着的笑容,那个勾起一边嘴角极尽讥讽的冰冷笑容勾起了一大堆的往日的回忆,而它们像块石头卡在喉咙里,堵死了所有的的解释。
  “那么。”哈利努力吞咽,他小声的说,“你的魔法还有声音……那是怎么回事?”
  拉科看起来并不吃惊这个问题,他的手搁在桌子上,下巴抬起来了些,淡淡的说,“与你无关。”
  非常冷漠的语气,在听了温和的语句接近半年后,哈利忽然无法习惯同一个声音这样的冰冷起来。拉科知道自己会提出这个问题,他或许连自己的访问也有所预见,可他却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懒于思考。
  与我无关,哈利对这个短句皱起眉,我们又什么时候真正无关过?!
  “只要靠的足够近我就可以感受魔法。”哈利咬牙,让语气尽量平缓下来,就像只是单纯的叙述,“罗恩婚礼的那天太混乱了我无法确定,但之后你魔法的质地确实和战争结束时相差巨大。”
  拉科的另一边嘴角也勾了起来,混和着骄傲和渺视的冷酷笑容。
  “很惊讶,哈利……你竟然还记得我的魔法。”拉科自嘲的说,“我还以为,圣人波特从来没有费心记下我的什么呢。”
  内脏狠狠的一抽,好像有谁拉他着胃部的两端狠狠的一绞。
  “不。”哈利脱口而出,这一次他终于说了出来,“我一直都——”
  一直都什么?
  语句断在空气里,思绪断在大脑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那个瞬间跳出来的想法在瞬间消失,他连个尾巴都碰不到。
  “我的事情我自己操心。”拉科抓住了这个空隙,他坚硬的说,“请你把那格兰芬多的好奇触角收回去。”
  那句话在哈利的脑海里翻腾起来,又是——格兰芬多!
  泾渭分明的坐在大厅的两侧,从第一年起就仇视的瞪着对方,但自始至终他所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模糊的绿——而在毕业后那绿则转化成了。
  最初的学院之争,演变成了白之战。不管是否愿意,他们都对此无能为力。
  那是最初的无奈,最早的裂缝,现在也变成了最忌讳的词语之一。
  七年,这是他们为此敌对的时间。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难道还要为了这种理由争吵?!
  哈利不赞同的、厌烦的在椅子中移动了一下。
  眼睛瞄过对方,拉科却只是安静的坐着,翘起的腿微微晃动,脸部紧绷。
  这……不对,哈利突然停住了。
  从他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秒起,拉科就在竭尽所能的挑衅。不舒服的椅子、简单过头的复查还有冷嘲热讽。哈利无法了解那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只知道自己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进那个准备好的套子。
  从一开始他就难以无视对方的哪怕是最小的挑战,当面对拉科时自己的冷静就会打个对折,而仅剩的那些也随时准备不翼而飞。
  “我只是想帮助你。”哈利叹了口气,他软下态度说,那简直是在恳求了。
  但拉科的脸颊凹了进去,哈利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个词语引起了这样的反应,对方的眼神足以切玉断金,“当然只是想帮助我,圣人波特。”拉科的手在桌面上防御性的握紧,“多谢你的关心,但还是请你把它留给洞里群居的黄鼠狼,他们可是在嗷嗷待哺!”
  这句话就好像有一根尖锐的长针刺进了他的身体,“拉科!”哈利大喊——哦该死的这声音一定传遍整层楼了,“你可能已经因为魔法出了什么问题!我只是想帮你!”
  喉咙因这咆哮而刺痛,哈利的目光紧紧的锁着对方,他的身体前倾,双手陷入扶手!
  拉科却又笑了起来,并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让人发冷,“你确定那个人是我?”他眨眨眼仿佛回味,又仿佛为了一个新的点子而兴奋。不安和恐惧就这样在哈利的心里炸开,然后他只能听见拉科异常温柔的声音,清晰的、缓慢的,“有一个人……他因为魔法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会忘记。”
  不,哈利恳求,不,请不要——
  “他每时每刻都需要帮助,需要一个罩着光华的救世主来帮助他。”
  手在发抖。
  “你能帮助我的父亲吗,哈利?”
  桌上的羽毛笔在那瞬间炸裂!
  灰色的粉尘一团团散开,火星冒着白烟缓缓熄灭,拉科的手旁边多了一块焦。
  在对面,哈利揪住自己的长袍,仿佛那样就能把狂跳的心脏连同怒气压回去。
  “你……”他喘息着,大脑像团糨糊。气愤的可以炸掉整个房间,但肚子里的酸涩感却更甚一百倍,而哈利对这两种感觉的来源都无法判断,甚至连自己究竟为什么失控都无法了解,“你父亲,我……”然后他再一次,愚蠢的卡住了。
  拉科的眼神一点一点的凝固下来,他异常平静的看着哈利。片刻后他抬起手挥动,羽毛笔留下的灰烬消失在空气里。
  “请你出去。”他叹息般的说,声音疲倦不堪,没有得逞的快感、没有极端的怨恨、甚至连那咄咄逼人的排斥都消失了。
  “不……我……”这个词再一次回响在哈利脑海里,他混乱的组织着语言。
  但是拉科似乎失去了维持一个起码和平表像的心情,他抽出魔杖对着哈利,那个对着自己的银灰魔杖还有那双同样是银灰,却更加冰冷的眼睛,这一切让六年级盥洗室里的那场争斗忽然滑过哈利的眼前。
  “你——”哈利慌乱的看着他,努力的把单词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却被一种沉重的压力夺去了注意力。
  拉科的魔杖指着他,没有念出任何一个咒语。哈利的四肢就好像被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站起,转身,迈步。
  “拉科?”哈利惊讶的说。
  他没有得到回答。
  好极了!哈利焦躁的想,他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魔力,两股力量在他的手腕和脚踝处相互撕扯。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哈利试图把来自对方的力量推开。
  但他的魔法就像撞在一面巨大的石墙上。
  精纯的魔法,千锤百炼后的无懈可击,难以想象的厚重和精准的控制力,在那一瞬间哈利因讶异而动摇。乘虚而入,拉科的力量潮水般涌来将他推向门口。
  “拉科!”在扑面而来的力量中窒息,哈利叫喊着对方的名字。
  没有回音,办公室的木门在他的面前猛然关上。
  手脚冰凉,眼镜歪在鼻梁上,哈利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那扇门。
  许久,他缓慢、迟疑的向门把伸手。
  “已到顶层,祝您愉快。”电梯冰冷的报楼女声在这时忽然响起,然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几个治疗师从里面走了出来,热闹而激烈的讨论着某种最新疾病。
  一个紧紧裹着斗篷的人同他们擦肩而过。
  赫敏?格兰杰
  赫敏咬着下唇,两张羊皮纸平整的在面前摊开。其中一张是封信,瞪着空白的那张她冥思苦想。羽毛笔在纸上停留了许久才写出两个单词,斟酌片刻,她提笔又划去了它们。
  把笔插进墨水瓶,她烦躁的把头发别到耳后。
  “赫敏,有客人。”金妮把门推开道小缝说。
  “没预约的不见。”她头也不抬的说,再次拿起了笔。
  “是哈利。”金妮的声音有些紧张。
  羽毛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漏出的墨水染出块指甲盖大小的污迹,“让他进来!”她低声说。
  金妮侧了侧身,赫敏看见哈利就站在他身后。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一周他就消瘦了许多,看起来烦躁而担忧,眉毛拧成疙瘩。
  “早安。”他心神不定的说。
  金妮向赫敏点点头,离开办公室并带上了门。
  赫敏的目光停留在哈利浓重的眼圈上,她迟疑的开口,“现在你感觉——”
  “我的眼睛很好。”哈利在她说完前就回答了问题,急躁的简直不像他自己。
  赫敏畏缩了一下。
  哈利叹了口气,他的脸部放松了下来,眉间也平缓了许多,随便找把椅子坐下,“我去了圣芒戈。”他说。
  预料之中。
  那天哈利的样子依然鲜明的刻在赫敏的脑海里,不知所措的瞪着对方离去的壁炉,把自己的手抓出淤青,慌乱的说不出一个字。
  “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我——”哈利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把某种剧烈的情感压了下去,“我不明白,他的魔法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战争结束后。这让我……想搞明白。”
  从他混乱的自白中赫敏理出了头绪。
  “哈利……你为什么想知道。”赫敏轻声说。
  哈利惊异的瞄她一眼,“这很不正常,赫敏,一个人的魔法忽然间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这当然不正常,你也当然会好奇。”赫敏认可了哈利的话,她担忧的看着对方苍白的面孔,“但你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吗?”
  哈利用一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样子看着她。
  赫敏慢慢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战争时期,我们没有必要,更没有权利去挖开每一个人的秘密。”赫敏小声的说,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某个危险的边缘上,因为哈利的脸色忽然阴晴不定的变幻起来。
  “这不是去挖开哪个人的秘密。”哈利反驳,“我只是担心他的情况。”
  “然后呢,你又想做什么?”赫敏轻声细语的问,“你又能做什么——或者,他愿意让你做什么?”
  哈利惊诧的瞪着她,赫敏没有停顿的继续,但音量却忽然加大,“当你在那个不知名的荒野里一个人住着的时候我们有谁不担心,但你直到现在又接受了谁的帮助——拉科的治疗那不能算!”见哈利张开嘴,赫敏恼怒的加了最后一句。
  哈利抿上了嘴,片刻后他低沉的说,“我很抱歉……我只是不想谈论那些事情。”
  “每个人都有不想谈论的事情。”赫敏撇嘴,她没有否认。
  躲开那些敏感的话题,逃避那些争论的焦点,用拒绝把伤口一圈一圈的缠绕。他们都在等待时间的治愈,让那些沾满鲜血的故事像陈年的照片般慢慢发黄、破旧。
  但它们却一天比一天鲜艳。
  失去的,得到的,死亡的与幸存的。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要记起。从伤感过去变成怀疑自己,如果、或许、可能,被这样的假设紧紧的纠缠着。就像是一个雪球,每一次的回忆都推动它越滚越大,到了最后等来的不是遗忘,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白色崩溃。
  赫敏闭上了双眼,片刻后,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哈利……”哈利收回视线看向她,“我可以帮助你。”
  “什么——我以为你不赞成?”哈利张大了嘴,困惑的说。
  赫敏耸耸肩,不在乎的说,“我不赞成,但就是想这么做。”
  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
  在事情陷入僵局,而那两个男孩都着急的发疯的时候,她总是充当着某种缓和剂与推进器混合的角色,并且一直都很成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无疑是三年级时甩在拉科脸上的一巴掌,没有思考后果也没有任何准备,纯粹的格兰芬多式冲动。但那是一个突破口甚至是一个兴奋咒语,让一切都豁然开朗。
  她是一个政客,并且时常告诫自己不能让情感压过理智,但同大部分的女性一样,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便它不总是正确的。
  “我会弄清他到底做了什么的。”赫敏非常确信的说,然后她下一句话则有些严厉,“而你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哈利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赫敏凝视着他。
  她不想提出什么要求,她希望哈利能靠自己明白过来。插入别人的故事,深入别人的内心不是一句简单的我关心他就足够了,这带来的还有羁绊、责任以及其它许许多多的东西。
  哈利的眼睛垂了下来,赫敏几乎感觉自己的内脏也狠狠的一沉,然后哈利抬起来,目光和赫敏的碰在一起。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帮助他的。”哈利说,然后他再加了一句像是在强调,“就像他帮助我们一样。”
  赫敏的肩膀微微垮下,她叹了口气。
  在那场战争中他们欠了拉科太多的东西,还有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的伤害。而现在,哈利这种报恩式的做法就像急于摆脱那种强烈的、折磨人的愧疚感和亏欠感,目的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入眠。
  “我们不会动马尔福家族的任何一人。”
  “帕金森会被放出来的。”
  “不会有人再针对斯莱哲林。”
  “留在圣芒戈吧。”
  你帮助了我,所以我也应该帮助你,然后我们就两清了。
  拉科收下了所有的补偿,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的。
  那算是另一种的残忍,哈利。
  “如果他没有帮助过你呢?”赫敏小声的问。
  “那也一样。”哈利淡淡的说,他的回答自然无比的滑出,“这没有区别。”
  赫敏愣了愣,她有些错愕。哈利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他眯起眼看着窗外的人工风景。
  “那如果他在战争时没有过来呢?!”赫敏脱口而出。
  哈利转过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那又有什么区别了?”他无奈的笑笑,“拉科是有些混蛋没错,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憎恨过他不是吗?”
  赫敏有些呆愣,自己弄错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在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东西,她恍恍惚惚的想。哈利、拉科,他们……或许并不仅仅是不“憎恨”对方。
  当然也不是补偿或者什么赎罪,而是自然而然的,试图拉起对方。
  赫敏靠在桌子边缘,把手撑在下巴上。
  桌面上有一块蓬松的阴影,那是她自己的影子。夏末的阳光流水般倾泻进这个深埋在地下的办公室,无名指的戒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也对。”她忽然微笑起来、轻松的说。
  哈利正想再说点什么,金妮敲响了门,“赫敏,部长让你过去!”
  “好的!”赫敏回答她,哈利起身把兜帽戴上。
  “我会等待你的消息。”他说。
  哈利打开了门,向金妮道了别,赫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送他离去。
  两张羊皮纸在她面前平整的摊开,其中一张写了几个词又被划去,另一张是一封信。细腻的纸质,边缘还有精致的印花,上面的笔迹流畅优雅。
  [赫敏?韦斯莱,不要多管闲事。
  ——DM]
  赫敏把那封傲慢无礼的信件再看了一遍,然后耸耸肩。
  她把那封信扔进了壁炉。
  布雷司?沙比尼
  “你确定要这么做?”
  布雷斯脸色不愉的说,他咄咄逼人的盯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竭尽全力想挖出点踟蹰。
  “嗯。”拉科却只是随意的回答,他走进古灵阁,一个妖精皱巴巴的笑着弯腰引路。
  布雷斯只得跟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先生。”矮小的妖精粗哑的说。
  拉科把钥匙向在它长满了疙瘩的鼻子丢去,妖精用双手接住了它,这莫名的失礼粗鲁简直不像是个马尔福。
  布雷斯欲言又止。
  虽然很久以前拉科就开始变得沉默,但这种异常的傲慢却是最近才出现的。
  一天比一天更稀少的话语还有一天比一天更清冷的表情,而在它们的包裹下,拉科越来越暴躁易怒。
  “到底走不走。”拉科别着手,抬着下巴说,非常的不耐烦。
  给出一个没有诚意的道歉,布雷司跟上了拉科。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和他争论了的必要了。
  古灵阁的小车呼啸着冲向暗的地穴,潮湿肮脏的风在耳边尖叫着。布雷司困难的睁开眼睛,一个炙热的发光岩洞忽然出现在弯道处,在他能看清楚前就消失了。
  在一个金库前他们惊悚的煞住,身边拉科的脸色非常可怕,已经完全超出了苍白这个词语的形容范围,他就像是一张过薄的羊皮纸般在地下的冷风里发抖。
  布雷司伸手想去扶他,却在最后一秒又缩了回来。他看着拉科抓紧车沿慢慢从车上爬下来,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妖精替他们打开了门,拉科匆匆给自己施了几个治疗咒语然后就走了进去。
  即便是在战前也是很可观的财富被漫不经心的堆着,拉科踩着几块金加隆走到金库中央,挥手催促布雷司。
  “加隆大部分都在这里。”他冷淡的踢开几块,让它们滚到了墙角。
  布雷司的手插在口袋里,他绷着肩膀扫视这个金库,“你放心我?”
  从眼角撇了他一眼,拉科平静的说,“如果你拿走了超过佣金的部分就会被诅咒。”
  “我明白了。”布雷司厌恶的说,他仰头看着堆的极高的加隆,“马尔福的家族魔法依然完美无缺。”
  他几乎是恶意的等待着拉科的反应,心里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企盼,但那个人却只是淡淡的听着,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胸口仿佛是吸进了一口气却呼不出来的沉闷。
  布雷司泄愤似的在喉咙里咆哮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他受够了这种半死不活的谈话!
  门口的妖精讪笑着,等待他们坐回小车。
  一样是风驰电掣的速度,回程中布雷司几次忍不住偷偷瞄拉科一眼。
  拉科在胸口处抓紧长袍,眉间皱成极为难看的一团,眼睛闭着,脸部僵硬。
  强迫自己扭回头,比起给他个治疗咒布雷司更想把他拖出小车打一顿算了。
  回到大厅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给拉科镀上一点虚假的血色。他掏出钥匙递过来,“拿着。”拉科低沉的说。
  “拉科——”
  “拿着。”
  金库里的那种由恶意和希望混合而成的心情又出现了,布雷司咬着牙低声说,“由我来接管马尔福的产业,用利润来帮助过去的同学?”他吸了口气,“你真的要做这么可笑的弥补?”
  拉科收回了手,银色的钥匙反射着冰冷的光,“潘西他们不会再接受——”
  “我不认为哈利会接受一个马尔福的帮助,潘西他们不会再接受一个背叛者的帮助!”布雷司在每一个字上都加着凶狠的力道,“这真是够了拉科!”
  拉科闭上了嘴,他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布雷司——你说过你会接手这些产业的。”
  他再次递出那把钥匙,坚决的。
  布雷司喘着气,一把抓过了它,粗鲁的塞进口袋里。
  “拜托了。”拉科说,他眼睛下的阴影在低头时看起来更加明显,“多谢。”
  “该死的我不想做着个!”布雷司恼怒的说。
  但他已经接过了钥匙,拉科便没有对那个抱怨做出回应,只是了裹紧斗篷准备幻影移行。“再见。”
  “是的是的,再——”
  “拉科?”
  布雷司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而拉科则相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是哈利。
  他戴着兜帽,右手拿着一本书。
  呆滞了半晌,布雷司挤出了一个问候还有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哈利却直直的看着拉科。
  拉科的手腕用了点力,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他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避的迎向对方,
  “哈利。”拉科轻声说。
  “你的脸色不怎么好。”
  “谢谢关心,但我是医生。”
  礼貌的拒绝,厌烦的神情,拉科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一个他想要的冷场。
  哈利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拉科贵族式的语言技巧的足以那些话烂在他肚子里。
  “那么,再会。”拉科幻影移行,哈利匆匆忙忙的蹦出嘴的道别连他袍子的边角都没碰到。
  “我也该说再见了。”布雷司干巴巴的说,这是他走开的时候了。
  “请等一下。”哈利?圣?波特说。
  哦,不。布雷司在内心呻吟起来,“是的。”他假笑着答应。
  哈利似乎很不喜欢那个表情,他抿了抿嘴,然后很快的开口,“我想你是知道的。”他略带严厉的语气让布雷司瞬间联想到了拷问,“拉科出了什么事了?”
  那把钥匙安静的待在布雷司的口袋里,他仿佛感觉到那金属在散发某种湿冷的凉意,“是的,我知道。”他很爽快的回答了。
  向哈利说谎永远不是明智的。
  “但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隐瞒却是可以允许的。
  “你——”
  “这是拉科的事情。”布雷司褪去了笑容,“如果你想知道,请去问他。要是他不说,你最好不要来逼我。”
  哈利的呼吸平稳,“我不逼你。”把书稳稳的抱在胸前,“只是些很简单的是非问题。” 他平静的说。
  环起双臂,布雷司等着他的话。
  “如果他什么也没有警告你,你会和我说吗?”在原本的语气中加入了强硬,哈利清晰的问。
  布雷司的眼睛眯起来了——这确实是拷问,一门将威逼利诱和旁敲侧击雕琢到极致的艺术。
  唯一和真正的拷问所不同的地方,是加入的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
  “会。”布雷司干脆的回答。
  哈利似乎有点吃惊于自己的配合,但很快他便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觉得……”哈利停顿片刻,“我应当知道吗?”
  “当然。”布雷司的回答同样迅速,而这一次的力道重了许多,“你应当知道。”
  哈利吞咽了一下,布雷司知道在这句话中自己的责怪或许太过明显,但他很难忍耐。
  “还有问题吗?”他尖锐的说。
  “是的。”哈利回答,他的脊背挺直,凝视着布雷司,“最后一个问题。”
  布雷司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我知道这事,能给拉科提供有效的帮助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没有迅速简单的冲上他的喉咙。
  哈利紧紧的抱着那本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布雷司看出来这或许是他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也是他唯一无法用是、否,这样简单的词句回答的问题,一个就算是他自己也无法确定、或者是不敢去确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布雷司摇了摇头,口袋里的钥匙重重的坠着,冰冷的贴着他,“应该是不能的……但是……”他停了下来,重重的叹气。
  “请原谅。”
  他再一次说出了这句话,以完全不同的语气。
  哈利?波特
  哈利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慢慢的翻动书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体受诅咒般在最要紧处糊开,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整理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叹了口气,哈利推开那本破旧的书,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我不知道。”布雷司的话立刻抓住了他放松的空挡插了进来,疲惫而低落声音的在他大脑里回响,“请原谅。”
  “该死的……”哈利咬住了嘴唇,喃喃的说。
  不管翻阅了多少本书询问了多少个人他都无法找到答案,而现在即便是赫敏也毫无头绪。太多的魔法可以造成类似的效果,但当他深究时每一个可能都和下面那种一样最终遭到否决。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答案——某种纯血贵族独有的家传魔法。
  唯一的、他们所知甚少的领域。
  或许他应该再拿一本书。
  哈利站起身,穿过大厅向书房走去,不时抬脚跨过扔在地板上的杂物。
  房间里乱的可怕,书本散落的到处都是,好几个晚上他抱着其中一本发霉的大书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在经过盥洗室时他往里面瞄了一眼,墨绿色的青苔在每个角落疯狂的生长,水管看起来是彻底的坏了。
  他打开了书房的灯,光线有点刺眼。
  哈利弯下腰,眯着眼睛,慢慢的寻找那本可能帮助自己的书籍。
  在他把一本至少是三个世纪前的手抄书移开后,一本拥有红色龙皮做封面,相比之下可以说是崭新的书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停下了翻找的动作,哈利凝视着它。半晌后他拿起了那本书,曲起双腿直接做在积了厚厚灰尘的地板上。
  封面摸起来有点疙瘩,但非常的厚实,右下角的烫金字艺术的圈圈套套——送给哈利。
  他翻开封面,扉页粘着一张合照,是在十一岁那年照的。
  赫敏和罗恩坐在他的两边,他们都带着尖尖的巫师帽,背景是装饰着金红色的霍格沃茨大礼堂。三个孩子碰杯、大笑,抢夺食物,然后罗恩在赫敏严厉的眼光下含着食物讲出一个又一个笑话。
  一年级的闭学宴。
  哈利轻轻的碰触照片上的自己,里面那个瘦小的发男孩便退避着移开,从那个空出来的位子哈利可以看见整个礼堂。
  还有和整个礼堂格格不入的斯莱哲林长桌,在金红色的包围下他们的绿安静的可怕。整个大厅都在欢呼庆贺,而他们却端坐着挂上训练有素的冷笑,缓慢优雅的把食物送进嘴里。
  该死的斯莱哲林做派,哈利皱起眉。自抬身价、拒人千里——并且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以此为荣!
  就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斯莱哲林式骄傲,哈利需要花上数倍的努力才能把他们拉出阿兹卡班——再替他们争回财产?想都别想!
  哈利叹了口气,然后翻向下一页。
  开学宴、闭学宴、魁地奇,还有偶尔出现的生活照是这个相簿的主要内容。三个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罗恩的身高迅速把自己抛在了身后,赫敏则开始呈现少女的清秀。
  在一张照片上他们抽泣着抱成一团,猩红色的人群挤在他们身边疯狂的尖叫。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奖杯被自己高高举起,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加兴奋的呼号。
  他们喊的是一个名字——哈利?波特。
  第一个魁地奇奖杯。
  那股沸腾的欢乐好像从小小的照片里溢了出来,哈利的嘴角勾出个微笑,这可以说是他在学校最快乐的时刻之一了。
  现在想起来,无论其他的两队实力如何,格兰芬多队总是固执的把敌视的眼光放在斯莱哲林上。而哈利认为这种做法非常正确,在他最激烈最精彩的几场球赛中,对手永远是那些不择手段的绿色滑头。
  或者说,永远是……拉科。
  他们就好像是这场校园战争中的小头目,红着眼睛斗个你死我活。哪怕只是一个挑衅的眼神他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它上升为一场斗殴,而最后的结局却很学院式的取决于哪个院长最先出现,或公证或偏袒的扣掉几分、附赠劳动服务。
  扯着嗓子他怒发冲冠的向着拉科咆哮,然后换来对方浑身毒刺的嘶声诅咒。
  在这个背景下哈利极度渴望打败拉科,而每当他把那闪电般的金飞贼握在手里时就好像有一整个乐队在他脑海里吹响胜利的号角。
  但他从来没有希望过一个堕落。
  穿行在阴冷的斜角巷,把受诅咒的蛋白石项链塞给无辜的人,在酒里面放入致命的剧毒,最后拉科带着色的死亡降临他们共同的最后堡垒,对着一个虚弱的老人举起魔杖。
  这就是他斗了六年的,宿命般的对手?
  哈利就像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他追逐答案,像猎犬般紧紧的跟着拉科寻找蛛丝马迹,怀疑他每一个行为之后的动机。
  但他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这个!
  拉科垂下魔杖的那一瞬间,哈利听到了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加欢欣鼓舞的号角。
  最终那只是邓布利多又一次精心规划的胜利。
  照片里的哈利现在搂着奖杯,被人们举起来抛接。在一边他可以看见麦格教授哭的比任何一个人都厉害,拽着格兰芬多的旗帜不停的擦眼泪。
  哈利轻轻的合上相册,忽然极其幼稚的希望相册里的时间就停留在这个完美的时刻。
  他抬起头,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带着初秋变凉的风,哈利缩了缩肩膀。
  又一个夜晚结束了,而他依然一无所获。
  深呼吸,试图放松自己僵硬的肌肉。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魔法触动了他所设下的防护。哈利有点吃惊,但思考了片刻后他为那股魔法打开一个缺口。
  一只灰斑猫头鹰的身影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它慢慢的扑打着翅膀,带着一封信飞进小屋,停在窗台上高傲的朝着哈利伸出腿。
  哈利取下信,这只自命不凡的猫头鹰立刻起飞,完全没有等待回信的意思。
  叹了口气把羊皮纸摊开在窗台上,这只是一封很短的简信。而那位寄信人似乎非常烦躁,到处都是涂改的痕迹还有墨水的斑点,并且无礼冒犯的不加以弥补。
  [哈利?波特:
  日安。
  我有关于拉科的话想和你谈谈,找个时间来我店里。
  祝你愉快。
  潘西?帕金森]
  哈利拽紧了信。
  潘西?帕金森
  潘西捏着魔杖,在空气中迅速有力的弹了一下,房间的窗帘立刻唰的拉上,几个壁灯依次亮起。
  桌面上一个浅浅的石制盆子,在暗的背景下散发蓝色的微光。
  “冥想盆?”波特低头看着它,自下而上的光给他笼上一层蓝。
  “是的。”潘西回答,她从长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瓶子,放在桌面上推过去,“记忆”。
  简单扼要的对话,潘西的厌恶就写在脸上,她甚至都不想亲手递过那个小瓶。
  卟的一声,波特拔开了那个盖子。潘西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这个冥想盆只适合一个人进入。
  但波特却把记忆倒在了手心。
  “怎么——”潘西惊异的说。
  波特没有回答,他只是抓紧了那些银白色的物体,然后双手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
  就好像撕开一张羊皮纸一样他撕开空间,潘西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那个破洞里出现,仿佛它只是批了一层布等在这个暗的房间里。
  桌子、壁灯、窗帘都在那瞬间消失了,他们站在盛夏的对角巷,背后是破釜的老旧大门,模糊的人声从里面传来。
  “我或许需要你也进来。”波特说,他摊开手,里面的记忆已经融化为这个过去的世界。
  “连句‘请’也不说?”潘西冷笑着说,“多谢招待。”
  波特环视他的周围,目光所及都是是一片白,没有半点色彩。
  “这个记忆有些缺损。”潘西抬起头,对着灰色的天空眯起眼,“是我们用好几块记忆拼接起来的。”
  波特扭过头,“我们?”他重复道。
  “我和布雷司。”潘西说。
  “我以为他向拉科发了誓。”波特皱起眉,让潘西非常不高兴的是这个古板的家伙听起来竟然有点谴责。
  “他发了,我没有。”潘西环起手,她拉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古怪笑容,“况且拉科没有资格让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毕竟是他欠着我不是吗?”
  波特最后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带着“这次算了”的意味。
  “这是什么时候。”他问。
  “伦敦决战。”潘西轻快的回答他。
  然后她看见波特非常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来这里?”波特轻声说。
  潘西感觉自己脸部的笑容扩大了,“恐惧?担忧?还是害怕?”她挑衅的说,往前走了几步,再缓慢的回身,“而我保证,哈利,接下来你这三种情绪都将翻倍。”
  她推开破釜的大门,“既然来了,就由我替你引路吧。”潘西愉快的说。
  波特跟着她穿过破釜的大厅,年轻一些的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身边围绕着许多巫师。每个人都疲倦不堪,但却兴奋而充满希望。
  最后一战的清晨,白巫师踏往胜利的最后一个阶梯。
  潘西却视而不见,绕过了那些桌子她打开厨房的门走进去,然后在角落拉开一个暗门。
  关押俘虏的地方。
  在经过了几个空无一人的小隔间后,他们在一个木门前停了下来。
  “请吧。”潘西提提袍角,行了个礼。
  波特瞥了她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里面坐着潘西,还有拉科。他们并肩坐在房间里仅有的一张破床上,为了什么事情在激烈的争论。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拉科说,他的脸色苍白而疲倦,但看起来还算是健康。
  “多谢你的好意。”潘西衣衫破烂,脸上有数道刮伤,她尖锐的说“但你最好还是顾着自己。”
  拉科的嘴唇收缩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刺中了他某个柔软的要害,“潘西。”他轻轻的说,“我——”
  “别多做联想。”潘西干净利落的说,“字面上的意思——你现在最好顾着点自己。”
  拉科有那么一会儿什么动作也没有,然后他的手忽然收紧。
  “你知道什么?”他第一次显得急迫起来,“是关于我父母吗?!”
  “哦……是的,我亲爱的。”潘西甜蜜的说,“关于我们亲切的卢修斯,还有纳西莎。”
  “马上!”拉科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哑的声音,“告诉我!”
  潘西怜悯的看着他,“这么说,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在被捕时可把什么都说了。”
  拉科的手收的更紧了,如果这是可能的话,“你说了什么?”他轻轻的问,有点颤抖。
  “你的父母,还有所有剩下的人质,现在全部都被带入了斜角巷。”潘西享受的说,“如果不想他们体会摄魂怪美妙绝伦的亲吻,就请不要进攻。”她看着拉科的表情,笑的非常灿烂。
  “这就是我为什么任你们把我抓住,拉科——我是来传话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锁在潘西的身上,拉科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但她只是笑了笑,然后点点头。
  “是的。”潘西欢呼雀跃般说,她歪着头,“你被神圣的救世主遗弃了,亲爱的小龙。”
  就好像那椅子突然变成一块可怕的烙铁,拉科猛的跳起来,呼吸急促,瞪大了眼睛。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手在颤抖。
  拉科幅度巨大的转身,他推开门走出去,接着那扇木门很响亮的被甩回来。
  波特像具雕像般站在门口,他的下颚绷紧,呼吸非常沉重。
  没有讲出一个词,他离开了这个房间。
  但潘西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过去的自己。那个灰色的女孩坐在这个狭小的牢笼里,刺眼的快乐就像见了阳光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
  她缩成一个小球,把头埋在膝盖里,轻轻的哭了。
  潘西叹了口气,她转身也走出了隔间。
  波特在厨房中间站着,他紧紧的盯着拉科的背影,潘西停在他的身边。
  “看好了。”她嘶声说。
  大厅里的波特最后说了点什么,然后所有的巫师都站起身,他们相互握手,鼓励性的拍拍对方的肩膀。
  “现在出发。”那个波特坚定的说。
  他们陆续走了出去,没有人注意到拉科一个人站在厨房中央远远的看着他们。破釜的大门开了又关,有几丝风漏进来拂过他铂金色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拉科才开始动弹,他拖着脚步走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把自己摔在一把椅子上。
  深呼吸,拉科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但那却是一种致命的可怕平静。
  他掏出魔杖按在自己的胸口,波特在这时急速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要扑上前去!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动,波特的眼睛瞪得微微突起。他看着拉科念出一长串咒语,一道白光出现在杖尖,最后无声无息的没入拉科的胸膛。
  拉科皱起眉,咬住下唇。
  “拉科?!”
  他们和拉科一起扭过头去,布雷司震惊的凝固在门口。
  “那个……难道是我想的……你……”他结结巴巴的说。
  “闭嘴。”拉科尖锐的说。
  “你才给我闭嘴!”布雷司狂怒的咆哮,“该死你的疯了。”
  “我父亲还有母亲,现在在斜角巷——人质。”拉科轻轻的说。
  这句话让布雷司呆滞了片刻,然后一股更加汹涌的怒气冲到他的脸上,“什么——可是——!”他卡了片刻,接下来全然的惶恐接替了那个位置,“不。”
  “是的。”拉科轻柔的说。
  “但是——刚刚我看见——”布雷司说不下去了,他青白着脸,举起手指向窗外。
  “是的。”拉科漠然的说,“他们走了。”
  布雷司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
  “你不应该用那个魔法的。”他喃喃的说,“它损耗的是你的生命。”
  “我不能不救他们。”拉科平静的说。
  布雷司低声咒骂了几句。
  拉科缓慢起身,他走到大厅,从门口的挂钩上取下一件厚实的斗篷。
  一双手伸过来,取下了另一件灰色的斗篷。
  “我跟你去。”布雷司不容拒绝的说。
  拉科的动作停止了一下,他张开嘴,“你不必——”
  “只是报恩。”布雷司板着脸说,“你算是救了我。”然后那脸扭曲了一下,“免于潘西那样的命运。”
  潘西发出一声非常响亮的嗤笑。
  但除了那个心乱如麻的人,没人能听到她声音。
  潘西?帕金森
  潘西一脚高一脚低的走着,她和波特紧紧跟着前面两个快速前进的灰色人影。时间已近正午,阳光有些耀眼起来。
  波特突然发出一声闷闷的咆哮,他瞪着一个角落握紧双手。几秒后一道绿色的光从那个拐角刺出,目标明确的射向拉科!
  “这只是记忆,波特。”潘西冷冷的说。
  拉科抽出魔杖,或者不如说他们只看见一道银色的光划过。没有咒语没有挥动,一个看不见的盾牌挡在拉科的身前,索命咒在碰到盾牌的那一刻仿佛没入虚空般消失。
  然后他微微抖动了一下手腕,盾牌就化做了利剑,那种看不见的魔法混合着索命咒的恨意扑向拐角——
  一个轻轻的,柔软厚实的物体倒地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拉科晃动了一下。
  布雷司立刻抓住他的手臂,“没事吧?”他皱着眉问。
  “没事。”拉科轻声说,“只是不习惯……”
  “这永远也不会习惯的。”布雷司恶狠狠的低语,“你等着吧,我看你还能有几年——”
  “我们必须要在他们前面。”拉科打断了他的话,挣开对方的手稳住身形,“快点。”
  布雷司咒骂了一声,但他没有再拖延依言加快了脚步。
  但这还是不够快。
  巫师有备而来,他们分布在每一个阴暗的角落等待着猎物上门。两人就像误入蜘蛛网的迷途昆虫,挣扎着寻找出路却无可奈何的越陷越深。
  “这——不——行!”布雷司喘着粗气,紧咬牙关,“我们到不了!”
  拉科的情况只比他略好一些,但也已经筋疲力尽,他张开嘴正想说点什么——
  一声尖叫远远的传来,然后是片刻的沉寂。
  霎那间好像成千上万个炮火一齐轰鸣,惨叫、爆炸、怒吼汇集成一阵惊涛骇浪汹涌而来。在如此远的距离,他们都能感觉到强大的魔法刺痛皮肤,还有最后的绝望和拼死一搏。
  “他们进攻了!”布雷司用变了调的声音说。
  拉科挺直了身子,似乎在努力越过巷子里低矮的房屋望见战场!
  几片灰色的、轻飘飘的东西,忽然像蝴蝶一样飞舞着越过屋顶。比什么都轻,比什么都慢,它们在拉科面前打了几个优美的小转,安静的落在他脚边。
  “那是什么?”布雷司轻轻的说。
  更多的灰色从屋顶上飘过来了,还夹杂着白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形成了一片沉重的云压在他们的头顶——再飘乎乎落下像一场极冬的大雪。
  一场在仲夏的大雪。
  拉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落到手心的那一刻它破碎成粉末。
  “他们动手了。”他不带感情的说。
  战火——现在确确实实是战火——在伦敦点燃,带了魔法的火焰疯狂的吞噬一切,扑不灭浇不熄不可阻挡。
  那些古老的巷子色彩斑斓的橱窗,偏僻的角落里偷偷摸摸的笑声,都化作一片片薄薄的、轻盈的灰,在脚边堆积着就像一文不值的尘土。
  “恶魔之火。”布雷司青白着脸说,“他们过不了这个的!哪怕是哈利也……”
  “我知道。”拉科说,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灰烬落在他的头发上,“我知道。”
  布雷司瞪着他。
  拉科平静的可怕,他看着远处的火焰,平缓的呼吸着。
  “哈利过不了,他对纯血的家传魔法几乎一无所知。”他念叨着,比起对布雷司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一次,拉科把魔杖对准了自己。
  低哑的咒语,刺眼的白光。
  然后他伸手按上布雷司的肩膀,带着他幻影移行。
  潘西闭上眼睛,那阵眩晕感过后他们出现在斜角巷里,一只猫惊叫了声从布雷司的脚边逃开。
  “幻影移行!?”布雷司一站稳就狂怒的咆哮,“穿越恶魔之火的幻影移行!?”
  “快走吧。”拉科说,冷汗从他苍白的额头上滑下,“快点。”
  布雷司粗重的喘着气,“该死!”他咒骂道。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争论了。
  穿过几条小道后一栋较大的房子出现在面前,破旧而腐朽的窗户连玻璃都没。
  “真怀念啊。”潘西撇撇嘴,感慨的说,“我在这待了挺久的,有不少回忆还是不错的。”她偏过头,“你呢,波特?”
  波特看着前方,他的表情仿佛看着一生的噩梦。
  潘西愉悦的吹了声口哨。
  “不对劲。”在潘西的前面,布雷司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太……安静了。”
  拉科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那栋房子,一点一点,他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的面部绷紧——
  布雷司吞咽了一下,害怕写在他的脸上,“不……”他慌乱的挤出几个字,“拉科……”
  他没能说完。
  木门猛然被炸开!拉科发狂般冲了进去!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没有完整的“人”了。
  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倒在门口,眼睛空洞毫无神采,半张着嘴抽搐。
  而这和里面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数十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躺在那里,而现在他们只能算是在呼吸的肉块。
  “父亲?”拉科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呼唤,“母亲?”
  他环视着这间屋子。
  “父亲?”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
  在一个角落,两个金色头发的人呆滞的软在地上。
  这景象不可能是真实的,这战争不应该以这为结尾,他的努力他的牺牲不能只换来这个!
  拉科用一种做梦般的眼神看着他们,恍恍惚惚的。
  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从身后传来,拉科僵硬的回身。
  恶魔之火在扭动,它仿佛被谁压制住了,但却仍然不愿被熄灭。
  “你的力量确实名不虚传。”潘西冷冷的说。
  波特没有回答。
  他正看着拉科,完全听不见潘西所说的任何一个词。
  拉科一动不动的站着仿佛是一座雕像。一路走来他救了无数人,但现在他看着自己的父母掉落在死亡线上挣扎,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已无可挽回。
  他闭上了眼睛。
  但或许……他最后还可以为这场战争做点什么。
  现在的拉科已经不需要再次施下那个咒语了,他的魔法怒吼着扑向火焰最脆弱之处。在两股强大魔法的合力下恶魔之火呻吟着扭曲着,无可奈何的渐渐熄灭。
  拉科收起魔杖,凤凰社的声音在慢慢靠近,他们经解决了最大的阻碍,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在爆炸声中听到胜利的欢呼。
  只要再过几分钟,他们就可以站在这栋房子里高唱起救世主的赞歌。
  拉科突然伸手抓住布雷司幻影移行,在最后的一瞬间潘西模模糊糊的看见波特冲进大门,带着胜利的笑容——然后迅速消融成极致的震惊。
  愚蠢的人。
  再睁眼他们已经回到了对角巷,布雷司摇晃了几下,终于无力的软了下去。他抱住自己的头,像受了重伤的野兽般咆哮着。
  拉科却稳稳的站着,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斜角巷的上空。
  灰色的云团还在那里徘徊,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周围一片沉寂,只听得到布雷司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终于一阵美妙绝伦的乐曲打破了沉默。
  一只凤凰,一只的巨大凤凰刺向天空,它旋转着展开双翼划破乌云。火花和明亮的光华倾洒而下,那些亮点仿佛是点燃欢乐的火种,欢呼声就这么爆炸般响起震动着耳膜!
  拉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眼眶里有些湿润。
  “哈利。”他轻轻的念道。
  赫敏?韦斯莱
  赫敏抿着嘴,脸部僵硬,而坐在对面的拉科的脸色甚至比她还要难看几分。
  “我以为那封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拉科冰冷而厌烦的说,“不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赫敏快速的说,“如果哈利和我说的是事实。”
  拉科挑了挑眉,“万事通小姐依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提高了音调,但仍然保持着那种磨人的缓慢语速,“可你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些?我很想知道——你是在哪个图书馆里看到这个精彩绝伦的故事?”
  赫敏吞咽了一下,“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她硬邦邦的说。
  “哦,当然,当然……保留着你的隐私吧。”拉科慢悠悠的点点头,然后他挑战性的说,“而我也想留着我的,多谢。”
  赫敏烦躁的咬住嘴唇。
  只要愿意,拉科可以变的比任何人都不可接近。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
  哈利苍白的脸在双面镜里晃动,伦敦、拉科、魔法,他的叙述混乱而急躁,赫敏无法找到一个缝隙插上自己的疑问。在最后几句不知所云的嘱咐后双面镜里的画面消失了,赫敏只能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赫敏捧着镜子为那些过去而颤抖,脑海几近空白,只有哈利最后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我不会让他死。” 这是哈利所说的,唯一清晰而确认的话。
  赫敏闭上眼睛把那句话排开,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用的,拉科。”她有些强硬的说,“讥讽、嘲笑、还有那些千方百计的攻击——我不是哈利,这没有用。”
  拉科眨了眨眼,然后他的脸上慢慢凝结出一个冰冷的自嘲,“我的失误。”他微笑着低语,“再一次低估了你。”
  赫敏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看着那个微笑古怪的扩大——
  “毫不犹豫的把我们推向死亡,不假思索的签下一张又一张判决书,像个女王般的盘踞在曾属于我们的魔法部。然后今天你敲开我的办公室,坐在我的面前,端着该死的架子——可怜的拉科,我来拯救你。”拉科停顿,让那种可怕恶意在沉默中升级,而当他再次开口时则赋予了那拖长调子的语气一种全新的意义。
  “感谢万分,全心全意。”拉科平淡的说,“需不需要我单膝跪下,感激涕零?”
  赫敏仿佛被这句话掐住了脖子,她发怒的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拉科慢悠悠靠上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平静的看着她。
  那是一种——还有什么话,尽管说吧的挑衅神态。
  “哈利走了。”这句话就这么突然间滑了出来,赫敏盯着对方说,“他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拉科的笑容忽然碎裂了,“什么?”他皱着眉问。
  “他离开了。”赫敏重复道,“我不会让他死——这是哈利最后的话。”
  这一次轮到拉科沉默,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暗淡了下去,尽管这才是正常的——按照拉科现在的身体状况——但当疲倦和无力终于浮现在他脸上时,赫敏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粗鲁的手拽了一下。
  “你还好吧?”她小心的问。
  “那是不可避免的。”拉科没有回答赫敏的问题,他指的是自己的死亡,“我很清楚。”
  “没有不可能的事情。”赫敏的第一反应就是劝慰,“你会熬过去的。”
  “没错,总是有可能的。”拉科虚假的笑了笑,他装出雀跃的语调,“但让我想想,如果想要让免于梅林的热吻,我们大概还需要几个健康的生命、几个完美的魔法石、还有几个斯内普教授级别的魔药大师——哇!有两成的可能性我们能熬出一剂起死回生。”
  “拉科!”赫敏终于喊了出来——该死的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够了!”
  拉科闭上了嘴。
  “够了……”赫敏喃喃的说,她听出自己隐隐带了点哭腔,而这或许是拉科决定暂时安静的原因。
  她抬起手,快速的擦拭自己的眼角,尽全力平静下来。
  “我会死。”片刻后,拉科用这句话打破了这暂时的沉默,他平板的说,“最多半年,最短一个月。然后再过几年,关于拉科?马尔福的一切都会被忘记。如果一切顺利我或许还能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捞到一个位置,最年轻的院长倒是个不错的头衔。”
  他自嘲的笑笑,尖锐的讥讽现在已经完全褪尽,赫敏只能看见一个削瘦的年轻人坐在对面,两颊深深的凹进去,“让哈利去寻找那个不存在的方法吧。”拉科说,赫敏无法分清这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她说话,“尝试后的失败总是更能接受些。”
  他眯起眼睛,专注的看向窗外,那里除了一片灰色的天空外一无所有。
  “你不明白哈利会做出什么事。”赫敏镇静着自己,她试图把这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塞进那个华而不实的铂金色脑袋,“金妮——小天狼星——哈利会为了别人不顾一切,这从来没有变过。”
  拉科转了回来,用一种奇怪恼怒眼神看着自己,“而很显然,我不是那个家伙的女朋友或者狗教父。”他抿了抿嘴,“如果你是想起了有求必应室里的恶魔之火——多谢了,我记着呢,救世主顺手拎上了濒死的我。”他重重的强调了顺手二字。
  赫敏握紧了手正想说什么,但拉科的话还没完,而且还重拾了那种尖锐的语气和冷漠的态度,他用眼角看着赫敏说,“而我还记得,他拿走了我整个家族作为回报。”
  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冷哼,做为发言的结尾。
  赫敏的脸部绷紧了,这句话点燃了某个愤怒的导火索,“你对他一无所知。”她从齿缝挤出语句,眼睛危险的闪耀,“拉科?马尔福,你这个眼高于顶的白痴混蛋。”
  她终于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站起身,暴风雨般卷出了房间。
  血尼
  血尼皱了皱脸,挑剔的把糖果从鼻子下面移开。
  “都要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说。
  店员立刻笑的心花怒放,“请随我到柜台付账。”她捏着嗓子尖尖的说。
  在那女孩转身时长发略微扬起,青色的血管,还有里面缓慢流淌的鲜红血液。
  血尼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一共是二十一加隆。”女孩甜甜的说。
  把金加隆放在桌子上,血尼依然着迷般的盯着女孩的脖子。然后他忽然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掩饰般的清了清嗓子,把加隆放在了柜台上。
  “多谢惠顾。”女孩轻快的说。
  血尼点点头,抓起那个袋子快步离开。
  但是有一个人等在蜂蜜公爵的门口,笔直的站着,面孔隐藏在斗篷下。
  血尼痛苦的呻吟起来。
  “哈利?波特。”他干瘪的说,“别像追逐腐肉的苍蝇。”
  波特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慢慢的走过来,坚硬的龙皮靴敲击在石制的路面上,“总算堵住你了。”他在面前停下,“可以谈谈吗。”
  一大串模糊的诅咒从血尼的嘴里喷出来,他狂怒的瞪着这个不走的年轻人,牙齿凶狠的龇开。几个霍格沃茨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回头打量了好几眼。
  “很好。”血尼咬着牙说,“猪头酒吧。”
  波特快速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笑了笑,然后那种急躁的不安再次占据了他的脸。
  猪头酒吧数年如一日的脏污着,他们在角落找个了位置坐下。端上来的玻璃杯印满了指纹,血尼啜饮了几口,苦起了脸。
  波特却没动他面前的黄油啤酒,但他挤出了几分耐心看着血尼用刻意的缓慢喝完了整杯,再享受的擦了擦嘴。
  “还是那个问题。”这个家伙终于开口了,血尼想,“你愿意帮助我吗?”
  “不愿意。”血尼立刻回答,“我早就说过了——不愿意。”
  波特叹了口气,皱起眉,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叠起来,张开嘴。血尼可以看见一个可怕而冗长的,包括了友情、亲情、责任以及其他所有毛孔悚然的东西的演讲在那等待着自己。
  “我不能。”血尼抢先说道,“我不能因为哪个人快死了就把他变成吸血鬼。”
  “为什么?”这个答案貌似对波特没有任何影响,他依然平静的问。
  血尼再次呻吟起来,“没有为什么。”他无力的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缠着我了。”
  波特的手轻微的缩了缩,“除非你给他换血。”
  又回到了原点。
  从几天前开始波特就好像闻到食物的猎犬,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甩也甩不开。理由很简单,让某个病入膏肓的人变成不死的吸血鬼——不是说这很少见,在血尼漫长的生命中时不时会有这种人出现。
  只是他们都没有救世主的强大魔法,被堵住、拒绝、逃走、再被堵住,他恨死了这个走不出的死循环。
  “你为什么想让他变成吸血鬼。”血尼问道,他再要了一杯酒,知道这次不能像以往那样逃脱。
  “很明显不是吗,那样可以救活他。”波特简单的说,而血尼注意到他并没有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你明白变成吸血鬼究竟意味着什么吗?”血尼皱着眉毛,不满的问。
  “得到一个永远不死的生命。”波特回答,“只是偶尔需要吸点血。”
  “你自己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血尼恼怒的说,他的脸颊凹了进去,“别用那种麻瓜般的说法——”
  一个灰扑扑的杯子哐当的落到他的面前,他在那瞬间僵硬了一下,猪头酒吧的老板粗哑的说,“酒。”
  “谢谢了,阿不福思。”波特礼貌的说,阿不福思离开了,但那蓝色的眼睛一直狐疑的看着他们。
  血尼在喉咙里嘀咕了声老狐狸,把那杯酒拖到自己面前。
  波特平静的看着他喝完了这杯酒,而这让血尼完全食不知味,“血尼。”当他开口时听起来既理智又正确,“我只是想救他。”
  “而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血尼用一根手指摆弄着酒杯,低沉的说。
  波特停顿片刻,“他是我的朋友。”他说,然后他就一言不发了,仿佛这就足以解释一切。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好了。”血尼对这个躲避游戏感到非常的厌烦,他现在只想要一杯温热的血,然后好好的不被干扰的睡一觉。
  “你觉得自己对他有责任,不管是朋友、战友、牺牲,还是什么别的理由,”血尼小声的说,并且——他为此感觉到耻辱——有点不自觉的躲避对方的眼睛,“你希望他活着,你认为他应当活着,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请你不要告诉我他现在或许死了更好,那样才是正确的归属。”波特说,每一个词都是冰冷的,并且同时还像刀锋一样锐利,“我不会让他死,绝对不会。”
  他说那句话的语调就好像已经重复了一百万遍同样的话并且把它刻进了本能,是绝对的不可商量,这让血尼有点畏缩。
  “你不是救世主。”现在他简直要为自己的勇气而鼓掌了,血尼听着自己的话绝望的想,“没有人是。”
  波特奇怪的看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他讨厌这个话题,“这又和我是不是救世主有什么关系?”他问。
  “你救不了每一个人,而事实上,除了你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命运和你有关系。”血尼说,“你带着救世主的名号太久了,久的你都忘记自己只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巫师。”
  “我或许救不了每一个。”波特在说这话时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那绿色的眼睛很快又紧迫的盯着自己,“但这一个——我会救回来的。”
  “我活了很久,哈利?波特,活的我的记忆都有些混乱了。”血尼慢慢的说,“但我清晰的记着,除了麻瓜们心目中的神,没有人能心想事成的拯救一切——无论是那场战争的牺牲还是战争之后所需要的付出的代价,这全都正常的要命,梅林作证。”
  波特盯着自己,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双手不再是叠着的而是握在了一起。
  “我接受之前的一切。”波特忽然说,“我可以接受。”
  血尼松了一口气,但是波特的下半句话让他再次紧绷起神经。
  “但这个——我绝对不会放弃。”波特坚持着,步步紧逼着,“最后再说一遍,我需要你的帮助。”
  挫败感、无力感,血尼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不想为一个巫师换血,也不想把一个年轻人拽进自己暗的世界,但波特不管不顾拼死一搏般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那根唯一的救命草。
  而他知道这人不会放弃。
  “好吧。”血尼最后决定自己是那个放弃的人,波特的眼睛立刻发光了,但他还得加上一句,“让马尔福家的男孩自己来找我,如果他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波特点点头,“很好。”他说,“我会让他同意的。”
  “而我极度、极度的怀疑这一点。”一个冷冷滑顺的像蛇般的声音说。
  波特似乎被吓了一大跳,他扭过身去看那个忽然出现的年轻人,惊慌中差点把自己的杯子弄翻。呆滞半晌后语言的功能终于在他身上回归,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迟缓的吐出一两个断断续续的词,“拉科……”
  “我谢谢你的关心和努力。”拉科说,他听起来简直是真诚且感动的了,但下一个瞬间那种冰冷的调子又回来了,他让每一个词都圆滑的在舌头上打滚,“但我想我真的不需要更苍白些,并且对我短暂的一生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接下来那个那个原本就很苍白的人把脸转了过来,“不好意思,失陪。”他淡淡的说,血尼发现他的胳膊上搭着一件流水般的斗篷。
  隐形斗篷。
  他一直都在。
  哈利?波特
  哈利匆匆忙忙的抓起斗篷冲出去,秋末的伦敦有一种独特的湿冷,他踩着水坑跑到街道上。
  “拉科!”他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拉科停下了脚步,半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
  哈利的脊背微微发凉。
  “你为什么在这里?”脱口而出。
  拉科的脸部肌肉拉扯出一个假笑。
  “你为什么要披着隐形斗篷?!”质问。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波特?在这种下地狱的早晨我不辞辛劳的拜访破的像鬼屋一样的酒吧为了听听你和一个吸血鬼的互动聊天?”拉科不急不缓的说,他的声音比这个清晨还要湿冷,“我理解你的想法——马尔福是斯莱哲林,斯莱哲林总是偷听。”
  拉科挑了挑眉,“不过很可惜,除了你企图把我变成肉身幽灵,没有什么特别的谈话可以让我和某个邪恶的巫师分享。”
  哈利顿住了——被窃听的预言还有自己噩梦的开始——他心里的慌乱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并且加入了剧烈的愤怒,“我不是指——”
  “格兰杰。”拉科猛然截断了哈利剩下来的话,他似乎对挑起这个话题也有些后悔,“她隐晦的建议我承担起这个艰巨的任务,搜寻一位成年的、魔法强大的、非常擅长逃脱和隐蔽形迹的出走人士。”
  “出走?”哈利惊愕的说。
  拉科耸耸肩。
  “噢。”哈利有些尴尬。
  拉科看着他。
  哈利觉得很尴尬,他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愈发的冷了,就连厚实的龙皮也阻挡不了石制路面透出的寒意, “那么……你不想……活下去么?”哈利笨拙的转换话题,并且尽力约束着自己语气中的期望。
  “有一点兴趣。”拉科懒洋洋的说。
  “那你又为什么——!”哈利几乎克制不住,音调迅速的提高。
  “像幽灵一样活着靠血液保持肉体?”拉科赞赏的说,“了不起,绝妙,就连魔王都不曾考虑过的奇思异想!”
  哈利的胃收缩了一下,“除非你更希望死。”
  “已经差不多了,谢谢。”拉科说。
  哈利的嘴里忽然变的非常干涩,拉科不冷不热的眼神的落在他的身上,灰蓝色的眼睛淡淡的斜视。
  “把他们刻骨铭心的记住,然后接受一切。”哈利忽然开口,“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话。”
  拉科绷紧了嘴角,这是第一次,他们提及了那次意外般的治疗。
  “你确实刻骨铭心的记住了一切,但你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接受。”哈利继续说道,尽管他看见拉科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种很可怕的表情,但是他的血液涌上大脑冲撞着耳膜他无法停止,“你父母——帕金森——纯血贵族——你陷在里面就像有一百万个格林洛斯在拖着你!”
  拉科的脸部肌肉幅度巨大的抽动了一下,仿佛被一根尖锐的矛刺中他的胸膛。
  “拜你所赐!”
  这是一个咆哮。
  哈利的脸扭曲了,“这也不是我所期望的!如果可能我绝对不会让你们——”
  “如果可能?!”拉科的脸上浮出薄薄的一层红晕,哈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见他这样的吼叫过,理智似乎完全抛弃了拉科,“不这完全是可能的——你为什么要把我父亲留在那里?!行尸走肉!让我看着他腐烂看着他连死了都不如的呼吸,让他留在这个该死的地狱里面连只蛆都不如?!”
  哈利震惊的张着嘴,拉科喘着粗气,那病态的红晕褪去后他的嘴唇颤抖了起来。他手里的隐形斗篷滑落了些,边角落入一个水坑。哈利很难判断这段话对谁造成的冲击更大,拉科看起来也完全被自己吓坏了。
  “你的战争结束了,我的还没有。”拉科的声音忽然间放的很小、很轻,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同时比任何湖泊都深,“我们……是不同的。”
  哈利无法反驳。
  他可以躲在自己构筑的玻璃世界,断了所有的联系随心所欲。但对拉科来说却没有这么简单,父亲、家族、朋友——或许只能说以前的朋友,它们就像溺水时缠绕上的水草,一点点的等你耗尽最后一口气。
  他们石化般站着,天空零零落落的降下小雨,但哈利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个好时机施一个小小的保暖咒。
  拉科先动了,他弹了弹隐形斗篷消除了上面的泥水,“记得和格兰杰说一声你还没死。”他把斗篷披上,一个漂浮的铂金色脑袋淡漠的说,“再会。”
  “等一下!”哈利惊慌的伸出手,他不能再一次让拉科就这样离开——
  手指在斗篷上合拢,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有个坚硬的物体撞上哈利的额角。
  “该死!”拉科刚一站稳就恼怒的喊道,“你疯了吗?如果出了意外那就是分体!”
  哈利困难的爬起来,马尔福庄园的阶梯送给了他一个巨大的肿块做见面礼,“不会分的。”他抽着气按上自己的额头,“就算分了我也能处理。”
  当他的手离开额头时,那里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很好。”拉科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投向了面前华丽的大厅.
  上一次哈利是作为俘虏来到马尔福庄园的,在那极度危险的时刻里他只模模糊糊的记住了耀眼的水晶吊灯、暗紫色的墙纸、巨大的画像。
  如果不是确定无疑,他简直难以想象这里就是那个食死徒曾经的暂居地。
  极致的寂静。
  甚至连鸟的声音,风掠过窗帘的声音都没有,他的呼吸声在这里是那么的明显,哈利几乎能感觉到回声在一间又一间相连的屋子里荡开。这件毫无人气的屋子仿佛已被废弃许久,尽管所有的东西都一尘不染。
  “还有什么事吗?”拉科说,他的尾音被数个回音覆盖。
  哈利打了一个激灵,“噢。”他回过神,拉科用有点不耐烦的表情看着他,驱的意味非常明显。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不能。
  哈利往前走上几步,挑战性的,仿佛拉科那越来越皱的眉间根本不存在。
  “我想见见卢修斯。”他平平的说。
  拉科的眼睛眯起来了,“拉着我的斗篷角冲进我的庄园,然后开口就是想见我父亲?”他现在带着真正的不悦瞧着哈利,“我不得不说,你真的是非常的无礼。”
  哈利却只是拍拍微湿的长袍,把自己的头发向后胡乱拨去,“请问我可以见见马尔福先生吗?”语句是恭敬的,音调却是坚绝的。
  拉科打量着哈利乱糟糟的头发,他相当的恼火并且呼吸急促。但哈利不容拒绝的盯着他,已经完全计划好了每一个情况,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动用自己“救世主”的身份强硬的命令——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见到那个男人。
  拉科大概也感觉到了他的想法,片刻后他终于冷哼了一声,非常不情愿的说,“跟我来。”
  没有窗户的走廊,烛台只有在他们靠近时才会点燃。原本那些巨大的家族画像都消失了,暗紫色的墙壁映着光,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走到了尽头,一块红色的帷幔徐徐拉开,那是哈利在马尔福庄园看到的第一幅画像。
  “波特?”马尔福太太惊讶的说,她穿着精致昂贵的衣服,比哈利记得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
  “马尔福太太。”哈利微笑着说。
  马尔福太太询问的看向拉科。
  “他拽着我的斗篷和我一起幻影移行。”拉科冰凉的说,他的表情厌恶就好像鼻子下有什么发臭的东西——而哈利发现这和马尔福太太有点相似,“他现在想见父亲。”
  马尔福太太对此感到非常、非常的不悦,哈利确信,尽管她依然笑的温文尔雅,玩弄着手里的扇子,“那你为什么不带他去呢,拉科?”
  当她笑时,眼睛里没有一丝半点的笑意。
  他们从画像前走开,哈利可以感觉到马尔福太太的视线就刺在背上,紧紧的跟着自己直到转弯。
  拉科推开一扇雕刻华丽的木门,他停在门口,扣着门把,把下巴朝房内抬了抬。
  哈利走进房间,拉科反手关上了门。
  第一眼哈利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卢修斯,头奇怪的歪着,清晨冷冷的光线照在他的长发上。
  “有话快说。”拉科靠在了门上,环抱双手。
  哈利走近卢修斯,对方的脸颊灰败的凹进去,这让他的下巴看起来非常的尖。头发比印象中的短了些,但仍然保持着略微超过肩膀的长度。哈利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卢修斯的手上,干瘪的皮肤还有突出的血管,仿佛垂暮的老人。
  哈利不能说自己很吃惊,他早已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这个想象的画面清晰的变成实体呈现在面前时他依然感到胃部一阵一阵的抽痛。
  他犯过非常多的错误,有的被轻而易举的弥补而有的却需要用大量的尸体去填充。
  伦敦决战中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报纸上惹来了硝烟四起的唇枪舌战,而造成了最多死亡那个却从未被提起甚至无人知晓。
  哈利?波特,那次战斗中最了不起的侩子手。
  而讽刺的是,那却可能是自己现在唯一认为绝对正确的决定。
  风忽然猛了起来,窗户发出吱呀呀的古怪声音,树叶的阴影投进书房左右摇摆着。
  拉科离开门口,他慢慢的横穿房间来到窗旁,依次在玻璃上施静音咒。
  哈利在斗篷里握紧了自己的魔杖,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没有时间了,哈利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拉科对着窗帘,小声念着几个复杂的咒语。
  哈利不能承受再一个死亡了,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弗雷,然后是弗雷卢平——死亡在哈利的生活里像烟花一样绽开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到了现在他几乎一无所有,不管需要什么无论要做什么,他一定会把拉科拉回来。
  如果他不愿意,哈利就会用自己的方法来,如果有阻碍,哈利就会尽一切可能来摧毁。
  拉科的咒语结束了,他没有移动,而是看着楼下的花园。
  哈利抽出了魔杖。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
  《(HP)雪盲》十六世纪 ˇ纳西莎?马尔福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纳西莎听到了一个巨大的撞击声,好像有一整排摆满重物的柜子狠狠的砸在厚地毯上,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
  她迅速的从画像里消失了。
  当纳西莎再次出现时,她从书房墙壁上的一幅风景画里俯览整个房间——那个她简直要认不出来的房间。
  原本昂贵精致的家具都支离破碎的散在地上,玻璃窗没有一面是完整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地毯被划出数道深刻的伤痕。风嘶叫着灌进来窗帘疯狂的舞动,而拉科站在这场暴风的雨中心,身后是的书桌是房间里唯一完好无缺的东西。卢修斯垂着头,坐在后面那把扶手椅上。
  “梅林啊——”纳西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看见波特靠在一面墙上,竭尽全力才维持住了自己的站立。他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但脸色惨白的就像受了什么重伤,冷汗大颗大颗的滑下来。
  “拉科?”纳西莎变了调的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但没有人理睬她,拉科的眼睛集聚着所有的力量牢牢锁在波特身上,明明是面无表情,但那银灰色的眸子里的怒火却让人一阵一阵的发寒。
  他紧紧的抿着嘴,绷着下巴,呼吸沉重。
  纳西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拉科。
  波特捂住嘴咳了两声,他的凤凰羽魔杖掉在了拉科脚边,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
  但这似乎对波特没有一丝影响,他放下手,依旧毫不畏惧沉稳平静的看向拉科。就算他一身狼狈连站立都难以维持,还面对着拉科的冷冷逼视。
  “波特。”拉科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柔顺的就像上好的丝绸,但却是纳西莎此生听过的最致命的语调,“如果不是考虑到剩下的斯莱哲林,我会杀了你,就在这里。”
  这不是一个威胁,纳西莎握紧了手中的扇子,这更像是一个声明。
  波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勾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因为我杀了你父亲?”
  纳西莎捂住嘴,把一声尖叫压在了喉咙里!
  卢修斯——死了?!
  她惊慌的向书桌后的卢修斯看去,在刚开始的几秒内纳西莎看不出一丁点的差别。那个铂金头发的男人几年如一日的安稳的坐着,略微歪着头,手无力的搭在扶手上。
  然后纳西莎的眼睛猛的睁大,她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卢修斯的胸膛失去了起伏,死亡的灰白一点一点的在他的脸上扩散开,尸体特有的僵硬慢慢代替了原来的无力。
  但除此之外,他看起来于之前一般无二。
  纳西莎忽然间感觉到泪水冲上眼眶。
  当他活着的时候就如同死了一般,而现在生命终于潇洒的离开这具躯体之时,他却好像仍然活着似的。
  “从某个角度来看我确实害死了他,但不是现在,在而是两年之前。”波特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慢慢走过来,发出一种细密的碾磨声。他停在拉科的面前,微微的仰起头,眼睛里是一簇奇异的火光,“在伦敦决战的时候,你领回来的就已经是尸体。”
  他们靠的非常近,拉科身上那种危险的魔法气息在彻底爆发的边缘徘徊。散在地上的书页唰唰的疯狂翻动,窗户上仅剩的几块碎玻璃一点点化做尘土。但波特却没有一丝的退缩,他坚定的站在这个漩涡的中心。
  “你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活人标本,那个贴在墙上的油彩动画——他们不是你的父母。”波特一字一字的挤出这些语句。
  “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不要告诉我你像一个麻瓜一样,搞不清灵魂的含义。”
  纳西莎可以发誓拉科绝对没有拔出魔杖,但她却看见了一道耀眼的红光甩在波特胸前。下一秒那个头发的年轻人就闷哼一声摔到地上滑出了半个房间,玻璃渣扎进了他的手里,血很快就涌了出来。
  但他的治疗更快,作为一个无杖高手波特确实名不虚传。
  “ 多谢你,善意的、热情的友情提示,但我怎么想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拉科别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抹去血迹,冷冷的说,“你超过了,波特。”
  但波特似乎决定对那句话采用自己全新的理解。
  “超过的是你!”他的音量突然放大,刺耳的咆哮,“对着母亲的画像说话?让父亲就像生前一样坐在书桌前——你疯了吗拉科?试图装作一切正常,你治疗一个纯粹的肉块,把这个庄园隔离起来就像个活坟墓!”
  “哈利?波特。”拉科没有像波特那样咆哮,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沉重, “你不妨想想,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还有活坟墓般的庄园——是我付出了多少代价而仅仅从你手中保存住的东西。”
  拉科终于抽出了魔杖,对准哈利的胸膛。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说什么,你也无法理解我的原因。”他低语道,纳西莎看见他的眼睛变成了一种狂怒的银色,看见一个威力巨大的魔法在杖尖凝聚。
  “现在请离开。”拉科冰冷说,“在我终于失去控制之前。”
  “我了解我所说的每一个字,我理也解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波特果断的说,仿佛那个对着自己的魔杖根本不存在。
  “你无法理解。”拉科冷笑,“最后一遍,滚。”
  “我理解,比你所能想象的都更要理解。”波特轻声说,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们以不同的方式做着同一件事,不顾一切代价只为了那个目的。”
  波特缓慢的站起了来,他再次向拉科走去,就同之前一样他停在拉科面前仰头看着对方。但不同的是,他不再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恳求、哀叹,还有别的一些无法解读的东西。
  “你想留住你父亲因为他是你唯一所剩真正在乎的人,就像我想留住你。”
  他听来有点软弱,但却打碎了拉科那几乎坚不可摧的魔法,那股激荡的魔力凭空消失而它的主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不是——”拉科想说什么,但他似乎整理不出任何正常的语句。
  “你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来磨尽自己剩下的时间,只是想做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还是活着,只是想抓住一个人证明自己曾经存在——我绝对理解你。但你父亲已经是过去,模糊他的死亡,把治疗他作为这理由是个错误。”波特看着拉科,他虚弱而无力的说。
  “你可以选择恨我,也可以选择打败我,这是你一直很擅长并且做极其成功的事情。”波特轻声说,而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年份,那个抹杀和仇恨都是可以轻易吐出的时候,“如果你需要,甚至可以选择试图杀了我。”
  “但相对的,我选择救你。”
  波特笑了笑,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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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雪盲》十六世纪 ˇ鲁伯?海格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海格拉住牙牙的项圈,把兴奋的直跳的大狗拖回小屋。他急急忙忙的点燃了壁炉,在火焰前面搓了搓手,呼出一小团白气,感觉自己终于慢慢温暖了起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
  魁地奇球场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学生们在上面踩出浅浅的脚印,他们围着温暖的学院围巾,跑来跑去就好像点着了屁股的炸尾螺。
  一切都和过去一模一样,除了戴绿色围巾的孩子一年比一年少。
  海格叹了口气,他用粗厚的手掌擦了擦玻璃往外看去。不是说他想念那些眼比顶高的小混蛋,但少了他们的霍格沃茨就少了那种独有的活力,就连魁地奇也失去了许多爆发的激情。
  有个小点在远处移动,海格眨了眨眼。他认出那是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抱着一本过重的大书,一步一滑的朝自己的小屋走来。
  “哈利!”他拉开门,在小雪中朝那个人喊叫,“快点!小心些!”
  哈利在半个月前回到了霍格沃茨,以预备教授的身份。
  虽然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他们都很高兴哈利能回来,但那天米勒娃带着胜利的笑容,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合同都已经递在了半空时,哈利的拒绝实在是有点出人预料。他摇了摇头,温和的说,“我想教飞行课。”
  魔法防御术被那场战争附加了太多的沉重,而他现在只想飞。
  米勒娃答应了哈利,毕竟霍奇夫人也很想退休了。
  “早安。”哈利说,他走进屋子前把书放下。哈利的合约是从下一学年开始,现在他只是提前来到学校,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
  海格看见那本大书就皱起了眉,但他还在哈利的面前砸下杯热茶和一碟岩皮饼,“别和我说你又要在这里看书。”他抱怨道。
  哈利却只是耸耸肩,他在海格的桌上翻开那本书,灰尘慢悠悠的扬起来。
  “独角兽的尾毛。”哈利指着一张图片说,上面有根雪白的尾巴摇摆着,“你手上有吗?”
  “有几根。”海格说,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黄油啤酒灌了一口。
  “可以让给我吗?”
  “不能,除非你告诉我打算做什么。”
  哈利有点意外的看着他,海格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再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
  无论在哈利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他又做了什么。在海格的眼里一直都是那个刚刚从壁橱里出来的瘦小男孩,戴着难看的眼睛好奇而又有些害怕的打量这个世界。亲眼看着哈利一点点的长大成熟,海格知道那种充满了钦佩与畏惧的仰视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哈利叹了口气,那种——很抱歉但请你配合——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海格……”
  “和马尔福家的小子有关系是吗。”海格打断他,不想听哈利剩下的长篇大论。
  哈利不可置否。
  海格仰头把剩下的黄油啤酒全灌进肚子,“去大厅吃午饭。”他站起来抹了抹胡子上的泡沫。
  哈利却没有动,那本书依然在他的面前摊开,那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海格。
  “该死的小鬼,我当然会给的。”海格皱起眉,粗声粗气的说,感觉受到了冒犯,“我没那么不识好歹,丢下过去的同伴不管不顾。”
  哈利愣了愣,然后他有点无奈的笑起来,“谢谢,海格。”
  海格哼了一声。
  这不难猜到,即便是对于自己来说。
  圣芒戈与霍格沃茨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关系,因此马尔福偶尔会到学校里来。但他从不久待,往往形迹匆匆的在温室或者校长室里做个短暂停留就立刻离开,而最近他甚至尽可能的减少了拜访的次数。
  并且总是挑选最不适宜的时间,午间、清晨、或者半夜,就好像是在刻意的躲避谁一样。
  海格或许很迟钝,但这不代表原因摆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时他依然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哈利在这。
  海格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厌倦了等待哈利的猫头鹰一年仅此一次的圣诞节来访,也已经受够了马尔福哪种极其不健康的脸色。只要他们两个——特别是哈利,海格强调——能够正常起来,一两根独角兽尾毛实在算不了什么。
  “现在可以走了吗。”海格没好气的说。
  在他们关门的时候牙牙呜呜的叫唤,拼命的摇着尾巴试图从门缝里挤出来,海格连忙抬起脚档住它,“给我待着!你这个胆小鬼!”
  雪下的更大了些,很快视线内就只剩下刺目的白。哈利把兜帽拉起来罩在头上,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呆在室外的人寥寥无几,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堡走去。
  “今年的雪会很大。”海格说,他的脚印比哈利的要深上数倍。
  哈利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在斗篷里摸索着。
  “我担心禁林里的动物。”海格放大了声音。
  “如果需要帮忙,你知道我就在这。”哈利答应了海格尚未说出来的话,他掏出了一张破旧的羊皮纸用魔杖敲了敲,低声说了什么。
  “要是今年的雪和去年一样大就糟了。”海格艰难的迈着步子,胡乱拍去自己胡子上的雪花,“有几颗树恐怕要撑不住了。”
  但这次哈利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海格回头看去,他发现哈利捧着那张地图屏住了呼吸,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羊皮纸在被扯破的边缘摇摇欲坠。然后在海格来的及开口之前哈利猛的掉转方向朝温室跑去,没有给出哪怕最简单的一个词作为解释。
  “哈利!”海格吼道,但哈利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甚至还加快了速度。
  “这家伙。”海格恼火的说,“你给我等一等!”
  冬天的风刺骨的冷,夹着雪凶狠的打在脸上,移动渐渐变的困难。在一阵特别大的风掠过时哈利的兜帽掉了下来,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蓬乱着,而羊皮纸就在那阵风里脱手,它以极高的速度跟随着尖叫的风冲向天空,在几秒钟内就消失在视野里。
  但哈利丝毫不在意,他在渐渐厚起来的雪地上尽一切可能的奔跑,喘着粗气,一直到温室前才停下来。
  海格非常希望哈利能推开门进去,尽管有厚厚的雪地靴的保护但他的脚趾已经冻的失去了感觉。但哈利只是僵在门口抱着双肘颤抖,胡乱的向四周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但风太猛烈了,雪也太大了,他们甚至无法看见五米之外的灌木。
  “哈利!”海格吼道,他的声音无力的被风声盖过。
  理所当然的哈利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他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远,他一遍又一遍的扫视周围寻找某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哈利!”海格再次喊道,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不会有用。
  哈利又开始移动,他把自己的脚艰难从雪里拔出来,然后在下一个地方陷进去。他执着的在温室前的空地里一遍又一遍的走着,眼神锐利的搜寻,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
  在那一瞬间海格好像再一次看见了那个最年轻的搜捕手,在自己呼风唤雨的领域像老鹰一样盘旋,寻找并且最终要握住那个金色的绝妙胜利。
  哈利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雪地的一个凹洞,呼吸一下子急了起来。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半晌后才犹犹豫豫的说,“嗨……”声音有点颤抖。
  海格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一件隐形斗篷被缓慢的掀开,马尔福铂金色的头发,凹下的脸颊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的头发有点乱,这让他看起来非常的不马尔福,而实际上除了长相以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没有一点能让人想起当初那个狡猾的小混蛋。
  他笔直的站在雪地里,就像一座该死的雕像。
  哈利再次迈开双脚,他笔直的向拉科走去。很慢很慢的,并且带着屏气凝神般的小心翼翼。他没有看面前的路而是紧紧的盯着拉科的脸,注意着上面哪怕是最小的变化。
  一排脚印在哈利身后延伸开,有的深有的浅。他落着一肩的雪花,呼吸出模糊的薄雾,站在马尔福的面前。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很短,很短的话。
  马尔福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出口的却只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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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雪盲》十六世纪 ˇ哈利?波特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哈利揉了揉眼睛,疲倦的把书插回书架。
  这一本同样没用。
  已过宵禁,图书馆里一片昏暗。哈利转身指挥着漂浮在空中的灯向下一个书架走去,时不时抬起手臂揉一揉酸痛的后颈。
  那些年代悠久的书籍在晃动的灯光下纷纷骚动,在布满灰尘的隔板不满的上瞪他。而其中一些仅仅是看着书脊就令人毛骨悚然,那些字母不停扭动着变换出凶狠的字体,一转眼还浮现出只野兽的眼睛。
  哈利甚至可以听见它们刚刚苏醒时的叹息,还有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在两周前哈利就放弃了那些漂亮干净的治疗书籍,他知道魔法造成的伤害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弥补。既然已经决定不顾一切,那么不妨就更干脆利落些。
  “哈利,很晚了。”平斯夫人提着盏灯从书架后拐过来,披着一块红色的披肩。
  “马上就走,我今天还是会带几本书。”哈利向她笑笑,比起学生时代,现在作为预备教授的他在书上拥有了更多的权力。
  平斯怀疑而锐利的看着他,但最后她也只是紧了紧自己的披肩,低声嘱咐了一句别太晚就离开了图书馆。
  哈利把灯举高踮起脚尖看向上方看去,一本色封面的书在他的召唤下晃悠悠的飘下书架。伸手接住、翻看、送回、再拿一本,不断的重复的机械性动作。
  年代久远的墨水不再清晰,上面图片原本鲜艳的色彩褪成一种肮脏的黄色,里面的人物动起来就像提线木偶般疙疙瘩瘩。有的书页甚至都没有完整的保存下来,粗鲁的撕边恰到好处的断在最关键的地方。
  哈利的头有点疼,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和睡眠。
  在这几天里他都竭尽所能的保持着自己的忙碌,拜访那些著名的巫师翻看那些厚重的典籍,让自己每天入睡前都疲倦不堪大脑发涨。他不敢停下,因为只要他无意中获得了几分钟的空闲坐下来时,各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猜想就活灵活现的涌到眼前。
  他可能救不了拉科,无论做了多少的努力,在几个月后又会有一个死亡不可阻挡的摆在面前。
  哈利颤抖了一下,他摇摇头努力把这个想法挤出脑袋,重新把注意力聚焦起来。
  一本书引起了他的注意,哈利抱着它滑坐到地上。
  魔法……反弹伤害……曼陀罗和独角兽的抵消……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著名巫师……失败……当场死亡……
  案例少的可怜,终于找到一个又是以失败作为结尾。字母断断续续的在哈利眼前晃过,古老的手写字体变得模糊生涩而无从辨别。哈利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睡意终于成功的捕获了他……
  一个潮湿的夜晚,风特别的凉,周围寂静的可怕。
  他们伤痕累累的躲在一间狭窄的屋子里,屋子里很很冷,但他们却连一个最小的荧光闪烁都不敢发出。赫敏缩着身子坐在哈利旁边,靠着腐朽的、脏兮兮的墙壁,低声的念叨几个华而不实的战术。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是站着的,拉科对着纳威额头上的狰狞伤口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反咒。而纳威早已失去意识带着一头一脸的血倒在沙发上,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阴尸含有死亡的力量,他们造成的伤害往往伴随着剧痛,而那种魔法所赋予的特有毒素总是竭尽全力的阻止着伤口的愈合。这给治疗带来了极大的困难,除了拉科,哪怕是哈利对这种伤害也无能为力。
  拉科铂金色的头发乱的一团糟,在右耳旁甚至有一小块焦。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红的血液混着泥土印在白色的布料上,几个撕扯般的裂缝让他看起来糟糕至极。
  他又念了一遍反咒,爪痕开始收口。
  一道绿光粹不及防的从窗户里射入把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惊吓的一震,哈利抬头就看见巨大的墨标记在天空扭曲成形吐出荧绿的蛇——宣示着巫师的一次胜利。
  在他身边的金妮呜咽了一声,她把头埋进膝盖——那是陋居的方向。
  拉科却没有看向窗外,结束了治疗后他立即收起魔杖,在哈利注意到之前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叹息、抽泣、低声而不自信的安慰渐渐在大厅里蔓延开,而最终这些话题都以哈利作为强而有力的结尾——他会有办法的,想想他之前从百倍于现在的危险中逃脱,想想他的力量想想他的勇气。
  哈利忽然站起来离开了大厅。
  昏暗摇摆的灯光让他的影子歪歪扭扭,腐朽发臭的空气灌入哈利的肺,他顺着走廊往里走去。
  一声低低的,但非常疼痛的抽气声。
  哈利停住了,这个声音……是……
  他转身向盥洗室走去,厚厚的灰尘吸收了脚步声。昏黄的灯光从破旧木门的缝隙里漏出来,哈利不由得越走越快——
  他小心的贴近门缝。
  是拉科,他靠在发霉的瓷砖上,左手按着自己的腹部。
  长袍、手套、外套都被扔到了地上,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团鲜艳刺目的红色在他手下一点一点的、异常缓慢但无法阻止的扩散开,那种不正常的速度还有难以治愈的状态只有一个答案——阴尸。
  拉科发青的右手抓着魔杖,用一种毫无必要的巨大力度。
  至少他的声音还是平稳,魔法的输出依然是完美,血终于被止住。
  哈利放松了一些。
  突然之间拉科的动作凝固了,他猛的抬起头向哈利的方向看过来。他张开嘴,脸上是惊讶和恼火的神情——
  “我——拉科——”哈利急于解释,他伸手想推开木门——
  但碰到的确是一种柔软的布料。
  哈利惊醒了,他睡眼稀疏的往前看去,拉科长袍的下摆被他牢牢的拽在手里。天边已透着微光,这是拉科通常来访的时间。对方的怀里抱着几本书,一本类似魔药大全的书从架子上飘下来,拉科抓住了塞进怀里,脸色相当的不好看。
  “……”哈利感觉有点尴尬。
  拉科拉了拉自己的长袍,哈利立即放手。
  “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拉科淡淡的说,“请继续。”
  “那些是什么书?”哈利说,揉了揉眼睛。
  拉科皱起了眉,“魔药。”他非常简略的回答。
  “我可以看一下吗?”
  拉科挑了挑眉。
  哈利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片刻后拉科把书砸到了他手上,狠狠的。
  哈利的目光在目录上滑过,上面的药剂四分之三他都闻所未闻。他随意的往后翻了几页,福灵剂的名字忽然出现在羊皮纸上。
  “福灵剂。”哈利的手指停留在那个名字上,“你还记得它吗?”
  “它的效果是有限的,就算你喝了它也不能如愿以偿的聪明一些。”拉科回答,他把身体重心频繁的在左右脚上换来换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哈利却只是笑了笑,“我是说,你记得那堂课吗?”
  “在决定忍受和你站在同一边后,我就一直尽力让自己遗忘你是一个多么自大而讨人厌的人。但让我无比惊异的是,你总是能在我差不多欺骗自己的记忆时给我一次更加糟糕的回忆——多么了不起的天赋。”拉科把一本书狠狠的插回书架,“我当然记得那堂惨败在你手下的课,谢谢提醒。”
  “说实话,在大部分时候我挺喜欢这个天赋的。”哈利不在意的说,他顺着目录找到了福灵剂的配方,“但那节课你没输给我。”
  拉科拿着一本刚找到的书,回头看他。
  “我凑巧得到了一本写满笔记的旧魔药课本,一年后得知那是斯内普的东西。”
  “可以理解。”拉科讥讽的说,他打开了手上的书。
  哈利眨眨眼睛,“就这样?”他说。
  “你希望看到什么,恍然大悟还是悲愤交加?”拉科啪的合上书塞回去,冷冷的瞥了哈利一眼,“我从来没有相信那是你自己的实力,哪怕整个学校都相信你终于发挥出了你被斯内普先生压制了数年的天分我也绝不相信。你那可怜的魔药水准在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了——彻头彻尾的白痴,无药可救,梅林保佑。”
  拉科大概是预期着一个愤怒的表情的,因此当哈利舒展开一个笑容时他确确实实有点惊讶。
  “你总是能看出来……”哈利轻轻的说。
  他们看透彼此就好像看透自己水下的倒影,因为如此的轻而易举而显得不值一提。
  哈利在决斗中吐出低沉嘶鸣的蛇语,整个霍格沃茨都怀疑他是斯莱哲林的继承人,即便是赫敏和罗恩都无法确定,就算是斯莱哲林们也抱着可能的疑问。
  没有人彻彻底底的相信他,而如果剥去了黄金男孩的身份他恐怕真的会孤立无援。
  “大家竟然以为他是斯莱哲林的后代?”十二岁的拉科舒服的陷在扶手椅里,仿佛听到了最不好笑的笑话而冷冷的哼了声。
  就连哈利自己都无法确信的东西,他说起来却这么的理所当然。
  在一边的拉科又翻了一页,他似乎被什么奇妙的配方给吸引住了,皱着眉盯着那些诡异的植物名。为了更好的光源他往窗户移动了一步,袍脚轻轻的拂过哈利的手。
  顺滑的……柔软的……
  哈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还有机会,他还有时间,他总能在最后一刻找到那唯一答案。
  他能救回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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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雪盲》十六世纪 ˇ哈利? 波特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哈利放下了银剪刀,把手里的飞天扫帚从头到尾好好的检查了一遍。
  没有太多的树枝是突出的,他也尽力把扫帚柄磨的亮了些,但对于那些不大友好的坑洞就算是哈利也无法可想。
  耸了耸肩把扫帚放回柜子里,哈利决定放弃进一步的休整。要知道当你面对的是把老旧的彗星时,放低要求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找我?”拉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板着脸,斗篷还披在身上,一副打算速战速决的样子。
  “是。”哈利说,他关上柜门转向拉科,“雪很大,进来吧。”
  拉科没有动,片刻后,他小小的朝里挪了半步。
  “什么事。”他凉凉的说。
  不好的开始,哈利想,不过没到极限,“我找到了几个咒语。”他说。
  “于是?”拉科说。
  哈利觉得喉咙里有个硬块,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说,“我想我需要一点配合。”
  “请不要期待来自我的。”
  哈利顿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垮了下来。
  “我以为你更愿意活着。”他冰冷的说。
  并且在出口的瞬间就悔不当初。
  “如果造成了你的误解,我道歉。”拉科立刻回答,完全没有诚意的。
  哈利在脑海里叹了口气,他挫败的发现了这个糟糕的现状。两个人都紧绷而僵硬的站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攻击性,词不达意并且脾气暴躁。而让这个场景更加不乐观的是拉科明显在等待一个比较长的沉默或者是一句更无礼些的对白,以便自己可以戏剧性的退场——从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这的哈利面前。
  他必须更加直接。
  “让我们把这事摊开吧。”哈利强硬的说,“如果你配合,我就会施咒;如果你不配合,我还是会施咒。这不过是一个石化咒的问题,易如反掌。”
  拉科成功的让自己的眼神散发着怀疑和嘲笑,在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前提下。
  “你可以尝试。”拉科慢条斯理的说,“但我有个问题——上一次发生在我们之间的石化咒似乎是一个流血的鼻子为结尾,不过你记得那搞笑的鼻子是属于谁吗?”
  哈利的呼吸一窒,我当然记的!
  “记忆犹新,作为我唯一次的失败。”他看着拉科眼睛里的嘲笑褪去,“我爬上行李架的动作实在太笨拙了,不知为什么那天我竟然无法发挥出自己在魁地奇上灵活的水准。”
  “灵活?别开玩笑了。你在魁地奇中僵硬的简直可以和扫帚融为一体了,那些侥幸的胜利严重影响你认识到当自己失去群体优势时有多弱小。”拉科拨弄着自己的一个扣子,硬邦邦的再加了一句,“还有斯莱哲林队除了我以外全是白痴的这个前提条件——不得不说。”
  他脸上那种隐藏着的不情愿奇迹般把哈利的气愤完全冲淡,“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听你亲口承认这个。”他必须得压制自己语气中的跳跃。
  拉科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虽然我过去每天都和高尔他们待在一起,但这不代表我很享受他们从内而外四面八方辐射而出的愚蠢。”
  曾经有一段时间你看起来确实非常享受,哈利想,但他绝对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魁地奇,这或许是他们现在唯一安全的话题。
  “别找借口,搜捕手之间更像是在单打独斗。”哈利满意的说,“承认吧,你总是输给我。”
  “如果胜利代表着需要把一个飞贼含在喉咙里再在全校面前呕出来那就另当别论,我相信自己还是更喜欢保持着自己的尊严。”拉科的眼睛迅速在哈利的嘴唇上掠过,“顺便说句,那相当的不卫生。”
  或许并不那么安全,哈利听着拉科字里行间的斯莱哲林式高傲还有他银灰色的眼睛,突然觉得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要放到哪里才比较正常。
  “那么……有兴趣来飞一次吗?”哈利忽然说。
  拉科的眼睛瞪大了。
  “我说,你不好奇吗。”哈利决定自己的手还是在口袋里最好,于是他塞了进去。但立即发现这样让肩膀有些僵硬,他看起来一定很不自然,“我们两个……嗯……去掉所有的条件后,到底谁的技术更好些。”
  “我认为好奇只是格兰芬多的特质。”拉科干巴巴的说。
  “或许吧,但争强好胜总算是我们共享的性格。”哈利把手又抽了出来,这次他尝试性的把它们搭在胯上——这两只该死的手简直不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试试吗?”
  拉科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有说。然后他抬起手拽下了手套,用一种非常缓慢优雅的动作。
  哈利笑了,他知道拉科会答应的。不管怎样,他们对于能够在任何一点上打败对方都保持着一种持久的高涨兴趣。
  “我们只有彗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哈利打开柜子取出两把,“刚刚擦过。”
  “打扫是小精灵的工作。”拉科没有接。
  “赫敏是我的朋友,麻瓜把我养到十一岁。”哈利保持着递向他的姿势,“我说,你还能期待些什么?”
  拉科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哈利觉得他还不如直接笑出来。
  “去球场?”哈利建议。
  雪已经积的很厚了,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别的颜色。哈利眯起眼,勉强找到了禁林边海格的小屋,而这还要多亏屋前扫出的一小片空地。
  圣诞节快到了,学校比平时安静了许多,球场上更是空无一人。
  “就和平时一样,谁抓到谁赢。”哈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飞贼,金色的小翅膀快速的扇动着。
  “不用飞贼。”拉科说。
  “什么?但是——”
  “雪地上空不适合寻找这么小的东西。”拉科恼火的说。
  “噢。”哈利终于领悟了,“那我们……”
  “速度吧,最基础的速度、平稳。”拉科盯着自己的扫帚,从上面揪下一根小木刺,“从这里出发,穿过禁林飞到湖边,绕一圈,然后停留在湖中央。”
  “听起来不错。”哈利假装没有看见拉科对自己刚修剪过的扫帚的挑剔。
  “那么把你自己移到扫帚上去。”拉科说,而他已经这么做了。
  没有裁判,所以他们必须自己倒数。哈利在扫帚上俯低身子,而拉科开始懒洋洋的数数,“那么我数三下。”他说。
  不过哈利认为拉科比他所想表现出来的要更紧张些,因为他毫无必要的揪掉了几根很好的木枝。
  “三……二……”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他们之间那场唯一的决斗忽然从哈利的记忆里冒出来,而那次拉科完美的表现出了何谓狡猾邪恶——那家伙在倒数结束前就抢先出手。
  “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试试那几个咒语。”哈利突然说,“如果你赢了,随便你想要什么。”
  最后一个数字卡在拉科的喉咙里,哈利抓住了这个机会,他大声的吼了个“一”就冲向天空。
  这比他所预料的要美好一万倍。
  上一次飞翔是在什么时候?哈利想不起来了。因为风穿过他的头发、鼓起他的斗蓬、掠过他的脸,用一种猛烈的,但又非常温柔的方式。
  彗星不是什么好扫把,它骑起来太过颠簸了而且完全没有火弩箭那种令人尖叫的加速度。但当拉科在哈利的身边恼怒的同自己扫帚搏斗着,施着古怪的修正咒时,哈利认为自己绝对可以原谅它这点小小的不尽人意。
  “拉科——你这是第几次飞?!”哈利在风里喊道,“需要帮助吗?!”
  “闭嘴!”拉科吼了回来,他的脸上浮起薄薄的红晕,催动扫帚加快速度。
  哈利大笑起来,他忽然间松开扫帚仅仅依靠双腿的力量夹住木柄。失去了方向控制的彗星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还打着疯狂的旋,天空——雪地——树林,景物在眼前飞快的转动血液怒号着涌向大脑,哈利越飞越高直到他感受到高空骤降的温度——
  然后他的手指重新在扫帚上合拢。
  俯冲向下,以彗星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哈利就碰到了禁林的树冠,然后他拔高扫帚平平滑过,脚趾尖轻轻的蹭着树叶。
  拉科的下巴掉了下来,哈利愉悦的发现。
  最后在空中打了个转,哈利挑战性的看着拉科。
  你又能做什么,让我看看吧。
  但拉科只是把他的下巴合起来并且抬高了些,他继续向着湖边飞去,只是比一开始更平稳、更快。
  多无趣的家伙,哈利无奈的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享受过程。
  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穿过冬风引起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呼号。现在的风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友好了,哈利觉得它仿佛化作一把钝刀子在自己脸上锲而不舍的磨着。
  他呼出白气然后瞬间被吹散,他的身体紧贴扫帚尽可能的减小阻力。落满雪的禁林无边无尽的在他们面前绵延开,霍格沃茨落在身后就像个玻璃雪球里的小屋子,随时准备着包装完好成为哪个孩子的圣诞节礼物。
  视野豁然开朗。
  那个熟悉的湖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它比周围的树林陡然低下了半截哈利甚至都不会发现它,因为现在的所有都完全一致雪白着。
  拉科就在他的右边,他们并驾齐驱。
  湖水早已结冰,几只骨瘦如柴的夜骐低着头慢慢的走过湖面。其中一只明显是个新生儿。跟在母亲的后面走的歪歪扭扭还打着滑。当哈利飞过他们头顶的时候有些担心,他怕这些动物会不会跟着自己飞起来,或者认为自己可能是种味道不错的鸟。
  但它们却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只有那只小夜骐表现出了些许兴趣,激动的叫了一声。
  比赛接近了末尾。
  拉科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再次提高,而哈利也竭尽所能的加快,他保持着微小的领先。
  他们没有再说话,没有眼神的挑衅,全神贯注在湖心的终点。
  手冻僵了,眼睛发疼,但是哈利看见胜利就在眼前——
  但拉科超过了他,就在最后一秒。
  这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哈利懵懵懂懂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拉科停下来,右嘴角勾起,指头敲打着扫帚。
  “怎么……到底……你为什么……”
  哈利想给结结巴巴的自己一巴掌。
  “几个你所不知道的小咒语,我一开始施在扫帚上的那些。”拉科有点喘,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胜利表现出该死的得意自满,“不过别把这当借口,你输了。”
  他假笑着看着哈利。
  “我还没有输。”哈利忽然开口,拉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厌恶。
  “明白了。”他冷冷的说。
  “不。”哈利说,“不够明白。”
  哈利松开了扫帚,字面意义上的。
  他就这么直直的,掉向了湖面。
  “哈——哈利!”拉科的喊声不能再惊慌一点了,哈利在坠落的半途中就笑了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拉科也跳了下来。
  哈利挣扎着往上看去,他的目光和对方的碰在了一起。
  半透明的,银灰色的……那好像是……好像是在说……哈利不可能搞错……
  他们的眼睛胶在一起。
  拉科猛然转移了视线。
  哈利扭过头,湖面已经非常近了。坚硬的厚冰迎面扑来,随时欢迎着他们在上面扭断脖子。
  全神贯注的,哈利盯着湖中央的一个小点。
  “粉身碎骨。”
  数道裂缝闪电般横跨湖面带着破碎的巨响震痛耳膜,紧接着无数道细小的,但同样深刻的裂痕从那扩散开来就好像春天从主干上抽出的新枝。
  冰面碎开,强迫提前的解冻发出的怒吼惊醒了冬眠的森林。夜骐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鸟一齐冲上天空,巨乌贼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在裂缝下一闪而过。
  但碎的还不够快,也不够细,浮动的冰块仍然可以带来致命的危险。
  一股温暖的魔法从身后扑来,轻轻的、极尽温柔的刷过哈利,然后冲向了冰面。
  蒸腾的雾气,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解了,在眨眼的功夫里湖面就如同夏日一般闪耀着鳞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哈利绝对猜想不到在半分钟前这里的冰层厚达数英寸,因为现在它看起来竟然在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哈利掉进湖里,溅起了极大的水花。
  好吧,或许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温暖,哈利在水里吐着泡泡。
  就在他的旁边,有一个物体溅起了比他更大的水花。哈利在水中朝他看去,拉科缓缓的沉下来,原本薄薄的红晕褪尽了,脸色在水里看起来非常的可怕。
  哈利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忘记了拉科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蹬着湖水,双臂努力的划动,唯一庆幸的是拉科就落在自己的旁边。
  哈利圈住拉科的腰把他往上带,并且向下发射着水流来加大动力。这很像四强争霸赛里的那场比赛,不同的是现在他没有了邓布利多的保护,只能靠自己。
  他们露出了水面,拉科吐出了一口水,然后就猛烈的咳起来。哈利很想告诉他别那样的动,这影响了游泳的动作,但是他自己也呛的厉害而无法开口。
  水很冷,他自己却很热,拉科的体温也在古怪的升高。哈利感觉到了害怕,还有后悔。
  “快到了。”哈利说,他忽然想到了羽毛咒,便在两人的身上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就快到了。”他不知道是在和拉科说,还是在和筋疲力尽的自己说。
  拉科停止了咳嗽,这句话似乎给了他一点力量,他跟着哈利的节奏蹬着水。这大大的减小了哈利的困难,他们朝着岸边靠拢,终于碰到了软软的河床。
  “恶……”拉科在哈利耳边轻声说,“我好像踩到了腐烂的树。”
  “别抱怨。”哈利的耳朵发热,伸手扯了扯拉科的长袍。
  出水的时候尤其困难,身体灌了铅似的重的吓人。而拉科就好像初生的小鹿,完全忘记了用腿行走的要领。哈利只得把他半拖半拉的弄上岸,然后随便放在岸边的哪个地方。
  “我的脚还在水里。”拉科躺着说,“很冰。”
  “别抱怨。”哈利疲倦的说。
  他们静静的待了片刻。
  “谁赢了。”拉科问。
  “我。”哈利凑近些,“我最先到达‘湖中央’。”
  拉科眨了眨眼,慢慢的叹出口气,“我好像明白为什么老是赢不了你了。”
  “很高兴你有收获。”哈利愉快的俯视着拉科,一直到他忍受不了扭过头去。
  “拉科,你跳下来的时候……”哈利看着拉科的侧脸,静静的说,“我看见你的眼睛……”
  “我当时确实有点生气。”拉科干瘪的打断他,“你那是在钻空子,又一次。”
  “但我看到的不是。”哈利说,“那不是气愤——”
  “刨根究底?”拉科又开始冷笑,“你就不能消停一会么。”
  “我说——那不是气愤。”哈利坚持着,
  拉科的头转了回来,他看着哈利,“你看见我的瞳孔放大了吗?”
  “呃……大概……”
  “那就对了。”拉科说,“是气愤。”
  “不对,你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成纯银色。”哈利平静的说。
  拉科愣了愣。
  “平时是银灰色的,当然中间更深一点……在太阳下会更比平时蓝,不知道是为什么……暗的时候看起来则有些像白色。”哈利说,声音越来越低,“不怎么倒映别的色彩,所以你穿灰色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暗淡。”他微微的笑了笑,因为拉科在听到自己的眼睛居然会黯淡的时候吃惊了一下,“如果你想要骗我得再下些功夫,没见过谁有像你那样情绪外露的眼睛。”
  拉科的表情平和了下来,哈利感受到他悠长的呼吸。
  “绿色是吗?”拉科轻声说,“其实有点黄色在里面。”
  “黄?”哈利眨了眨眼。
  “在眼睛比较外围的地方,就一点点。”拉科说,他的手指抬起来,在哈利的眼睛旁轻轻的触了一下,那里立刻就烧了起来,“你咆哮的时候会比较明显,平静的时候眼睛没睁的那么大,看见的黄色不多,所以不容易注意到。”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发现了。”哈利窒息般说。
  拉科笑了笑。
  “还有……我可以看到更细微的……”拉科的手指又碰触到了哈利,但这次没有立刻离开,“你的眼睑经常是充血的,大概是睡不大好,但眼内容物都很漂亮……然后是近视,所以眼球有点……”
  “嗨,我开始听不懂了。”哈利感受着那根冰冷的手指从脸上滑过,然后他顺着轨迹燃烧起来。
  “治疗师做太久了。”拉科恍恍惚惚的说,“别在意。”
  当然不会在意,因为他们靠的如此之近,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哈利头晕目眩。
  现在不止是一根手指,拉科的手覆盖着哈利的脸颊,鉴于他现在热的发烧那种冰冷非常的舒适……只是太轻了些,哈利向那只手靠去……这样更好……很好……
  拉科的瞳孔毫无疑问的放大了,而他现在显然没有生气。他的的手在哈利的颧骨上停留片刻,然后向后脑移去……
  他怎么知道我正希望着这个,哈利顺着那只手,和拉科靠的更近了。
  他们几乎是贴在一起了,能看见的东西只有彼此的眼睛,哈利的肺部一定是疯了,不然他怎么需要这么频繁的、急促的呼吸。他的眼睛因为睁开的太久而想流泪,但哈利不敢眨它们,因为拉科也没有。
  脑后的手微微的用了点力,哈利再往前凑近了些,拉科的头微微的抬起来填补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一开始只是很轻很轻的擦过去,然后哈利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他跪在冬天的积雪里,拉科的半边身子还躺在水里,这是哈利所能想象的最不舒服的姿势之一。他们的鼻子互相咯着对方的下巴,湿透了的衣服冷的要命,两个人的肌肉都仿佛被冻住一般僵硬。更糟的是拉科的手按在哈利的头发里把他往下压,而事实上哈利的脖子很快就酸痛了。
  拉科的嘴唇很冰。
  不够柔软。
  哈利想让自己停止对拉科的评价,他发现可以找到十几或者更多个理由把自己从对方身上拉起来,而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是一个男孩并且拉科也是。但他悲惨的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因为拉科的头向旁边侧过去了一些,然后微微的分开嘴唇。
  天哪……哈利听到一声小小的叹息,并且发现这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拉科只是用舌头轻轻的刷过哈利的上颚就让他溃不成军了,一股微弱的电流噼里啪啦的从头流到脚,他忍不住蜷起了脚趾。那个吻加深了,更用力了,他的手指缠绕住了哈利的头发,这造成了一点疼痛,但同时也让哈利在他的嘴里呻吟了起来。
  于是拉科松开了些,轻咬着他的嘴唇,哈利试图在这个空隙里获得一些空气——然后那些奇妙的手指离开了后脑再从耳后上滑过,最后停在了哈利的喉咙上用指尖轻轻的摩挲。
  哈利剧烈的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拉科就离开了他的嘴唇转而落在了喉咙上,缓慢的移动着,轻咬着柔软的脖子。
  “拉科……”哈利叹息道。
  比冰面破碎更快那个吻骤然停止,拉科松开了他向后退去。哈利睁开眼睛就看见对方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而那个表情是……后悔?
  “我可以解释——”
  哈利的肺部被抽空然后再灌入冰块,他的手痉挛着收紧。
  拉科忽然间反应过来,他的手慌乱的向哈利伸出,“噢……梅林……我不是……”
  但是一道闪光自动出现打开了他。
  “哈利!”拉科捂着手喊道。
  “我们最好回去。”哈利发着抖,他的声音也很不平稳。
  “该死的听我说完——”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闭嘴好吗!”哈利像被点燃的炸药咆哮,“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有多蠢?!”
  拉科半张着嘴,他现在坐了起来,水珠从头发上慢慢的滴下,嘴唇还充血着。
  哈利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说点什么,哈利在心里默念,快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那样最好。”
  拉科冰冷的说。
  1
  《(HP)雪盲》十六世纪 ˇ罗恩?韦斯莱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罗恩往面前的酒杯里丢入了三个冰块,听着它们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有空就过来把派摆到桌上!”妈妈怒火中烧的声音杀进厨房,害得他差点失手把杯子碰翻,“不许再喝!”
  罗恩呻吟着,他嘟囔着些抱怨和不满把一个巨大的苹果派端起来。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部分是家人还有几个特别亲近的朋友。罗恩进去之时他们正在碰杯祝酒,为了祝福赫敏未出世的孩子。
  是的,他要做爸爸了。
  罗恩无法抑制的咧开嘴傻笑起来。
  “哇,这真是太棒了。”赫敏从金妮的礼物里拆出了一整套的育儿指南,每本的都重的像砖头字小的像蚂蚁,“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他那聪明的、魅力无穷的、在赫敏的熏陶下完完全全理解如何圆滑世故的妹妹微笑着说。
  “这是……噢……纳威……”赫敏拿着一套小小的婴儿服,脸上是温和无害的笑容,“我很喜欢这衣服……但是,我想说小韦斯莱是个女孩。”
  纳威的脸刷的红了,紧张的就像被麦格教授逮住了夜游。
  “没关系。”金妮安慰性的搂住了纳威,“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也经常用哥哥们的东西,挺有意思的。”她快乐的眨着眼,就好像真心喜欢那些不合身的衣服还有二手的破书。
  在她的安慰下纳威的脸色渐渐舒缓,金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他们的婚期就定在明年夏天。
  一切都沿着条既定的轨道有条不紊的走下去,罗恩知道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即将结婚生子,如果可能的话甚至会在几年内接任赫敏成为副部长——当然那是在赫敏真真正正的成为部长之后。
  但罗恩同样非常明白,那条顺畅的轨道,却绝对不是金妮所希望的。
  母亲已经在为婚礼而忙碌,赫敏许诺了一个华丽至极的魔法舞池,卢娜会成为伴娘,并且答应让金妮替她挑选礼服。
  罗恩耸耸肩,那将会是又一场觥筹交错、令人身心俱疲的、纯观赏性的婚礼。
  没有人注意到罗恩,他放下了苹果派就向厨房走去。比起这个聚会,他更喜欢私底下偷偷喝点酒来庆祝赫敏的怀孕。在他经过书房时里面的壁炉闪耀了一下,哈利踉跄的从里面撞出来。
  “可恶……咳咳……”哈利一头一脸的灰,在地毯上留下色的脚印,他抬起头就看见了书房外的罗恩,“我迟到了?”
  “没关系,还没开始吃饭。”罗恩走上前,拍拍朋友肩膀上的灰。
  “很抱歉……”哈利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我在翻倒巷里提留的太久了。”
  罗恩叹了口气,他放下手,插进口袋里。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挺紧张的找解咒,我们也在想办法。”他慢慢的说,“但顺便说句,就算是为此也尽量少去翻倒巷,如果里面有什么重要的资料我替你去。”
  哈利愣了一下,“噢……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自己去更方便些。”
  “你还不明白么?”罗恩有些吃惊,他皱起了眉,“伙计,你别告诉我你认为在上周那场精彩绝伦的表演后记者们不会重拾对你的狂热兴趣?你现在的行踪又是头版头条了。”
  哈利的脸微微的僵硬了,“我不明白。”
  罗恩狐疑的看着他,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不大情愿的说,“有几个记者目睹到拉科坐着扫帚,在霍格沃茨的周边追杀了几英里,并且最后成功把你击落。”
  哈利脸上的僵硬感消失了,他看起来是完全的惊异——而且有点过头,“真有创意。”他扯开嘴,夸张的笑着说,“追杀我?梅林啊——”
  “你们是不是飞了?”罗恩打断他,硬邦邦的问。
  “罗恩。”
  “是不是,理由不论。”罗恩的声音绷的很紧,他的眼睛盯着哈利的,“你们飞了吧。”
  哈利的嘴巴张开,然后合上,然后又打开,“是的。”他说,并且抛弃了之前的惊异,“但那只是一次比赛,没什么。”
  他走过去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神色疲倦而阴暗,完全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对你来说没什么。”罗恩粗鲁的说,他从书柜的某个角落里抽出一瓶酒和几个落满灰尘的酒杯,“对拉科来说那可是个致命的红帽子。”
  “什么?”
  “上赛季的魁地奇术语。”罗恩说,递给哈利一杯酒,然后抬头把自己那份一饮而尽。
  “你离开魔法界太久了,对现在的局势根本没有个认识。”罗恩说,他停下来,直接对着酒瓶啜了一小口,考虑怎么说才最为恰当,“拉科……他的身份很尴尬。”
  哈利的指头开始在杯沿上滑动。
  “他时常前往霍格沃茨,没错,但那都是挑在不引人注目的时间并且很快就离开。”罗恩当做哈利的小动作不存在,“但那次他留的太久了还被一大堆人看见。”
  现在罗恩无法当做哈利的动作不存在了,因为他用力握住那个杯子以至于关节发白。
  “哈利?”放下酒瓶,罗恩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那些人还说了了什么?”哈利急促的问。
  罗恩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但哈利紧迫的问话让他只得开口,“标题——食死徒再次盯上霍格沃茨,下面还配着你掉下去的图!”他不高兴的说。
  “盯——盯上霍格沃茨?”哈利的舌头打结,仿佛是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说法强行扭转过来。罗恩不知道自己是否看错了,但貌似有个放松的表情在哈利脸上一闪而逝,“这是怎么一回事?”哈利问。
  “我想大部分人都记得,是谁在他们,或者他们孩子的学生时代,把食死徒们放进霍格沃茨,并最后杀死邓布利多的。”罗恩尽量装作漫不经心,开始开自己的第二瓶酒。
  “他是凤凰社的人。”哈利生硬的说,就像在下个结论。
  “是的,但墨标记刻在他的手臂上。”
  哈利猛的抬起头,眼神灼人的烧上罗恩的脸。
  “别瞪我,那是事实。”罗恩说,他已经有点醉了,“哈利,你离开已经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他叹了一口气,很烦躁的。
  “你根本不明白,抚恤、审判、重建、纪念碑……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过程。”罗恩在哈利的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对很多做法和结果都不大满意,但那已经是我们的极限,而拉科的过去又实在太难看了……这次的报道被赫敏压了下去,可报社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虽然你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好的反驳,可这也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罗恩抹了抹眼睛,他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就像梦呓般难以辨别。
  “如果拉科不在圣芒戈,没有你之前对他那样强硬的保护。别说是那些漂亮的徽章,我看他起码得把马尔福全部的族产交给魔法部。”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要知道你能回来,我比谁都高兴,飞行课很好——但相信我,如果你能来一起参赛会更好。”
  他给出一个短暂的笑容。
  “不过请小心点……一切都不同了,现在不是用魔杖讲话的时期,我们不能直接给乱窜的记者一个昏昏倒地。”罗恩觉得头有点疼,他把手指按了上去,“我们赢了,很好,我们死后墓碑还有魔法史课本上会有非常精彩的描写。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活一阵子,别搞砸了它们。”
  他们沉默了一会,就在罗恩挣扎着倒一杯给哈利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但他没有多久了。”
  罗恩看向他。
  “而我已经搞砸了。”哈利轻声说。
  “哈利。”罗恩觉得很不安,“怎么了?”
  哈利没有说话。
  “那很难,我知道……但别这么快放弃,总会有……你总会有办法的……”罗恩努力而缓慢的说,他停顿了片刻,“梅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飞快的摇摇头,他深呼吸了几次把杯子送到嘴边。罗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个东西让哈利的手发抖,杯沿磕在了牙齿上。
  “你知道你可以和我说。”罗恩勉强提出一丝精神,“我们——”
  就在这时,书房的大门被猛的打开,赫敏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前。她原本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在看到哈利时她把那句话给吞了回去。
  “罗——哈利!”赫敏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完全不对头。
  “出什么事了?!”罗恩的酒立刻醒了大半,他起身走向赫敏。
  赫敏拉住了他的手,她看起来非常罕见的慌乱。
  “拉科……”赫敏闪躲着哈利的目光,小声的说,“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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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雪盲》十六世纪 ˇ哈利 ?波特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哈利匆匆跑过大理石的走廊,他直接跳过了前台、挤进电梯,数字一层一层的跳上去,开门,然后又冲了出去。
  罗恩和赫敏紧张的跟在他身后,朝着盯着他们皱眉的病人和治疗师抛去几个不到位的官方笑容。
  在一扇门前哈利猛的刹住,两人才终于了上来。
  “怎么了?”罗恩喘着气问。
  “布雷司在里面。”哈利回答。
  单人病房,圣芒戈风格的白色。坐在一把椅子上的布雷司抬头向门口看来,对着这一群吵闹的格兰芬多微微敛起眉。
  床上半坐的人也回过头,铂金色的头发褪色般暗淡无光,薄薄的贴在他的额头上。
  布雷司低头和拉科最后说了几句话,伸手从一旁的衣帽架上取下外套,一边把它往肩上搭一边朝门口走来。
  “消息灵通。”他对着哈利假笑,然后朝赫敏和罗恩飞快的颔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哈利杵在病房门口,非常仔细的看着拉科。
  “有事吗?”拉科懒洋洋的说,“我很累了。”
  “有很多事。”赫敏拉了哈利一把,扯着他向病床走去。
  在靠近的过程中哈利一直小心翼翼的盯着拉科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点表情来告诉自己究竟是应该顺着赫敏过去,还是应该暂时停下来。但拉科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当做透明,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哈利一眼。
  他们没有坐下,而且谁也不知道怎样的开场白才是合适的。
  “我就直接问吧。”最后赫敏叹了口气说,“你还有多久。”
  “久到圣芒戈可以顺利的度过权力交接。”拉科冷淡的说。
  “圣芒戈的交接已经完成,你在半个月之前就做好了。”赫敏有些烦躁的说。
  拉科的语气越发的冰冷,“那你还有什么事,副部长?”
  赫敏眯起了眼睛。
  “赫敏。”哈利忽然开口,他轻声说,“我想和他单独谈一会。”
  拉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哈利身上,但看起来有些焦虑和不安。赫敏的第一反应就是恼怒,但罗恩拉了拉她的长袍后摆,这让她最终选择了放弃。
  “我们在门口等你……或许去喝上一杯茶。”她虚弱的朝哈利笑了一下,任由罗恩拉着走开。但在走到门口的时赫敏突然停住,她深吸口气,回过身凶狠而响亮的说,“你给我听着马尔福,现在至少有一千加隆的草药从活见鬼的地下商人手里飞过来——是的作为副部长我和一堆商打交道就是为了你这个混蛋!我发誓,如果我不压榨你个够本绝对不会让你白白腐烂!”
  她凶猛的扇上了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可拉科对此只是翻了个轻蔑的白眼,“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他冷漠的问。
  哈利走到他床边,坐下去。
  拉科立即试图往另一个方向移动,但刚把手撑在床上他就皱起了眉,最终只得放弃。
  “我去了一趟大陆。”哈利好像没有感觉到拉科的动作,他自顾自的说,“找到了点东西。”
  他把几张羊皮纸放在拉科的面前,但只看了一眼那个病人就轻轻的嗤笑出声。
  “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帮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没准巫师还会正常点。”他把羊皮纸摔过来,厌恶的说,“吸取别人的生命?波特,这比吸血鬼还要糟糕一万倍。”
  “但如果是分享的话呢?”哈利平静的说,他的手放在床沿,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用自己所能够的最轻松语气。
  拉科在那瞬间好像整个人收缩了一下,哈利感觉到他在白色的被子里动了动。但哈利不敢回头,他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的晃动,强迫自己静默的等待答案。
  许久之后他才得到了拉科的反应,排在最前面的是个冷冷的笑。
  “我明白了,很伟大。”
  哈利的脚停滞了。
  “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接受这么无私的帮助,圣人波特。”
  “拉科——”
  “你该死的下地狱的给我闭上嘴!”拉科嘶声说,羊皮纸在他的怒气波及下卷起来烧成了灰烬,“要是你因为那个记忆而愧疚万分,我可以告诉你那和你完完全全没有关系。我站到你这一边是为了我的家族,而去救那些人也只是因为我想救我父母——我选错了,我赌输了,仅次而已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至于你和你的凤凰社,只是刚好出现在这个悲剧里,给我把那活见鬼的悲天悯人用到别的地方去!”
  他狂怒的声音仿佛能化做实体的伤害,哈利觉得自己的背部被刺得发疼。
  但那个灰白的记忆和过去不是他这么做的原因,即便是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哈利明白自己生命的价码,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如果说邓布利多的对哈利的指导在哪一部分上最为成功,那必定是如何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要不惜一切保留住性命,而什么时候付出它就要像付出一小块铜纳特那样干脆利落。
  而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取决于你为了谁。
  “不仅如此的,拉科……”他轻声说,微微偏过头,“你明白……我的原因不仅如此。”
  忽然间拉科就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打了一拳,他猛的转过头去,恼怒的咬住了嘴唇,脸唰的涌上一层薄红紧接着又变得苍白。
  “那只是……只是一个……意味不了什么。”拉科往下缩了缩,现在是他无法看着哈利了。
  哈利安静了一小会,他把自己身子完全侧了过去。
  “那天……你说你可以解释,但我没听。”他靠近了一点,“现在可以说吗?”
  拉科迅速的瞄了一眼哈利,“年轻人的冲动。”他的音调有点古怪,“就这样。”
  哈利皱起眉凝视着拉科,非常认真的。片刻后他的表情终于舒展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挂在嘴角,“你在说谎,拉科。”哈利说的很轻很轻,但语气确定。
  “如果你一定要否认我也无法可想。”拉科快速的反驳。
  “我从来没有错过,也永远不会出错。”哈利的微笑瞬间消失,他现在严肃而咄咄逼人, “永远不会。”他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有力,“你在到底在害怕什么?”
  拉科抿了抿嘴,紧锁着眉头,“闭嘴。”他的声音比哈利的还要小。
  “是前食死徒的身份,还是那些二流报纸的言论……或者是斯莱哲林对你的排斥……”哈利的手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抓紧了床单,“我很抱歉,那天拉着你一起飞……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都……都是……”
  哈利的话断在空气里。
  他停止了片刻,强迫自己的肺部按节奏工作强迫自己的声带正常的运转。
  “我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哈利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太稳定,但至少还是连贯的,“我欠你非常多次道歉,当然还有感谢。”
  “而我一个都不需要。”拉科紧迫的回答,现在哈利可以看见他显而易见的慌乱,事情开始渐渐超过这个斯莱哲林的预期。
  哈利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多半是扭曲无比且惨不忍睹的,因为拉科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还瞪着眼睛,哈利为这个表情而笑出了声。
  “拉科……你的头发翘起来了,右耳边……”哈利字眼不清的说,鉴于他们现在靠的那么近,毫无间隙的,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说话了。
  如果要说的话……那其实是另一个吻……
  而这比上一个美妙一百万倍。
  至少他们不是全身湿透在零下几度的冰水里,至少他们没有姿势扭曲的相互磕碰着下巴,至少他们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发生。
  虽然拉科越发的僵硬着,两个人还古怪的眼瞪眼。
  但他没有尝试推开,而这就足够了。
  只是轻轻的碰触,非常仔细的摩挲对方的嘴唇。柔软的,比自己体温略低一点的微凉。哈利打开自己的嘴唇,轻轻的念叨一些听不清的话,发音带来的微弱震动在他们的唇间散开。他停下来,用鼻尖刷过对方的脸颊,光滑的、闪着珍珠光泽的皮肤——眼睛——眉毛——下巴——
  一个吻融化成两个、三个、四个。
  没有那种火花四溅的激情,这更像是安慰、倾诉、他们的呼吸拂过仿佛温暖的午后落在身上的阳光。拉科的表情一点一点的软化了,而哈利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终于有一只手落在他的了背上,顺着脊椎细细的抚摸下来,而另一只有力的手把哈利压进怀里。
  “这真该死……”拉科咬牙切齿的说,但他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
  “那么,这可以看做同意?”哈利在对方的颈窝里说。
  拉科的手颤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想把哈利推开。
  “拉科?”哈利不安的说。
  “你没有必要那么做。”拉科生硬的说。
  “我认为自己有很好的理由。”哈利撑起上身,俯视着拉科。
  拉科挑了挑眉。
  “还记得我们关于葬礼的对话吗?”哈利问。
  “你立志成为肥料的那个?”拉科讽刺。
  哈利点了点头。
  “一个人待着,在圣芒戈度过最后的日子,然后埋在随便哪个无人的郊外。”拉科回忆着说,“很有想法。”
  “但这计划有了个小小的变动。”哈利平静的接上,“我不在乎现在要做什么,教书比赛还是傲罗都无所谓,而等到我变成老头子时还是会去圣芒戈……”他再次俯下身,“唯一不同的是……我希望当我死时,不是孤独一人。”
  拉科的表情颤动了一下,哈利祈求那如果不是一个软化的信号也至少不要是一个嘲笑的开端。
  “所有人都是孤独一人的死去。”
  “不要嚼文要字。”
  “这是事实,如果你继续抱着这个想法就会变成一个幽灵,或许还是金色的。”
  “就算是事实,但如果你继续拒绝我的帮助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发霉的尸体,肯定带点绿色的。”
  拉科的眼角往下拉,要么是对这个说法很生气要么是对那个画面感到了恶心。
  “而我可以帮你阻止那件事情发生。”哈利轻声说。
  “你的生命不是无止境的,一分为二就只有六十年左右。”拉科压抑的说。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烦恼,除了我无法像邓布利多教授那样在胡子上绑蝴蝶结。”
  “然后,总有那么一天,这些叠加的‘无法’会你让醒悟过来,并且后悔。”
  哈利吃惊的直起身子,拉科专注的盯着床单的褶皱,一动不动的。
  “所以……你走吧……”拉科断然说,“现在。”
  哈利感觉到一阵刺痛。
  “你不相信我。”他苦笑着说。
  “你从来没有表现出值得被相信的特质。”拉科冷漠的说,“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做不到,波特。”
  就在这时哈利猛然出手,他扼住了拉科的喉咙!
  “我到底有没有那个特质,你自己来看吧。”他冰冷的说。
  哈利看进拉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大脑向他敞开!
  昏暗的壁橱,肥胖的达力一条街、一条街的追,蜘蛛吊着丝在头上晃动。猫头鹰的信,海格的拜访,魔法界五彩斑斓的橱窗。
  一个小小的,抬着下巴的身影,背对窗户优雅的把手臂抬起来。阳光照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散射出柔和的光华,男孩偏过头,那个光华便仿佛活水般流动。
  他的声音回响在哈利的大脑中缓慢无比还带着不可思议的回声,抓住每句话的大概就已经是极限之中的极限。
  “是的……没有……没有……不知道……哦?”
  这真的是极限了。
  哈利很想知道魁地奇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愚蠢无比他指望着对方能再说一点,然后再多说一点。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并且最终简单的归咎为对魔法界的向往和好奇。
  “你一定从出生起就是个混蛋……”哈利轻轻的说,他们的额头靠在了一起,目光紧紧的锁着,“眼高于顶。”
  在斯莱哲林的大厅里,拉科懒洋洋翘起腿的动作被放大、放缓,哈利令人惊讶的记得每一个最小的细节。带着一身的脏雪淤泥拉科狼狈不堪的跑开,非常没有形象的夸张尖叫,和被穆迪变成白鼬时的声音戏剧性的相似着……
  轻轻的抽泣声,鲜血在积水里扩散开……塔楼上的月光照在惨白的脸上,墨标记却像墨一般深……
  拉科在发抖,哈利把他的手握住。
  白色的雪飘飘摇摇的落下来,拉科冷淡的站在凤凰社门口。
  “我加入你。”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喜悦猛然爆发开,瞬间涨满了整个记忆。但那个愉快的气球在下一秒就被戳破,灰白色的破碎记忆拉科站在毁坏的伦敦——那个画面只是一闪而过,而下一次重新清晰之时拉科举着魔杖直指哈利,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卢修斯的尸体就在他身后。
  “那样最好。”在冬日的湖边,拉科的拒绝比冰还冷。
  “你说过……加入我……”哈利断断续续的说,“你说过……”
  记忆断开,拉科的手盖住了哈利的眼睛。
  瞬间是一片暗,好像回到了几个月前那场事故之中。哈利听见拉科略微急促的呼吸,还可以感觉到他努力的坐起来。
  有一个冰冷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耳朵边,哈利的心脏充满希望的疯狂跃动起来。
  眼前的手放开了,哈利发现拉科正凝视着自己……他的手滑过耳后……下巴……
  拉科抬起哈利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很……轻柔的……
  哈利的眼睛酸涩起来,他伸出双手紧紧的环住拉科,而对方因消瘦而的突出肋骨隔着睡衣都咯着了他。
  还有一周。
  只有一周。
  1
  《(HP)雪盲》十六世纪 ˇ赫敏?格兰杰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赫敏拉开白色的窗帘,让微弱的阳光射入病房。
  “把它们拉上。”拉科疲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刺眼。”
  伦敦十二月的晨光再怎么样也同刺眼沾不上边,赫敏回过头,看见拉科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血管的青色透过肌肤显现出来。
  他终于开始畏光。
  生命的倒计时不紧不缓的行进着,拉科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保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坐在房间里的赫敏仿佛可以看见生命力一点点的从他身上抽离,无法阻挡。
  拉科把杯子拉过下巴,他神志不清的陷入半睡半醒之中。
  赫敏裹紧了衣服,紧张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韦斯莱正在成形。她可以想象那个女孩的红头发还有可爱的小雀斑,穿着漂亮的裙子伏在自己膝盖上,嫩生生的学说话。
  赫敏没有告诉罗恩,她其实非常害怕探访拉科,她害怕坐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默不作声的看着一个生命消逝的同时感受另一个生命孕育。
  这让她有罪恶感。
  一遍一遍的提醒是她抛弃了拉科,然后用对方的不幸换得了拥有幸福的机会。
  赫敏没有祈求过拉科的原谅,而她又确实是最渴望被原谅的人。
  “我要去餐厅。”赫敏站起身,“需要我替你带什么吗?”
  “如果可以,白兰地。”拉科在被子里说。
  赫敏耸耸肩,她披上斗篷离开房间。
  现在还很早,走廊里非常的空旷,冷色调的灯凉凉的照着。画像里的老人打着小小的呼噜,没有形象的流口水。赫敏尽量轻手轻脚的进入电梯,按下了标记着“6”的按钮。
  距离哈利的离开已经三天了,现在那个家伙拿着一张列满了古怪药剂的羊皮纸忙的没日没夜。刚刚在还国,一小时后就到了阿拉伯的哪个边缘小镇,每天只能在双面镜里灰头灰脸的出现半分钟。
  而所有的谈话都简略到了极致,哈利只愿意叙述自己的进度。他是如此坚定的拒绝评估现状,对拉科死亡的极端恐惧让哈利甚至都无法去预测成功的几率。
  和哈利相比,拉科冷静的让人惊异。醒来了就看点书,例行公事般发表些讽刺抱怨然后又昏昏睡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赫敏不知道他是认定自己无药可救还是相信哈利绝对能行。
  电梯提了下来,门慢慢打开。
  六楼显然更忙碌些,赫敏向售货员打了个招呼。
  “请给我丹麦卷。”赫敏的眼睛在销售单上掠过,停顿片刻,她想起了拉科关于‘白兰地’的要求,“再给我一杯南瓜汁。”
  等她转身回去时电梯已经在往下走了,赫敏等待了一小会儿,最后顺着楼梯下楼了。
  而等到她回到病房门口时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一个栗色头发的女巫站在那,从门上透明的小窗看向里面。
  “帕金森……”赫敏轻声念出了对方的名字,而当帕金森看过来时她有些不自在,“早安。”赫敏说。
  “早安。”帕金森礼貌的,而又很冷淡的说。
  她又转过去看着病房里的拉科。
  “他怎么样了。”
  “正在虚弱,大概还剩四天……”赫敏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的建议,“要进去吗。”
  “不,谢谢。”帕金森轻巧的回答。
  赫敏叹了一口气。
  帕金森第一次来时是由布雷司陪同的,那天她同样没有进病房。
  靠在门的旁边,手别在身后。她微微低着头,刘海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布雷司在房间里表情严肃的,问了拉科一长串奇怪的问题。
  最近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适,是否需要帮助。
  有什么……需要帮助转达的话。
  赫敏瞬间就明白了,那些是帕金森的问题,不是布雷司的。
  而她相信坐在床上以少有的认真回答的拉科,同样也是明白的。
  “替我告诉潘西……圣诞快乐。”拉科安静的说,“快到了吧。”
  两个童年的玩伴,六年的同学,现在却需要隔着一堵墙和一个人才能说话。
  这让她感觉很悲哀,她渴望拉科的原谅,而拉科渴望帕金森的。但那个倔强的栗发女孩却固执的决定永不原谅,即便她实际上从来也没恨过。
  从那天起帕金森几乎每天都来,但从未进过这扇门。
  “我要走了。”帕金森低头看了看表,她简单的向赫敏道别,“再会。”
  走廊上已经有几个病人在走动了,他们无一例外的认出了帕金森,然后皱起眉,厌恶的避开这个恶名昭著的巫师。
  帕金森却没有把兜帽戴起来的意思,她平稳安静的顺着走廊中央走下去。微微的收着下巴,骄傲的目不斜视,比她身旁的所有人都要更加坦然自若。
  赫敏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身推开门。
  拉科又睡着了,她便把南瓜汁放在了床头柜上。
  在中午的时候罗恩来了个短暂的停留,带来了午饭,还有些哈利寄来的需要处理的魔药。傍晚布雷司过来了,他接下了赫敏的班。
  “我会看好他的。”布雷司把替换衣服放下,面无表情的说,“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只剩下三天,你看见了吗?!
  魔法部的圣诞假开始了,从窗户里望出去整个伦敦都是一片纯净的雪白。漂亮的喷绘占据了所有的橱窗,花里胡哨的礼物被一件一件的买走。魔法部的大厅立起了一棵巨大无比的圣诞树,上面挂着无数的礼物盒,华而不实的包裹在包装纸里,系上亮色的丝带。
  赫敏头脑混乱的挑选着礼物,在犹豫许久后她决定替拉科双手套然后被上百种选择晃的眼花。
  “最贵的那种。”她对售货员说。
  赫敏甚至没有多看几眼那个礼物,她把盒子狠狠的塞进口袋。
  在圣诞节前一天哈利终于回来了,赫敏希望他带了正确的“圣诞礼物”。
  魔药早就准备好了,哈利的咒语也练习了无数遍。他说如果一切顺利,拉科还得及在平安夜里吃几块火鸡,而如果恢复的快没准假期后刚刚上任的院长又要做回副院长了。
  拉科对此只是笑笑。
  哈利回来后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每天清醒的时间也略有加。
  可赫敏总是有一种奇异的不详预感,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每次看见哈利在拉科身边露出笑容时就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揪痛。
  但最终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一天到了。
  拉科已经喝了魔药,他安静的躺在床上。
  赫敏紧紧的扣着罗恩的双手,他们两个的手心都冒着汗。布雷司在角落里揪着自己的头发,赫敏还知道帕金森就等在门外。
  哈利俯下身去,“韦斯莱夫人准备好了晚饭,我们要在你这开宴会……如果你不介意韦斯莱商店的搞笑玩具。”他柔和的说,带着笑意。
  “黄鼠狼宴会?”拉科皱起了眉,“你难道真的认为我会不介意。”
  “那是庆祝,别抱怨……”哈利安慰性的抚过铂金色的头发,拉科的眼睛闭了起来。
  哈利直起身,抽出魔杖。
  赫敏忽然想起了拉科治疗哈利的那个下午,正如同今天一样的冗长咒语,纯白色的光柔软的充溢了整个房间。而唯一不同的是哈利那天微微的紧张着,而拉科现在却平静的像冰封的湖面。
  心跳猛然加快!
  拉科平静的……太过分了……
  哈利要将一半的生命分给他,他却没有表现出那种极致的感动和喜悦;而如果失败那就是不可逆转的死亡,他却对此却毫不担忧。
  甚至,面对加出来的数十年生命,赫敏没有看见拉科对未来的欣喜和期盼。
  “赫敏……”罗恩难受的说,“我的手很疼,你放松些。”
  赫敏放开了,她猛然甩开罗恩的手抽出自己的魔杖,咒语从她的嘴里流出来魔法从杖尖倾泻而出。一道新的白色光华加入了哈利的,它们旋转着迸裂出无法直视的闪光,然后纷纷点点的洒向拉科。
  但是一个无形的屏障升了起来,那些小小的细碎光点落在上面就好像落在湖面上的雨点,除了引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外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不!”
  哈利的咆哮让赫敏整个人都凉了下来。
  咒语断了,哈利扑向病床抓住拉科的肩膀晃动着,疯狂的叫嚷出狂怒的疑问还有咒骂。血管在他的脸上可怕的跳动,眼睛里闪耀着恐惧和愤怒。
  罗恩晃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的软了,可笑的张大了嘴。
  门被砰的撞开,第一次,帕金森脸色煞白的冲进这个房间。布雷司走过去把僵硬的她按进怀里,几秒钟后,那个女孩就泣不成声了。
  “别这样……拉科……”哈利绝望的念着对方的名字,“别这样……我求你……”
  拉科抬起右手,艰难缓慢的,哈利立即抓住了那只手把脸颊压进掌心,“别丢下我……求你……不要……”
  拉科打开他的嘴唇,嚅动着试图说话,但发不出最小的声音。那种高傲的眼神从银灰色的眼睛里缓慢的褪去,眼皮沉重的往下拉。
  “拉科……”哈利恳求着,“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快一点……拉科!”
  他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赫敏撞开了哈利,她果断的把魔杖对着拉科的额头。
  “摄魂取念!”变了调的尖叫。
  她看见了。
  在每天仅有几分钟的独处时间里,拉科一次又一次的把魔杖掏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施下反咒,然后因疲倦而陷入更深的睡眠。
  赫敏眯起眼睛竖起耳朵试图了解那到底是怎样的咒语,但那些画面很快融解成白色和朦朦胧胧的灰,墨一般的色缠绕在他们周围,饥饿而贪婪的吞噬。
  赫敏挣脱出来,她不知所措的愣站着。哈利抓着拉科,病房的玻璃在魔法的冲击下危险的爬满裂缝,帕金森在疯狂哭喊……
  罗恩搂住了她的肩膀,赫敏颤抖了一下,泪水终于涌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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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雪盲》十六世纪 ˇ拉科?马尔福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钟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圣诞节到了。
  几分钟前他听见护士的脚步声,她们打开门把一些礼物堆放在床脚。从那种沉重的声音来看,他有幸收到了比前几年都要多的圣诞问候。
  如果他还能“收”到的话。
  房间里很安静,所以他可以清楚的听到窗外的圣诞颂歌。小孩子清脆愉快的歌声,用手风琴还有钢琴轻快的伴奏。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就如同大部分的纯血统一样,他学过一阵子的钢琴,水准平平。但每次圣诞节时母亲都会催他去弹奏一两个曲目,而他的朋友也乐于参入这个小小的表演。
  现在那架钢琴被盖上了厚厚的天鹅绒,好几年都不曾掀开。
  回忆着那些节奏,他微微颤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却发现右手臂古怪的僵硬发麻。
  “该死的……”他呻吟了一声,想把自己的手从一个重物下拉出来,“放开。”
  “拉科?”迷迷糊糊的声音,然后一个激灵变得清醒起来,“拉科!”
  “别喊……至少别对着我的耳朵喊。”拉科虚弱的阻止他,“放开我的手。”
  “噢……我很抱歉……”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他的手终于得到了自由。
  他往床边看去,哈利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好几道红印——拉科立刻明白刚刚压在自己手臂上的重物是什么了,“你还好吧?”哈利问。
  “我怎么还活着。”拉科皱着眉头说。
  “难道你更希望死了?”哈利不满的说,他挥了挥手,一件外套从衣架上飘了过来,拉科接过了它。
  “如果你原以为可以看见自己久违的父母,却一睁眼就是斗了半辈子的宿敌,这真的很难违心的表现出惊喜。”拉科披上外套,“不过让我们先回到主题——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救了你。”哈利平静的说。
  “那不大可能。”拉科烦躁的说,“我已经——”
  “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好让我的努力一文不值,然后看着你死去——僵硬——下葬?”哈利的语速加快,“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抱歉。”拉科犹豫了半晌,最后也只吐出了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已足以点燃哈利,他压低音量,但确确实实的咆哮起来,“就一个抱歉?!”
  “哈利……”
  “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什么都不说。到了最后一刻才来个拒不合作!?你这是打定主意要——”
  哈利哽住了,因为拉科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拇指滑过手背。
  “我很抱歉……”他低着头,轻声说,“哈利……我很抱歉。”
  慢慢的,拉科向他靠过去,哈利的呼吸急促起来,对方的额头轻轻的放在他的脖窝里,手蹭着长袍绕过他的腰……哈利的怒火不可思议的消散开,柔顺的头发痒痒的蹭过他的脖子,拉科的呼吸确确实实就在他的耳边。
  “我害怕你会死。”哈利环上拉科的肩膀,耳语般说,“要是连你也离开……”
  拉科不说话,他任由哈利箍紧了自己,虽然那有点疼。
  “还是那个原因对吗?你认为我不是真正的需要你,食死徒的过去……还有现在该死的报纸还是抓紧一切机会批判你……”
  “那只是一部分。”拉科说。
  哈利放开了他,“那另一部分是什么。”他用一种逼供的语气说。
  “我有些累了……”拉科微微抬起头,他缓慢的说,“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拉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和怒气。
  “我对多活几十年没什么兴趣,而你可以拿它们去做别的事。”
  “我认为救你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有意义的事。”
  “很抱歉的大部分人并不赞同你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几十年后你同我一起衰弱时预言家日报会有多么震撼的发言。”拉科难看的笑了笑,“只是不想再这么下去……”
  拉科面无表情的望着哈利,等待他的回答。
  “我想过了。”哈利平静的说。
  拉科挑了挑眉。
  “我想过了。”哈利大高兴的重复,他踢掉鞋子盘腿在拉科身侧坐下。眼睛里的绿色居然在发亮,这让他的表情比刚才生动了许多,“你去过埃及吗?”哈利有些期待的问。
  “去过,荒凉肮脏的未开化,如果你要是建议——”
  “去过法国吗?”
  拉科古怪的瞥了他一眼,“当然。”
  “好吧……总有一两个地方你没去过。”哈利敲打着自己的膝盖,“姆斯特朗呢?”
  拉科眨了眨眼睛。
  “果然。”哈利耸耸肩,“你少有的一直想去从未去成的地方之一。”
  “哈利,我不认为——”
  “在那里你受欢迎的程度远胜于我,崇尚纯血统、魔法——而且非常恰好的,极北之地对于叛变巫师的仇恨神经早就被冻坏,就连卡卡洛夫都能做校长。”
  “哈利!”拉科打断他,哈利脸上那种自如的规划让他感到很无奈并且有些烦躁,“在圣芒戈缩了这么久已经很足够了,我对于在那种冰天雪地里一个人龟缩一生是绝对的憎恨。”
  “没有说是一个人。”哈利收起了微笑,他不容商量的说,“我和你一起。”
  拉科的嘴张开了,以一种不是很有形象的方式,“你……”他掩饰般的清了清喉咙,躲开哈利的目光,“你的朋友都在英国,你不会真的想离开。”
  “你在我后面,跟着我的脚步十几年,现在轮到我跟着你了。”哈利生硬的说,他抽出皱巴巴的枕头,然后把它们一个个拍松,“姆斯特朗、埃及、哪怕是南极洲都没有问题,而如果你厌倦了想回到英国,那我们就和预言家日报来场世纪对决——反正你曾经那么喜欢给他们采访造谣,而且似乎还对丽塔特别有办法。”
  “你还记得那个……”拉科苦笑。
  “你们两个加上伏地魔,配合无间的把我的四年级搅的一团糟。”哈利把枕头塞给他。
  “那次我是站在诽谤者的角度,但这次没那么简单。”拉科试图把面对未来的理智拉回这场谈话,“你太乐观。”
  “我知道。”哈利叹息着说,“但你总是太悲观,我只好这样抵消。”
  他非常快的,在对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快速的拉科只能感觉到一闪而逝的柔软。
  “活着没那么坏。”哈利的下巴撑在拉科的肩膀上,他柔和的说,“你不妨试试。”
  拉科的头脑开始变成无法思考的糊状物,他尽力把自己从那个算不上真正的吻的吻里拉出来,“在剩下可怜的几十年里?”拉科喷着鼻息,混乱的说。
  “很抱歉,你需要忍受黄金孩更长的时间。”哈利愉悦的说,友好的拍拍他的背。
  “什么?我以为——”
  “你的反咒很厉害。”哈利不大愿意承认的说,“我破不了,至少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破不了。”
  拉科抿了抿嘴,把一个微笑在出现前消灭,“我想也是,那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还记得长老魔杖吗?”哈利问。
  “那个还没到我手上就被你抢走的无敌魔杖?”
  哈利默认,他伸了伸腿,“让我这么说吧,你大概是唯个两次成为长老魔杖主人的巫师了。”
  “你是说……”拉科眯起了眼,他在回忆,然后他的眼睛吃惊的张大,“我几乎完全忘记了!”他的眼睛往斜上方看,“在你来办公室找我时赢了你一次,在你来我家时是第二次,而最后一次我甚至都把你的魔杖打了下来。”
  “如果你不记那么清楚我会很感谢……算了。”哈利小声的说,“总而言之,你取代我成为了长老魔杖的主人。”
  “不过那没什么改变。”拉科皱着眉,“长老魔杖虽然力量强大,但不能阻止死亡。”
  “曾经有一个人想要逃过死神,而同时他又不相信死神的任何承诺,所以他要求了一样东西。”哈利眨了眨眼,启发的说,“让他无论走到哪里,死神都看不见他。”
  电光火石,那个想法袭击了拉科的大脑。
  “死神极不情愿的——给了他隐形衣。”
  这些话自动的从他的嘴里流出来,而拉科,正如他所料的,看见哈利点了点头。
  “我爸爸的隐形衣。”他向拉科做了个干杯的手势,“躲过死神的隐形衣。”
  “但是我没感觉自己是隐形的!”拉科脱口而出,然后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那是因为长老魔杖。”哈利轻快的说,“我抽出了仅仅抽出了‘躲避死神’的那部分能力,然后注到你身上。”
  哈利倾过身,从床头柜上拉过银色的柔软长袍在拉科面前展开,“它依然能够隐形——而且说实话,我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拉科伸出手,冰冷流水般的触感,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消失在空气里。
  “靠着死亡圣器,你终于战胜了死亡?”拉科用一种着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伏地魔和邓布利多都没有做到……”
  “他活到很老很老,他最终脱下隐形衣交给了自己的儿子,然后高高兴兴的,像朋友那样和死神一道离开人世。这才是那个故事的结尾。”哈利放下隐形衣,“我们没有战胜死亡,只是迷惑了它,你还是会变老的。而等到你老的连最软的面包都咬不动时,可以揽着死神的肩膀轻松的离开。”
  “马尔福不会老的那么难堪,巫师们有防止牙齿脱落的咒语。”拉科纠正。
  “是吗。”哈利撇撇嘴,“这就是邓布利多还能吃甜食的原因?”
  “魔法是很神奇的。”拉科拨弄着隐形衣,耸耸肩。
  哈利伸手按住了隐形衣,强调的说,“所以,我们一起去研究它们……”他的目光闪动着,“在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实在是太令人厌烦之前……我们……”
  他卡住了,并且有点脸红,拉科非常感兴趣的看着。
  “该死的——拉科!”哈利恼火的说。
  “我听着……”拉科抓住哈利的领口,平缓的把他拉进,“我听着呢。”
  “你……”哈利忽然紧张起来,非常的不自在,甚至还不易察觉的想往后退,“姆斯特朗是个很好的选择……其实如果你想……我听说……”词不达意,哈利同时失去了对舌头和大脑的掌控,“哪里都好……”
  拉科摇了摇头,干净利落的把他拉过来,让哈利的嘴唇去做另一件它现在更擅长的工作。
  把手按在后颈和头发里,而同时哈利的从手臂下穿过扣在拉科的肩膀上,紧紧的攀附着他。他们张开嘴共同迎接这个疯狂至极的挑战,吞进对方的呻吟就在它出口之前。
  拉科咬了咬哈利的下唇,得到了一阵颤抖作为回应。他们摩挲着、吸吮着舌头,在呼吸的间隙抚摸对方能够碰到的每一寸皮肤。
  那种吻……就好像对方是自己必须的空气,就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存在。
  拉科松开哈利,他们急剧的喘息,他看见哈利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然后那双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微笑,哈利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他的脸或者再次把他拉进——但那都无关紧要了,拉科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床上,然后俯身,亲吻他脖子上透出的青色血管。
  从未像这样紧靠过,拉科稍微动了下就发现哈利的扣子咯在了骨头上。他甚至不可思议的在自己胸前感觉到了哈利的心跳,那就和自己的心跳一样发疯般的撞击着。
  “赫敏。”低沉的,奄奄一息的,垂死挣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过……过来……”
  哈利猛的把拉科推开,用找球手的速度把自己恢复正常的坐姿。拉科认为如果忽略他脸上的红晕,湿润的嘴唇,还有乱糟糟的长袍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罗恩凝固在门口,他手上的早餐托盘和瓶子盘子一齐翻在地上,有颗苹果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咕噜噜的滚过整个房间,碰到床头后才停了下来。
  而赫敏在他旁边,没罗恩那么震惊但也可以算的上是吃惊。
  “早安。”拉科理理领子,用他那一贯的标志性语调优雅懒散的说,“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再替我取次早餐。”
  沉默。
  “好的。”赫敏开口,她现在有点脸红,抖动魔杖让满地狼藉消失一空,“我们现在就去——罗恩别傻站着!”
  拉科安稳的靠在床头,听着他们两个的脚步还有说话声远去。哈利站起来,非常急切整理自己,徒劳的抚平头发。
  “圣诞快乐。”拉科忽然说,他看着哈利的背影,“但没有礼物。”
  “没期待过……”哈利小声而局促的说,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雪停了,它们非常完美的覆盖了伦敦。那些熟悉的水坑、破旧的话亭被完整的包裹,整条街道上连一个脚印也没,安静平缓的向远方延伸而去。
  现在的伦敦是毫无瑕疵的,白纸般的,就如同新生儿。
  “圣诞快乐。”哈利说,他的手肘撑在窗台上,对着身后的拉科说。
  拉科把挡在脸前的手放下来,积雪映照着阳光,明亮却不刺眼。
  “想好去哪了吗?”哈利转回身,轻松的问。
  “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拉科微微抬着下巴,愉快的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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